[4.5] 死儒

感受不到雪的寒冷。

或許自己的心正是如此的怒火中燒吧——庫雅醫生想。

弗雷吉爾郊外的森林中。

被緹拉鞠的煌級魔法給打飛到了這裏。庫雅醫生髮現了在雪地上扭動前行的自己身上，有鮮血流出。但那並不是致命傷。那個吸血鬼似乎手下留情了——多麼的天真。溫柔。愚蠢。

「下次……下次我絕對不會輸。」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怖得腿腳不聽使喚。

而且更重要的是，斯皮卡很溫柔。

錢財被人奪去，研究書籍被人燒燬，住處也遭人破壞。

她在新月之夜的晚宴上如此說過。

她低頭用那雙死魚眼看着庫雅醫生說道。

帶有死亡氣息的風呼嘯而過。

爲了受苦於魔核的人們。重返初心努力一下吧——庫雅醫生的心發生了質變。

獨自進行研究開發藥物，在幫助到了受困於疑難疾病的孩子的時候，庫雅醫生打心底裏感到開心。

——相比於我，你纔要年輕得多哦。不過，這些事情都無所謂了。你的心很美呢。是真正地爲世界着想，爲他人着想而行動呢！

庫雅醫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意識逐漸模糊。身體緩緩遁入黑暗。所有的記憶都慢慢消散。

「我……！我是不會輸的……！回想一下，你一直都很傲慢！你把人當成什麼了！你和斯皮卡大人大不相同！而我也和你不同！我最開始就打算爲了世人做出奉獻！消盡病我也要想辦法治好它！我要幫助受苦受難的人們。所以……」

「……原諒我……原諒我……我什麼都沒做到……」

她的雙瞳，在庫雅醫生的心中留下了最爲深刻的印象。

少女的話語浸潤了庫雅醫生早已殘缺不堪的心。

「『過而不改，是謂過矣』——真乃至理名言。你不覺如此嗎，庫雅醫生？」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所以我開了晚宴招待你哦！快，特里馮，趕緊把蛋糕拿來！天津去準備煙花！不要那種爆竹，要能在夜空中彭的一下炸出花來的那種！弄不到的話叛你死刑哦！

「嗚——」

然後，少女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而庫雅醫生認爲，她的思想纔是正確的。

正因爲自己是醫生所以能明白。這就是死。已經無可救藥了。

——我是斯皮卡・拉・傑米尼！既然無論如何都會死在這的話，不如加入“逆月”吧？

「快……住手……」

——所以我不會拋棄仰慕我的同伴。你們有想要做的事情，那就算利用逆月也沒關係。因爲，我會支持你們的夢想的。

——我要到達常世。

但是，庫雅醫生的思想不受人理解。

因爲，這個世界是魔核社會。

「因爲聽說出現了“黃泉倒映”。不過轉瞬即逝真是讓人遺憾啊。然後順便來泡個溫泉。靜養身心纔是長生的祕訣。」

然後呆楞住了。

——那麼，現在，生日宴會，正式開始！

調查了過去的文獻，學習到了“醫生”這一職業之爲何物。不休不眠地將各種技術掌握於身。結果由於研究費的過度支出導致家裏入不敷出而被逐出家門。但就算如此，庫雅醫生仍舊不言放棄地繼續努力。

明明還想要再一次見到斯皮卡大人的——就連這樣的願望都沒能實現。

——因爲莫妮克很傷心。

——真美呢！你！

自那以後，庫雅醫生的命運就改變了。逆月傾力協助研究。有關魔核無法治癒的病症的研究也進展順利。確實，逆月是個大逆不道的恐怖犯罪集團。然而對於庫雅醫生來說，這裏是能夠改變世界的重要的家。在這個組織裏不斷努力吧。爲了受苦於疾病之人再努力一次吧——庫雅醫生打心底裏這樣想。

而另一方面，“弒神的邪惡”所到之處積屍成山。那或許是達成理想的必要之惡。而在不惜犧牲的這一點上，緹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和她大不相同。

鮮血止不住地從腹部的傷口向外流淌。

「欸？」——發出了疑問的聲音。然後鮮血溢出。回過神來，庫雅醫生已經被擊翻在地流血不止。溫暖的液體從胸口深處滾滾流出。大腦一片空白。尼爾贊比卿手中的轉輪手槍徐徐生煙。

眼淚湧出。每當會想起緹拉鞠・加德斯布拉德那溫柔的雙眼，心中就會竄起熊熊怒火——但同時也會感到無地自容。

「不，不要……」

庫雅醫生拼命控制住戰慄的四肢，開口問道。

下次……該怎麼做纔好呢？

她認同了被全世界的人認作「無用」而被捨棄的庫雅醫生。

——但僅憑我的力量是不夠的。我需要大家的力量啊。

「你的研究沒有用處」「受傷不也有魔核嗎」「紙上空談」「對社會無益」「趕快做點正常工作吧」——這般無情的聲音接連不斷地襲向庫雅醫生。

她一隻手上拿着點着的香菸，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在差不多五十年前出生於夭仙鄉的偏遠鄉村。自幼就身體貧弱。而且這個弱的性質是魔核怎樣都無能爲力的“病弱”。稍微淋點雨就會感冒，動一動身體就立馬會氣喘吁吁。因此，庫雅醫生決定，要爲了和自己同樣煩惱於「無法受到魔核影響的身體上的特殊性問題」的人們做出奉獻。

首先去洗個澡吧。到哪裏的溫泉去吧。

庫雅醫生的夢想，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破滅了。

對庫雅醫生下達指示的黑幕。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謝謝你，庫雅醫生。然後，永別了。我會厚葬你的。」

不打算贖罪。也不覺得能贖罪。

庫雅醫生反射性地回頭。

動彈不得。恐怖得腿腳不聽使喚。

——向莫妮克道歉

「尼爾贊比卿……你有何貴幹。如果是爲了莫妮克・克萊爾的事情……我今天也順利地爲她進行診斷了。用《思惟杖》加重了消盡病。所以你不需要特地前來確認。這裏很冷，你還是回府爲好——」

槍聲再次響起。

庫雅醫生握緊拳頭，淚如雨下。

「下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我什麼都沒做到……」

那充盈着足以顛覆世界的強大意志的，閃耀雙瞳。

「啊，啊……」

夭仙鄉軍機大臣“死儒”羅莎・尼爾贊比。

那真紅吸血姬的話語，無數次地迴響於心。

庫雅醫生口流鮮血，渾身顫抖。

這也是緹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的錯。

痛楚震顫腦髓。

「……哈哈。我滿身是血啊。」

自己應該做的只有繼續研究。

斯皮卡才適合於統帥世界。正因如此——庫雅醫生無法原諒讓一切化爲泡影的緹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庫雅醫生的身體像是球一樣翻滾起來。

——你應當懺悔。

做出決定，準備出發的瞬間。

明明莫妮克・克萊爾那樣的少女正是自己需要幫助的人啊。

四處搜尋了一會的普蘿西莉亞終於放棄了，準備回去。如果太遲的話，生日宴會就要結束了。畢竟難得一次，想要爲她慶祝一下呢。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該怎麼做才能爭口氣，還她一箭之仇呢。

高個子的黑衣女人。

「——真是漂亮。是覺得說些漂亮話我就能同情你了嗎。所謂金玉其外，僅憑些花言巧語就像粉飾太平可稱不上傑出人物。」

她低頭用那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謂金玉其外，僅憑些花言巧語就像粉飾太平可稱不上傑出人物。」

少女手中的紅色棒棒糖搖搖晃晃。或許這人是個吸血鬼。不過還能感覺出和自己同爲夭仙似的氣息。

我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啊。

莫妮克不是敵人。她打心底裏相信着她的主治醫生。自己的所作所爲偏離了斯皮卡的思想。自己和斯皮卡，並不一樣。

最終，被魔核崇拜者們罵爲“惡魔”，蒙受了暴行。

尼爾贊比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再次感受到了自己身體彈起。在雪地上翻滾，留下血跡。然後，感受不到了痛楚。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或許自己的心正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捉，也有可能會追究到我身上。所以我打算先下手爲強。」

「如果你沒背叛我，我還是打算告訴你“弒神的邪惡”在哪的。——不過倒也無所謂了。通過莫妮克・克萊爾的實驗，我終於明白了意志力的組成與其機制。改革愛蘭朝天命的準備完成了。」

自己絲毫不後悔讓她受苦。

和她說不通。甚至不覺得是在說同一種語言。

庫雅醫生握緊拳頭，憎惡地渾身顫抖。

「普蘿西莉亞・茲塔茲塔斯基在搜查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捉，也有可能會追究到我身上。所以我打算先下手爲強。」

槍聲響起。

匍匐在雪地之上，如同發燒之人的說胡話一般地喃喃低語。

而知曉真相的，唯有黑衣女人一人。

本應是，不會後悔的——

黑衣女人轉身離開。從樹林中現出身影的夭仙們把庫雅醫生的身體搬運向何處。是要被扔進海里了嗎——在庫雅醫生這樣想到的時候，她的思考完全停止了。

我所有的行動是不是都沒有意義啊。是不是沒有任何人會接受自己啊——正當庫雅醫生絕望地徘徊於某處角落的時候。

難道已經不再附近了嗎？——普蘿西莉亞心裏想着，繼續搜索。然而到頭來還是沒能找到目標人物。

無法原諒緹拉鞠。但是她的話語讓自己注意到了什麼重要的事物。想起了自己不應違背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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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這次一定要發現消盡病的治療方法。然後爲了世人而行動。不能爲大舍小——只能這樣做了吧。

雪地上只有血跡，卻沒有庫雅醫生的蹤影。

這樣的結果是不是太過分了。

「逃掉了嗎。可惡。」

「哎呀哎呀。我乃燕雀，安知汝等鴻鵠之志。話說回來，拯救世人有何意義。不死又有何意義。有時候死才更好，是不是？」

感到被人戳中了心坎。

說謊。這個女人不是爲觀光而來的。

對啊。斯皮卡雖然對待敵人心狠手辣，但是對同伴卻會溫柔得讓人驚訝。

白銀的世界之中混入了一個異物。是個身穿漆黑服飾的女人。就像是附在美妙畫作之上的蒼蠅一樣啊——庫雅醫生並沒有餘裕能漫不經心地做出如此感想。

那孩子笑着道謝道「謝謝您，醫生」。我一定是爲此而生的——那時候的庫雅醫生如此感慨。

「普蘿西莉亞・茲塔茲塔斯基在搜查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言而無“信”則不立。你背叛了我。你似乎打算要改正人生中犯下的過錯，但是我這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小錯誤。更不用說是蠢材犯下的錯誤了。」

「……原諒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繼續搜索。然而到頭來還是沒能找到目標人物。

普蘿西莉亞・茲塔茲塔斯基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後了。

——你蠢嗎。小孩子快回家吧。

就這樣，紅雪庵中的騷亂閉幕了。

「嗚……嗚嗚……」

——我絕對會實現夢想的。

「下次……下次我絕對……」

這人抓住在街上過活於流浪漢無異的女人說些什麼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定是爲此而生的——那時候的庫雅醫生如此感慨。

斯皮卡絕不是個獨裁者。她常常在同伴們的支持之下佇立於月之頂端。而正因爲理解這一點，她纔會珍視自己的協力之人。聽說，在七紅天爭霸之中做出了致命性失態表現的奧帝諾・梅塔魯也被她原諒了。

明明終於回想起了初心，下定決心要拯救患病之人的。

「開……開什麼玩笑……我想要拯救受苦的人們……！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但是她的話中，也有自己不能讓步的地方。自己的想法已經改變了。沒有再遵從這莫名其妙的殺人魔的道理。沒錯——爲了夢想，不能退讓。

「普蘿西莉亞・茲塔茲塔斯基在搜查你。如果你被她活捉，也有可能會追究到我身上。所以我打算先下手爲強。」

莫妮克・克萊爾……不幸的孩子。爲了知曉斯皮卡・拉・傑米尼的行蹤，庫雅醫生不得不犧牲她。換言之，那犧牲是成就偉業的基石。在這一點上，庫雅醫生與斯皮卡想法一致。

「——辛苦了。庫雅醫生。」

「尼爾贊比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