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如果對象是宮城，我想做的事

打開裝有家居服的五斗櫃後，宮城的衣服映入眼簾。

那是在放春假之前，我的制服被潑了一身汽水後她拿給我替換，我一度要還給她的上衣。

結果宮城沒收下，那件衣服成了我的東西。我丟不掉，也沒有穿，那件衣服就這樣一直被我收着，無處可去。

我輕輕摸了摸那件上衣。

因爲我打算還給她而清洗過，上面沒有宮城的痕跡。

我閉上眼，再度張開眼睛後，拿起坦克背心，走向浴室。

她都會熬夜，既然放假，她這時間應該也還醒着纔對。我覺得自己該轉換一下心情，打給了羽美奈。電話鈴聲響了一次、兩次，在響第五次的時候，傳來了不像半夜會有的活潑聲音。

我應該要拍開宮城打算脫下我制服的手，說：「你是傻了嗎？」然後一口拒絕她。都怪我接受了那個打破規則的行爲，造成的影響纔會一直殘留到現在。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宮城那天看到的我是什麼模樣，但我應該沒有露出會被她用那種眼神看着的表情。我在羽美奈面前不會擺出一副覺得無趣的樣子。「還行」這話也有一半是真的，任羽美奈擺佈雖然很累，但也有開心的部分。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讓冰涼的麥茶流進胃裏。宮城似乎不再顧慮我了，今天的室溫對我來說有點熱。

「很多東西。」

提不起勁。

在這房間裏推倒過宮城的我早就在詛咒自己了，現在也仍舊詛咒着自己。然後這詛咒正緩緩地覆蓋住我的心，差點就要扭轉我的感情。

吐司、雞蛋、牛奶。

痛楚並未消失。

脫了宮城的衣服，觸碰她。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連出聲都忘了，伸手推了宮城。

「要看傷口的話，我幫你看。」

覺得自己快要思考起更進一步的事情，我揮去腦中的想法。

還滿單純的。

只要喫了甜食，心情就會好起來了。

「宮城，法式吐司怎麼樣？」

我對坐在牀上的宮城說完，提着超市提袋準備走出房間，她卻拉住了我的T恤下襬。

宮城會回答問題的獎勵時間似乎已經用完了，話題就此結束。不過她昨天好像真的玩得很開心，語氣沒有那麼冷淡。

雖然也可以切成比較好入口的四分之一大小，不過我決定今天對半切開就好，拿起了菜刀。我切開第一片吐司，看了看旁邊，發現宮城還在加砂糖。

我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機。

「纔不一樣。」

「我自己看就好。」

我本來是不想對她本人說這種話的，但我的確很中意她。因爲她當面說沒有任何喜歡我的地方，我才反射性地說出口，不過我也只是比起其他人更中意她一點罷了，沒什麼問題。

「你有不懂的地方嗎？有就跟我說，我會教你。」

「……我沒喫過，所以不知道。」

「對，命令。你說會聽我的三個命令吧？」

因爲我表現得像是脫衣服這件事情別有用意，氣氛纔會變得很奇怪。既然這樣，只要表現得跟普通的日常生活一樣就行了。

要是我放着現在的自己不管，感覺又會再重蹈週五時的覆轍，讓我厭惡起自己。

「我只是對自己有點幻滅。」

「宮城你是跟宇都宮出去？」

這是我單純的感想。

我很習慣隱藏情緒。掩蓋自己的心情並巧妙地應對眼前的狀況，是我最擅長的事。所以我面不改色地在宮城面前脫了衣服。可是光這樣還不夠，理性被拋下，只有感情仍持續催促着我行動。拜此所賜，連宮城都脫了。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而且她最近會莫名地顧慮我，讓我在那邊待起來很不舒服。

我拋下宮城走出玄關，搭上電梯。

例如我當時要是就那樣順勢吻她就好了。

我也不是想跟她碰面。

我從宮城手裏搶走調理盆，攪拌蛋液。

「幹嘛？」

打開裝有家居服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兩度，但我決定不說。

「趕快下命令啦。」

我有的全是盤算過後的人際關係，多少有點羨慕她們。沒必要去想的事情也跟着浮現在腦海中。

「又不是第一次了，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

我雖然沒問，不過她家總不會沒有砂糖吧？

我用力按壓太陽穴，把宮城從腦袋裏趕跑。

「等一下，宮城。」

「等一下，宮城。」

「吐司？」

「這裏沒有鏡子。」

今天醒來的感覺比平常更神清氣爽。

就算很難讓自己的感情產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我還是可以找到折衷的辦法去整理。只要更接近去年那個認爲無聊的命令或討厭的命令，全都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只會把一週中的幾個小時賣給宮城的我就好了。

「雖然你沒拜託我，不過稍微休息一下嘛。」

「真難得你會這時間打來耶。」

儘管我沒打算告訴宮城，不過我就是爲了避免惹出麻煩，纔要做法式吐司的，所以拜託她不要阻止我。

我一直覺得自己變得不像是自己，感覺很噁心。

宮城絕對不會聽我的話。

因爲我沒繞去其他地方，就是直接前往目的地，買了需要的東西，再直接回來而已，所以也沒在外面待上一小時還是兩小時那麼久。不過光是這樣，就能讓我的心情有不小的轉變了。

我想她昨天跟宇都宮她們出去逛街購物，買回的很多東西之一就是漫畫吧？

「那我做好之後端過來，宮城你在這裏等我。」

宮城立刻回答，我也立刻回答她。

「這個先幫我攪拌好。」

「我纔沒有，今天只是要做法式吐司而已。」

在剛開始放暑假，我問她要跟宇都宮去哪裏時不肯回答我的宮城，現在老實地告訴了我答案。

我坐起身，看向身旁的她。

我本來沒打算去想的，今天發生的事卻浮現在腦海中。

這個家的狀況與宮城無關。

我比自己所想的更中意宮城，無法控制自己對她的感情。

「玩得開心嗎？」

然而一旦扯上宮城，我就沒辦法好好統整自己的想法。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掌握宮城這個人，所以越想就越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算是吧？行程排得很滿。」

她真的很難搞。

羽美奈說着她想去那裏，也想去這裏的各種希望，在手機的另一頭叫我空出時間給她。我也不管實際上到底空不空得出時間，還是跟她說：「我知道了。」然後心情又好起來的羽美奈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說了。

我叫了感覺完全沒打算要幫忙的宮城。

「你們做了什麼？」

於是現在，在這房間裏的是一段平穩的時光。

如果是去年，我想自己應該會更開心一點。

如果是宇都宮，一定可以不帶任何念頭地觸碰宮城吧。

我在自己也搞不清楚的狀態下，抓住了宮城的肩膀。

我是覺得有點太安靜了，但總比太吵好。

我丟開手上的筆，趴到桌上。

我因爲強烈的刺痛感而皺起眉頭。

外面很熱，腦袋與其說冷靜，不如說反而更熱了，不過我已經達成了甩開邪念這個目的，所以沒問題。

我想她一定也是隻要能打發時間，不管對象是誰都好。儘管如此，我們應該一樣有着還是想跟比較聊得起來的對象說話的慾望。於是我們開始閒聊起來。

結果進行得不順利就是了。

「我上午有認真唸書過了。」

「好啊，就今天。啊，我還想順便去一個地方。」

經羽美奈這麼一說，我纔想起現在時間已經超過凌晨一點了。

「跟你們一樣，陪羽美奈去買東西。」

「仙台同學你自己喫啊。」

只要忽視那微乎其微的尷尬，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即使我簡單明瞭地提議，宮城依然不爲所動。

對半切開就好了吧？

每週和宮城碰面三次本身不是什麼壞事。

「那我去去就回。宮城你要一起去嗎？」

宮城這麼說，把臉湊近我。

我找了其他話來說。

這種行爲很像宮城呢。

「你加太多砂糖了吧？你加了幾匙？」

我走過短短的走廊，前往廚房。然而宮城沒有走進廚房，而是坐到了客廳的吧檯桌前。

不是沒有，但我覺得不是該在這裏命令她的事。

行動沒有一致性，一旦發生了什麼事就逃跑。

我雖然希望她再調低個兩度，但我決定不說。

我跟宇都宮不太熟，但我知道她跟宮城感情很好。我沒聽說過她們實際上認識多久，交情有多好，不過我覺得她們應該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絕對不喫。」

裝着鱷魚盒套的面紙盒隨着她不悅的聲音飛了過來。我接住面紙盒，把鱷魚放回它原本該在的地方。

「都沒有。有的話又怎樣？」

我用舌尖觸碰宮城的脣。我彷佛要撬開她緊閉的脣般伸出舌頭後，宮城的手推了我的肩膀一把。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讓我的脣一度離開她的，但我又再度吻了上去。

「該說還好今天是週五嗎？」

我不知道她所謂的亂來是指我想伸舌頭進去，還是我舔了她的嘴脣。不過我只有吻上她嘴脣的時候，她沒有抵抗，所以我想接吻這件事情本身應該不包含在亂來裏面纔對。

我去年暑假跟她碰面的次數是今年的兩倍，她會抱怨也是無可奈何。

「仙台同學。」

我想對宮城做的事。

就算我滑動手指，宮城也沒有動。

既然這樣，一開始就默默跟我來不就好了？

我應該是一個做事更得要領，也很擅長跟人相處的人。上了高中以後，我就在還不錯的位置過着愉快的校園生活。到畢業前我都打算過着這樣的每一天，若是我想實現這一點，那我現在對宮城抱有的感情就只會礙事。

我沒有做更多事了，宮城卻毫不留情地咬了我的嘴脣。這次換我推開了宮城的肩膀。

不同於宮城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臺詞，視線落到了習題上。

結果別說週六了，我連週日都被她拖着到處跑，累得連想些多餘事情的空檔都沒有，熟睡了一晚。我雖然沒打算要連續出去玩兩天，但我想就是因爲我把宮城的事情塞到腦袋的角落裏去了，才能好好睡上一覺。

宮城好像以爲我會命令她幫忙做法式吐司，帶着疑惑的表情看我。

我把責任轉嫁到她身上，看着隔開這間房間與隔壁房間的牆壁。

「大概三匙？」

假設隔一天馬上又要和宮城碰面，我現在的心情太沉重了。

我只是想轉換一下心情。我覺得自己只要從外面回來，就能什麼都不想地在宮城身旁繼續解題了。

要被做成法式吐司的吐司或許也跟我一樣，在想着很熱的同時被煎得金黃酥脆吧。我思考着這種蠢事，沒走去便利商店，而是去了更遠的超市，買了需要的東西，然後回到有宮城在的住宅大樓，請她幫我打開樓下的門鎖，搭上電梯。

既然你主動誘惑了，那我就回應你。

「我知道，然後呢？」

「我說啊，你要幫忙就不要提什麼命令，老老實實地幫忙啦。你要是不想幫忙，就去那邊坐好。」

宮城轉過來面向我，說得像是在命令我一樣。

「你突然幹什麼啊？」

「好啊，明天拿給你嗎？」

「仙台同學你擅自跑出去買東西了，所以我一直在休息啊。」

實際上，我跟宮城都沒有提及週五的事。宮城說是家教費，給了我五千圓之後，就默默在桌上攤開了習題，我也專心地把習題的答案寫到筆記本上。

「我只是幫你消毒。」

心跳的聲音比平常更急促。

「我可以自己拿餐盤那些東西出來嗎？」

「啊，對，今天。」

我爲了完成簡單的採買，加快了腳步。

「我不要。想去的話你自己去。」

我一邊回覆幾則傳來的訊息，一邊讓瓶裝綠茶流進胃裏。喝了半瓶之後，我拿着手機躺到了牀上。

「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陰影，一邊嘆氣。

我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大嘆了一口氣。

「仙台同學還不是會擅自訂新的規則，沒差吧？」

「你可以用廚房。」

「對，我跟舞香她們有約。」

我制止了想把身體靠過來，嘴脣也跟着靠過來的宮城。

像是對我的話起了反應，指尖用力地壓了我的傷口。

「隨便你用。」

我的確對她有興趣，卻希望停留在我覺得那個房間待起來很舒服的程度。畢竟我早已經決定好，畢業後要離開家去唸外縣市的大學，我也不想改變自己的未來。

「宮城，來這邊。」

「那是在說補習班吧？在這裏也認真唸書啦。」

我突然跑出去買東西。

我問了她也沒回應。

『我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夠沉默了，宮城問了我她平常不會問的問題。

宮城皺起眉頭瞪着我。她好像想抗議，喊了我一聲：「仙台同學。」但她馬上閉嘴，慢慢闔上眼。

我還想再多碰觸她。

兩匙還好說，三匙實在太多了。

所以我今天試着想讓自己變回自己應有的樣子。

我不知道她在其他人面前是什麼樣子，可是在我面前的宮城總是很不老實。今天也是鬧彆扭鬧了半天，結果還是說要跟我一起去廚房。我想就連她說不要喫的法式吐司，到了最後她也一定會喫。

但現在我有必要前往宛如蒸氣室的街上。

正確來說，是我無法阻止自己想要脫掉宮城衣服的心情。我知道即使自己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我的邪念也不會消失，唯有想要再多觸碰宮城的感情持續殘留在我的心裏。

她的手指還在繼續摸着我的嘴脣。

「那借我抄啦。」

不管怎麼看，她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可以的話，我並不想在盛夏時跑到外頭去。

至於原因，我不用想也知道是羽美奈。

「不好，不要亂改分量。」

就算暑假期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也無所謂。

我的視線落到黃色的蛋液上。

雖然和那時候的自己不同，但我就像是看着當時的自己一樣煩躁。

因爲宮城想不想喫不是問題，我站起來，拿起包包。

「別管什麼法式吐司了，好好唸書啦。」

我抓住她那企圖加一堆砂糖，量多到會讓人胃食道逆流的手腕。

然而像這樣對話，就覺得她是一如往常的宮城，我也是一如往常的我。感覺比我們在唸書的時候更能維持住普通的自己。

我有點在意傷口有多深，問了不知道地雷到底在哪裏，很難搞的宮城。雖然沒有流很多血，可是剛纔那一下很痛，我的嘴脣現在也還在痛。居然會使勁全力咬這種地方，宮城這個人真是有毛病。

「你這樣說，聽起來好像我老是在惹麻煩一樣。」

明明沒有動腦，只是把想到的事情滔滔不絕地說出口而已，對話卻比我跟宮城講話時還能一直延續下去，氣氛也很熱烈。可是要說開不開心，那就很難說了。因爲我與羽美奈上週才見過面，對話內容彷佛過去重演，都是些類似的話題。

「我不要幫你，你自己做。」

我把料理筷遞給宮城，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熱到我對宮城抱有的那些不像我的心情應該要融化的程度。

「別說那麼多了，來幫忙啦。就算不擅長下廚，你還是可以幫忙把蛋打散吧？難道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會？」

「對，還有牛奶和雞蛋。」

「你說三個，你是想當神燈精靈嗎？」

我照她所說的，隨便拿了幾個需要的用具出來，打了一顆蛋到調理盆裏。

「那裏會痛。」

不過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纔對。

我一直在想這些無聊事，直到現在。

既然這樣，我只能來硬的了。

「除了仙台同學突然趴下的理由之外，倒是沒有什麼不懂的地方。」

宮城的話也可以這樣解釋，讓我很驚訝。

「你又馬上就亂說這種話。」

「這算是課外教學啦。」

羽美奈的話應該可以吧？

宮城毫無預兆地叫了我。

這說法雖然沒有根據，我卻深信不疑，走在被太陽照耀着的人行道上。

我請宮城幫我打開玄關大門，對她說道。

走路的速度一變快，額頭上滲出汗水的速度也變快了。

「是說今年啊，葉月你很難約耶？補習班有那麼忙嗎？」

我溫柔地觸碰她，用舌尖舔着她的脣。

我只說了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她的事。雖然我還有幾句想說的話，但我就算說了，宮城也只會跟我抱怨。

可是脫衣服或是脫對方衣服，就違反規則了。

考生衝刺班很忙是事實，幾乎佔據了我暑假所有的行程。再加上我還要去宮城家，所以又更忙了。

她說去買東西，就是這個嗎？

要找我不下命令就不肯乖乖聽話的宮城來幫忙做法式吐司，還不如全都由我自己來做。

我的嘴脣還是一樣傳來陣陣刺痛，有點熱熱的。

我想這大概是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吧，但我說了更無傷大雅的理由。

不知道是寫題目寫到膩了，還是已經受夠沉默了，宮城問了我她平常不會問的問題。

要是認真唸書就能從這份無聊的執念中獲得解脫，要我多認真唸書都行。但我不認爲有用。總覺得在大熱天底下跑出去散步還比較能轉換心情。

「啊～真是的。明明在放暑假，我的情緒卻嗨不起來。」

說完之後，宮城從我手裏搶回漫畫，繼續看了起來。

我在假日會想跟朋友見面，也會和朋友出去玩。一旦交情變好，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在假日和宮城見面，也可以說是類似的感覺。我跟她雖然接吻過，但這種程度的事還在容許範圍內。反正我的嘴脣已經碰過宮城的身體很多次了，宮城也一樣碰過我很多次。

「你說什麼傻話？」

宮城說了感覺平常會是我在說的話。

我把超市提袋放到地上，拿走宮城手上的書，發現那是一本我沒見過的漫畫。

一定會用補習班來稱呼考生衝刺班的羽美奈這麼說，絲毫不掩飾她內心的不滿。

真要說起來，就算可以下三個命令，我想要宮城做的事情，也只有別亂改砂糖的分量、也別亂改牛奶的分量、用小火煎吐司這些事情而已。而且這也不是我非要宮城做不可的事。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不過跟人碰面感覺比較能轉移注意力，所以我和羽美奈約好了要見面。

我現在也一邊後悔，一邊想着諸如宮城好軟、兩人身體碰在一起的部分好舒服之類的事，真是沒救了。我的思緒完全梳理不開，纏繞成一團，一直在連接不該連上的部分。

「我做就行了吧？」

「所以我就說我沒有要命令你做的事啊。偶爾換仙台同學你來下命令怎麼樣？爲了感謝你做法式吐司，我讓你有命令我的權力。」

「我買回來了。」

「宮城你還不是想接吻，我們一樣吧？」

或是如果在她身上留下不會消失的痕跡就好了。

我躺在牀上，一邊看着天花板一邊嘆氣。

「那當然吧？而且我之前也說過了，舔傷口不能消毒。」

我把裝有砂糖的容器，跟已經倒進量杯裏量好分量的牛奶遞給宮城後，把吐司放在砧板上。

不對，剛剛這說法不正確。

這樣的我根本就不像我。

「我跟你一起去。」

她的指尖碰上我的傷口，慢慢撫摸着。

「你不想喫法式吐司嗎？」

我沒力氣跟她擡槓下去。

不會想對其他人做，但如果對象是宮城，我就會想做的事情正逐漸增加。明明是夏天，無處可去的感情卻像雪一樣不斷降下、堆積，沒有融化。

「爲什麼？」

「有鏡子嗎？」

「神燈精靈聽的不是命令，而是願望吧？仙台同學你纔是，說什麼傻話啊？」

「我們不會做不開心的事。」

我明明命令她別動了，宮城卻往後退了半步。

就算砂糖的量正常，蛋液也是要用來泡吐司，不是可以直接拿來喝的東西。

不是隔着衣服，而是直接觸碰。

和我自己的血一樣，宮城的血也一點都不美味。宮城她自己在舔之前，應該也早就明白這點了。這樣不衛生，也不是會讓人想主動去做的事。所以我不懂宮城爲什麼會想舔我的血，然而她又靠了過來。

「啊，宮城，你該不會討厭法式吐司吧？」

那大概是現在的我所沒有的人際關係。

穿過一樓大廳踏出戶外，我的額頭上立刻滲出汗水。

我準備給宮城的選項有兩個。而她如同我所想的一樣，命令我脫了衣服。

我做出不會改變心意的宣言，順便加上一句讓宮城會想放我一個人出去的魔法咒語。

「我去買材料回來，你等我一下。」

「……意思是你想再跟我接吻一次？」

我沒想到自己的理性如此不能信任。以前我一直覺得宮城是個難搞的人，自己現在卻成了比她更難搞的人。

「這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的話又怎樣？」

所以沒關係。

「真難得宮城你會說這種話。」

「安靜聽我的話。」

宮城語帶反抗地如此斷言後，朝我伸出手。

「甜一點比較好啊。」

「因爲仙台同學突然開始做起什麼，最後都會惹出麻煩，我只是希望你別做。」

不是隔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式吐司，所以要不要兩個人一起喫點心？」

我明知道不要叫她比較好，嘴巴還是自作主張地動了起來。

我從習題上抬頭看向宮城，只見她也看着我。或許是邪念都在來這裏的路上被熱死人的太陽給燒得一乾二淨了吧，就算宮城在我身旁，我今天也沒那麼在意她。

由於是週五晚上，就算是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的現在，客廳的燈依然亮着。我靜靜穿過走廊，進浴室洗澡。比起悠哉地泡澡，我選擇早點洗好離開浴室，從冰箱裏拿了一個寶特瓶，回到房裏。

她說出了我預料中的臺詞，視線落到了習題上。

我們不是能邀對方去散步的交情，我也不能無緣無故地一個人跑出去，所以我只要隨便找個理由就好了。

「有吧，一定有什麼。」

宮城說得像是在找藉口，她退離我身邊後又繼續說道。

「我又沒拜託你買。」

「你是啊。」

「……仙台同學你很色耶。」

「那我只要命令你別亂改砂糖的分量就結束了吧？根本沒有意義。」

在沒有云朵遮住太陽的天空下，走在沒有風的路上簡直是地獄。

我覺得這樣做很沒禮貌，但還是拿料理筷指着客廳。

我簡短回答後，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宮城不高興地說，指着加了大量砂糖的蛋液。

欺騙自己，矇混過去。

「你是來幫忙的吧？」

「差不多都寫完了。」

她果然還想再搗蛋。

「你週日有到車站前面嗎？」

「下什麼命令都可以嗎？」

「我纔想問，宮城你那天玩得開心嗎？」

到了非常近的距離。

──爛透了。

真要說起來，宮城也有不對，盡是下些奇怪的命令。

「買什麼都沒差吧？」

「那你就這樣站着別動。」

她總愛說一些什麼，讓我沒辦法繼續當那個既溫柔，做事又很得要領的自己。

「我睡不着啊。羽美奈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我還想對宮城──

不同於宮城的聲音，讓我的心情平靜了些。

「閉上眼睛。」

我一邊尋找陰影，一邊嘆氣。

我會這樣一直去想某個人，除了在隔壁房間的那個人以外，這還是頭一遭。在父母變得明顯地只疼愛姊姊之後，我有好一陣子滿腦子都只想着姊姊。

「你也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嘛。」

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但我也沒辦法把已經加進去的砂糖給撈出來，所以又打了一顆蛋到盆裏，打算靠增加蛋液的量來稀釋過多的砂糖。我把牛奶的量也改成兩倍，加進剛纔打的蛋裏面之後，宮城又想再加砂糖進去。

「不是。仙台同學你自己做啦。」

那我該命令她做什麼纔好？

理應被盛夏的太陽給燒去的不合理感情仍未燃燒殆盡，我無法阻止自己。只是去買個東西這種短時間內就能找回的理性不過是一時的，三兩下就瓦解了。

──我在宮城面前脫了衣服，然後強迫宮城脫衣服的事。

我還沒有習慣跟宮城接吻到可以若無其事接吻的程度。儘管如此，第二次接吻──如果要正確計算我碰到她嘴脣的次數，那是第三次──果然還是很舒服。我明明只是碰上她柔軟的嘴脣，我瓦解的理性就像是奶油一樣的逐漸融化。

『我還滿中意宮城的說。』

羽美奈說了個感覺抄作業這件事纔會變成順便的地點。

可是宮城沒有要去客廳。

宮城從漫畫裏抬起頭，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想要宮城做的事。

我至今爲止的確是一直在做誘導宮城的行爲，可是在她說之前，我都沒去思考過這件事。

我用指尖摸了自己的嘴脣後，傳來溼溼的觸感。我看向手指，上面沾有紅色的液體。

「不想喫。」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所以有些失望。她應該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我還以爲她會更強烈地反抗。

「那你繼續寫習題。」

宮城不高興地說。

我不能接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上並不是這樣。

「不要說些讓人搞不懂的話，認真唸書啦。」

「對了，宮城。你家有吐司嗎？」

那距離以看傷口來說實在太近，我本想開口問她：「你要幹嘛？」然而在那之前，宮城就像貓還是狗一樣，舔了我的嘴脣。

「……你想做什麼？」

宮城是不是到現在還想看我不高興的表情呢？

她要脫我衣服也可以，命令我自己脫衣服也行。

「那你把這個喝下去。」

光就物理上的距離而言，我和宮城比起之前更常接近彼此了。但我們之間仍有着無法填補的距離。

我不討厭接吻。

「這沒什麼好鬧彆扭的吧？我教你怎麼做，你來幫忙啦。」

被她咬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讓我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幹嘛？」

宮城的嘴脣觸感伴隨着些許痛楚，鮮明地傳了過來。

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

「可以啊。」

我欺騙自己，告訴自己接吻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相觸的嘴脣觸感卻覆蓋了痛楚。

「有是有。你幹嘛問這個？」

爲什麼應該要聽我命令的宮城這麼趾高氣昂？

我不記得自己過去曾對人有過這樣的感情。

「我可以聽你三個命令。這樣我們就能和平地做法式吐司了吧？」

她語氣不悅地回我。

所以我覺得放過那一點點小矛盾也無所謂纔對。

我像宮城緩緩閉上的眼睛一樣，緩緩靠近她。我也閉上眼睛，她從我的視野中消失，我們的雙脣交疊後，我覺得自己彷佛能清楚看見我應該看不見的宮城，就這樣用力地把嘴脣貼了上去。

「我沒有想命令你做的事。」

在宮城來過這個房間後，浮現在我腦海裏的盡是些不能跟其他人說的事情。

「我應該有說只要加一匙吧？」

我已經找回理性了。

「對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她下的命令雖然是命令，但我就算下了命令，那也一定不會是命令。我不認爲宮城會乖乖聽命於我，所以我下的命令就跟願望沒兩樣。而且神燈精靈會實現我的願望，但我就算向宮城許願，她也未必會幫我實現。

我們都明白，週五的事情只是藏在習題裏，唯有在解題的期間會變成不曾發生過的事。雖然原本就沒那麼熱烈的對話持續停擺，老是陷入沉默，但那些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不過是沉默多了點，不會這樣就導致世界末日到來，我們的關係也不會迎向末日。

「你說安靜，這是命令？」

我覺得這是謬論，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支離破碎。

不過在宮城耳裏聽起來似乎不是這樣，我聽見她低沉的聲音傳來。

無視宮城叫我認真唸書的發言。

說完後，宮城走回了房間。我提着超市的提袋追着她進去，只見宮城坐在牀上，正在看漫畫。

我聽到宮城驚訝的聲音傳來，但我無視她的反應，依然趴着問她。

「那你等我一下。不好意思，要拜託你鎖門。」

讓宮城命令我，像在學校換衣服那樣，若無其事地脫掉衣服。

我不應該作這種想像。

「很多東西是什麼東西？」

「原來有沒喫過法式吐司的人啊。」

雖然她幾乎不會在這個房間裏拿食物出來，但偶爾兩個人一起喫個點心也不錯。

可是我也沒特別想當個冰清玉潔的人，覺得生活中有些刺激也不錯。如果我沒再跟宮城有更深的牽扯，單純享受在那個房間度過的時光裏清澈純淨的部分，應該不要緊吧？

我爲什麼要制止她？

「是喔，你們買了些什麼？」

她要是不表現得一如往常，就等於是在給我機會去做類似今天那樣的事。

我主動拉近距離後，宮城雖然小聲地說了：「我來。」我仍就那樣把嘴脣抵了上去。

反正我也沒有非要跟宮城一起做不可的理由。要是兩個人一起下廚，搞不好我才轉變的心情又會恢復原狀。就算她不來幫忙，我依舊可以做法式吐司。不僅如此，說不定她不在，我還做得比較快。我們一起做炸雞塊的時候也沒發生什麼好事。那時候她劃傷了手指，我喝了從她傷口流出來的血。

我覺得我在下雨那天做了錯誤的選擇。

感受到她持續帶給我的痛楚，讓我思考起這件事。

畢竟還是比待在外面涼快，我也不希望週五發生的事情再度重演。

「跟是不是第一次沒有關係。我都已經聽了你三個命令，是仙台同學你不好，隨便亂來。」

用起來不順的智慧型手機只要重新啓動，就會像沒出過任何問題一樣地正常運作。我想我只要像那樣重新啓動自己就行了吧。

額頭撞上桌子，發出了「咚」的沉重響聲，但我不在意。

「宮城，停。」

「我借用一下廚房喔。」

我沒有非要跟羽美奈說的事。

宮城果然是笨蛋。

我伸手觸碰難得乖乖聽話的宮城臉頰。

或許是跟她在一起久了吧，我逐漸變得像宮城一樣。我不想承認自己越來越像她。我想把這當成是巧合，只有今天罷了。

「血的味道好怪。」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超過凌晨一點了。

「加一大匙砂糖進去，跟牛奶一起仔細攪拌。」

「因爲我看到你跟茨木同學一起走在路上。」

我放下調理盆和料理筷，轉過去面向宮城。

我身上的T恤也吸收了更多汗水。

聽到宮城這句話，我把差點說出口的「那你叫我一聲就好啦」給吞了回去。

「明明是仙台同學你主動誘惑我的。」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我要做法式吐司，所以要不要兩個人一起喫點心？」

「是這樣沒錯。」

如果只有雙脣相觸，那宮城也會老老實實的，我在經歷了比剛纔長了那個一點點的吻之後，讓嘴脣離開了她的脣。

我把裝有砂糖的容器，跟已經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行。但我不認爲有用。總覺得在大熱天底下跑出去散步還比較能轉換心情。

「我想喫。」

我在這裏舔過宮城的血，所以很清楚血是什麼味道。

特地去否定宮城的視線也很麻煩，於是我問了關於她週日行程的問題。

「你等等要命令我還是怎樣都行，照我的話做啦。」

「還行。」

我很清楚，抓住朋友卻要加上「不帶任何念頭」這個註解，是很奇怪的事。如果是朋友，就不需要這樣的註解。會覺得邪念消失了只是我的錯覺，就是因爲有一半沒被燒掉，我纔會去想這種事。

宮城粗聲粗氣地說，走進了廚房。

「你到底是怎麼了啊？」

既柔軟又溫暖，感覺很舒服。

「幹嘛？」

「那仙台同學你們去做了什麼？」

「我打電話過去，結果我男朋友睡了，現在正閒着沒事。」

宮城看也不看我這裏。

我打開冰箱看了看裏面，看到有個盒子裏裝着顏色很恐怖，快死掉的奶油。我問宮城那是什麼時候買的，她雖然模糊地回答說：「是不久之前買的。」可是以不久之前纔買的奶油來說，這奶油實在不像還活着。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相信宮城，給出下一個指示。

「我叫你別動。」

我從超市提袋裏拿出牛奶跟蛋，看着宮城。她噘起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宮城喃喃說道，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你說的明天是指今天嗎？」

「這不太妙吧？」

「你幹嘛不說話？」

「去買東西。」

我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拜此所賜，我能像平常一樣去上補習班，也能到宮城家來。

我忘了買要用來煎吐司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