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家庭問題

五十鈴家的客廳裏瀰漫着微妙的氣氛。

三人圍着四方形的矮桌面對面坐着。我和五十鈴坐在同一邊，對面是——

「再次自我介紹，我是美櫻的父親雄哉」

穿着西裝的纖瘦男性深深地低下了頭。明明是週六，應該是休息日，髮型卻也好好地整理過了。

這麼說來，他那認真的氛圍確實和五十鈴一模一樣。

「我是根津浩介。伊——美櫻小姐現在寄宿在我家」

「嗯，好像是這樣。我曾經和你姐姐談過一次。雖然還是大學生，卻是個很可靠的人。不好意思，我應該早點直接來拜訪的，但工作一直抽不出時間」

「不不，沒有的事……」

我抓住了快步走着的她的手。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美櫻小姐現在寄宿在我家」

「五，五十鈴！」

「怎麼可能不管啊」

在我走出房間的前一刻。我回過頭，正好和雄哉先生對上了視線。我第一次感覺看到了這個人的感情碎片。

嗯，是這樣吧。事實是，只是堇姐多管閒事而已。並不是因爲五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恨自己人生經驗的缺乏。我幾乎沒有被這樣壓迫過。

我慌忙幫腔，雄哉先生再次轉向我。

低沉但清晰的聲音在客廳響起。那是讓時間動起來的魔法話語。

總覺得，讓他們父女兩人獨處會很尷尬。雖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感覺不是那種融洽的氣氛。

但問題不在這裏。五十鈴的父親，並不是只要解決了女兒的獨居問題就好。他的目光看向了別的地方。

雄哉先生的事情，大概和我沒有關係。如果不是這樣，他來錯地方了。我是無關的人。倒不如說，我應該離開比較好吧。

「那是當然的吧……爲什麼沒有聯繫我，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五十鈴把臉扭向一邊。從她的語氣來看，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表情。

實際上，五十鈴從剛纔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就我個人來說，我想讓你和靜子阿姨一起過來。當然，前提是手術順利結束，病情穩定下來」

雄哉先生嘟囔着，把臉轉向五十鈴。那銳利的視線，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也相當可怕。

五十鈴已經不在了。她的樂福鞋也不見了。

「不是的。是我主動提出的！美櫻小姐說沒關係，想要拒絕我。是我硬要幫忙的」

「我回去了」

「你總是自說自話……」

即使我叫她，她也沒有要停下的跡象。她走出門口，身影即將消失。

「就我個人來說，我想讓你和靜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但似乎並沒有就此屈服。她立刻抬起頭，用堅定的表情回望父親。

「事到如今就別說這種讓人擔心的話了！」

「你應該知道吧。是關於今後的事。如果母親——靜子阿姨是那種狀態的話，就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我踩着後跟，穿上運動鞋，走出了玄關。

她只是把情緒積壓在心裏而已。五十鈴美櫻這個女孩子，就是這樣一個會忍耐的孩子。

「當然，我也想尊重你的意願。但是，實際上你打算怎麼辦？一個人在這個家裏生活，你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嗎？現在你可是寄住在根津先生那裏」

「我是根津浩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感覺不是那種融洽的氣氛。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爲什麼」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追着五十鈴跑了出去。玄關那邊傳來慌張的聲音。

我再次想到，這個人真的很有壓迫感。和女兒一樣，不，是比女兒更像鐵面具。無機質的眼鏡，更是加劇了冰冷的感覺。

她居然朝着我家的反方向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有的事……」

「是的。今天那個，美櫻小姐說要打掃家裏，所以只有我來幫忙」

五十鈴無力地吐出這句話，微微低下了頭。

「那個，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等等，五十鈴。我說等等啊」

他的樣子，只是一個擔心女兒的溫柔父親。雖然我自己也覺得，我好像知道些什麼，但我就是這麼感覺的。

沉默就這樣蔓延開來。甚至讓人產生時間停止了的錯覺。

我幾乎沒有從五十鈴那裏聽說過關於家人的事情。只知道她住的地方離這裏很遠，還有幾個年幼的弟弟妹妹。

「因爲我擔心你。你現在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

我被他的氣勢壓倒，不由得移開了視線。我恨自己人生經驗的缺乏。我幾乎沒有被這樣壓迫過。

但那只是我擅自的臆想。至少，只要想到她在那個小房間裏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就絕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首先，根津家是可以一直把五十鈴放在家裏。不如說，堇姐的話又會主動承擔下來。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只要提起這件事，她就會這麼說。而我和瑠璃也會接受吧。

「所以，有什麼事嗎，爸爸？」

五十鈴猛地轉過身，就這樣走了出去。

「……纔沒有」

「話雖如此，但你有辦法處理好各種事情嗎？你還是個高中生，明年還要考慮升學問題吧。你應該減少不必要的負擔」

我抓住了快步走着的她的手。雖然順勢把她拉了過來，但她並沒有抵抗，而是轉向了我這邊。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馬上逃離這裏。

必須追上去——我反射性地這麼想，也站了起來。我帶着猶豫，看向雄哉先生。

幸好堇姐事先和他談過了。否則，情況會更加惡化吧。

「根津君，不好意思，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說完，五十鈴瞥了我一眼。她微微地，用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的程度，向我低下了頭。

但是，旁邊的存在不允許我這麼做。成爲了我抑制想要逃跑的心情的枷鎖。

嗯，是這樣吧。事實是，只是堇姐多管閒事而已。並不是因爲五十鈴很困擾才決定住在我家的。先不說做飯，她確實能做一定程度的家務。在這一點上，我覺得她應該能應付得來。

「……連這種事情都麻煩你了嗎」

「話是這麼說……」

「你應該知道吧。是關於今後的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理由，只是覺得她不是這種類型的人。

雖然她沒有回答，但被我拉着手，還是老實地跟了過來。

「總之，先回我們家吧」

跟丟了——我這麼想着，但走出門口後，馬上就發現了她的身影。但是，她並不是朝着我預想的方向走。

「那只是因爲堇小姐——根津君的姐姐出於善意才變成這樣的，我本來打算一個人生活。我也有這個自信」

「把你們捲入我家的糾紛，給你們添麻煩了。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改日再另行安排……你姐姐好像不在這裏」

咳咳，雄哉先生故意咳嗽了一聲。他稍微挺直了腰板。

五十鈴大聲喊道，猛地站了起來。她俯視父親的視線中，能感受到強烈的反感。

她居然朝着我家的反方向走，到底打算去哪裏呢？這個問題，我決定先埋在心裏。

我重新穿好鞋子，一口氣跑了出去。

她的表情，任誰看了都能清楚地明白她很生氣。

從剛纔開始，我就完全沒有自信自己的應對是正確的。面對意料之外的事態，我的頭腦還是一片混亂。

「……你已經知道了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沒有理由，只是覺得她不是這種類型的人。

「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管我」

他應該是一個非常嚴格的父親吧。從他和五十鈴的對話中，我首先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在我走出房間的前一刻。我回過頭，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思，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但那只是我擅自的臆想。至少，只要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事嗎，爸爸？」

「剛纔也說了，美櫻還是高中生。我希望她能儘量集中於自己想做的事和將來的事。這難道是父母的任性嗎？」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她不太想說這些。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我察覺到了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麼摩擦。

「——考慮到奶奶的情況，我也知道那樣比較好。但是，我不打算回去。在從薰風高中畢業之前，我會一直待在這裏」

我輕輕點頭回應，然後走向玄關。

面對多少有些動搖的五十鈴，雄哉先生一動不動。彷彿一切都如他所料，他保持着冷靜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