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仙台同學不會反抗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1.1萬 字
「之前朝倉同學說的那家味道不錯的蛋糕店在哪來着?」
我一邊收拾鉛筆盒,一邊向坐在旁邊的舞香搭話。
「你要去買蛋糕嗎?」
老師已經離開了教室。今天該上的課都上完了,我和舞香接下來只剩下回家而已。但是,我不想太早回家。今天仙台同學要打工,會晚點回來。
我希望她那個身爲考生的學生能順利考上高中,讓她儘早結束家庭教師的兼職。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我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說什麼。
「很暖和的哦。」
「我沒有說話。我可以去你那邊嗎?」
「要我自己做的命令,真的不用了嗎?」
在我這麼說完的隔天,她就買脣膏給我了,所以蛋糕也有回禮的意思,但我自己確實是想喫點甜食。我跟舞香說的話是真的,並不是撒謊,所以我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可以了。我很清楚,可我就是覺得背後一陣發麻。
「你說命令,是指過年時的那個嗎?」
「兩個我都喜歡,喫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就好。」
「與其玩這種聯想遊戲,不如直接去問本人想喫的蛋糕怎麼樣?比起避開討厭的蛋糕,問喜歡的蛋糕不是更快嗎?」
「我只是想了解你而已。」
「還沒。」
沒有老師的教室照理來說很吵,但舞香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這全都需要我來下命令嗎?」
仙台同學好奇怪。
「那你爲什麼要做?」
舞香有喜歡的動物,也能回答出來。而且,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只舞香,這種問題誰都能回答得出來,應該不難。每個人都能回答出自己喜歡的東西。
雖然我很清楚這樣的自己不好。
春假裏三個人去哪裏玩。
我喫完盤子裏的蛋糕,將紅茶一飲而盡。
照理說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但她總是說些讓我不得不這麼想的話。所以,我想了解這個我完全不瞭解的人。可是,我始終得不到與這股心情相稱的答案,讓我的內心一直搖擺不定。
「假裝不懂。」
「並沒有。我不能對你感興趣嗎?我和你住在一起,問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也很正常吧?所以,如果我問了,你就要好好回答。」
我和仙台同學來到公共區域。仙台同學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開始準備泡紅茶,她把水倒入白色的快煮壺,再按下開關。
雖然她沒有說錯,不過我還是先否認了。
我試過好幾次,所以很清楚。
「……宮城啊,你總說我是色情魔人,我看你纔是色情魔人吧。」
我不知道傳入耳中的聲音到底是有感情還是沒感情,不過她送給我的圍巾是藍色的。我也可以認爲她因爲喜歡藍色,所以纔買這個顏色的圍巾送給我。
不過,這種沉重和高中的時候不一樣。在那時的我們之間的五千圓成了一種枷鎖。不跟任何人提起放學後的事。這樣的規則變成一種重擔,讓我不會提到跟她有關的事情。
我拉住圍巾的一端。
「舞香,你春假不回老家吧?」
「是這樣沒錯,但你就這麼想看嗎?」
「我們之前約好了,要把開心的事說出來。還有,我覺得我也遵守了多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的約定。所以,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就好好說出來。」
舞香在一家與其說是賣蛋糕,不如說是賣珠寶更能讓人相信的店鋪前說道,接着走了進去。我也跟在她後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來,我肯定會調頭回家。一家店只要外觀和內部裝潢過於時髦,我就會不敢進去。
它只是作爲仙台同學喜歡的貓被我記住的存在。
她總是這樣。
坐在牀上的仙台同學抬頭看向站着的我。
仙台同學撫摸着我送給她的藍色耳環,像是在找藉口般補充,導致她喜歡藍色這句話的可信度急遽降低。
「乳酪蛋──對了,舞香。你覺得喜歡乳酪蛋糕的人會討厭什麼樣的蛋糕?」
仙台同學輕聲喚道,站起身來,再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耳垂,親吻我的耳環。
「不用關。」
仙台同學泡的紅茶一如往常好喝。
一些我不太明白的東西。
「朝倉同學說的店應該就是這裏。」
我很明白,但我就是動不了。
我們走進書店,舞香買了兩本漫畫,我也順便買了一本漫畫和一本小說,然後就去買蛋糕了。
「沒做過,也不想做。我跟你不一樣。我要回房間去了,離我遠一點。」
舞香興奮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打開冰箱看就知道了。」
「還好。」
「離我遠點。我不想談這種話題。」
「……不要。」
溫柔的話語傳入耳中,她的嘴脣再次貼在我的指尖上。
她沒有回應。
然而,我一直都在看着這樣的仙台同學,也無法割捨和她一起的生活。而且,我還想要了解這樣的她不願意讓我看到的一面。
接着,她喝了一口紅茶,將杯子慢慢地放在桌上。
舞香說的沒錯,但問仙台同學本人也沒用。
「宮城討厭小花嗎?」
我沒有答腔。
細語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是因爲你說了些像是在誘惑我的話,事情纔會變成這樣的嗎?」
「宮城。」
「本人是指?」
──或許她沒有喜歡也沒有討厭的東西。
我買了四個。
「仙台同學,你老是說謊。」
「真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樣不好。
「爲什麼?有話在這裏說也可以吧?」
「宮城,你喜歡蒙布朗嗎?」
「老虎和獅子也太普通了吧。」
不過我記得很清楚。
「嗯。我會留在這裏,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看到仙台同學不願意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提出一個就算不下達腦中的無聊命令也能了結的簡單問題。如果她能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回答,我就不下那個無聊的命令,改成一件無傷大雅的事情。
在這個不怎麼暖和的房間裏,我咬住了嘴脣。
不過,她還是在我旁邊坐了下來,親了一下我的耳環。
「嗯,很可愛。」
「還好。」
我從鴨嘴獸背上抽出兩張衛生紙,揉成一團往對面扔了過去。白色的小球輕輕打中仙台同學的頭,掉落在地板上。
「要回禮的意思?」
「爲什麼這麼問?」
她極度敷衍的回答讓我感到失望,這時我想到了一個她可能會討厭的命令。
「很燙,小心喝。」
「沒有。澪說很好喫,我還在想等考完試後去買呢。」
「……澪小姐有說她喫過哪些蛋糕嗎?」
舞香買了兩個。
她在椅子上坐下,我們異口同聲說:「我開動了。」
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的打開了冰箱。
仙台同學照我說的打開了冰箱。
接二連三的提問讓我緊緊握住拳頭。
「這樣是指?」
「去打工之前喫過了。」
對她下命令。
「……那,在牀上做。」
「宮城你喜歡哪個?」
我推開想親吻我指尖的仙台同學,坐到地板上。接着,我從鴨嘴獸的背上抽出一張衛生紙,擦了擦溼掉的手。
「什麼跟什麼。你問這個幹嘛?」
我一邊把企鵝放在鴨嘴獸旁邊,一邊對她抱怨,但她沒有回應。相對的,她則是靜靜地從牀上下來,在我旁邊坐下。
仙台同學抱起地上的企鵝,問了我意料之中的問題,所以我回答了不在這裏的「黑貓」。
「就算是奇怪的命令好了,都跟你說不用做了,所以剛纔已經結束了。」
我不討厭澪小姐,但她不是我擅長應付的類型。一想到自己在一家就算意見一致也高興不起來的人推薦給仙台同學的店裏買了蛋糕,我就覺得有些不愉快。
「等我一下喔。」
她甚至不討厭我摸她的胸部。
「蛋糕你是去哪裏買的?」
「我不想要你對我說『離我遠點』。」
「我回來了。」
「仙台同學,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可以嗎?」
「你所謂的命令,是要我回答你從剛剛就在問的那堆問題?」
笑咪咪的仙台同學一邊用刀子切下一塊生乳酪蛋糕一邊說道。
「爲什麼突然想了解我?」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有絕對不想服從的命令,就說出來?」
跟她有關的事我都無法好好理清,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相互矛盾的情緒。我總是阻止不了自己說出、做出一些無聊的事。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不肯告訴我喜歡什麼、連簡單的問題都不回答我的仙台同學心中的「真實」。
「蛋糕?怎麼突然買這個?」
我不喜歡也不討厭三花貓。
「因爲你買了脣膏給我。」
就算像這樣近距離看着她,我還是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生乳酪蛋糕,也不知道她討厭什麼蛋糕。因爲即使我們住在一起超過半年了,她也總是在說些我無法判斷是真是假的話。
「不管是什麼命令。」
一個過火的命令。
「我們喫的都一樣,不用了。」
「我剛纔說過了吧。你要負起責任下指示。我會照你說的做,你趕快下命令吧。」
我喫了一口生乳酪蛋糕,而不是草莓蛋糕。
因爲這樣,我失去了把腦中的無聊命令改成一個無傷大雅的命令的選項,但是我沒有錯。有錯的是不打算回答我的仙台同學。
全部都是仙台同學不好。
「爲什麼?」
她正經的口吻讓我聽出我即將觸及不該觸及的東西,於是我甩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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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台同學啊……我是這樣覺得的,不是嗎?」
既然要買,我自然希望她能喫到好喫的蛋糕,所以就算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她最喜歡的,我只要買她應該會喜歡的乳酪蛋糕回去就行了。這些我都明白,但我又有一種愚蠢的想法:如果我把總是在敷衍我,不肯告訴我真話的她討厭的東西擺到她的面前,她或許就會告訴我她到底喜歡什麼了。
仙台同學的回答中沒有「真話」。
「你一直看着我這邊,我還以爲你想喫呢。」
我緊緊握住鴨嘴獸的小手。
她笑咪咪地,看似心情很好地用雀躍的聲音說道。
「這不是遊戲,是提問……你討厭剛剛的命令嗎?」
我並不是想看到她這種理性出現裂痕的模樣。
我們買好蛋糕,走出這家過於時髦的蛋糕店。雖然仙台同學這時應該還沒回家,但我還是和舞香告別,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想說你喜歡蒙布朗的話我就買蒙布朗,沒有的話就買別的吧。剛纔也問過,你想喫什麼?」
仙台同學說着平常不會說的話。
「講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我還兌現了和仙台同學的約定。
「好痛。」
我看着她泡紅茶的模樣。
「……宮城,用這隻手觸碰我。不然,就讓我來觸碰你吧。」
「自己做什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知道了。」
雖然我想看到「聽我命令的仙台同學」,但我也想看到不會做不想做的事情、「不會服從我的仙台同學」。
三隻貓都盯着仙台同學。
「喜歡的顏色?」
「我可以一起去嗎?我也想喫蛋糕了,地點我還記得,我帶你去吧。對了,我還想順便去一下書店。」
「我會遵守約定的,你就負起責任下指示吧。告訴我你想要我在哪裏做什麼。」
我觸碰仙台同學的時候,她說過這樣的話。我還問過她後來有沒有自己做過,也問過她是想着什麼做的。所以,她不可能不明白這個命令的意思。
我緊緊抓住這條我跟舞香說是我自己買的圍巾。它可以保護我免於遭受早晨的寒風和傍晚的強風侵襲,我沒有辦法放手。
我把臉湊向坐在牀上的她,輕吻她的嘴脣,再慢慢挪開臉,接着她就用力把我被她抓住的那隻手拉了過去。下一秒,剛剛觸碰過的仙台同學的嘴脣碰到了我的指尖,輕輕壓了上來。
「你已經喫過了?」
就算摸其他的地方,她大概也不會討厭;只要是命令,即使我說要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印記,她多半也不會不情願。
「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
我差點就要把注意力放在弄溼我指尖的舌尖上,但我還是從她口中抽出手指,把躺在牀上的企鵝塞給她。
「可以結束了。」
「是啊。戴上這副耳環之後,我就開始覺得藍色也不錯了。」
蛋糕是給仙台同學的回禮,所以我很高興能在她感興趣的店裏買蛋糕。
仙台同學果然不會回答。
舞香猶豫了片刻,對我的問題給了一個不需要懷疑的答案。
我們把盤子和杯子留在桌上,前往仙台同學的房間。
「真好。我也想去看看。」
仙台同學用試探的聲音問道,把奶牛貓筷架放在橘貓筷架上。
「仙台同學,等一下再收拾,你先回自己的房間。」
「這不是耍賴嗎?這樣也行的話,那我選三花貓。」
「我知道了。」
「你喫過嗎?」
「……讓我看你自己做的樣子。」
說到底,我並不是想親眼看她自己做的樣子。
「不是臨時起意。」
「那不就是紅綠燈嗎?」
「唔──應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嘴脣再次貼在我的指尖上。
我小聲回答後,她的問題便像是一開始就準備好似地飛了過來。
她的盤子裏已經沒有蛋糕,馬克杯也空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設定啊?問喜歡乳酪蛋糕的人喜歡什麼樣的蛋糕不行嗎?」
「仙台同學。」
我一邊心想幸好有舞香陪我一起來,一邊看着寶石般的蛋糕正陳列其中的展示櫃。
「我不記得了,你來指示吧。」
我喝了一口紅茶,把剩下的乳酪蛋糕全收進胃裏,再喫一口草莓蛋糕,向仙台同學問道:
「藍色吧。」
「那我買水果塔和檸檬派好了。」
「唉,宮城。我會自己做的,吻我吧。」
「唔──應該是松鼠吧。我以前養過。」
「是我在問你。」
她的話語讓我的體溫開始上升。
我對於她喜歡什麼顏色並沒有多大的堅持,但因爲我連她喜歡什麼動物、喜歡什麼蛋糕都不太清楚,我希望她至少能告訴我一件她真正喜歡的東西。
準確來說,是仙台同學正啪嗒啪嗒揮動着企鵝的手,不,應該說是翅膀。
我小聲回答後,便聽見她驚訝地「咦」了一聲。
「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音在耳邊響起。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掀開牀上的被子和毯子。
因爲我連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不清楚。
舞香輕鬆地說出了我剛剛說不出口的「好啊」。
完全沒有暖和起來的房間感覺異常炎熱,我細細呼出一口氣。
「難得兩個人,比起一個人做,我更想兩個人一起做──你也來做吧。」
她會做其他人絕對不會做的事。不管是那種會讓人想要拒絕的命令,還是讓人爲難的命令,她都會服從。
「噢,是這家店啊。大家不是都說很好喫嗎?」
仙台同學輕聲說着,在牀上坐了下來。接着她抬頭看向我,問我:「……真的要開着燈嗎?」
坐在公共區域喫蛋糕的時候,能看的只有蛋糕或坐在對面的人,沒有什麼別的可看了。
「就算你這麼覺得,我也不會這樣想。」
我鬆開咬住的手指,用企鵝敲打仙台同學。
「你所謂的命令,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回答了提問。
白貓,橘貓,奶牛貓。
陳列着的蛋糕看起來的確都非常好喫,讓人不禁猶豫該買哪個,但我已經決定好要買兩個生乳酪蛋糕了。
抱着企鵝的仙台同學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命令時間已經結束了吧?」
「……仙台同學。喫完蛋糕後,我就要下命令了。」
「這樣很奇怪吧。有權力下命令的是我,不是你。」
牀上的企鵝玩偶正在拍動翅膀。
「不用了。」
她還理所當然地把臉湊了過來,因此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反正我也想喫點甜的。」
「出去玩跟窩在家裏是兩回事。找仙台同學一起,我們去哪裏玩吧。」
「宮城你個大色狼。」
「不是你叫我下達指示的嗎?」
「下次一起去吧。」
仙台同學總是把事情全部丟給我做決定。拜此所賜,我明明是下命令的一方,卻有種像在被命令的感覺。
然而,那並不是什麼好命令,我最好不要下這種命令。
「我並不討厭被你命令」
「歡迎回來。冰箱裏有蛋糕,你可以喫。」
「可是還有蒙布朗。」
「好吧,那我就買看起來好喫的。」
「我們來做個新的約定吧。」
「這個嘛。」
這是個賭注。
「話說,前陣子你和仙台同學一起去動物園,是去看那什麼鯨頭鸛?」
清爽的甜味在舌頭上融化消失。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將剩下的乳酪蛋糕收進胃裏。接着,她喫掉半個草莓蛋糕,抬起頭來。
仙台同學像是在邀請我一般拉着我的手。
我用提問回答了提問。
「和我做一樣的事吧。你回房間後,自己做做看,明天早上告訴我感覺如何。」
「唔──紅色或黃色吧?」
「我坐下了。然後呢?」
「仙台同學,我不知道你是想給我看還是不想給我看。到底怎樣?」
「那我去泡紅茶,我們一起喫吧。」
「每個看起來都好好喫,好難選擇。」
我想說出口的命令就是這個樣子的,我覺得還是別開口,直接回自己的房間更好,但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我應該要這樣想纔對,但我的心情並不會如我所願。
「因爲你做了奇怪的事,我纔會咬你。」
「我還什麼都沒做耶。」
看來她並不打算移動。既然這樣,我移動就行了,於是我說了一句「我去那邊坐」,和長着衛生紙的鴨嘴獸一起到對面坐下。接着,我把坐在桌子角落的貓咪筷架排在仙台同學面前。
走進房間,準備在我身旁坐下的仙台同學驚訝地說着,看向我。
她靜靜地說道,再次親吻我的指尖。她的舌尖貼了上來,溫熱的觸感爬過我手指的第二關節,向着手背前進。
「我只是坐在你前面,所以看起來像是在看你而已。」
「你就照平常那樣做。」
「怎麼了?」
可是我現在想要的,是在體溫後面的東西,也是她不會讓我看的東西。
「那,你最喜歡的動物是?」
仙台同學死心似地說道,踢了我的腳一下。
隨着這道溫柔的聲音,仙台同學把裝着紅茶的馬克杯放到我的面前。
比自己做更舒服。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聽到她說她不會聽從我的命令,於是我緩緩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兩個人一起做呢?」
傳遞過來的體溫讓我覺得很舒服。
把不請自來回到我腦海中的仙台同學趕到角落一角,重新動起快要停下來的腳步。
「很危險耶。」
於是我的意識飄向了聖誕節。
它和蛋糕很搭,雖然已經喫過晚飯,可蛋糕還是一口一口進入我的肚子裏。清爽的紅茶能夠凸顯出蛋糕的甜味和恰到好處的酸味。我看向仙台同學,她已經喫掉三分之二了。
「……不要。」
所以,我應該回去自己的房間。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我可能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她也肯定會說些什麼。
「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以外的。」
「什麼責任?」
仙台同學讓我的嘴巴變得沉重。
「這樣的話,仙台同學你也告訴我吧。我不在的時候,你會在這裏一個人做嗎?」
那是一段仙台同學離我很近,感覺很舒服的,輕飄飄的記憶。我並不是想忘記它,但我也不想積極回想起來,所以我刻意將它埋藏在內心深處。
「那麼,早餐你比較喜歡喫小香腸還是火腿?」
那天我們一起出門,一起喫飯,一起在夾娃娃機裏夾到企鵝。
雖然我很不爽,但我不打算放棄命令,所以我照她說的指定了地點。
我向關上冰箱,正在拿馬克杯和盤子的仙台同學問道。
在仙台同學的牀上和她一起睡的那天早上,我跟她約好,只要我願意待在她房間裏,她就聽我的話。那個可以對她下命令的約定,一直被我留到了現在。
「你不需要這樣。」
成爲大學生的仙台同學根本不會抗拒我的命令。
我指向桌子的對面。
「……是的。」
我跳過詢問本人這種無謂的行爲,直接決定好要買什麼蛋糕回去。
只要想說,什麼都可以說。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不能說的,我也不想說。仙台同學的事情是隻屬於我的祕密,我希望它只屬於我一個人。
既然這樣,我只要藉由命令去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好。
「要不要我給你喫一口?」
「……仙台同學,你坐去那邊。」
「沒什麼,只是想喫點甜食而已。」
「真的不用做了嗎?」
她把白貓放在奶牛貓的上面後,剛搭好的筷架塔轉眼間就垮掉了。然後這幾隻貓又被堆疊起來,再弄垮,重新擺回桌上。她彷彿催促般看着一言不發的我。
我想在她的理性粉碎之前從這裏逃走,但我還沒站起來,她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走出校門還沒五分鐘,舞香就開始抱怨起迎面吹來的風,把手插進了外套的口袋裏。接着,她看向用圍巾和手套將暴露在寒風中的皮膚面積縮減到極限的我,喃喃道:「我也買條圍巾吧。」
「燈呢?」
「命令等到你房間了再說。」
成爲大學生的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規則了。
「有關係。你絕對會做奇怪的事。」
「仙台同學大變態。」
讓我看你自己做的樣子。
「我知道,但不用了。」
「甜食啊──」
我並不是想刁難仙台同學。
她的聲音並不溫和,但也沒有生氣。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真的沒有討厭的事情啊。我也真的喜歡跟你一樣的東西。」
「你這麼說我還是想不起來啊,你來指示我該怎麼做吧。在牀上要怎麼做纔好?」
仙台同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仙台同學對我微笑道。
儘管我這麼說過,但我還沒想好該下什麼命令。
「對。你還記得吧?」
「……你真的想知道嗎?」
「就買生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吧。」
我想補足不夠的部分,增加只屬於我的仙台同學。就算她變得更奇怪,更不正常,我還是想看到她不會讓我看到的一面。
「因爲我看你像是臨時起意說的。」
「就算結束了,你也沒有權力問我問題。」
舞香也知道我和仙台同學住在一起。
我喫了一口乳酪蛋糕,看向仙台同學。
「那樣你就看不到了,沒關係嗎?」
「志緒理要買什麼?」
我稍微提高音量說完後,門立刻就打開了。
一再做出那種約定是不好的。
「你躺在這裏。衣服就不用脫了。」
「就算是那樣的命令?」
仙台同學沒有坐下,只是這樣問道。
「那你想談什麼?」
「這本來就不是給人看的吧……我快羞死了,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樣做。」
仙台同學的指尖緊跟着我這句毫不掩飾不滿的話語,觸碰到了我的嘴脣,緩緩地撫摸着。看到她沿着我的嘴脣移動的手指,似乎是在確認我有沒有用她幫我挑的新脣膏,我用力咬住了她的指尖。
「都怪你下這些奇怪的命令。」
「記得。」
下命令是我的權力,仙台同學必須服從。因爲約定就是這樣的,所以我用強硬的語氣逼她聽話。
面紙砸到頭似乎打開了她的開關,她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嘀咕道。
我向打開空調的房間主人如此命令後,她便乖乖地聽從了。
仙台同學又拉住了我的手。
因爲她說她什麼都喜歡。
吹來的氣息弄得我很癢,我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
「宮城呢?」
「坐着做就可以了嗎?衣服呢?脫掉比較好?還是不脫也可以?」
她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手和我的手重疊在一起
我喫了一口生乳酪蛋糕,又喝了一口紅茶。
我撥開她觸摸我脖子的手,瞪着她。
僅憑眼前的仙台同學並不能組成真正的她。
「宮城。」
「你真的很過分耶。不是在我身上留吻痕,就是下一些奇怪的命令,還突然叫停,把我晾着不管。你偶爾也該負起責任吧。」
仙台同學說完,繼續大口吃起蛋糕。
我一邊感謝話題沒有轉到這個方向,一邊說出事實。
冷淡,沒有起伏,讓我有些心痛。
「……因爲感興趣。」
我輕輕地拉了拉她的頭髮後,她便挪開嘴脣,用和我拉她頭髮差不多的力道咬住了我的指尖。
房間裏很安靜,我甚至覺得自己聽見了空氣流動的聲音。仙台同學沒有開口,只是盯着貓咪筷架。
抱着企鵝的仙台同學小聲地呼喚我。
她很不正常。
「你剛纔不是還說想窩在家裏嗎?」
「你在意的話,就蓋上被子。」
仙台同學用輕快得讓人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記得約定的口吻說着,把盛着蛋糕的盤子放在桌上,微笑着對我說道:「宮城,快坐下吧。」
「所以,宮城。這是什麼遊戲?」
「……我會盡量讓你滿意。」
「就算你叫我找,我也……啊,如果是討厭的事,我倒是有一個。」
我像是要趕走浮現在腦海裏的仙台同學般發出開朗的聲音。
和仙台同學不一樣。
「在喜歡上藍色之前,你喜歡什麼顏色?」
仙台同學看着我,平靜地說道。
一定要下命令的話,我想找出一個能讓她說不要或者讓她很爲難的命令,然而這樣的命令並不好找。
我一口氣說完所有必須說的話,鬆開了鴨嘴獸的手。
「這家店的蛋糕很好喫,下次再一起喫吧。到時換我去買,你還有什麼想喫的蛋糕就告訴我。」
這樣不好。
和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考上高中,讓她儘早結束家庭教師的兼職。
「宮城。」
「就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新的約定吧。」
我沒有回應她輕柔的話語,她就自己靠了過來。
聽到從牀上傳來的疑問,我回答了一句「不用」,隨後企鵝便朝我飛了過來,於是我慌忙接住了它。
「不只命令,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有什麼討厭的事都要說出來。還有,告訴我你真正喜歡的東西。不準和我一樣。」
「也不是不行。」
「那就一起喫蛋糕吧。」
「仙台同學,不要。」
「──宮城,你是發燒了嗎?」
「那就不做約定了,你告訴我吧。你在和我做過的那張牀上,做了很多我的夢嗎?你不會一個人做,或者想要一個人做嗎?」
仙台同學用不大也不小的聲音問道。
「好像是草莓蛋糕和蒙布朗。」
「進來吧。」
身旁傳來的話語中混入了一個不該混進來的名字,讓我很難直接回答「好啊」。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說「不要」,於是我只能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舞香,去動物園的話,你想看什麼?」
從緊貼着的嘴脣和舌尖傳來的體溫,讓我背後起了雞皮疙瘩。
一點都不痛。
「是什麼?」
「你喜歡哪個?認真回答我。」
我用「好啊」回應了舞香開朗的聲音後,和她一起走出教室。我們一邊抱怨着即將到來的考試,一邊走向第一個目的地,也就是書店。
「好啊。」
「不是誘惑。我只是在下命令。」
讓我想要更多。
「宮城,命令決定好了嗎?」
「謊話連篇。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朝倉同學和澪小姐都沒有說錯。這家店的評價是正確的,不枉費我特地跑去買。證據就是坐在對面的仙台同學也喫得津津有味。
所以,我阻止不了我自己。
「……在動物園看到的鯨頭鸛很可愛。雖然天氣很冷,但我很慶幸有去。」
「坐在牀上。」
「……因爲你下了命令。」
如果這個命令持續下去,她可能會做給我看,但要是她真的在我面前做了,我會很傷腦筋的。
「我想也是。畢竟防寒效果看起來就很完美。唉──春假怎麼還不快點來啊?外面這麼冷,我想窩在家裏。」
「是可以,但你的晚飯呢?」
「這是命令嗎?」
「親一下而已,沒關係吧。」
「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你就去找一些討厭和喜歡的事情吧。」
買你喜歡的脣膏給我。
「因爲近一點比較開心。」
「你還真喜歡小花。」
奇怪的是──
仙台同學不會拒絕。
我問她喜歡生乳酪蛋糕還是烤乳酪蛋糕的時候,她也回答我兩種都喜歡。她不肯告訴我真話。
「就是這些必看的最好呀。」
「好冷。這風是怎樣?」
「那又怎樣?聽我的命令就是了。」
舞香興奮地問道。
我隨着搖搖晃晃的電車到站,走在仙台同學最喜歡的小花會出現的街道上,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我把蛋糕放進冰箱,簡單喫了點東西,回房間整理報告,這時我聽到了咚咚的敲門聲。
「我想想啊──鯨頭鸛,還有老虎和獅子之類的?」
「你不回答,表示你真的會做?」
「這回答會不會有點奇怪?」
「真的是最喜歡的嗎?」
我已經用掉在過年時得到的「對仙台同學下命令的權力」了,我沒必要再待在這個房間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