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仙台同學光會做些多餘的事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1.3萬 字
仙台同學不會用能以開玩笑來帶過的方式接吻。
我們第一次接吻的時候也是這樣。
如果是雙脣相接那種程度的吻,還可以說只是鬧着玩,以此爲藉口矇混過去,可是她都會用不容辯解的方式接吻。如果只是雙脣相接就結束的吻,那接吻也無所謂,她卻想要更勝於此的吻。
「宮城,會痛。」
沒把命令用在做法式吐司上,而是用在接吻上的仙台同學開口抱怨,但我的手指依然沒有離開她的嘴脣,也不認爲有需要拿開。
仙台同學的舌頭碰到我的嘴脣時,我覺得渾身不對勁,完全無法靜下心來。
遠看也知道是仙台同學的那個人,和到我家來時的她無論是服裝還是氣質都不一樣。
我叫她決定地點是包含了這層含意,卻好像沒傳達給她。仙台同學想要配合我的喜好來決定目的地。
「等一下,宮城,你要去哪裏?」
──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這樣的。
「這樣啊。」
「這樣就行了吧?」
仙台同學邊看着海報邊問我。
我持續看着黃色的液體,卻也沒辦法一直保持沉默。
仙台同學溫和地說,喝了口麥茶。
我怎麼可能去啊?
電影的感想根本不重要,可是我不想要她對我說謊。繼續玩假扮朋友遊戲雖然沒有意義,但她要說我們是朋友的話,至少可以回答我這個問題吧?
我不知道黃色的液體怎樣纔算完成,抬起頭問仙台同學。
「只要宮城你不做什麼奇怪的事,我的裙子就不會掀起來。」
「這樣就行了吧?聽我的命令。」
「反正盂蘭盆節期間大家都去親戚家了,不會碰巧撞見誰啦。」
「接吻。」
「我上完考生衝刺班直接過來,結果有點太早到了。」
「是沒錯,但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真的嗎?」
我明明打算主動吻她的,她卻在我吻她之前,用理所當然的表情吻了我。不過只是接吻這種小事,她要做倒也無所謂,但每次都是仙台同學自由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覺得太不公平了。
我用指甲壓她的傷口。
我逃進大樓的陰影下,停下腳步。
笑嘻嘻的,用開朗的語氣說話。
「要玩假扮朋友遊戲的話,挑你不用當家教的日子比較好吧?」
「那你現在要做什麼?」
「你想把朋友趕回家嗎?」
我再次把嘴脣湊近她的手臂。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啪」的一聲,輕輕拍了自己的臉頰。
儘管答應了仙台同學是當作開玩笑才說出口的提案,但我的心情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定會有妖怪跑出來,不敢去廁所的那種人。」
「不是的話,要看恐怖片嗎?」
我什麼都沒回應她,洗完手之後開始攪拌蛋液。仙台同學也沒責怪沒有回話的我,開始切起吐司,廚房裏只有料理筷咖咖咖地撞上調理盆的聲音。
「就說不會碰到了,一起回去啦。」
「你有想看的電影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跟誰接吻都會有一樣的感覺。
我是很想抱怨我特地過來幫忙,她卻把我趕回去這這件事。不過繼續待在廚房裏實在很尷尬,而且她要是叫我煎吐司那也傷腦筋。
仙台同學說完後就拖着我往前走,我不得已,只好走在她身旁。
仙台同學穿着的長裙和無袖襯衫很常見,不是什麼特別的款式,但很適合她。而且或許是因爲外貌吧,她看起來相當醒目。
我抓住今天一直在心裏飄蕩的話,說出口。
「不要把人家咬到流血啦。」
電車抵達月臺後,仙台同學下了車,我也下了車。
「我也沒特別喜歡啊。」
如果這裏是我的房間,我應該會聽到她語帶不滿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的卻依然是溫柔的語調。
這不是在說謊。
所以我又用嘴脣碰了一次仙台同學。
「很好看。」
「茨木同學想看?」
「手我等等再洗。」
「已經可以了。等等只要把吐司泡進去再煎過就好,所以宮城你到另一邊去吧。」
「這樣啊。」
這麼說來,仙台同學家離我家並不遠。既然目的地一樣,說不定我們會搭到同一班電車。
我猶如喃喃自語般地回答,想接着問:「仙台同學也喜歡那個演員嗎?」卻又把這句話給吞了回去,說出在這個場合最自然的臺詞。
仙台同學這麼說,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與其說不敢,應該說我想看其他片。」
她說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血的液體弄髒了我的嘴脣。
「仙台同學你很煩耶。」
「你根本是在嘲笑我吧?」
映在我視野中的仙台同學逐漸靠近。就算這樣,我仍沒閉上眼睛。仙台同學似乎敗給我的毅力,閉上了眼睛。我緩緩把嘴脣疊上她的。
「那就好。」
仙台同學這麼說,想要打開水槽的水龍頭。我制止了那隻手,抓住她的手臂。
果然還是這樣的仙台同學比較好。
「你動作再溫柔一點啦,我嘴脣很痛耶。還有你這樣會拉松我的T恤,放開。」
法式吐司碰到傷口了。
不管我有沒有應聲,她都會繼續說些什麼,在月臺等電車的期間、搭上電車之後,她都不斷地在跟我說話。
我覺得現在的她比剛纔那個一點主見都沒有的仙台同學像樣多了。
我明明沒有咬得很大力,仙台同學卻誇張地喊痛,還補上一句:「我沒說你做什麼都可以。」
「進入暑假之後我也有命令過你啊。」
這太奇怪了。
儘管她的語氣也可以解釋成在生氣,她卻仍坐在牀上沒動。沒有逃離我身邊,繼續坐在那裏。
她沒表現得一臉無趣,口氣也不像在說謊。然而仙台同學的態度讓我覺得不太對勁,於是我又反問了她一次。
「與其說碰,你剛剛那是要親吧?宮城你會對朋友做這種事情嗎?」
我簡短回答,站起身。
在影廳的燈亮起來的同時,仙台同學微笑着向我搭話。
但這次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那時候只有我這麼做,這次仙台同學卻也會跟我一起玩這個「假扮」朋友的遊戲。我並不是想跟她當朋友,然而這說不定能成爲讓我們快要扭曲的關係復原的契機。
感覺很熱。
這或許是詭辯,但仙台同學也吻過我好幾次了,所以我想她也沒資格抱怨。而且討厭的話,她只要逃開就好了。
我們不是這世上所說會接吻的關係,也沒預計要發展成那樣的關係。這個暑假單純是特例,等第二學期開始,我們照理來說又會過着和第一學期一樣的每一天。
我看看指尖,發現上面沾有仙台同學的血,她的嘴脣上也一樣沾着血。我舔了一下沾在指尖上的血,跟舔仙台同學嘴脣的時候味道一樣,並不美味。
我不清楚那些假如是她的朋友應該就會知道的「關於仙台同學的事」
仙台同學把刀叉放到我前面,坐到我旁邊。我們沒有刻意要一起說,但兩句「我開動了」重疊在一起,我和仙台同學瞬間看了彼此一眼。
假如對象是舞香她們,我應該就會老實告訴她們我想喫什麼。
她放棄掙扎地說,轉身面向我。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如果真要做,看是要念書還是聊天都好,做這種事情好嗎?不喜歡的話,這裏也有書和遊戲,你可以隨便找點什麼來打發時間吧?」
「第一次喫法式吐司的感想如何?」
「可是一開始說不如去看個電影的人是仙台同學啊。」
我沒打算等仙台同學答覆。
「奇怪的事就是奇怪的事啊。」
(插圖010)
胃在翻騰,感覺快把午餐喫的東西給吐出來了,我加快腳步。
而且要是又發生這樣的事,我覺得我會漸漸無法踩煞車。因爲我不討厭,沒自信能維持普通的狀態。我知道這樣拖拖拉拉地持續做出這種行爲,到最後一定會出事。
「說得也是。那就約週四吧。」
「你想看那部片喔?」
「仙台同學,不要在別人的牀上滾來滾去。裙子會掀起來喔。」
「我跟仙台同學的品味不合。」
「爲什麼?」
「……好啊。我們去看。」
這裏是我家,三個命令也早就結束了,我也可以像她那樣去做我想做的事纔對。
沒必要爲了去見仙台同學而這麼認真。
「我覺得只要仙台同學說我做什麼都可以,那就沒問題了啊。」
我從沒問過如果是她的朋友,感覺理所當然會知道的那些事情。
跟裝成是朋友的仙台同學在一起也不開心,我也不想跟這樣的仙台同學在一起。而且我沒有想恢復我們快要扭曲的關係,到不惜選擇跟這樣的她在一起的程度。她卻依然在做無謂的努力。
今天的她比平常更常笑。
我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站起來,看完了片尾名單。
「就說會痛了。」
不是什麼難事。
「就算再過幾個小時,也不會有什麼差別吧。」
「你是那個對吧?到了晚上就覺得說不定會有妖怪跑出來,不敢去廁所的那種人。」
背靠着牀坐在地上的仙台同學仍掛着笑容說道。
我用叉子固定住長得很像煎蛋卷的吐司,把吐司切成小塊。將金黃色的方塊放入口中後,外酥內軟的吐司帶來了雞蛋與奶油交融而成,感覺有些懷念的味道。
不要在那邊想半天,趕快決定下來就好了。
仙台同學看着我。
「纔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小孩子,很可愛。」
然而現在,在我內心某處也有個不想讓仙台同學露出這種表情的我存在。
「是這樣沒錯,很奇怪嗎?」
我比剛纔更用力地把嘴脣疊上去,確認她嘴脣的觸感。
我把臉湊近比手腕略高一點的位置。
「我也沒有想看的衣服。」
傳來的黏稠觸感有點噁心,不過嘴脣相觸這件事本身很舒服,跟她吻我時幾乎一樣舒服。我用力把嘴脣抵上去後,仙台同學的身體稍微往後縮了一下,可能是傷口會痛吧?
「宮城,你覺得好看嗎?」
「我們今天一整天都是朋友吧?」
就算跟這樣的仙台同學待在一起,也一點都不好玩。
「不會啊。我只是問一下而已。」
我嘆了口氣。
「是仙台同學不好,做了會讓人想咬你咬到流血的事情。」
在這裏的仙台同學,跟我在學校看到的仙台同學一樣。
仙台同學在電影院前爲了決定接下來要往哪走,詢問我的意見。
我沒想要尋找她的身影,卻看了看周遭。
我迅速換上衣服,把拿出來的衣服收好,煩惱着要不要綁頭髮,拉開了窗簾。看向窗外,外頭是一片耀眼奪目的陽光。
我咬了她的手臂來代替嘆氣。
看我沒說話,仙台同學開口問我。
「宮城你家人好像都很晚纔回家是吧?」
到最後我還是沒跟仙台同學變成朋友就是了。
「你還在玩假扮朋友的遊戲啊。」
我語氣不變地向她搭話。
隨着溫暖的體溫,應該是血的液體弄髒了我的嘴脣。
「明明是宮城你說想玩假扮朋友遊戲,我纔回應你的要求耶。」
我不懂這麼簡單的事爲什麼會讓人覺得舒服。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變得更想觸碰、接近仙台同學的原因是什麼。
「你沒事吧?」
「只要有權力就可以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覺得自己終於見到我認識的仙台同學了。
「好啊,就看宮城想看的電影。畢竟你要是晚上去不了廁所就傷腦筋了嘛。」
我沒回頭地告訴她。
可是我也不能不去叫她。
如同仙台同學所言,我不討厭接吻,假如對象是仙台同學,要接吻也可以。
我端了冰麥茶給一臉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我房裏的仙台同學,走到坐在桌前的她身旁坐下,喝了口汽水。
「暑假宮城沒有權力命令我。」
「接下來要怎麼辦?要去別的地方嗎?」
感覺好久沒看到仙台同學帶着反抗的眼神了。
「要逛的話,可以挑宮城你喜歡的去看喔。」
「我也不是想跟你做像是朋友會做的事。」
可是我只有輕輕碰一下,馬上就退開了。我連交疊的脣有多柔軟、多溫熱都不知道地看着仙台同學,聽見她不滿的聲音。
「你還問我爲什麼,就算我不去宮城家,我們也是要搭同樣的電車,回去的方向到途中都一樣啊。那一起回去不就好了?我們今天是『朋友』吧?」
「那要去喫點什麼嗎?」
只要像我跟舞香她們相處那樣跟仙台同學相處就好了。就算想看的電影不同,應該也能找到妥協方案,至今爲止,我和舞香她們也是這樣在興趣、嗜好上互相磨合的。
「不行,因爲仙台同學會做些多餘的事。」
之前我看到跟茨木同學在一起的仙台同學時,可能是因爲距離隔得很遠,總覺得跟她現在的穿着感覺不太一樣。
「啊~那部片啊。羽美奈之前曾說她想看。」
我把臉湊過去,彷佛要堵住就光會亂說些廢話的仙台同學的嘴。
「那我們去買票吧。」
「是嗎?如果你覺得普通一點比較好,那玩個假扮朋友遊戲就好啦。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就像朋友那樣,兩個人一起去看個電影吧?」
從身旁傳來她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然而我沒回話,吻了她。
我以爲我只要和她一起做些和朋友會做的事,就算當不成朋友,或許也能重建我們之間快要倒塌的關係,但那只是我的錯覺。
我在心裏喃喃自語,爲了搭平常不會搭的電車而穿過剪票口。不管是在悶熱的月臺上,還是沒多涼的車廂裏,都沒出現熟悉的面孔。經過幾站之後,我下了車。在車站裏朝着我們約好要當成碰面地點的奇怪雕像前面走去。不過在我走近奇怪雕像前,「假扮朋友遊戲」的對象便進入了我的視線範圍內。
「這意思是如果不是今天,改天或許就可以?」
「是宮城你說不要做奇怪的事情的。」
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我們立刻決定好的碰面地點就在那樣的地方,必須搭電車過去。畢竟沒人知道我跟仙台同學會在放學後碰面,我們暑假有見面的事情也是祕密。由於不能去有可能會撞見熟人的地方,我才刻意選了一個比較遠的地點。
可是這次在我的嘴脣碰到她之前,她拉了我的頭髮。
覺得好看的電影類型不同。
不好的是想用太超過的方式接吻的仙台同學,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注意似的大嘆了一口氣,然後蹬了地板,發出「咚」的一聲。
事情演變成這樣,我死都不願意說我不想看。然而照這樣發展下去,真的要去看恐怖片的話我也很頭痛。
今天的確是盂蘭盆節,卻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去親戚家。
背後有什麼東西。
我老實地聽從仙台同學的指示,離開了廚房。
仙台同學口氣強硬地說完後,不客氣地打了我的額頭一下。那個沉穩又溫柔的她不知道上哪去了,看不到半點影子。
我曾試着跟她做一些我跟朋友會做的事。
「就說沒有了。只是我記得宮城你喜歡好結局?但這部片不是好結局吧?」
就這麼吻上去之後,頭被她推了一把。
我只是沒來由地有點在意,才試着問她,不過在不同日子作不同打扮倒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好像也不是需要特地問的事情。可是她抓着自己的裙子,表情看起來認真到不行。
雖然不是在假扮朋友,但我曾把仙台同學當朋友那樣對待過。
「因爲我還沒看完你就泄露劇情,我懷恨在心。」
仙台同學不負責任地如此斷言,拉着我的手臂。
那樣的吻不是我們該有的吻,於是我咬了仙台同學的嘴脣。她那種不是開玩笑的吻,會喚醒我放進上了鎖的盒子裏,沉入內心深處的情感,所以我沒辦法接受。
然而現在比起電影結局,我更介意仙台同學的記憶力。
是因爲仙台同學異常溫柔,一直在笑。
有點強硬地要別人接受自己的意見。
所以我絕對不說。
仙台同學認定我會這麼說。
「才過不到半天而已,你就已經得出結論了啊?」
「是啦。所以電影就算不是好結局也沒關係嗎?」
今天只是要玩「假扮朋友遊戲」而已。
挑仙台同學喜歡喫的就好了。
我說出原作是我家書櫃上有的某部戀愛漫畫的國產片片名。
我邊走邊問她。她表情沒變地說了。
如果她想安穩地度過所剩無幾的暑假,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也有命令過你啊。」
「仙台同學你有想看的電影嗎?」
「你說清楚啊。你想叫我別吻你對吧?」
仙台同學下廚做料理給我喫的時候,我只要說好喫,她總是會發出這樣的聲音。明明不必顧慮我的反應,但她好像還是有點在意。
「仙台同學,你真的覺得剛纔的電影好看嗎?既然你說我們是朋友,就跟我說真話。」
這其實是不在我們規則裏的行動,所以她當然可以拒絕我。實際上,仙台同學的確沒有收下我的五千圓。放在牀上的五千圓紙鈔一直被我和仙台同學夾在中間,無所適從地躺在那裏。
我想仙台同學也已經發現裝成朋友沒有意義了。「假扮朋友遊戲」再怎麼樣都只是個「遊戲」,不會變成事實。
仙台同學皺起眉頭,瞪着我看。
景色掠過窗外,離家越來越近。
我嚥下到嘴邊的嘆息,往前走三步後,和仙台同學對上眼。在我走近之前,她先朝我走了過來,叫了:「宮城。」並朝我揮手。
我明明確實有這樣的感覺,但看到她不高興的樣子,卻又有種宛如針扎的刺痛感在體內擴散開來。我繼續抓着她的手臂,求助似的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道。
「你果然是在嘲笑我嘛。」
「……這世上不可能有幽靈,但廁所裏說不定會有手伸出來啊。」
不過我知道跟仙台同學接吻之後會怎麼樣了。
「不是隻要給我五千圓,就能解決任何問題耶。而且我已經收過你的五千圓了。」
我靜靜地摸了她的臉頰。
「那是家教的份。這是我接下來要命令你的份,你收下。」
這沒什麼不好。
「已經要回去了?太快了吧?」
可能沒辦法了。
「有喔?是哪部片?」
「你說電影?」
如果她想安穩地度過所剩無幾的暑假,就該這麼做。仙台同學卻說得像是要把接吻這件事納入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我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香她們碰面時穿的衣服。
我粗聲粗氣地說完,從仙台同學的盤子裏搶了一塊法式吐司。我一口吃下去之後,仙台同學燦爛地笑着說了。
仙台同學對此很不滿地說。
仙台同學抱着枕頭看我。
在去仙台同學家回來的路上,我以爲再也沒有機會並肩同行的她一直走在我身旁。可是話一直聊不起來,我也不想聊。
「仙台同學,聽我的話。」
仙台同學說想看的電影,是以學校爲舞臺,所謂的B級恐怖片。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看這種電影的人。而我連恐怖片的廣告都不想看。真要看這部電影的話,我現在就想轉身回家了,可是我如果跟仙台同學說我不想看,她一定會揶揄我,所以我不想說。
「仙台同學平常的穿着都是這種感覺嗎?」
把本來在客廳的我叫來幫忙的仙台同學,說得像是要把我趕出廚房。
這樣的仙台同學,不是我認識的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這麼說,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過頭,只看到臉上依然掛着笑容的她。
仙台同學沒對上我的視線,但用溫柔的語氣說了。
「奇怪的事是什麼事?」
仙台同學用叉子叉起法式吐司。
「是可以,要喫什麼?」
「那我可以去宮城家嗎?反正還有時間。」
暑假期間的仙台同學很囂張。
我又喫了一口法式吐司。我咀嚼柔軟的吐司,吞入胃袋後,聽見刀叉碰到盤子發出的響聲,往旁邊一看,只見仙台同學用手捂着嘴。
到片尾名單正好兩小時。
要不是跟她有約,她絕對是我不會主動過去搭話的那一型。就算有約在先,我也覺得很難開口叫她。我敢說我們即使同班也不會變成朋友,也一定不會在同一個小圈圈裏。印象比較貼近我們剛升上二年級,還沒變成這種關係前的仙台同學就站在那裏。
我也知道不過是衣服,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來挑。
「咦,宮城你是不敢看恐怖片的那種人嗎?」
我討厭這種氣氛。
不好的是想用太超過的方式接吻的仙台同學,就我的立場而言,就算稍微回敬她一下也無所謂。不管她露出怎樣的表情都不重要。
我坐到仙台同學旁邊,把無處可去的五千圓鈔票放在我們兩人之間。
「那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在我跟舞香她們去看電影的時候也曾經發生過,所以我跟仙台同學對電影的喜好不同也無所謂。
電影沒有忠實地照着原作的內容去呈現,不過我覺得做出來的成果很不錯。然而我不知道仙台同學是怎麼想的。我不記得自己有聽她提過她覺得好看的電影,所以沒辦法推測這劇情合不合她的喜好。
我家和仙台家意外地近,既然要回去,一起走很合理。可是一起回去的話,我們特地選在遠處碰面,避免撞見熟人的安排就沒有意義了。
那是我們平常不會去,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也不會去的地方。
只會一味配合我的仙台同學無聊透頂。
我繼續行使可以觸碰她的權力。
「你明明就不討厭接吻。」
「你沒說只能用手碰你。」
我們沒講好看完電影之後的行程。
儘管答應了仙台同學是當作開玩笑才說出口的提案,但我的心情好沉重。我是有想看的電影,卻不知道她會不會想看。即使仙台同學有想看的電影,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想看。
「那是特例。今天我沒給你那種權力。」
走去車站,搭電車。
「我要回去了。」
她不願意接受我的說詞,我雖然想硬把五千圓塞給她,她卻不肯收。不僅如此,她還踢我的腿,清楚地說了:「我不需要。」
她怎麼可能會在啊?
「對,明天或是週四去吧。」
她的體溫想要混進我的身體裏,我的腦袋深處逐漸發燙。
「基本上是有。」
因爲是朋友。
她說的倒不是什麼怪事。
因爲我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學的指示,離開了廚房。
「我覺得我果然沒辦法跟仙台同學當朋友。」
「真的啦。我覺得很好看喔。」
即使再三重複這種行爲也不會有好事,會踩不了煞車,這些事情我都很清楚,我卻無法反抗想要觸碰仙台同學的慾望。追根究柢,仙台同學要是乖乖回自己家,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了。就是因爲她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我房間裏,纔會變成這樣。
「像是去逛街,看看衣服之類的。」
我們走到被高樓大廈圍繞的大街,在熟悉的路上前進。
「喫點簡單的東西好了。你想喫什麼?」
「宮城,很痛耶。」
「……我看得出導演就是想弄哭觀衆,所以有點出戲。覺得漫畫比較好看。」
「這個,不能由我主動嗎?」
我旁邊的仙台同學直到最後也沒有站起來。
只是接吻的話還沒關係,可是她不是這樣。我命令她,她也會企圖做些超出命令範圍的事。真要說起來,仙台同學根本不該問我這種多餘的問題。她該做的事情是拒絕我。
我想應該是這麼回事,不過會受傷是仙台同學自找的,我沒必要爲此感到不安。只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很痛,讓我忍不住問了她有沒有事。
就在身邊,假日也會碰面。
仙台同學邊走邊找了些話題。
「仙台同學你呢?」
我以車站月臺爲目的地開始往前走。
仙台同學讓裙襬輕柔地飛揚起來,邁開腳步。目的地不用說,當然是電影院。我們在車站裏走了一小段路,搭上電梯。電梯往上爬了幾層樓之後,我們走出電梯,張貼在牆上的海報映入眼簾。
雖然感覺上的確有點太甜了,不過初次喫到的法式吐司,可以分類到我喜歡的食物裏。
指尖被黏稠的血液給沾溼,仙台同學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拿起前陣子跟舞香她們碰面時穿的衣服。
電車「喀當、喀當」地在軌道上行進。
她沒有指定我可以摸的地方,還有可以摸她的方式。
她毫無幹勁的回答傳來,從牀上伸出的手臂重重地打在我身上。就算我說她礙事,碰到我肩膀的手臂仍一動也不動。我抓住她那放鬆無力的手臂。
「宮城,你知道嗎?會一起做那種事情的人啊,就是所謂的朋友喔。」
仙台同學最後「唉~」地大嘆了一口氣,把玻璃杯放到桌上。
仙台同學擺出我在學校經常看到的笑臉,喝下麥茶。
耀眼的街景和蒼翠的綠意接連流逝,逐漸變爲熟悉的景色。我應該不討厭仙台同學的聲音,然而我明明有聽見,卻聽不進去。她的聲音與車內無數的雜音交融、消失。
我把法式吐司放進嘴裏,彷佛要逃離她的聲音和視線。我慢慢咀嚼,等到奶油的香氣從口中消失後,跟她說了一句我想說的話。
「很好看。」
就算這是原因,但都怪跟昨天不同的仙台同學,就連電影已經開演了,我的心還是靜不下來。
昨天仙台同學來當家教時,我們雖然沒決定要看哪部電影,但說好了要去的地方。
我朝她走近一步,由我主動把臉湊過去。
「我說啊,倒不是說只要不是朋友,就什麼都能做好嗎?」
「碰一下又沒關係。」
喜歡的電影、音樂類型,或是喜歡的食物。
「那要怪宮城你吧?因爲你加了一大堆砂糖進去。」
「並不快。」
嘴脣不管跟身體的哪裏碰在一起,除了柔軟程度不一樣之外,觸感應該沒有太大的不同,然而嘴脣和嘴脣相觸時,心跳卻會加速,身體也會變得熱起來。
「我不會對朋友做,可是仙台同學不是朋友。而且假扮朋友遊戲已經結束了。」
我跟不看片尾名單就走的人合不來。有時候在片尾名單的最後還會有彩蛋,而且我也想要享受電影的餘韻,所以我覺得仙台同學是會跟我一起坐到最後的人真是太好了。
仙台同學用我在這個家裏從未見過的笑容說道。
我在壓着傷口的手指上施力。
「這樣可以了嗎?」
「要是宮城你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不過我們回程可以一起走吧?」
沒聽到她說不行或是討厭的聲音。我用指尖一路摸到她的下齶,然後用同樣的方式摸了她的嘴脣。我試着把臉湊近,她也沒有開口抗議,所以我就這樣把嘴脣疊了上去。
仙台同學用分不清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說道。
看到仙台同學這種唯有在這個家裏纔會露出的表情,我就能沉浸在彷佛得到了某種稀有物品般的優越感之中。而且只有我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事實,也會令我的情緒高昂起來。
「我纔沒有提出這種要求。」
「嗯,可是我覺得還滿好喫的。」
「說不定會撞見啊。」
仙台同學恨恨地說,躺到牀上。她沒有躺成大字形,但還是很不像樣,裙子感覺會皺掉。
「你真的很讓人生氣耶。」
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起玩遊戲。
「全部。現在的仙台同學感覺很噁心。」
「你約我去看電影,就等於是提出要求了吧?」
「因爲有某人不聽話,我不知道好不好喫。總之你喫喫看。」
我說沒問題,根本是在說謊。
「真虧你記得耶。」
跟我今天聽到的每個感想都不同的這番話,我不認爲她是在說謊。說是這麼說,這仍不是能令我滿意的答案。
「那就好,總之我們走吧。」
「抱歉。喫東西還是算了。」
然而她一直走在我身旁,沒有在途中就與我分開。
我確實有在她面前說過不是好結局的戀愛小說很無聊,但只說過一次。
嘴脣和嘴脣緊貼在一起。
我坐到吧檯桌前等待後,甜蜜的香氣隨着煎東西滋滋聲一起飄散而來。沒多餓的肚子彷佛在催促食物似的動了起來,我探出身體往前看,看到煎出了焦痕的吐司。然後在等了比想像中更久的時間後,法式吐司上桌了。
只是我覺得那不是接下來該繼續做好幾次的事情。
客廳裏響起她開朗到顯得有些刻意的聲音,仙台同學站起身,說:「我去拿飲料。」她走向廚房,只有聲音從稍遠的位置傳了過來。
「這個要怎麼辦纔好?」
炸雞塊也是,煎蛋卷也是。
「從後天開始,你表現得再普通一點啦。」
我的心臟還跳得有點快。
「不要舔,去洗手啦。」
不管是要得到命令的權力,還是這副模樣的仙台同學,我都知道該怎麼做。所以我站起來,從放在包包裏的錢包中取出五千圓紙鈔,拿到仙台同學面前。
「因爲她好像喜歡跟女主角演對手戲的演員。」
我知道理由是什麼。
仙台同學好像還在玩「假扮朋友遊戲」,抓着我的手臂不肯放開。
我把衣服一件件攤在牀上沉吟,又收回衣櫃裏。儘管我已經持續做這件事做了三十分鐘,還是無法決定要穿什麼衣服。
我不用問也知道她爲什麼捂着嘴。
我的嘴隨着心情一起變得沉重,沒辦法順暢地開合。硬是想說話,空氣就會形成看不見的膜,貼上來封住我的嘴。我想仙台同學也覺得跟心情不好的我在一起很無聊吧。
「那你趕快說可以啊。」
我拿起包包,走出住宅大樓。
我抓着她的T恤,用力把嘴脣壓上去。嘴脣比剛纔沾上了更多血,和比任何地方都柔軟的嘴脣緊貼在一起。可是仙台同學馬上就退開了。
因爲我想都沒想過,只好反問她。
我從這麼回答的她口中聽見的,是我現在最不想聽到的電影片名。
「結果你一直跟到我家來了嘛。」
儘管知道什麼都沒有,但是一個人在家,有時候就是會冒出這種感覺,讓我害怕起來。像這種時候,我覺得就算有什麼東西從廁所裏跑出來也不奇怪。
我不知道她等了幾分鐘,但仙台同學笑着說:「別在意。」接着由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之後說了。
始終帶着微笑的仙台同學,有種莫名的隔閡感。
「不過宮城要是想跟我做那種像是朋友之間會做的事情,那我從後天開始會那樣做就是了。」
「我覺得你剛剛那樣不叫碰。」
我沒有閉上眼。
我也不想知道。
仙台同學嘴脣上的傷口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深,不過這是她自作自受。
我很在意,要是我碰她的身體,她會不會像平常那樣抗議,或是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於是把手放到了仙台同學的肩膀上。我將指尖從上手臂一路滑到手腕,看了看她。在我的視線前方,仙台同學什麼都沒說,依然是一臉毫無幹勁的樣子。
從無袖襯衫底下露出的手臂完全沒曬黑,白得驚人,實在不像是每週會在大太陽底下走來我家三次的人。我看向她白皙美麗的手臂前方,雖然不太顯眼,但指甲上塗了指甲油。
與其說很晚,不如說不太常回家,我卻不想特地說出這種事而閉口不語。這時仙台同學輕笑着說了。
走不到十分鐘我就開始流汗,沾溼了襯衫。夾雜在車輛行駛聲的蟬叫聲害人感覺更熱,煩死了。
嫌麻煩地說完後,仙台同學爬了起來,然後以牀代替椅子坐下,撫慰着被我咬出的痕跡。
「──雖然不是要做什麼都可以,不過你那麼想碰我的話,就碰啊。」
儘管一開始沒辦法專心看電影,不過隨着時間經過,我也就不在意身旁的仙台同學了。反正在看電影的期間,不管是誰在旁邊,都不需要說話,只要面向前面就好。拜此所賜,雖說是從途中開始,但我可以專心地跟上電影的劇情。
「你也不用說到這種地步吧?」
仙台同學做給我喫的東西都很好喫。說不定連我討厭的食物,她都能做得很好喫。
「宮城跟在家的時候沒什麼差別耶。」
我雖然不喜歡她的這種態度,但總比像個人偶的仙台同學好。我是這麼想的,然而她臉上的笑容還在,所以我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比我想像的還甜。」
「雖然還有點早,不過算了。」
就單純爲了看一場電影而言,這路程很花時間。就算是這樣,因爲我們是約在下午碰面,所以還有時間。
每週會閒聊好幾次的我們,成爲朋友也不是什麼怪事。然而是開始的方式不對嗎?還是至今爲止共度的那些時間錯了呢?我會稱仙台同學爲朋友的世界沒有到來。
「畢竟就算不是好結局,我還是喜歡那部作品。」
「這個嘛……宮城你喜歡喫甜食對吧?」
她不是朋友,所以就算接吻也沒關係。
比任何人都更貼近我的仙台同學的嘴脣,跟幾天前一樣柔軟。
仙台同學只有嘴角在笑地看向我。
明明有走在太陽底下,應該也混了些汗水的味道纔對,她身上卻傳來好聞的洗髮精香味。
「宮城你也說了要去看啊。」
「纔不是。」
衣服我只有要衣櫃裏的那些就夠了。又沒有什麼想要的衣服,就算跟仙台同學去看衣服,我也覺得逛不了多久。
仙台同學對我投以疑惑的語氣和眼神。
再一下下。
仙台同學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原本只是在忍耐痛楚的她瞪着我。
仙台同學很快就回來了,在桌上擺了兩個玻璃杯。
我的手隨着這句話被她粗魯地從傷口上拉開。
「抱歉,讓你等很久了嗎?」
因爲脖子好像會曬傷,我沒綁頭髮,改塗了防曬乳。看了一下時鐘,現在要出門還有點太早了。
問題是她的態度。
我看着仙台同學。
「不做多餘的事就可以?」
仙台同學用開朗的語氣舉出幾個場景,陳述她的感想。接着又說了一次好看之後停下腳步。
「仙台同學你決定。」
在我死了心地朝五千圓伸出手時,仙台同學刻意要引人注意似的大嘆了一口氣,然後蹬了地板,發出「咚」的一聲。
「所謂的普通是?」
仙台同學對我微笑後轉身。
「宮城。」仙台同學叫了我的名字。
我抓住仙台同學的手,把嘴脣又更加緊貼上去。比起柔軟,更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我讓嘴脣離開她後,她用枕頭打了我的頭。
「很適合夏天吧?宮城你看恐怖片OK嗎?」
「畢竟不需要做什麼改變。」
「爲什麼是明天或週四?」
我從沒問過如果是她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像的還甜。」
我想看的電影是戀愛片,在原作漫畫裏,女主角死了。雖然故事結尾就像仙台同學所說的,稱不上是好結局,不過女主角和單戀的男生在一起了,不是那種看完後會讓人心情很差的結局。
我從她的語氣就知道她不是認真的。
「今天不行。」
仙台同學發出心情很差的聲音,瞪着我。
到剛纔爲止都一直在說話的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結果你還是看完了啊。」
襯衫配牛仔褲。
像個好人,感覺很討厭。
我其實沒有遲到。距離我們約好的時間大概還有十分鐘,所以我不需要道歉,不過我想既然是朋友,說聲抱歉比較好吧,就還是說了。
仙台同學帶着柔和的笑容看我。
仙台同學問得猶如在刺探些什麼。
現在的她感覺是我們剛升上二年級時,連話都沒有說過的同班同學,是連對我這個人有沒有印象都不知道的同班同學。我在約好要碰面的地點看到的仙台同學給我的印象沒有錯。
「別的地方是什麼地方?」
「你是哪裏不滿意?」
「不要做奇怪的事。」
仙台同學愉快地說。
可是就算現在的仙台同學這樣對我說,我也不覺得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