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祕密,在同個屋檐下 第7話 我所不知道的宮城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9731 字
初次見面。
正常地打招呼後過了三十分鐘,我彷彿灌了水泥般僵硬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學姐說當家教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但任何事第一次做都免不了緊張。
我照計劃在連假結束後開始家教的兼職,但這份工作並沒有像教宮城唸書那樣順利。
我不知道我能聊多少和課業無關的話題,也不知道該以怎麼樣的距離感和學生相處。學姐只說像個老師一樣就好,但我還沒弄明白老師的形象該是怎麼樣的,今天就先到了。
我叫花捲桔梗──如此自我介紹的女孩是我第一個學生,今年念國三,現在她正坐在桌子對面和題庫大眼瞪小眼。
我喝了口她母親端來的麥茶。
「如果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接吻吧。」
不僅如此,她還咬得比我想把手指抽回去前更用力了。
我覺得白飯和燉菜應該分開,但今天我不想多洗一個盤子。第一次打工着實累到我了,所以我決定像宮城那樣淋在飯上一起喫。
雖然真叫她來我也會很傷腦筋就是了。
我知道宮城會在其他地方露出笑容。高中的時候也是,我見過好幾次她在學校裏笑。在我們還是同班同學的高二,她會在宇都宮面前笑,升上三年級後,我也看過她在走廊上笑着。她總是在我不在的地方笑。一想到她現在仍然會像那個時候一樣在宇都宮面前笑,我就有些煩躁。
「請和我接吻──這樣可以嗎?」
不僅如此,這根本不對。
「大概是因爲我喜歡教別人唸書吧。」
「我現在做。」
有一天我要宮城幫我切高麗菜,然後她切到了手指,最後就變成我幫她把血舔掉了。她總是要我做一些奇怪的事。在那之後也沒有別人要我舔血了。只有宮城纔會叫我做這種事。
我搶在她開口之前詢問道。
我聽到了一陣格外響亮的喀嚓聲,便站了起來,接着宮城來到了我的面前。
「仙台同學,答應我。」
「你不是有什麼事要說嗎?」
她莫名其妙就心情變差並不稀奇,但既然她都主動來我房間了,我還是希望她的態度能稍微軟化一點。
「──仙台同學想要有後續嗎?」
緊張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然而一直緊張會很累。
「我待會要泡茶,要不要一起喝?」
我很在意宇都宮知不知道宮城的嘴脣有多柔軟。
宮城看着盤子裏的漢堡肉問道。
我大可直接回答「因爲想要賺錢」,但身爲一個老師,我不覺得這樣的答案很妥當。
取而代之的是抓住了我襯衫的衣襟。她把臉湊了過來,在我們呼出的氣息能交匯在一起的距離停了下來。
問題在於打工的事情。
雖然坦率起來的宮城也讓人有點不舒服就是了。
我知道這樣做她大概會更不高興,但反正我做什麼她心情都不可能好起來,所以沒關係。我用按着她嘴角的手指,在她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與被強行抬起的嘴角相反,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與其說這是笑臉,不如說變成了一副有些滑稽的表情,宮城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的手指離開了她的臉,然後就被咬了。
雖然宮城說得很堅決,但她的表情依然只能用糟糕來形容。
我穿好鞋子後,與宮城差不多高的花捲同學低頭對我說了句「非常謝謝您」,滿臉微笑地目送我離開。
她用力到連我的骨頭都能感受到牙齒的觸感。
我的肚子開始小聲叫了起來。
「明明只是個打工而已,這麼認真啊。」
「我說啊,我強迫你笑是我不好,但你不只咬我,還對我做出同樣的事情,我快生氣囉。已經夠了吧?」
我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
一下,兩下,三下。
宮城所說的「做我喜歡喫的就行」或許只是「喫什麼都行」的意思,也就是說不管我做什麼都可以,但要是我做了宮城不喫的東西也沒有意義,所以我很煩惱。明明我已經和她共度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卻還是不知道她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
「你喫過飯了嗎?」
不過,我只是想打聽一下宮城在學校時是什麼樣子的而已。她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宮城。儘管我也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宮城,但我不清楚有哪些地方是她不知道的。
「那宮城你會在誰面前坦率?」
宮城端着盤子和杯子起身。
「再來一次。」
雖然坦率的宮城讓人有點不舒服,但我偶爾也想看看她坦率的樣子。
我在宮城逃走之前提醒她遵守約定,接着閉上眼睛。
那是一眨眼的事,甚至感覺不到體溫。
「別喫人手指啊。漢堡肉喫不夠嗎?」
「有教過朋友。」
其實我很想親吻她的耳朵,但我感覺現在的她與我所知的她不太一樣,所以我沒法付諸行動。
「她是你朋友吧?找她過來啊。」
「喫過了。」
「好喫嗎?」
「怎麼了?」
「……把打工辭掉吧。」
宮城用不高興的聲音答道。
她看的是剛纔咬住的手指,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我想把手收回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抓住了那根留着牙印的手指。
「沒有的話也可以自己創造啊。」
但我無法拒絕。
我在超市裏繞來繞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學生是什麼樣的孩子?」
但我毫不猶豫就開口說出與我的想法截然不同的回答。
我盯着陳列在生鮮肉品區的各種肉類。
從剛纔的對話來看,我能猜到她爲什麼心情不好。
「我想問你爲什麼心情不好?」
「是個好孩子哦。平常好像就很用功,也很有禮貌。」
宮城小聲嘀咕着,握住了我的手。
我把燉菜放在桌子上,然後坐了下來,這時宮城若無其事地「唉」了一聲,接着繼續說道:
她輕輕吻了我之後就離開了。
「我開動了。」
我思考着,發出小聲的沉吟。
爲了讓宮城放開我慘遭挾持的手指,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手指並未因此得到解放。只是希望她笑一笑的渺小願望正不停轉化成痛楚。
「有不懂的地方嗎?」
「很痛,快放開。」
「你有什麼想做的就直說啊。」
「……宇都宮過得還好吧?」
昨天也是這樣,只要我提到打工,她的態度就會變得很奇怪。
我用手指按住宮城嘴脣的兩端,向上一提。
「仙台同學,你喫飯了嗎?」
我差點嘆出氣來,於是我把這口氣和燉菜一起吞了下去。
我待會要爲下次上課做好預習。
我睜開眼睛,發現宮城像是在提防我似地和我拉開了點距離。這樣的態度一點也不有趣。我不想聽到她說剛纔那個吻算是履行了約定。
如果問我喜不喜歡,我確實是喜歡,但我並不是因爲喜歡才做的,所以我回答得很含糊。
和平常不一樣。
「她是體育推薦生,所以去唸住宿學校了。」
我在腦中思考着菜單,回答她:「我知道了。」
「爲什麼我要帶舞香來?」
宮城不感興趣地說着,從冰箱裏拿出麥茶。她也在我面前放了一個玻璃杯,但杯子碰到桌子的聲響比平時還要大,讓我明白宮城心情不太好。
「答應什麼?」
「醬汁呢?」
「有的話就拜託我啊。那樣的話,我也可以繼續。」
她沒有回應我的道謝。
比起去超商或者餐廳打工,當家教更適合我。最重要的是時薪很高。如果我能用更短的時間完成工作,在家的時間就能更長。
到這一步之後,剩下的步驟就只有煎了,於是我加熱平底鍋,把漢堡肉排在鍋子裏。我聽着鍋裏的滋滋聲邊蓋上鍋蓋,做好沙拉。等漢堡排煎好的時候,我叫了宮城,接着她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默默準備起盤子和白飯。
「是喔。」
「我弄完了。」
「仙台同學……」
被宮城咬過的手指有一塊明顯的牙印。
因爲家裏沒有刀,只能用筷子切開漢堡肉。
「那,我來收拾。」
一陣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是得認真做吧?」
洗碗的聲音在公共區域裏迴響。
我可以等宮城回她自己房間後再複習。
宮城腿上的辭典「啪唰」一聲掉了下來。
「如果仙台同學你想讓我笑,就做些有趣到能逗樂我的事情。」
能幹的姐姐和平庸的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深深地吻着她。
現在我覺得那樣也好。
只是一言不發地坐在我對面。
花捲同學抬起頭看着我。
我搓了搓痛到連腦袋也跟着疼起來的手指。雖然我已經習慣了宮城帶給我的痛楚,但我還是皺起了眉頭。
我拿起杯子,把和家人的往事與麥茶一起灌進肚子裏。
昨天也是這樣,只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喫着漢堡肉的宮城問道。
漢堡肉看起來只是將肉餡揉成團後煎熟就行,沒想到其實蠻費工夫的,我有點後悔,早知道就買那種材料都已經混合好的現成漢堡肉了。然而,我又不能半途而廢,於是我把肉餡捏成漢堡肉的形狀,像電視上的廚師那樣在兩手之間來回扔,排出肉餡裏的空氣。
「可以啊。」
「這樣啊。」
光是意識到這點,被咬過的手指就會有種非常熱的感覺,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普普通通吧。」
她放開了抓在手中的襯衫領子,於是這次輪到我抓住她的手臂。
我差點弄掉了手中的湯匙,於是我將它隨手放在盤子上。
「很好喫。仙台同學,你喜歡喫漢堡肉嗎?」
我搶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什麼好呢?」
「我又沒有不開心。」
我在碗裏放入肉餡,一邊用冰水冷卻碗底一邊攪拌。加入鹽巴、胡椒、肉豆蔻繼續攪拌,再加入炒熟的洋蔥末、泡過牛奶的麪包粉和雞蛋後拌勻。我一個勁地拌着肉餡,拌着拌着就差點忘記要做什麼了。
宮城的視線落在我的手指上。
又痛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嗯──」
「你知道的話,就代替我笑一個吧。」
對於我的問題,她冷淡地答道:「結束了。」
宮城的氣息愈來愈近。
「你姐姐現在不教你了嗎?」
我連一句「我來幫你」都說不出口。
聲音很低沉,也不肯看我。
毫無脈絡。
第一次在宮城家做晚飯的時候,我做了炸雞塊當配菜。
做個晚飯而已,應該不需要特地約定。
「這不叫請求。」
宮城鬆開了我的手指。
「喫了什麼?」
我聽到了一個不太想聽到的詞彙,於是我喝了口麥茶。
「是你說只要我拜託你,你就會答應的,所以好好做啊。」
說起來,我在宮城家喫過好多次漢堡肉的調理包,而且不是隻有一次而已,所以我覺得她應該蠻喜歡這個的。
「可以。」
和一點都不坦率的宮城大相徑庭。
「你到底怎麼了?」
見宮城打算回房間,我連忙拉住她的手臂,讓她坐到椅子上。我用快煮壺燒水,同時打開冰箱。
我已經痛到她說把我手指當成甜點來喫我也會信的程度,而且現在還在痛。
平常的她會說「如果你不想讓我進去,我就不去了」,但今天的她並沒有說這種話。我們一起回到房間後,宮城就像是理所當然般在我旁邊坐下。但她就只是坐着,完全沒有說話。或許她是不想說話吧,她一臉嚴肅地把擺在桌上的辭典放在腿上翻了起來。
「我是說,現在,在這裏,笑一下。」
然而菜單還沒決定好。
「不要。」
以前宮城也會在放學後爲我準備麥茶。
宮城和花捲同學不一樣,今天也把耳朵遮了起來。她的頭髮太長,我看不見那副爲了讓我看而戴的耳環。她在學校多半也是遮起來的,但如果宇都宮想看耳環,宮城應該會很坦率地給她看。
「做你喜歡喫的就好。」
她給了我一個預料之中的回答,我想方設法找出來的話題一下子就結束了。
宮城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了一句沒禮貌的話,抽出幾張衛生紙,胡亂地擦了擦我被咬的手指。
又痛又熱,感覺頭都昏了。
我故意這麼說,然後喫了口燉菜。我把飯菜吞下肚,接着看向宮城,她正在用指尖咚咚咚的敲着桌子。
「老師。」
比如說,如果我要她讓我看看耳朵,她就會把耳朵給我看。
「這我知道。」
又不是叫她像花捲同學那樣笑,只是笑一笑也不會怎麼樣。我今天已經履行了她單方面要求我做晚餐的約定,也改變了我複習的計劃來陪她,所以我覺得我應該有權利讓她聽一下我的話。
我看着宮城,心想以後或許可以把漢堡肉列爲我最喜歡的東西之一。
「……在學校的時候會。」
「仙台同學,你會和朋友接吻嗎?」
那個時候我幾乎沒想過她喜歡什麼,所以我沒怎麼煩惱就決定好了菜單。
我看向桌子上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工整的文字。雖然只過了三十分鐘,但我覺得花捲同學蠻擅長唸書的,應該不需要請家教。她的母親請我幫助她爲考高中做準備,但看起來不太需要擔心。
小時候父母還對我們倆疼愛有加,但在我與姐姐的差距開始顯現出來之後,父母就只把愛情灌注在姐姐身上了。而他們的這種態度也讓我們姐妹產生了隔閡,這些隔閡至今都無法填補。
一陣刺痛從手指上傳來。
「……行啊,你想喫什麼?」
「嗯──」
她留着一頭短髮,看起來很活潑,嗓音卻很穩重。她的頭髮是撥到耳朵後面的,和宮城不一樣,但她有按照校規穿好制服,這點又和宮城一樣。
我這麼問完後,便聽到了更加低沉的聲音。
我緊張地沿着來時的路回家,搭上電車。
她擠出來的話語很快就沒了後續。
我燒開鍋子裏的水,一邊加熱燉菜的調理包,一邊把茶端給宮城。接着我往盤子上盛好白飯,再將熱好的燉菜淋上去。
「你跟宇都宮接過吻嗎?」
「爲了下次上課的時候不出問題,要先預習一下。應該說,是複習。我教的那孩子還是個國中生,我國中畢業這麼久,教的東西大多都忘掉了,不重新複習一下我心裏不踏實。」
花費一番工夫做的漢堡肉,只用不到製作時間的一半就全消失在肚子裏了。
「宮城。你難得戴了耳環,把耳朵露出來嘛。」
不,這絕對是心情不好。
雖然宮城說做我喜歡喫的就行,但我一時半會想不到要喫什麼。
我痛到忘記控制力氣,用力拍着她的肩膀,但她還是一直咬着我的手指,於是我摸了摸她的耳環。其實我已經痛到想要直接扯掉她的耳環,不過我只是輕輕拉了一下。柔軟的耳垂略微伸長,咬住手指的牙齒也鬆開了一些。我又抽了一下手指,這次很快就脫離她的牙齒了。
「就算只是打工,也是得認真做吧?」
她用力回握住我的手,我們的嘴脣觸碰在了一起。
「做些什麼好呢?」
豬肉,牛肉,雞肉。
「仙台同學,你待會要做什麼?」
「什麼怎麼了?」
宮城看似不感興趣地說道。
我的身體因這超乎想象的疼痛而動彈不得。她用力到足以弄碎我的骨頭,連太陽穴都跟着疼起來了。
但她只是一臉嚴肅地沉默不語。
「唉……」我嘆了口氣,把偏掉的思緒拉回到今晚的菜單上。
「不夠。」
我往平底鍋裏倒入番茄醬和伍斯特醬,稍微煮了一下後,將做好的醬汁淋在盤子裏的漢堡肉上,再把盤子端上桌。
「花捲同學是教別人唸書的類型?還是讓別人來教?」
「你以外的人。」
她只要變成這樣,就會無比頑固。
「又沒什麼好笑的,我笑不出來。」
我把被她緊緊抓住的手指往自己的方向拉,然而她不但沒有鬆手,還用力把我拉了過去,敵不過疼痛的我只能向她靠近。
我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她,連同剛剛那個甚至來不及感受到嘴脣柔軟的份一起。
「泡麪。」
我隨着不同於往常的電車搖搖晃晃,思考着這些沒禮貌的事。我通過驗票閘門,在熟悉的路上前進。我爬上三層樓梯,打開大門走了進去。我看到了宮城的鞋子,但公共區域裏並沒有她的身影。
「你要來我房間嗎?」
宮城把手指抵在我的嘴脣兩端,像我剛纔做的那樣抬起我的嘴角。她手指的動作粗暴到彷彿要連我的臉頰一起抬起來似的,於是我撥開了她的手。
宮城撿起掉在地上的辭典放回桌上,看着我說道。
我從陳列在架上的肉品中拿了盒絞肉放進購物籃裏。之後我又在超市裏逛了幾圈,拿了些洋蔥和麪包粉後,我掏出了手機。我不是很清楚漢堡肉的材料,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便查了一下,發現真有好幾樣東西沒買,於是我把牛奶和肉豆蔻也放進了籃子裏。雞蛋冰箱裏還有所以不用買,最後我走去收銀臺結了帳。
她說出一句不像是接吻之後會說的話,同時緊緊抓住我被咬的手指。我感覺很疼,正在上升的體溫又降了下去。
我直直盯着宮城。
這種事可能不需要認真思考。
「我也這樣覺得。我居然打算讓不想笑的人笑,真是個傻瓜。」
「不是不能,但既然都來了,至少開心點嘛。」
她用聽起來沒有不高興,但也不怎麼高興的語氣呼喚道。
「爲什麼?」
她還是有點怪。
我把洋蔥以外的東西冰進冰箱,把砧板和菜刀放在流理臺上。接着我把洋蔥切碎,下鍋翻炒。
宮城突然這麼問道。
「宮城,這樣很痛!」
我又往前追溯了一下記憶。
「那宮城你先來喝茶吧。」
也可以在電車上覆習。
換作平常,她早就像只豎起毛的野貓一樣不讓我靠近了。
現在要做的,是她剛纔想做的事的後續。
所以,她來我房間也只會讓我很困擾。
就算我把臉湊過去,她也沒有抗拒。
「這樣就結束了?」
「只是微笑一下很簡單吧。來,把嘴角抬起來。」
「……待會收拾完後,我可以去你房間嗎?」
我與直視着我說話的花捲同學眼神交匯。
我握住宮城的手。
哎,但是呢。
「好好做個飯嘛。」
宮城說完便靠了過來。
「你明明就沒有笑。」
「如果要喫,我會選更好喫的。」
「是別人來教。我姐姐就很常教我念書。」
「這樣啊。」
「……炸雞塊啊。」
「謝謝。」
「你先喫飯吧。」
我的舌頭撬開她緊閉的雙脣,將舌頭伸了進去。
我向不願看我的宮城說道。
我們相近的體溫混合在一起,即使舌尖相碰,她也沒有抗拒,所以我覺得她應該不討厭。我越是碰觸她身體的內部這種朋友碰不到的地方,就越想要了解她。她咬我手指的時候,我有碰到她的舌頭,也有感受到她的體溫,但那時我只覺得痛,感覺很不舒服。現在的感覺則是十分舒服,讓我想要就這樣吻下去。
但我也不知道我們有什麼共同話題,所以我們只能在緩和了一些的氣氛中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些沒意義的話題,一邊繼續唸書。
宮城沒有看我,只是放下筷子說道。
「現在辭職只會造成人家的困擾,而且我也很中意這份工作,所以不行。」
不會和朋友接吻的宮城,剛剛和我接吻了。這是因爲即便我們是室友了,也仍然不是朋友。儘管我們一直都不是朋友,但我覺得這樣也可以。
宮城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給了我一個我無從判斷是真是假的回答後,喫了一口漢堡肉。我也用筷子切開漢堡肉,一塊接一塊地送進嘴裏。
「明天你來做飯。」
「只是不知不覺就說出來了而已。」
疼痛從一直髮疼的作痛的手指消失了。
「不要。」
我一邊尋找對話的契機,一邊看向身旁
其實我要說的並不是這個,但就先當作是這樣吧。我原本想說要是她還沒喫晚飯,我就跟她一起喫,但既然她已經喫過,我只能找出其他的理由了。
但我就是想知道。
「是沒有不懂的地方,但老師您爲什麼要當家教呢?」
「我又沒必要在你面前坦率。」
宮城以前曾邊喫邊稱讚好喫,因此這道菜算是安全牌。
我想知道她爲什麼要我辭職,但要是我問了,她肯定會回房間。握着的手感覺很舒服,我不想分開,所以我也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握了回去。
我和宮城唸的大學不一樣。
我想也是。
回到家後,我在門口看到宮城的鞋子,但她並不在公共區域內,所以我來到她的房門外,隔着門告訴她我要做漢堡肉。她當下回覆了一句「歡迎回來」,但她本人並沒有從房裏出來。
當我打算順勢將她推倒的時候,她狠狠推了我的肩膀,再次和我拉開距離。
她甩掉了我握住的手。然而她依舊沒有從我旁邊消失。就算我向她靠近她剛纔拉遠的距離,她也沒有逃跑,仍然坐在我的身旁。
但在我們的嘴脣碰到之前,她又停下了動作,握着的手也好像要鬆開了。
明明就是宮城主動問我能不能來我的房間,她卻一言不發,於是我向她開口問道。
宮城不會無緣無故要我辭職。
我傾斜着身體問道,但她沒有回應。
「如果你沒有要讓我笑,一開始就別做奇怪的事啊。」
她的心情差到我不覺得她是自己選擇來我房間的。喫晚餐的時候,她的心情似乎就不太好,但還是和現在沒得比。
她沒有躲開,但也沒有看我一眼。
「那,你能告訴我爲什麼希望我辭職嗎?」
「……你打工教的那個學生是什麼樣的孩子?」
宮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我房間,但我還是非常緊張。
我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今年念國三,現在她正坐在桌子對面和題庫大眼瞪小眼。
就算心情不高興也不會承認,我們之間的對話也彷彿平行線般沒有交點。
我又喫了口燉菜,開口道:
「沒事就不能來了?」
花捲同學吸收得很快,我不用花太多心思。
「不要。我感覺你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感覺我做什麼你都不會笑,還是算了。」
坐在桌子對面的宮城皺起了眉頭。
「沒有什麼接下來。」
「都說很痛了!」
「嗯,大概吧。宮城喜歡喫漢堡肉嗎?」
「還行。」
「沒有不高興的話,笑一笑總沒關係吧?」
「要不要帶她來玩?」
要遵守昨天和宮城的約定很間單。
「普普通通?」
我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習慣「花捲同學的家庭教師」這個身份,但我們只混熟了一點點,九十分鐘就過去了,今天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我一和她對上視線,她就立刻撇開目光。
我語氣強硬地說完後,宮城就鬆開了我的手指。
只是想着快要到家了,心情就輕鬆了不少。
只是做個晚飯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將體重壓在宮城身上。
這樣太奇怪了。
「我也不會。」
「如果我說有,你想怎麼辦?」
我把手伸向宮城,用觸碰耳環的方式代替打勾勾。
真是懷念。
「還有,感覺蠻坦率的,和你不一樣。」
宮城走到了我旁邊。
「宮城!」
我應該有說過。
花捲同學看起來很開朗,但似乎不擅長運動,我無法從這樣的她身上想象出她姐姐的樣子。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房間的氣氛緩和下來了。
工作的人是我,應該沒爲宮城帶來任何麻煩纔是。當然,今後我也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我有笑。」
我把漢堡肉盛在宮城準備好的盤子上,然後看着她。她看起來既不高興,也不期待。我不知道她是抱着什麼想法要我做晚飯的。
我感覺要是我再不說話,她就會說她要回房間了,所以我開了口。但我不知道該和今天的她說什麼,因此只能在我們爲數不多的共通點中尋找話題。
煎得十分鬆軟的漢堡肉只是切開邊緣就會溢出肉汁,一看就知道我做得比想象中還要好。我嚐了一口,感覺好喫到可以拿去開店了,真想誇獎一下自己。然而,宮城什麼都沒說。
宮城走出房門,但我還沒來得及看她房間一眼,她就「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昨天宮城突然和我做了一個不需要向耳環發誓的約定。
要是我的家庭一直都是我小時候那樣,我就不會和宮城住在一起了。
這麼說來,我感覺自從和宮城住在一起後,我就沒見過她笑。她本來就不會在我面前笑,但高中時我曾在學校看過笑着的她。現在我們讀的大學不一樣,我沒有那樣的機會了,所以我很希望她也能像花捲同學一樣在我面前笑出來。
因爲她沒有閉眼,我只好主動閉上眼睛吻了上去。
宮城和平時不一樣,有點奇怪。
用這個詞來代指宮城不太合適,但我也不能在打工的地方照實挑明,因此我用了一些稀鬆平常的話來掩飾過去,再對她問出其他的問題,以免她繼續問我「朋友」的事情。
「沒有不好。」
我和宮城齊聲說道。
「你可以把話說完嗎?」
「爲什麼是疑問句?不是你喜歡才做的嗎?」
我碰了碰宮城的臉頰。
我和花捲同學的年齡並沒有差很多。
一週兩次,每次九十分鐘。
她冷淡地說着,甩掉我的手,拉開剛纔靠過來的距離。
「宮城。」
雖然我不是宮城,但要我現在準備一人份的飯菜,我也覺得很麻煩。
「宮城要不要也去打工?」
「等等再喫。」
她冷漠地回答完後,對話又中斷了。
每到這個時候,宮城總是很沒膽。她老是做一些多餘的事情,明明她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有幹勁,但一到關鍵時刻她又退縮了。
她露出像是在思考的表情,接着把頭髮撥到耳朵後面。
「您很常教人唸書嗎?」
看着辭典的宮城抬起頭來。
「仙台同學。」
「有喫不就好了?反正只有我一個人喫。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我有跟宮城說過今天會晚點回來,所以她應該已經喫過晚餐了,不過我還是爲了問一些不用問也明白的問題而敲了敲她的房門。
我向坐在對面、默默喫着漢堡肉的宮城問道。
我下意識想把手指抽回去。
「接下來呢?」
「那,接吻吧。」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宮城抬起頭來。
如果她不在這裏笑給我看,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樣看到她的笑容了。反正都是要看,比起不高興的她,還是高興的她更好,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她能笑一笑。
我和她母親打了聲招呼,接着走到門口。
「你到底是怎麼了?」
但我拔不出咬在她口中的手指。
「不會。」
宮城總是不知輕重,但今天她咬得特別用力。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像個傻瓜一樣狠狠咬着我。
在當家教之前,從來沒有人叫過我「老師」,這個稱呼令我有些難爲情,內心平靜不下來。
我們沒有對話,只是安靜地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