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就算不和仙台同學見面也沒差

從書櫃裏抽出書，再放回去。

基於我的命令，仙台同學一直做着這種單調無聊的舉動，不時聽到她抱怨：「好熱。」但我不打算理會。九月中旬依然很熱是事實，可是再調低空調的溫度，就換我會覺得冷了。

整理書架。

今天的命令任誰都辦得到，也不是我想叫仙台同學做的事，然而隨便亂下命令，可能會衍生出太過火的行爲，所以只能下一些不用擔心失控的命令。

「宮城，這本呢？」

仙台同學轉過身來，拿了本漫畫給我看。

儘管打耳洞違反校規，也會挨老師罵，然而茨木同學同樣打了耳洞，其他女生也有打。就算仙台同學有留心避免被老師盯上，遲早也會打耳洞纔對。既然如此，讓我來打應該無所謂吧。

正當思緒被這些負面思緒給囚禁住之際，傳來了亞美積極正向的發言。

但是光看根本看不出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根本不重要。」

儘管老師沒有這樣說，不過這已成了校慶活動不成文的規定，應該是希望三年級生專心準備考試吧，然而每年都會出現認真籌備校慶活動的班級，今年那個班級看來就是我們班。

咖啡廳這種東西，其他學年或班級應該也有，仙台同學沒理由來見已經約好在學校不會交談的我。我馬上就知道她說要來看只是嘴上說說，不過是在調侃我罷了。

裏頭裝有用來代替咖啡廳制服的圍裙，以及我直到剛纔還穿在身上，跟班上同學們成套的T恤。

唯獨我跟仙台同學知道彼此的領帶不同。

「其實你很希望我去吧？」

「爲什麼宮城要解開領帶？不是我要解開嗎？」

回答她的我，依舊坐在桌前的地上。

有別於據說比我想像還早消失的那個痕跡，若是打耳洞就會留得更久。如果她身上留有任誰都看得出的痕跡，不管誰在她身邊，我都能夠放心。

「宮城的襯衫我有帶來。這條領帶是你的，立刻就能還你。」

我將解開的領帶放在桌上。

縱使考上同一所大學，像現在這樣跟她在一塊，想必也只會持續到大學畢業爲止，甚至說不定在大學畢業前，她就會主動提出要結束。

「不用。」

舞香指着我的領帶。

到校慶爲止的短短兩週。

「好，我明白了。」

襯衫的扣子有兩顆是解開的。

接着又說了一次：「小氣鬼。」

不用細想也知道，彼此不是會送對方禮物的交情。既然不會送，就算發現感覺很適合她的東西也沒意義。

仙台同學頭也不回地說。

仙台同學坐到我身旁，開口詢問。

「……我也不是完全不期待啦。」

「纔不是彼此彼此呢。真要說起來，我們不是約好不在學校說話嗎？你先好好遵守規則纔有資格說這種話吧。」

「你又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或許是因爲繞在脖子上的布片不是自己的，我纔會覺得不對勁，靜不下心來。

似乎是要去採買吧。

內衣和我在下雨那天看到的一樣，是白色的。

我簡短地宣告並把領帶遞給她，她接過領帶，把它捲起來放回桌上。本以爲仙台同學馬上會講出「說什麼蠢話」之類的話，她卻什麼都沒說。

我望着有半數同學已經回家的教室。

與當時不同，我們今天沒有交談。

──我就是死不了這條心。

「這種的最傷腦筋耶。」

無論外觀還是觸感，仙台同學的領帶跟我的可說毫無差別。既然舞香和亞美都沒注意到我換了領帶，無論任誰看到或伸手拉，這都只是一條普通的領帶吧。

仙台同學一臉疑惑地問我。

「你在說什麼？」

「很麻煩啊，要準備的事情很多，我現在就開始鬱悶了。」

仙台同學以聽起來不像有興趣的語氣表示，低聲輕笑。

至今我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種念頭，卻想觸碰仙台同學的身體。

「又不是要開女僕咖啡廳，不至於辦得那麼盛大啦。」

不對，爲什麼？

我對書的排列方式有所堅持，比方說照書種排列，或是把喜歡的書放在好拿的位置，不過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跟仙台同學說明。以前我同樣曾要她整理書架過很多次，整理過的書架用起來很順手，所以這並非需要特地叮嚀的事。

不記得是不是同一件。

「我想說可以跟你一起享受一下校慶。」

「認真跑腿也沒意義啊，志緒理也這麼認爲吧？」

「所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戲，實際上卻玩得很爛。

畢竟是班上中心人物決定好的事，我沒反對，然而光是普通的咖啡廳就夠麻煩的了，根本不可能穿女僕裝接待仙台同學，我絕對不做。

「仙台同學自己也玩得很開心吧？」

「輪班制。」

校慶本身是滿開心的。

昨天跟今天我都沒在等她，然而校慶這兩天她都沒有到我們班上來。

「我又沒問原因，這根本不重要。」

「不用，你不要來。」

「抱歉。」

「既然不用，那我們走吧。」

在她說結束前由我主動結束，就不會受傷了。

她總是不做選擇。

感覺她很擅長做這種事，動作俐落，就像在玩益智遊戲，改變書本擺放的位置，填滿書架上的空隙。

無論領帶或襯衫都一樣。

「仙台同學很囉唆耶。閉上嘴，解開領帶啦。」

「……仙台同學果然很狡猾。」

「假設你指的是考前準備，就算不說我也有在做。」

（插圖008）

我想見她，直接問她我的制服怎麼了。

「還好。」

光是這兩個行程，就會讓我們無法順利湊出時間。

漂亮地綁起來的頭髮一如往常。

我回想起彼此唯一一次一起玩遊戲時的情況，望着仙台同學，視線移動到她的耳朵上。

「要進去看看嗎？」

「我有寫在紙條上。」

「好久不見。」

「沒錯，交換。」

現在只要稍微伸出手，不管哪裏都摸得到。

這是理應避免的命令。

其實嚴格說起來不到兩週。

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不會想交換的吧？」

「對不起，我忘了東西，得回去拿一下。還有今天我沒辦法跟你們喫飯了，我爸好像會提早回來。」

「志緒理最近常常在看領帶耶，怎麼了嗎？」

制服已經更替爲換季用的款式，襯衫也換成長袖襯衫，仙台同學原本穿的那件短袖襯衫不在這裏，這種事情明明一看就知道，她卻沒有改變回答。

「校慶都結束了，在這種地方根本沒什麼好享受的，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如果沒有話要說，我要回去了。」

「校慶能早點結束就好了。」

她以像是裝出來的語氣說着，敲了敲放樂器的架子。

這樣一來，在上課的日子，我就能用仙台同學的課本。然而她的課本跟我的明顯不同，不僅寫了很多筆記，字跡也不一樣，馬上就會被人發現這不是我的課本了。

我和她們一起走進購物中心。

「那你別來就好啦，只要回訊息給我，表示不會過來就解決了。」

我們隨口抱怨着，朝購物中心前進。

班上的中心人物想大玩特玩的話，自己去玩就好了，卻偏要強迫大家跟他們一起炒熱氣氛。今天也是，如果不用採買，我就能把仙台同學叫到家裏了。

即使如此……直到校慶爲止。

「對了，大學你打算怎麼辦？」

「哎呀，今天就悠哉地購物，然後回家吧。」

「宮城也趕快脫啦。」

「等等，你拿新的出來太奸詐了吧？」

「我纔沒有想要，也沒逼你脫，只是跟你交換而已啊。」

「另一個命令──解開這個。」

「即使報考的大學不同，有不懂的地方我還是會教你的。」

「喂，宮城。」

我試着拉了拉領帶。

「要是有不脫又能給我的方法，就可以不用脫。」

我不過去。

「說是要開咖啡廳。」

那是平常我不會在意的櫃位，換作以前，甚至不會放慢腳步。但我看到陳列在店鋪前的飾品──一條有着銀色鏈條，掛着小小墜飾的項煉，看起來很適合仙台同學。

我很清楚，最後碰面的那天所說的不過是玩笑話，她也不是那種會特地跑來看我的人，所以我沒有等她。喧囂的高中最後一次校慶落幕，事後的收拾工作也做完了，我只是在最後的最後想到仙台同學沒來而已。

「意思是到校慶爲止都不會有命令？」

她提出理所當然的主張，打算從我手裏搶回領帶。

「……宮城是小氣鬼。」

「對啊，畢竟今年是最後的校慶了，我們一起到處逛逛吧。」

「想跟我考同一所大學的話，我會教你功課啊。」

明明看起來很會玩遊戲，實際上卻玩得很爛。

那段簡短的字句是我未曾從她那裏收過的訊息，我捏緊領帶。

去年校慶，我曾看到她開心地笑着的模樣。

走在與校慶正熱鬧的時候不同，變得沒什麼人的走廊上，啪噠啪噠的腳步聲異常響亮。當我們走下樓梯，接近鞋櫃之際，書包裏的手機響了。

有個我和她唯一一次在學校裏單獨說過話的地方──

一如不會在這裏度過明年夏天的三年級生不需要的夏季制服，進入十月後，我們就會換上換季用的制服，短袖襯衫將會變成長袖。

亞美的聲音追了上來，我轉身面對她。

因爲校慶之後還有期中考，就算想認真籌備校慶活動，也不可能每天都忙於準備。即使如此，相比過去還是比較難約時間。

音樂準備室。

見我嫌麻煩而硬是拉扯她的領帶，她以沒什麼幹勁的聲音回我。

「太奸詐了。既然要交換，應該事前通知我吧？這樣我今天就會帶來了。」

她相較暑假時更乾脆，毫不猶豫地脫下了襯衫。

「所以你要當服務生啊？」

「咦～！可以一起回去拿呀，志緒理也跟我們去喫飯啦。」

她乾脆地背叛我的信任，解開襯衫的第三顆釦子。

仙台同學開口抱怨，用筆尖戳了戳我。儘管如此，我依舊翻着課本，結果手被用力地戳了一下，這才收手。

亞美輕快地說完後便走了出去。舞香雖然再度詢問：「真的不用嗎？」但我的答案依舊沒變。畢竟看了也沒用，我沒必要更改答案。

她今天也跟平常一樣，只是在戲弄我而已。

除了領帶之外，制服還有其他部分。

我又說了：「對不起啦。」再度向她們道歉。「嗯～」地沉思了一下後，亞美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開口。

仙台同學隨着這句話轉過身來。

校慶的準備工作跟補習讓我們的行程一直對不上。我傳了好幾次訊息，收到的回覆都是她得補習，延期的約定又因爲校慶的準備工作而告吹。要是我搞到必須去醫院，約定就得再往後延了。

「你是在騙人吧？誰會在校慶帶襯衫來啊？」

「宮城，這是我的吧？」

我的手緩緩地往上滑，指尖爬上她的上臂，用力按壓，埋進那比軟糖還柔軟、比棉花糖更有彈性的肌膚，卻沒能碰到胸部和腰。在我猶豫的指尖碰到其他地方之前，她的手臂就溜走了，把襯衫塞給我。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這個，但我不認爲仙台同學會因爲這種事情而改變。

我們搭上手扶梯，聊着沒營養的話題。經過販賣各種雜貨的櫃位時，我停下腳步。

詢問她爲何在走廊上抓住我的手腕時，仙台同學是這樣說的。正因爲沒理由也無所謂這道理是她搬出來的，叨叨絮絮的她顯得很奇怪。但她就是不肯解開領帶，一直想從我身上得出答案。

「別擔心我，念你的書啦。」

這可不是說謊。

『我去看看宮城好了。』

「你想要我的領帶和襯衫，逼我脫衣服，結果還說這種話？既然做了這種事，不覺得讓我吻你一下也很合理嗎？」

我跟仙台同學在學校不會交談，但要是有什麼能讓其他人知道，她的時間有一部分是屬於我的就好了。

我「啪」地雙手合十拜託她們之後，舞香毫不猶豫說了。

「倒也不是想要，只是剛好看到而已。」

「因爲我有看到你。」

我望着裝滿校慶餘韻的書包。

我連忙回答。差點拋下我走掉的亞美繞了回來，看着項煉。

「不是要交換嗎？趕快把襯衫給我啦。」

仙台同學的語氣既不陰沉也不開朗，填滿書架上的空隙。

「耳朵沒關係吧。」

「是說宮城你們班校慶後來決定怎樣？」

「不能做這種事吧？」

「意思是要我脫？」

舞香遺憾地說。

三年級生不用太認真。

校慶的準備和補習。

把接下的襯衫放到牀上，繫好掛在脖子上的領帶後，我站起身來，打開衣櫃。

「是呀。」

我曾在學校裏看到她。

「採買這種事隨便啦，速速解決，打發一下時間再回去就好了。」

「不行。」

她們上週送了我鉛筆盒和書套作爲生日禮物，兩個我都很喜歡，收到的那天就開始用起那個鉛筆盒，書套也套在看到一半的小說上。它們都是我說過想要的東西，所以沒有送飾品比較好這回事。

她憤恨地瞪着襯衫後望向我，儘管一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疑喔。你之前明明不太在意的啊。」

「襯衫也跟我交換吧。」

「纔不奸詐。你趕快穿上啦。」

「無論事前準備還是校慶當天，感覺都很麻煩耶。」

來往行人的聲音。

所以就算連同領帶一起交換襯衫也沒關係。

「……不過我會念書，好歹也是考生嘛。」

即使只有一瞬間，卻爲此感到遺憾的我才奇怪。

我們在學校裏沒有親暱到用一句「之前那裏」就能意會到對方在說什麼，但我馬上就知道她指的是哪裏。

「啊～沒關係啦，這樣很不好意思。感覺要花點時間，我自己去就好了。」

「一般來說沒理由是不會想交換的吧？」

「什麼？有什麼可愛的東西嗎？」

我很清楚，想交換什麼是件很奇怪的事。

「不是約好不在學校說話嗎？」

「羽美奈她們囉哩囉唆的，一直說有想去的地方。」

「宮城，我整理好了。」

「我可沒說要跟你交換現在身上穿的襯衫。」

我隨手翻起被她放在桌上不管的課本。一碰到宛如自己的東西般看慣的課本，掀起波瀾的情緒便似乎平靜不少，希望一切都很麻煩的校慶、期中考、大學入學考全部消失的心情也逐漸消散。

耳邊傳來舞香的聲音，她拉了一下我的手臂。

五千圓不是萬能的。

「纔不可疑呢，只是覺得好像怪怪的。比起這點，我們要買什麼呀？」

她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腦中因爲縈繞耳畔的聲音而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讓我回想起自己正在前往購物中心的路上。

我放開領帶，望向前方。

舞香一手拿着紙條，買齊了分量不少，搞不清楚要用來幹嘛的材料。我和亞美化爲搬運工，一如失去自我意志的殭屍，跟在舞香身後，完成跑腿的任務。

仙台同學倚着放有樂器的架子，微微一笑。

「亞美，我們今天可不是要去買自己的東西喔？」

然而她沒回答。

「我肚子也餓了，趕快走吧。」

未來一定不會再用到這些東西了。

「這不是命令，只是在說交換結束了。」

儘管嘴上抱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胸部、柔滑的腰肢。

「那麼不想讓我吻你的話就逃走啊，我不會跟排斥得想逃跑的人接吻。你要是逃跑，我就放過你，不會追上去。」

我們曾在走廊上擦身而過好幾次，睽違的時間不至於到要說好久不見的程度。

「想要這種東西就說嘛，說了我們就會買啦。」

「我想也是。要是宮城說了一樣的話，我也會笑。」

仙台同學想必也很清楚，卻接受了它。一旦她沒說這違反規則，我便只能順着她，看着她逐漸解開釦子。

即使碰不到面，期間也就這麼長，跟寒假或春假差不多。我們以前也曾這麼久沒見面過，仙台同學表現如昔照理說是很普通的事。

『你還在學校裏嗎？』

「你們想不想喝點什麼？」

「仙台同學還不是會沒來由地想碰我，就算沒理由也可以交換吧。」

不會再接吻了。

聽起來根本是歪理，感覺仙台同學會生氣。

「當然。」

仙台同學這麼說着，放開了我。

「等等，別亂翻我的課本啦。」

「突然開始在意自己的穿着，很可疑喔。你之前明明不太在意的啊。」

既然如此，還是早點結束來得好。

「有時即使沒理由也會想交換吧。」

「好，那我再跟舞香討論。」

我還在學校又怎樣？

我沒打算挪動身體，卻因爲站不穩而往她更靠近一步。明明只有一步──距離應該僅有數十公分──但她比那距離靠得更近，我們的嘴脣就快碰在一起。

「難道我們應該送你飾品當生日禮物比較好嗎？」

但我早就知道她不會聽從命令了。

我向她們揮揮手，朝着舊校舍走去。

「我不會考的。」

亞美對我小聲嘀咕的這句話起了反應。

從夏季制服襯衫袖口伸出的手臂跟暑假時一樣，簡直無法相信她是走來我家的，手臂完全沒有曬黑，一點痕跡都沒有。

仙台同學也知道我們沒辦法一起逛校慶，這是不會實現的事。然而她要是真的這樣想，就該來我們班上露個臉。

我幹嘛思考交換會怎樣？

而且只是一片布，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

「如果說我想和宮城一起逛校慶，你會笑我嗎？」

結果她還是不肯讓我打耳洞。

聽到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仙台同學輕輕「哦～」了一聲，拉起我的領帶。

解開兩顆釦子的襯衫和領帶。

由於仙台同學沒說話，我直盯着她。

不然連我都會變得很奇怪。

儘管沒那麼積極地想參與，不過咖啡廳已然收攤的教室裏空蕩蕩的，白天的喧鬧宛如一場謊言，讓人感到有些寂寥。

「我要回去了。」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伸手要拿起我放在桌上的領帶，然而我在她抓住之前就搶走了那條領帶。

可以命令跟不能命令的事情並未明確地區分開來。

聽到舞香這麼問，我果斷地回答。

倒不是想效法亞美的樂天態度，只是思考要怎麼改變早已無可奈何的事情也沒用，不如趕快結束麻煩的採買工作，跟她們做些開心的事情再回去。

「趕快決定，不然你就沒得選嘍？」

即使難以釐清，這依然是應該拒絕的命令。

我不僅和舞香她們去了平常不會去的一年級教室，也看了在體育館舉辦的活動，就連在咖啡廳裏忙東忙西的事，總有一天同樣會變成美好的回憶。而仙台同學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環節，並不是需要在意的事。

這麼說來，我們在暑假做出太過火的行爲那天，儘管隔着內衣，但仙台同學摸了我的胸部，我卻沒摸過她的，總覺得好像有點喫虧。

「比起這點，下週似乎就要開始籌備咖啡廳了，有時我會比較晚回來。」

……就算知道，我也不會送她吧。

「暑假的時候，宮城明明也曾主動吻我吧？」

「交換的話可以啊。」

我就是不爽她這種態度。

「你有事要找我吧？是有話跟我說纔會叫我過來的吧？」

「要做女僕裝嗎？」

聽到她有些同情的聲音，我立刻回話。

「現在，在這裏還給我。」

「讓我吻你，我就不追究你現在沒辦法跟我交換的事。」

「好好好。」

依舊有辦不到的事。

聽到她冷淡的語氣，我知道自己想的沒錯。

她一定是在那裏等我。

我在燈光下走近她，她開口搭話。

汽車行駛的聲音。

「那交換結束了，現在馬上把領帶和襯衫還給我，在這裏脫下來。」

這麼說完後，舞香從裙子的口袋掏出折起的紙片。我瞧了瞧那張幾十分鐘前還是筆記本一部分的紙片，上頭甚至寫着搞不清楚到底要用在哪裏的東西，全部買齊的話應該會有不少東西要提回去，不過比在教室裏幫忙好多了。

「是要交換吧？」

仙台同學頭也不回地回答。

都是制服的一部分，都是布片，不管一片還是兩片都差不多。

「那我們先回去嘍。不過志緒理哪天有空？」

我望着默默面對課本和習題的她。

儘管嘴上抱怨，她依舊把手上的漫畫放回書架上。

彷佛要打斷我的邪念般，仙台同學將制服遞給我，然而我並沒有接下，她的指尖於是「咚」地碰到我的手臂。我抓住她的手。

「你爲什麼知道我好像玩得很開心？」

「不要命令我。」

事到如今，早點回家也無濟於事，但我還是想早點回家。

她要是不振作點，我們就會像壞掉的指南針一樣迷失方向，朝着不可以過去的地方前進，如果那是無法回頭的地方就傷腦筋了。仙台同學會在幾個月後拋下我離去，我不想跟她有更深的往來。

仙台同學語氣不悅地說。

我們在校慶結束之前都沒碰過面。

舞香輕輕甩動紙條給她看。

命令不是叫她脫衣服，而是交換制服，然而很難說這樣到底算不算違反規則。

「因爲我爸叫我早點回去。真的很對不起，你們兩個去喫吧。」

那天之後，我沒再和仙台同學碰過面。

總覺得這還不足以讓人滿意。

有時即使沒有理由，也會想碰一個人吧。

她講得如此果斷，表示襯衫就在書包裏。既然是仙台同學，預料到事情會演變至此，事先準備好襯衫帶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舞香在教室一隅向我搭話。

她憤恨地瞪着襯衫後望向我，儘管一臉想抱怨的樣子，卻依舊什麼都沒說，穿上我的襯衫，繫上我的領帶。

「就是這樣。我把選擇權交給你，遵從你的選擇。」

「拿去。」

領帶是制服的一部分，因此不管是誰的都一樣。

「那我們也沒決定好要交換多久，所以就算叫你現在還給我也一點都不奸詐吧。總覺得我們是彼此彼此啊。」

「宮城也很奸詐啊，之前就沒脫襯衫。」

制服還是長袖之際，我曾在那條手臂上留下痕跡。

我強制結束即使被追問也無從回答的對話，順便把讓人靜不下心來的領帶拋諸腦後。

「……爲什麼要交換？」

從襯衫短袖底下伸出的手臂果然很白，耳朵上也沒有傷痕。身後的書架排列順序雖然與平常迥異，但漫畫跟小說都整整齊齊地排放在架上。

把決定權交給我，觀察着狀況。

這種心情只是錯覺吧。

「我沒去宮城班上的原因。」

明明如此，掛在我脖子上的那條領帶卻有別於自己的，感覺略顯沉重。

「你在暑假結束後還是有舔跟咬我的耳朵吧？」

或許是不同於過去，連暑假都見面的緣故吧，有仙台同學在已經變成過於理所當然的事，我纔會因爲有可能暫時見不到面而感傷……一定是這樣。

仙台同學說他們班只打算辦成果展交差了事，但不可能完全不用準備，所以應該多少會佔用放學後的時間，況且她還得補習，行程無法變更，她也不會變更，所以會回答「我明白了」根本是早就知道的事，我卻不覺得這是個好答覆。

我想在這段短短的期間內和她交換。

「不是。」

眼下的仙台同學不太正常。

「……都是宮城不好，在校慶上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什麼嘛～本來還想說宮城要是穿女僕裝，我就去看看。」

我重新系好仙台同學的領帶，拿起書包。

「既然志緒理沒辦法去，那下次再去好了。亞美覺得呢？」

不在學校又怎樣？

我不可能覺得寂寞，仙台同學也不可能湧現這種感覺。

「我會再配合你們把時間空出來的，你們先挑一天吧。」

「那你就脫吧。」

「覺得我在騙你的話，自己去確認看看啊？東西就放在書包裏，你可以打開。」

聽見她的聲音一如往常，心臟彷佛被人一把揪住般，覺得好難受。

「很奸詐好嗎？宮城也脫啊。」

她再度拉近已經很近的距離，原本只抓着襯衫袖子的手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拉了過去。

摸得到她柔軟的胸部、柔滑的腰肢。

「仙台同學也知道這件襯衫並不是你的吧？我之後會跟着領帶一起還給你，這樣就行了吧？」

仙台同學回頭望向放着樂器的架子。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到眼熟的書包就在那裏。

「是志緒理的手機？」

「因爲暑假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跟你接吻。」

仙台同學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可是馬上就死心了，攤開手裏的襯衫。

「我以爲你想知道。」

明知她絕不會聽從「讓我打耳洞」的命令，卻仍遲遲無法放棄，和得不到想要的東西而氣得跳腳的小孩子根本沒兩樣。

而她沒有來。

我跨出一大步，逃離舞香刺在我胸前的視線，然而這次換亞美用能感覺到不打算讓我開溜的力道，大力地拍了我的肩膀。

『我在之前那裏等你。』

「……你明明沒來我們班，還好意思說？」

亞美笑着說，舞香則是有點無奈地開口。

走在許多身穿制服或西裝的人們交會而過的人行道上，無論何時撞到人都不奇怪，然而對象是人的話，即使撞到──只要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人──都還好解決，但要是遇上車則另當別論。校慶會變得怎樣我並不在意，可是出車禍送醫就傷腦筋了。看醫生也好，住院也罷，我都不想把這種無聊事加入未來的行程裏。

「我們不是要交換嗎？你別拿走啦。」

我伸手推了仙台同學的肩膀，想推開抓着我襯衫袖子的她，卻仍舊維持着太近的距離，她不肯放開我的襯衫。

「志緒理，別看領帶，看着前面走路啦，這樣很危險耶。」

她以前從來沒有問過我這種事。

「什麼怎麼辦？」

雖然感覺很假，但我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理由，只好迅速說完，轉身往回走。

「滿意了嗎？」

「纔不想。我要回去了，放開我。」

相對地，抓着我手臂的手放鬆了力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學輕輕「哦～」了一聲，拉起我的領帶。

儘管沒有定下這樣的規則，但我以爲是這樣。

耳邊傳來她責怪我沒把要交換的制服拿給她的聲音，但我沒回應她，挑了件掛在衣櫃裏的衣服，遞給仙台同學。

脖子感覺怪怪的。

「跟我交換啦，交換領帶。」

而她只要從混淆的命令中挑出該拒絕的項目，拒絕我就好了。

簡單又不會留下痕跡的命令。

今年雖然沒看到，但我想一定還是一樣。

「既然如此，仙台同學現在也會把襯衫還給我吧？」

我伸手摸向自己的領帶，像是沒別人在這個房間裏時換衣服那樣解開領帶。

「我不要。」

我點頭回應舞香的話，停下腳步，拿出手機望向螢幕，上頭顯示着仙台同學的名字。

打開確認根本毫無意義。

幾天後就是隻讓人覺得麻煩的校慶，儘管毫無興趣，我仍得忙着準備。都怪今天有人說想在看板上多加點裝飾，我只好獻出放學後的時間去買材料。

語氣強硬地說完後，仙台同學不滿地回嘴。

由於是第一次收到的訊息，我沒辦法想像後續會發生的事，然而再怎麼絞盡腦汁，也不知道接下來等着的會是什麼，所以我只打了「還在」便送出答覆，結果傳出後馬上又收到新的訊息。

交換課本如何？

之前推給仙台同學寫的作業，我現在都自己寫了，今天也早早寫完作業。儘管沒特別想寫，桌上仍放着考試題庫。

這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放就好。」

原本放在領帶上的注意力轉移到外在環境，方纔被遮蔽在意識外的聲音瞬間湧入。

這就是這樣的命令。

──交換我和仙台同學的領帶。

她拉近了剛纔還很恰當的距離。我反射性地往後退一步，她卻拉住我襯衫的袖子。

而且在她提供的選項裏，我應該要選哪個也是早就決定好的事。

幾乎是靠着舞香結束採買工作後，亞美的一句話決定了接下來目的地是美食街。

「如果是女僕咖啡廳，我只會擔任內場人員。」

「準備雖然很麻煩，可是校慶本身很開心啊。對吧，舞香？」

仙台同學顯得格外開心，怎麼看都是在戲弄我。

我塞給她的衣服是白襯衫，也是學校指定的制服。這裏是我房間，就算不脫掉身上穿的這件，也有辦法拿出襯衫給她。

「謝謝你們，對不起喔。」

「如果時間對不上就會變成那樣。」

大多數學生都已經回家的學校，有種彷佛連接着不同世界的詭異氛圍。即使太陽快下山了，外面依舊很亮，走廊上也沒那麼暗，然而隨着越來越接近舊校舍，看到的學生人數逐漸減少，總覺得有點恐怖，讓我加快腳步。宛如想逃離自己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般，我打開音樂準備室的門，只見仙台同學像是要混在樂器當中地待在那裏。

我下意識地走近櫃位，聽見舞香開口。

但我就是想從她口中聽到早已知道的答案，難以壓抑這份心情。

領帶以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的程度系在上頭。

「……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用力握緊雙手，隨後張開。

大家的領帶都是同樣的，只要我跟仙台同學不說便沒人會知道。

「你這樣一直髮呆的話，會跟撞到仙台同學那時一樣又撞到人喔。」

脖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怎麼看都是在戲弄我。

「我又沒說要交換身上穿着的襯衫，纔不奸詐呢。」

當然我沒打算走在車道上，但整個人都在恍神，連要去購物中心這件事都忘了，就算出意外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儘管相比盛夏時是不算熱，但白色的襯衫依然汗溼地貼在背上。我不知爲何沒辦法穿上仙台同學的襯衫而收在衣櫃裏，因此與領帶不同，我並不在意襯衫，卻很在意她怎麼處理我的領帶跟襯衫。

我認爲這就是答案。

看來不像是接受我沒表明理由，不過她解開了領帶，套到我脖子上。

明顯不是偶然而是刻意的行動，讓我反射性地別開臉，可是仙台同學不願意放過我，臉再度湊了過來，我於是用力地推了她的雙肩。

「是喔。」

遭內衣遮掩的胸部形狀看起來很漂亮。

「要是全都能早點結束就好了。」

我沒興趣陪她擡槓，傳達了得事先告訴她的事。

順着亞美的這句話，我們三人一同走出教室。

她不肯退讓，催促着我。

「沒有理由嗎？」

但是光看根本看不出構成制服的衣物是我的，還是仙台同學的。

這次換她帶頭走在前面。

即使會依循自己的想法誘導我行動，她也從未這麼強硬地要我接受要求，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纔會變成這樣。

沒錯，不過是碰巧看到，讓我想起仙台同學罷了。這飾品只要有我給她的五千圓便綽綽有餘，不是買不起的價格，卻非我該買來送她的東西。說穿了，我根本不可能送她項煉，也沒有理由送她。要是知道她的生日，感覺的確能拿來當成送禮物的理由，可是我不知道，也沒聽她說過。

「我們沒有約好。」

「是又怎樣？」

「你穿的明明是換季用制服耶？不可能還給我啊。」

雖然沒有那麼認真，在我開口抱怨前傳來的聲音卻也不像在開玩笑，讓人難以回答。說是這樣說，但彼此間的氣氛實在沒有輕鬆到能保持沉默，我只好簡短地表示。

聽到亞美和舞香開心的語氣，我不幹不脆地回答。

「若只是撞到人倒還好，你一副會不小心走到人行道外被車撞的樣子，感覺很恐怖，拜託專心點走路啦。」

「我話還沒說完。」

只是因爲她說的話很奇怪，纔會殘留在腦海裏，她不管來不來都無所謂。我玩得很開心，接下來也要和舞香她們去喫飯再回家，仙台同學一點都不重要，我根本不覺得有差。她現在想必打着校慶慶功宴的名義，跟茨木同學她們去哪裏玩了吧。

仙台同學停下動作。

「沒什麼，只是在意有沒有打好而已。」

仙台同學沒有來。

「根本是天方夜譚吧？」

但凡在規則的範圍內，仙台同學不會反抗，可是受規則限制的命令常與規則外的命令緊緊相黏，導致界線曖昧不清。

「志緒理，東西收好了嗎？」

我拉了拉她有些松的領帶。

「這個嘛～還是挑大家都有空的日子好了。總之我們去拿你忘記的東西吧。」

「你絕對不要來。」

仙台同學嘀咕道。

領帶和打耳洞不一樣，不會在身上留下傷痕。

「隨便放就好。」

我心知肚明，現在卻仍想在那個毫髮無傷的耳朵上開個洞。

我並不討厭校慶這個活動，說起來去年玩得還算開心，前年也滿愉快的，不好玩的只有被少部分人創造出的「盡情享受活動」風潮給拖下水這件事。

仙台同學發出一聽就知道有所防備的聲音。

「那我果然還是去看看宮城好了。」

「意思是要我做選擇嗎？」

「……爲什麼？又想把我綁起來？」

的確能這樣答覆她沒錯，我卻沒這麼做，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原因何在。指尖自作主張地傳出「還在」的訊息，嘴巴擅自編出無法跟舞香她們一起喫飯的理由，但我不想特地告訴仙台同學這些事。

方纔陷入沉思的仙台同學爲求保險地問我。

結果我一次都沒有穿過仙台同學的襯衫，也已經沒機會穿上那件始終沉睡在衣櫃裏的制服了。

她似乎穿得很不舒服，拉了拉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