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神之領域-1

聖都雷哈伊西亞。

位於核領域正中間的神聖教總會。

面積有穆露奈依特帝國帝都的二倍大小。尖頂建築鱗次櫛比的模樣能讓人感覺到宗教都市的莊嚴。屹立於聖都中央的，正是教皇所在的大聖堂。大聖堂赫然聳立彷彿直衝天際，在聖都內無論何處都可以瞻仰其威容。聽說是很久以前的某位教皇，以「觸及神明之城」爲目標建立而成的，如此看來，它也確實擁有似乎能夠到達神明所在之處的高度與大小。

正值十二月的聖都銀裝素裹。建立在都市各處的教會被積雪染得雪白。走在小巷的雪路之上，會發出“沙沙沙”的宜人聲響。

「——真是個不得了的地方呢。有好多好多神聖教的人。」

「那不完全就恐怖分子了嗎？話說回來爲什麼默認是自相殘殺啊？聽起來我還以爲你們是要劃出個禁止入內區什麼的然後開燒烤大會——」

「唔奴奴……沒辦法吶。我也盡力而爲吧……幫你們助威什麼的……」

「你甚至都沒和自己的部下進行聯絡嗎？迄今爲止你都是怎麼當七紅天的啊？真是的，就因爲這樣所以才說溫室裏長大的吸血鬼派不上用場呢。」

人們的悲鳴聲也一併傳來。我們全員的視線投向窗外。神聖教的信徒們都大驚失色地四處奔走。我拋不掉內心不妙的預感，但還是先確認了一下。

我還沒有和這名少女推心置腹地聊過。一起喫個午飯然後好好聊聊吧——我雖然心想如此，但拿不出勇氣。她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呢。還有想要殺我的想法嗎。當我一個人在心裏糾結的時候，米莉森特已經毫不猶豫地走進餐廳了。我和朔奈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也跟着她進去了。

「喂，朔奈・梅墨瓦魯。再胡說我就殺了你。」

「欸？這樣的嗎？」

「………………………………」

突然間遠處傳來了滲入骨髓般的爆炸轟響。

「要走了哦緹拉鞠！打一開始我們的行動就暴露了！」

只是——怎麼說呢，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感覺，我與其對米莉森特態度軟弱，倒不如稍微強硬一點地對她施壓會更合適。

似乎僅是上回的那次暴動還不算結束。雖然不清楚這是不是斯皮卡的指示——但是看來神聖教已經完全把穆露奈依特帝國當作敵人看待了。

她這是到底對我說了什麼啊。我感到一直縈繞在我心頭的糾結心情一下子晴朗過來了。我有些愕然，勉強挪動自己的嘴。

「你開什麼玩笑。何止是失禮，就連計劃都會出破綻啊。你連這種小事都不懂嗎？」

「事先潛入的第七部隊已經在做調查了吧。我們只要等着獲取情報就好了。」

「也就是說，我和薇兒對你來說是無所謂的嗎？」

話雖如此，我本身對米莉森特是沒有恨意的。我覺得在春天那時的騷亂中，我就已經釋然了。這傢伙也已經被第七部隊狠狠地教訓一頓了，更不用說她現在還像這樣爲了穆露奈依特帝國來到了聖都。雖然不知道薇兒會對此作何反應，但我不打算再把她當作令人生厭的敵人了。

就在這時。

「說，說得對吶……伯利烏斯說得沒錯。」

「怎麼辦啊朔奈……！菜單上沒有蛋包飯。」

「我覺得，對不起你。這也是爲了贖罪啊。」

沒錯。在米莉森特面前畏縮不前纔是沒有效率的做法。

「別，別擔心，你們兩個！米莉森特已經不是恐怖分子了！雖說你們以前打算狠狠教訓她一下但是現在姑且算是同伴所以——」

「沒事你就別說廢話。要是說話聲暴露了身份可怎麼辦啊。」

就在這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一陣風吹拂而過。

身穿鎧甲混雜有各種各樣種族的人們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

「別，別看我這樣，其實有改變了哦。最近還能做到早睡早起了。」

米莉森特很不舒服似地皺起面龐，這樣說道。

因爲，這傢伙是我的同事。大家都是七紅天。更進一步地說，我們是用拳頭說話，無需相互客氣的關係。

位於核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計劃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米莉森特小姐，我們趕快去調查大聖堂附近的區域吧？」

「請快冷靜下來，米莉森特小姐！吵起架就麻煩了！」

我們坐在了餐廳最裏面的位置上，以防被人偷聽。

「……你已經不是恐怖分子了吧？」

「我只是提個意見罷了，又有什麼不好的。我想要喫蛋包飯。」

「那個。呃……那，」

冷靜地想想，現在挑撥米莉森特也沒意義。

「小鞠小姐也請快冷靜下來！米莉森特小姐雖然看起來是這樣的，其實她很尊敬小鞠小姐哦。前不久相遇的時候也是，一個勁地只是說小鞠小姐的事情呢……」

我抱起雙臂，直視米莉森特的眼睛。她的眉毛微微一挑。

「不要總東張西望的。說不定聖騎士團的人正潛伏在哪裏。」

「這……這樣一言不合就要做出暴力行爲是不好的哦！你也應該知道吧，我真的用一根小指殺掉五百名吸血鬼吶！以前想要折斷我小指的蠢貨們可是沒有一個能夠壽終正寢的。」

「現在不是喫什麼午飯的時候吧！！」

米莉森特大聲地咂舌，把臉扭向一旁。

「我決定今後要爲了自己而活。我要打倒逆月，重振布露娜特家族。——不過，現在我就當七紅天工作一段時間吧。當然，我對穆露奈依特帝國完全沒有什麼感恩之類的想法。」

我被她用能把人射殺似的目光瞪着。我還以爲要被打死了。

「呃，好！對不起！」

「怎麼？能別一個勁看我嗎？」

嘩啦啦！！——隨着破碎的聲響，玻璃渣子四處飛散。尖叫着一動不動的我，束手無策地被米莉森特拽走了。

我感慨萬千。這些傢伙說不定也成長了吶。

「那你不再想對我復仇了嗎？」

「是啊！我還很期待的說……前不久讀過的雜誌上還寫了『在喫下的瞬間就會體驗到口舌化爲天國之感』來着呢。」

「沒變呢。那個讓人火大的態度。」

「比起那個，現在首要的是共享情報。就讓我們開始進行以血祭可恨的教皇爲目的作戰會議吧。那麼直入正題，請讓我爲您說明一下我們耳聞目睹到的大聖堂的情況。」

「你這叫我該從何吐槽啊？」

走在我右邊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啊。」

「——真有趣呢。也就是我們不和教皇商談，那穆露奈依特就要完蛋了嗎？」

「是緹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吧！帶着頂撞神明的悔恨去死吧！」

「哈……？怎麼回事？」

連阻止她的時間都沒有。

隨便一提，聖都的入口處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卡。來者不拒，去者不留。這就是神聖教對外所展示出的理念。雖然如此，但社會上還是普遍知曉我和朔奈的容貌的，因此有必要注意。被神聖教的軍隊——聖騎士團發現了的話，就大事不好了。出於這樣的原因，我們姑且戴着兜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隱瞞了身份。

「我想這裏大概是面向聖職者之外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的人生呢。——但是啊，」

米莉森特對我投來了帶刺的目光。唉，確實，據她所說，我們似乎要在這裏和卡沃斯緹魯合流，所以換一家餐廳是不現實的——但是。或許是因爲肚子餓了。我感到自己萌生出了下小小的反抗心。

「總有一天會殺了你的，所以給我做好覺悟吧。」

全員的反應五花八門。伯利烏斯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朔奈逃避現實似地念叨着「這水好好喝」然後不停地喝水。米莉森特則瞪圓眼睛僵住了。

朔奈不由得發出了「呀」的一聲哀叫。看來果然她也害怕米莉森特。然而與我不同的是，朔奈並沒有因此變得態度強硬起來，而是繼續說出溫柔的話語這一點。

我趕緊「啊」了一聲，

「那是梅拉肯西的爆破魔法。看來是正打得火熱呢。」

「真的假的！？明明有好好隱瞞身份，悄悄潛入的……！」

「嘴上這麼說，其實你不也想喫蛋包飯嗎？」

朔奈倒吸了一口氣。我也目瞪口呆。

下個瞬間。

米莉森特拿起杯子送到嘴邊，眼睛微垂，

突然間，卡沃斯緹魯對米莉森特投出了意味深長的目光。

雖說她的指摘也不是沒有道理。我的很多行爲說不定都不符合將軍的身份吧。但是——再怎麼說，一直被她囉裏囉唆地挑毛揀刺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

「什麼啊。」

欸，爲什麼被發現了？——正感到奇怪的時候，突然間我的胳膊被緊緊抓住了。

「第七部隊總計五百人分散在聖都各處，積極地收集了情報。基於各方各面要素考慮，我們得出了“如果爆破大聖堂，聖都就會毀滅的概率爲百分之二百”的結果。」

「啊……真的呢。居然沒有聖都有名的『神光淨化的蛋包飯』。」

我做不出反駁。在這名少女面前我就提不起勁來。

「那，那個。米莉森特小姐，是爲了償還以前的罪過才成爲七紅天的。雖然她對小鞠小姐是這個態度，但是我想，大概，米莉森特小姐的心底裏是覺得很愧疚啊什麼的……對，對不起！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有請忘掉吧！」

我幹什麼這傢伙都會對我挑刺。

各種各樣種族的人在小巷中人來人往。而且視野可見範圍內，有八成左右的人都是神聖教的相關人士。這些人中有人身穿祭服，其他人則佩戴有宗教標誌（光之箭貫穿斜十字模樣的徽章）。讓和神聖教無關的我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卡沃斯緹魯。別太困擾閣下了。」伯利烏斯嘆着氣，接過話頭進行說明。「我們主要調查了大聖堂的警備體制。教皇手下的勢力——『聖騎士團』全軍駐紮於聖都內。總計約三千人。雖然並沒有像穆露奈依特皇宮那樣被賦予特殊結界，但從正面突破是很困難的。」

米莉森特皺起眉頭背過身去。

「你們說的話前後不一致啊？這是怎麼回事。」

本次行動的目的不是毀滅聖都。

「我想，反正都要引發騷亂，那不如讓人血肉噴張起來更有意思，所以第七部隊決定舉辦打雪仗大會。當然，是完全無規則的隨意廝殺。大概會波及建築物，讓聖都陷入大混亂之中。」

「喂米莉森特！——」

「哈啊！？我可是十五歲啊！？」

不過我倒是心裏覺得不可思議地注視着米莉森特。要是對人心敏感的朔奈這麼說，那或許確實沒錯。而且歸根結底，她就任七紅天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得到了皇帝的認同。這傢伙也稍微變了啊——

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一陣風吹拂而過。

「那是什麼作戰啊！？」

「您請安心。我們已經聽過事情的緣由了。」

要是前不久的他們，還說不定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動起手來的——我正這麼想着，突然伯利烏斯和卡沃斯緹魯啪！的一聲，以軍人似的動作當場單膝下跪。不對不對，他們本來就是軍人。

道理上可以接受。但是這計劃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那沒出息的腦子也沒變。自稱賢者，結果頭腦和五歲小孩一樣。」

「趁此機會攻擊大聖堂並將其爆破，就是我們的勝利。僞神將受到驅逐，緹拉鞠・加德斯布拉德閣下的威光將照亮聖都吧。」

米莉森特用魔法打破窗戶。

「那是什麼啊。」

「怎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傢伙說不定也成長了吶。

「是的。還有一事相告……剛剛，芙蕾蒂・瑪斯卡雷爾麾下的巴什拉大尉傳來聯絡。似乎帝都內宗教暴動的情況正不斷激化。」

完全沒打算隱瞞真身的兩個吸血鬼。卡沃斯緹魯和伯利烏斯。對於聖都進行的事先調查是卡沃斯緹魯一手承擔的，所以我不太清楚計劃。我的這種做法就是米莉森特對我生氣的原因吧。

「抱，抱歉。」

「你這小鬼——」

「用用您的腦子吧，布露娜特閣下。」卡沃斯緹魯得意地再次發言。用腦子這種行爲恐怕完全不適用於第七部隊。「在聖都引發騷亂就可以了。如果有哪裏發生了暴動，負責巡邏工作的聖騎士團不可能不行動。大聖堂內的防禦體制就必然會出現空缺。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

「已經很緊張了啊。爲了緩解情緒我還在手心裏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劃都會出破綻啊。你連這種小事都不懂嗎？」

「但是小鞠小姐，這說不定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危機……」

「已經很緊張了啊。爲了緩解情緒我還在手心裏寫“Δ”然後吞下了呢，但是不管吞幾個都冷靜不下來。都怪這個我還覺得喫撐了肚子……」

「卡沃斯緹魯・康特應該會來這裏。我們在那裏分享情報。」

「果然你太缺乏緊張感了。就是因爲這樣，女僕才被別人奪走了哦。」

「光擊魔法・【魔榴彈】」

「總之暫時撤退。喂，朔奈・梅墨瓦魯！別發呆了！」

「……道什麼歉啊。」

「要是閣下能爲我們助威，那第七部隊的隊員們也會更加有殺意吧！不管怎麼說，首先我們決定實行『打雪仗作戰』。」

是米莉森特。她左手指向聖騎士團，小聲地念念有詞。

這次是走在我左邊的米莉森特語氣有些帶刺的如此說道。我不由得耷拉下腦袋。

嘭！！突然間餐廳門被推開。

「我說的是吐槽！你們到底調查了什麼啊！？」

「閣下。您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

「欸？是嗎？」

按照佩特蘿絲和爸爸的方針，我們像六國大戰那時候一樣進行了分組。留在帝國加強防禦的是佩特蘿絲，赫魯德斯，芙蕾蒂，戴爾芬尼這四人。直接闖入聖都的是我和朔奈，還有米莉森特。話雖如此，也並不是要對聖都發動聲勢浩大的攻擊。第五部隊和第六部隊共計千人的部隊被命令回防帝都，而第七部隊的五百人則被命令通過與我們不同的路徑潛入聖都。

朔奈慌慌張張地攔住要站起身來的米莉森特。

「現在換去別家會不會很失禮啊。」

「不不不等一下啊！我還沒喫午飯……」

「真是的。你腦子裏就沒有叫緊張感的這種東西嗎。」

那大概就是聖騎士團吶——正想着，領頭的男人（感覺是翦劉種或什麼種族）對我們大聲喊道。

米莉森特忽然停住了腳步。她指向近旁的餐廳入口說道。

「……吶，卡沃斯緹魯。那個爆炸聲，和我們沒關係吧？」

「首先從大聖堂突進吧。」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有人接近。

我們要做的是——趁虛而入，進入大聖堂，和斯皮卡進行對話，想辦法與她和解。然後奪回薇兒。

走在我右邊的朔奈吐着白霧，如此說道。

「……我沒必要被你說到這個份上。」

「有所謂。誰讓你打亂了我的人生呢。——但是啊，」

捱了狠狠一瞪的朔奈一下子蔫下去了。

「我想這裏大概是面向聖職者之外人士的餐廳。從菜單上來看，感覺沒有什麼宗教風的菜品呢。」

「抱歉。」

明明沒必要那麼畢恭畢敬。直接坐下來不好嗎。

「欸……」

剛坐下，我的肚子就咕咕作響了。今天早上我興奮得都沒好好喫早飯。果然靠喫手心上寫的字是填不飽肚子的。就讓我填飽肚子爲將要和斯皮卡進行的爭執做好準備吧——我這樣想着打開菜單，然而，絕望的現實撲面而來。

「你想想差不多半年前，和我在地下教會戰鬥時候的事情。我記得你說過喜歡蛋包飯來着吶。之後一起去喫吧。」

「纔不有趣吧。穆露奈依特要是完蛋了，我該回哪去啊。」

一大股魔力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射在敵人身上，席捲起一場巨大的爆炸。吹飛了人們。到處都能聽到哀嚎聲。我被驚得當場癱軟在地——但硬是被拽了起來。

朔奈慌慌張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讓我填飽肚子爲將要和斯皮卡進行的爭執做好準備吧——我這樣想着打開菜單，然而，絕望的現實撲面而來。

「恐怕是聖都除聖騎士團之外還保持有其他戰力，或許這些戰力已經被事先送入帝國內部了。雖然警察與帝國軍正在應對，但已經初現內亂之態了。」

「邊打雪仗邊廝殺的作戰。」

這可叫人難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了一聲，

：

「沒必要做到那個地步。——閣下，我們的目的是脅迫尤利烏斯6世，讓其放棄進攻穆露奈依特帝國。然後取回薇兒赫澤中尉。」

「廢話。人是會變的生物啊。」

「你要是再說胡話我就折斷你的小指頭。」

這可叫人難受死了。果然怨恨是根深蒂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