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我想更瞭解宮城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8988 字
我抱了宮城。
距離發生至今不過兩週,稱不上過了很久,原本鮮明的記憶卻急速地變得朦朧不清,不確實到讓人甚至想不起她在懷裏的觸感。
雖然那天她乖乖地待在我懷裏,但那種事情想必不會再發生了。這樣一想,就覺得自己或許該更清楚地把她的觸感刻劃在記憶當中。
要是記憶也能一併收進五斗櫃,跟她的上衣和襯衫擺在一起就好了。
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我,可能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時間離午夜還早,在房間裏寫習題的我讓筆在桌上滾動,越過筆記本,撞上課本後停了下來。
儘管不討厭她們兩個,我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興致聊這些就是了。
「不是隔着衣服,要直接摸。」
「倒也沒有啦。」
「根本一樣嘛。只有這個?」
這時要是拍開她的手反而奇怪。
無視指尖感受到的小小抵抗,我朝着墜飾的方向,連同肌膚一起摸着鏈條。
當鈴聲響到第六次,我正想死心掛斷電話之際,傳來了宮城的聲音。
打從第一次造訪宮城家到現在,從來沒有除了她以外的人待在那個家裏。我不知道她父母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們爲何總是不在,更不知道膽小如她在這種夜裏會不會覺得害怕。
她一臉嫌麻煩的樣子。
不希望她主動碰我。
開始在學校被人發現蛛絲馬跡,相互做了去年不會做的事。儘管如此,到畢業典禮之前,我想這段關係依舊不會見光,卻不知道到畢業典禮之前,我們到底會變成怎樣。
那是當然的。
雖然很難說這樣算不算數就是了。
基於鏈條長度,我在她房間裏解開兩顆襯衫的扣子時看得到項煉,但只要扣上一顆就看不到,難道只是因爲這樣對她來說正好嗎?或是多少覺得它有點適合我?實在讓人在意。
「至少叫個一次嘛。」
「感覺我對宮城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嘛。」
「嗯,是我。」
今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應該是這樣。
「我自己摸?」
然後小聲地說。
可以的話,真不想在學校遇到宮城,卻又感覺這種日子偏偏會遇見她,使我的腳步變得無比沉重,然而只要往前走,即使不想,學校也會越來越近。我穿過校門,走進校內。
倘若據實以告,感覺她會生氣。
我並非第一次跟她說起這件事,所以也懂她爲什麼會嫌煩。
一旁的羽美奈訴說着諸多對體育課的不滿。我一邊隨便應聲,一邊解開襯衫的扣子。
我把手從寬鬆的連帽T恤下襬伸進去,直接觸碰到項煉的鏈條。大概是因爲房間裏很溫暖,手和鏈條都不冰。我模仿宮城的行爲,手指緩緩地滑過去。
「要傳影片給你嗎?」
只是有一點擔心她。
顯得莫名謹慎的她鐵定是在防範我,覺得我可能會做出比觸碰更進一步的事,纔不來赴約的。
「要是有男朋友,他或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裏的鱷魚頭,喝了口麥茶。
我原本的確是這樣想的,但現在已經不認爲自己還有那樣的念頭了。並非由她主動,而是由我主動的話或許就行,也有可能根本不是這樣,我搞不清楚,卻仍想觸碰她,繼續抓着那想溜走的手。
「啊~真是的……這是祈願項煉啦。」
我把夢趕出腦海,翻了一頁參考書。
我反射性地想拍開她的手,但忍了下來。
大概、應該……沒這麼想。
趕在沒耐心的宮城嚷着要掛電話前,我填滿似乎會變得漫長的沉默,然而手機彼端沒傳來任何聲音。
「仙台同學,我要掛電話了。」
「不如握這隻手好了?」
與宮城的相比,鱷魚那個握起來實在短得不太夠握的手非常柔軟,雖然沒有體溫,卻也不會很冰,所以觸感還不錯。可是就算握着它的手也一點都不有趣。
我和宮城不是朋友。
我並非無法理解她想說什麼。
「不然也沒什麼好做的啊。要做點其他的事情也行,然而你一定會說我們不是朋友,所以不要做那些事吧。」
比起惡劣的態度,我也想在某種程度上受人珍惜。
有點難受。
「之前有說過呀,你不記得了?我應該是說如果能一起喫飯,感覺會很開心。」
會作夢的原因我知道。
總覺得小小的變化,會連繫着巨大的變化。
「因爲只有朋友可以叫我志緒理。」
「又沒關係,只是吻一下鱷魚而已。」
我正要後悔,想說不該問剛剛那個問題時,卻聽見她微弱的聲音。
停下撫摸鏈條的手之後,彷佛不想讓我開口般,她接着說。
麻理子以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然而現在會這麼想的只有我,她應該什麼都沒想纔對。全是我的問題,與她無關。
「朋友啊,再來是父母吧。宮城也可以這樣叫喔。」
今天我不希望她碰我。
她沒有命令我。
如此一來,我實在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
「要是有男朋友,他或許會送我,可是不存在的男朋友沒辦法送我吧?」
「仙台同學,這樣我不能唸書。」
她以聽起來不太感興趣的聲音說着。
我打開通訊App,找出宮城的名字。
「你有在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前──我又在學校裏把宮城叫了出來,可是她沒有來音樂準備室。
「我聯絡得已經很早了,也不想再提出交換條件。」
我坐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穿上制服。
我想找話題,就順便問起了等等說不定會打起的雷。
「既然如此,那是誰送你的?」
儘管今天沒什麼興致聊這些就是了。
「你再說點什麼啦。我不是怕,可是外面很吵。」
「成爲朋友就可以那樣叫你啊?」
「摸就摸。」
感覺只有自己單方面地傾向宮城,找不到平衡點。
總覺得靜不下心來,我於是輕輕吐了口氣。
這種時候,宮城在做什麼呢?
「有在摸啦。」
「有不有趣是由我決定的。況且要是在這裏跟你以外的人握手才恐怖吧,你晚上會睡不着覺喔。」
「你這時間打來做什麼?」
看來這是她不想回答的問題,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感覺到她想轉移話題的氣息,莫可奈何的我老實地告訴她。
我隔着運動服摸了摸項煉。
宮城的房間可能是因爲有開空調吧,即使脫掉制服外套仍有點熱。
我倒不是執着於朋友這個關係,就算她要否定也無所謂,然而心裏依舊不太舒坦。
我倒不是希望她碰這條項煉,只是她不碰,總覺得不太對勁。
情緒低迷的我上了兩堂課,拿出運動服。
立刻回答這點一如預測,即使加上「一次」這個條件也沒用,同樣在預測的範圍內。儘管如此,我想着還是可以說說看吧,所以說了,隨即不抱期望地望着宮城。
「戴着啊。」
問我做什麼也很讓人傷腦筋。
「所以是誰送你的?」
這可不是什麼好問題。
「葉月之前在學校不是都不戴這種東西的嗎?真的不是男朋友送的?」
作了這種夢,怎麼有辦法開開心心地去學校?
「對了,那打雷呢?也不怕?」
跟我抱住宮城的時候一樣,只有她的觸感漸漸變得薄弱。實在沒想到隨着感覺消失而越來越少作的夢,事到如今還會再度出現。
就覺得應該是這樣。
「我纔沒那麼膽小呢。我只會怕鬼……不對,是恐怖片或連續劇,風雨沒關係。」
「不會啦。」
「感覺握着我的手一點都不有趣就是了。」
「好,晚安。」
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加上大學考試這個行事,教人怎麼不鬱悶?
未免太不平衡。
「沒那回事。再聊一下吧。」
我作了最近一直沒作的夢。
「就說我沒有男朋友了。」
我打開空調開關,爬出被窩。
「什麼東西?」
開始嫌麻煩的我沒否定找藉口這點,步出了更衣室,身後旋即傳來羽美奈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地說:「她逃走了。」
我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沒有明確地思考過自己想跟宮城做些什麼,除了一起喫飯這種現在也在做的事之外,並沒有什麼明確的想像。
宮城爲什麼會選這條項煉呢?
沒看參考書,而是看向身旁,結果聽到宮城小聲地說。
──比方說,變成會叫我「葉月」的宮城。
我不敢說自己沒有邪念,卻不可能做她真的很抗拒的事。
在音樂準備室那件事之後──說得更詳細一點,是距今約一週前──我又在學校裏把宮城叫了出來,可是她沒有來音樂準備室。
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她沒來音樂準備室的那天,過不到十分鐘就聯絡我了,所以其實不到嫌太慢的程度,況且我本來就覺得她不會來。儘管如此,不管抱怨多少句我都覺得不夠。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斬斷這股沉滯的氣氛。
我今天不想見宮城。
即使她曾單方面地摸過這條項煉,卻從來沒要我自己摸,讓我忍不住反問。
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回答,然而這很難得。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機。
本以爲在前往教室的途中或許會與她擦身而過,但是沒有,我平安地來到自己的位子上。這種日子,我總會打從心底慶幸還好自己跟宮城不同班。
不管是誰的,人的手其實沒有太大差別,無論溫度或是觸感都跟昨天自己摸鏈條時差不多,但她的指尖驚人地令我感到不對勁。至今爲止,我從未對她的手有什麼想法,現在卻不想被碰。
光是移動到更衣室就很冷了,體育館和操場更冷,即使如此依舊不能蹺課,只好和看起來比我更不想上課的羽美奈她們一起走出教室,走過連一絲溫暖都沒有的走廊,踏進更衣室,把東西放進置物櫃,脫下制服外套。
明明是自己的手指,卻有種簡直像是她在摸我的感覺。
我從宮城手裏搶走鱷魚,握住她的手。這次她輕輕地回握了我的手。
在學校的我會比跟宮城待在一塊時說上三倍之多的話。雖然對連續劇的話題沒什麼興趣,可是聊衣服和飾品還滿開心的。我跟羽美奈對衣服的喜好不同,卻不排斥知道有新的店家開幕等情報。
宮城露出不滿的表情。
也不知道爲什麼握着別人的手自己會覺得有趣。即使如此,我依舊想碰宮城,所以這也沒辦法。
靜靜地看着習題。
會讓事情演變得更麻煩。
想必是之前提出的交換條件不好。
由於她說得實在太自然,我就順理成章地照做了,但現在其實並非她該命令我的時間。然而也沒什麼好拒絕的,我決定遵從她的話。
我想不到有什麼話可以說服她們,只好隨便胡謅一個理由出來。
我摸了摸她眼下已經不太碰的項煉。
我盤算着乾脆蹺課去哪裏好了,卻又改變想法。
「如果不想回答我,你可以不要回答,但你不想讓我叫名字有什麼原因嗎?」
麻理子如此表示,羽美奈也接着說:「說出來反倒輕鬆吧?」
「我纔不會叫你……葉月。」
「葉月,那是人家送你的嗎?」
看來她雖然怕鬼怪但不怕風雨是事實,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不行嗎?」
「是可以啦……」
我嘆了口氣。
面對這一點都不有趣的答案,我再度丟出問題,然而她沒有回應,卻叫了我的名字:「葉月──」
我也覺得自己十分傲慢,卻希望能多少改變不肯表態要上同一所大學,也不肯表態要念鄰近大學的宮城。
一旦照這樣順利發展下去,就算不是父母期望的大學,我也能獲得想要的「大學生」身分,得以離開家人,自己在外生活。
沒有體溫的鱷魚與宮城的嘴脣不同,即使吻了也不有趣。如果這是她就好了……我就是如此地擺脫不了夢境。
自手機傳出的聲音撫過耳朵,敲擊着鼓膜。
「比起這種事,再不趕快走就要遲到嘍。」
「這只是假設。」
「──誰會這樣叫你?只有朋友?」
「今天的葉月找藉口也找得太隨便了吧?」
向麻理子搭話是個錯誤的決定,形勢太不利了,我陷入難以翻盤的局勢。她們的話幾乎全是事實,我越是辯解,狀況只會更加惡化。
「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這項煉彷佛一旦戴上便脫不掉的詛咒道具,束縛着我,甚至讓人覺得都是因爲這條項煉,纔會害我一直想些無聊事。
她皺起眉頭,從我手中溜走,臉上依然掛着一看就知道很不高興的表情,抓起放在地板上的面紙盒。
「你現在摸一下項煉。」
她幾乎不說自己的事,就算我問她,也會轉移話題。
(插圖014)
嗯,勉勉強強。
和原本的同班同學接吻,掀起她的T恤,直接觸碰肌膚,對方也伸手摸我,儘管隔着內衣,卻摸了胸──
我拿起用來代替鬧鐘的手機看時間,螢幕上顯示着差不多該開始準備,否則將會遲到的時間,但我的身體一點都不想動。
基於個人的期望,想像她上了大學後就會突然變得率直,跟我一起逛街、出去玩,根本毫無意義,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不會實現。要說她有可能會做的事情,唯有疏遠我而已。
「你現在一個人在家?」
她低着頭……
「不用,你可以不用摸了。」
「有好好摸嗎?」
聽到羽美奈那句感覺會被老師罵的臺詞,我放下摸着項煉的手。
「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我不算怕冷,但冬天的體育課屬於不想上的那種。
感覺很不舒服。
我問出在意的事情之一,算是比較無傷大雅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可能性到底多高,但或許會報考鄰近大學的宮城語氣不變地說,抬起頭來。
說得具體一點,就是我夢到暑假最後一天發生的事。儘管也曾夢過現實中並未發生的「後續」,不過今天沒有夢到那裏。無論如何都很難說是醒來後會令人感到神清氣爽的夢,因此被我分類爲不太想作的夢。
「沒關係,我也不能唸書。」
儘管如此,還是比冷得讓人發抖的體育課好。我解開襯衫的第二顆釦子。
明明是她主動搭話的,話說到這裏卻停了下來,等也等不到下文,對話的蛋尚未孵化就要斷氣了,感覺實在不太舒服,所以我詢問:「假如?」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她這才沉重地開口。
「看來講到這裏就好。」
接在聽起來像是藉口的話之後,她又補上一句:「剛纔的話當我沒說。」而我馬上否定這點。
我一如往常地走到羽美奈身旁,聊些想要雜誌上刊登的衣服、有帥哥演員出演的連續劇讓人很失望雲雲,似乎有內容但又好像沒有的話題。
「好冷。」
所以我在體育課結束後看了手機,看到她傳來一如往常的訊息,一點都不驚訝。
「不喜歡但不怕啊?」
「真的啦。」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仙台同學現在同樣戴着項煉嗎?」
夢的起因是暑假的最後一天,一如我在第二學期開始後曾作過好幾次的夢。
在作夢的日子見到宮城,會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有點尷尬,也因爲羽美奈她們害我心情好不起來。
對話旋即再度中斷,房裏只聽得見窗外傳來的風雨聲。儘管還有其他事情想問,然而要是問起大學的事,可以想見她一定會很不高興。假如現在說出「大學」二字,她肯定會掛上電話。
她沒有回握住我。
我摸了摸表情遠比主人老實多的鱷魚鼻尖,吻了一下。
比起我,鱷魚在這個房間裏待了更久,宮城可能很喜歡它吧,身上連一點髒污都沒有。儘管也曾看過宮城相當粗魯地對待它,但它還是好好的。
「有關係。」
「仙台同學,假如……」
「沒錯沒錯,記得你不喜歡鏈條偏長的項煉吧?」
這麼說完後,她以小到幾乎要輸給風雨聲的微弱音量回覆:「晚安。」
今天早上作的夢所產生的尷尬刺激着罪惡感,我卻不想放開她的手。
她喃喃說道。
原以爲她會叫我再解開一顆釦子,結果什麼都沒說,端了麥茶和汽水進來,放在攤着課本和習題的桌面空隙,坐到我身旁。
「對,叫我葉月。」
隔着當成家居服的連帽T恤,我把手放在項煉理應所在之處,輕輕摸了一下,接着跟她說:「我摸了。」結果她馬上表示。
但也就只是這樣罷了。
「還滿有趣的。」
刷牙、穿上制服。
「纔不是沒關係……做這種事情很有趣嗎?」
「因爲天氣很差,我想說宮城很膽小,應該正怕得發抖吧。」
她這麼說着,抓住塞給我的鱷魚尾巴,把它搶了回去。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能表現得不當一回事,這同樣不算什麼。
指尖超乎必要地感覺着鏈條上小小的凹凸。
真不想去學校。
儘管沒有用力握緊,她的手依舊稍微抖了一下,不過反應也就只有這樣,沒有生氣。
「名字?」
我倒不是希望她碰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繞在我的指尖上。
短暫猶豫後,我撥了電話給她。
從開始唸書前就聽到的雨聲變大不少,還加上風聲,待在寂靜的房裏不免覺得有些害怕。要是天氣再冷一點,把雨都變成雪就好了。
雖然曾想過可能是這麼回事,但這還是我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關於家人的事。
「是沒錯,可是你沒打算要來,就該更早聯絡啊。」
指尖就這麼剛好地碰上鍊條。
雖然知道答案會是什麼,我依舊說出了小小的希望。
卻也不想掛斷難得打去的電話。
「麻理子果然也這麼覺得吧?再說這不符合葉月的喜好嘛。」
「不是送的。麻理子,你幫忙說句話啊。」
「對,就是像個考生該有的樣子,祈求能考上的東西。要是鏈條太短,在學校會很醒目,我纔會挑了比較長的。」
基於個人的期望,想像她上了大學後就會突然變得率直,跟我一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假設。」
說穿了就是明明沒事,我卻打了電話給她。
像這樣觸碰她,會讓我不想只侷限於手,想多觸碰更多地方,想知道她是否也會跟我作同樣的夢。
我在學校不會戴飾品,比起長鏈條更喜歡短鏈條,現在戴的這條項煉如果不是宮城送我的,毫無疑問不是我自己會戴的款式。
可是就算如此感嘆,她也只會說想說的話,沉默依然持續。倘若繼續這樣沉默下去,恐怕不用等我問起大學的事,她就會掛電話了。
「好像沒那麼有趣。」
「……那你本來找我過去是想做什麼?」
「我不是你朋友,也不是父母。」
說完這句話後,對話就這樣中斷了。
她幾乎沒用這種方式叫過我,讓我的心噗通一跳。但那只是因爲她在奇怪的地方斷句,後面接着的是問句。
我沒太認真地說,半開玩笑地輕輕拍了一下羽美奈的手,她做出誇張的反應,看似驚訝地「咦~」了一聲並抽開手。我連忙脫下制服,穿上運動服。
「兩個人都在忙着工作嗎?」
我不打算乖乖遵守宮城那個「絕對不能讓我以外的人看到」的命令,然而被看見也很麻煩,是以一直躲避着羽美奈的視線。我今天並非睡不夠,也不是太過疲勞,卻因爲腦中想着夢的事情而一時大意。
我裝作沒發現。
羽美奈帶着詭異的笑容問我。
那麼,晚安。
否則夢境跟感覺似乎會連在一塊,我不想要那樣。
她和我對上眼,又馬上瞥開視線。
「因爲我家人幾乎不回家。」
喝了一口麥茶的我拿起筆。
即使預期的答案猜中了,我也不覺得開心。
羽美奈拉扯我的運動服。
她把套着鱷魚盒套的面紙盒塞給我。儘管沒特別想牽鱷魚的手,但我還是握手了。
但宮城偏偏會挑這種日子聯絡我。
但我也知道自己毫無信用可言,即使這樣說,她也不會相信我。現在我也想再多觸碰她,做些會讓自己失去信用的事情,然而要是再失去信用,可能就連她的手都碰不到了,所以我摸了摸在宮城懷裏的鱷魚頭。
我馬上就知道她指的是什麼。身上會讓羽美奈問是不是人家送的東西,除了項煉外沒別的了。
「祈願項煉?」
我不討厭唸書,但還是希望大學考試能早點結束,然而一旦大考結束,我和宮城約好的畢業典禮就會來臨。現在的我不希望以後無法再見到她。
跟早上會說「早安」打招呼一樣,這種時候她會說的話早就決定好了。猶如速食店的固定套餐,否定我們是朋友的話語不曾從她口中消失。
我看向身旁,只見羽美奈臉上的表情跟發現有趣玩具的小孩沒兩樣。
都是因爲聽得見她的聲音,害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體育館有夠冷的,果然還是該蹺課纔對。」
我不打算說出這種話,也沒這麼想。
順着完全沒打算救我的麻理子的話,羽美奈乘勝追擊。
當作她叫了我的名字應該也行吧。
正當我解開所有釦子,打算脫下襯衫之際,羽美奈向我搭話。
因爲我昨天聽完宮城的聲音才入睡。
我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不僅如此還想溜走。
「有趣嗎?」
「告訴我們啦,對象是誰?我們學校的嗎?」
都是因爲快要期末考了,坐在書桌前的時間越來越長,總覺得自己一直在唸書。不過實際上我的確一直都在唸書,所以不是錯覺。
「若是鄰近的大學呢?」
「你有在我房間裏裝監視攝影機嗎?」
雖然她會透過命令我,或是動手解開第三顆釦子確認跟觸碰這條項煉,次數卻越來越少。而隨着碰項煉的次數變少,要我做飯的次數增加了。
究竟是因爲作了夢纔想碰她?還是因爲對方是宮城,纔會想要碰她?我在無法判斷的情況下摸了她的指尖,手指滑入她的指縫間。那隻手好柔軟,有點溼潤,感覺好舒服。
「不,那是人家送的吧?你會戴上至今爲止都不戴的東西,可見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件事之前已經說過了吧?不是有說即使你叫我,我也不會去嗎?」
不會癢,但感覺不像是自己在摸。
「真的嗎?」
「下次說不定就會變成大事啦。」
隨意撩起不安分的頭髮,開始進行上學的準備。
接着站起身,稍微拉開窗簾。
打理儀容。我沒喫早餐就踏出家門。
「……仙台同學?」
我儘量輕鬆地講出打電話給她的契機。
看着抱住鱷魚的我,宮城冷漠地說。
總覺得好像連宮城的呼吸聲都聽得到,我用自己的聲音掩蓋一切。
「別說奇怪的話啦。」
由於她仍看着參考書,沒有抬起頭,臉被頭髮給遮住,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望向她手邊的筆記本,或許是靜不太下心來吧,上面畫了好幾條毫無意義的線。
「別做那種事啦。」
「要聊什麼?」
搞得好像我很希望那天能夠重來,想繼續下去似的,讓人鬱悶萬分。就算真的那樣想,她也絕不會容許我那麼做,況且即使理性比玻璃更易碎,我也無法再做出那種事──應該做不到,所以除了鬱悶外別無他法。
儘管不討厭她們兩個,我卻不太喜歡她們什麼事情都要跟男朋友扯上關係這點。
她的視線纏繞在我的指尖上。
「沒那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做這種事情很有趣嗎?」
「你晚上總是獨自在家嗎?」
「不喜歡,但不是害怕。」
雖然沒有告訴我她不來的原因,但我大概想像得到。
「仙台同學,你沒什麼要說的嗎?」
「這個──」
「你很冷漠耶,找你也不來。」
「……要是我跟仙台同學報考並考上同一所大學,唸了同一所大學,你打算做什麼?」
要是學校聯絡家裏,事情就麻煩了。
早上幾乎爛到底的心情也變得好多了。
我本來打算接着這麼說,卻被宮城給打斷了。
「我不要叫。」
她說出一如預料的答案。
我大概預料得到她可能會說些什麼,也猜想只要搶先說出臺詞,她就會無話可說。這點同樣猜中了。
確實很麻煩。
「……是沒錯。」
她把手伸向項煉。
實在不想單方面地被掛電話,我於是主動表示。
「不用猜了,這是男朋友送你的吧?」
我拍打被宮城抱在懷裏的鱷魚頭,喝了口麥茶。
「怎麼可能?所以你根本沒有確實摸到嘛,直接摸啦。」
我向在羽美奈身旁換衣服的麻理子求救,她卻壞心眼地笑了笑。
鈴聲響了兩次、三次,逐漸增加。
看來她不打算確認項煉,我稍微鬆了口氣。
彼此的關係正逐漸出現破綻。
如我所料,宮城什麼都說不出口。
「倒沒有事先決定好啦。不過……這個嘛~想要你叫我名字吧?」
看向窗戶,只見風正把大顆的雨珠打在上頭。
「嗯,就一起喫個飯吧?」
要是能上同一所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