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異質的餐會

廚房比平時更加熱鬧。而客廳則比平時更加安靜。

我家飄蕩着異樣的氛圍。

「我回來了——」

玄關傳來根津家次女的聲音。然後是啪嗒啪嗒的吵鬧腳步聲。

「……這是什麼情況？」

瑠璃氣勢洶洶地走進客廳，但馬上又呆立在門口。她穿着弓道部的練習服，可以看出是剛結束社團活動回來。

她的視線投向房間中央。具體來說是沙發上。

「晚上好，妹妹……瑠璃同學。」

「是的，非常好喫。」

「別問我。犯人是我姐。」

「說來話長。那是從現在開始大約一小時前，我爲什麼被老姐——」

「說到底，三個人在這太擠了。所以你好好休息吧」

因爲老姐半強迫地把她帶了過來……雖然這也算是推卸責任，但我也沒有強烈地阻止她。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妹妹一直很困惑。語氣相當結巴。

「沒事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瞥了一眼擺出勝利姿勢的小堇。

面對得意地挺起胸膛的老姐，我只感到不安。

「老姐邀請五十鈴喫晚飯。然後今天的廚師是老姐。以上」

不久，她把臉轉向這邊。

旁邊的毒料理製造者現在也想做出奇怪的舉動。

「別在意」

菜單和當初的預定一樣，燉菜，雞肉天婦羅，還有蜆貝味噌湯，醃菜。說是日式料理，確實也是日式料理。作爲做菜的一方，相當滿足。

「沒事……呃，爲什麼姐姐會在廚房？」

「那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右邊探出頭來。

「……誒，就這樣？情況好像很複雜呢」

「沒問題！」

那麼，這個廢柴姐姐該怎麼辦呢。正當我煩惱的時候，五十鈴一下子站了起來。

「沒關係的，根津君。我能感受到你們是在擔心我」

老姐開口了，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就切絲吧」

不過，我也一樣。只要能喫就好。雖然姐姐自發性地做料理的次數只有兩三次，但當時的慘狀已經清楚地刻在腦海裏了。

「哥哥？」

根津堇真的不會想什麼正經事。一起生活了十七年，我到現在才強烈體會到這點。

就是這樣。所以五十鈴纔會一個人被放在沙發上。

「那不就等於姐姐幾乎什麼都沒做嗎？」

「那麼學姐，暫時是一個人生活吧。感覺會很辛苦啊。如果是我絕對不行！」

我瞥了一眼五十鈴，然後低下頭。她依然溫柔地微笑着。

「那個，總之我聽說要住滿整個暑假。因爲原本身體就不好，所以也兼做檢查」

味噌可能有點多了，我一邊想着，一邊把碗裏的飯喫完了。大碗裏盛着很多燉菜，差不多快喫完了。

五十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會做飯嗎？」

「……我知道了」

那傢伙給我看的，是連在一起的洋蔥。

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她總是在喫麪包的樣子。從開學典禮的第二天到講座的最後一天，這傢伙從來沒有帶過自己親手做的便當。

「那就好。大概要多久？」

「我覺得沒那回事。那傢伙只是因爲太過突然而感到困惑而已」

「對，對不起啦。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浩介君」

我帶着難以言喻的心情，瞥了一眼擺出勝利姿勢的小堇。

「是嗎，那我的努力就有價值了！」

「別切到手指了」

之後，就在我筋疲力盡的時候，一身清爽的妹妹回來了。

四人座的餐桌。平時應該空着的旁邊，今天有人坐着。正因爲對方是她，我非常地坐立不安。

因爲話題出乎意料，我反射性地道歉了。

「……知道了。我給你做個示範」

「等等，簡潔點。我跟不上」

「美櫻醬，今天……不，到奶奶好起來爲止，暫時住在這裏怎麼樣？」

「吶，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然後今天的廚師是老姐。以上」

被禁止進入廚房的老姐在做菜，文藝部的副部長在沙發上休息。嗯，重新說出來，還是完全搞不懂啊？

五十鈴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從這點來看，父母去海外的時機可以說是非常好。

「果然還是讓我來幫忙吧」

＊

「那個，我稍微想了想」

剛纔的對話確實太極端了，我反省了一下，但我也沒辦法放手。因爲那樣就意味着死亡。

不過，果然還是會坐立不安吧。就算沒有瑠璃的事情也一樣。

「沒事吧，小瑠璃？要喫藥嗎？」

「咦——好奇怪啊。對不起哦？」

「怎麼樣，小美櫻。合你胃口嗎？」

相對的，到此爲止的路途相當艱辛。主因是堇姐。我再也不會開什麼僞料理教室了。至少不會一個人開。

小瑠璃眯起眼睛瞪着我。

「嗯，因爲平時都是奶奶給我做的」

「呃，晚、晚上好，五十鈴學姐……」

瑠璃搖搖晃晃地沿着來時的路折返了。真可憐，那傢伙社團活動結束後應該也很累了。

「但是……你看，你也是手忙腳亂的」

因爲老姐半強迫地把她帶了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膛的老姐，我只感到不安。

瑠璃稍微皺起眉頭，再次開始喫飯。我覺得她對料理的要求已經變得相當低了。

「嗯，因爲我不練弓道了，所以有很多空閒時間」

先不說和五十鈴有各種交集的我和瑠璃，老姐明明是今天才剛認識的陌生人。

「根津君好厲害啊，居然會做這麼多料理」

對於我姐姐毫不客氣地詢問，我既感到佩服，又感到親人特有的羞恥。明明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

「我這就去」

也許是因爲發生了這樣的事，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是瞪着她們的我不好，還是刨根問底的姐妹倆不好呢。

「不用了——那就切絲吧」

五十鈴也挺辛苦的吧。被這樣提問，應該不會覺得舒服。

「……那麼，哥哥。這個人蔘與了多少？」

「你呢？你不會做飯嗎？」

我悄悄地窺視着旁邊的情況，不知爲何和五十鈴對上了視線。她的臉有些紅。

「唔，切食材也是相當大的工作吧。」

「但是，好像還能剝啊」

她抓住了露出白色皮膚的洋蔥的頂部。

「沒事，沒事。美櫻醬是客人嘛」

「我說你們啊，稍微自重一點，或者說……不要毫不客氣地踏入敏感的問題」

我偷偷看了看瑠璃的樣子，那傢伙好像沒明白，一臉茫然。

明明有客人在，這對姐妹卻開始爭吵起來。雖然她們沒有多餘的顧慮，但還是有些地方讓人在意。

「切了食材。」

「……嗯。是這樣沒錯。但怎麼說呢，過程，或者說是原因」

我注意到視野的上方，站着一個長髮的女人。

「那麼，奶奶的情況怎麼樣了？

「謝謝～」

但是，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呢。雖然不是老姐，但只是稍微問一下，就能感覺到她內心深處的深沉。

我同情她。如果立場相反，我也會做出類似的反應吧。

「吶，浩介君。結果，要怎麼切纔好呢？」

說實話，所有事情都不順利。

「那個，根津君。我果然還是打擾到你們了吧」

「怎麼了？」

我一邊偷偷地注意着客廳的方向，一邊開始熬湯底。

……雖然沒有老姐那麼嚴重，但我也有點擔心五十鈴。

瑠璃悄悄地把臉湊過來。

「不要再讓我的腦子混亂了……我開始頭痛了。」

五十鈴慢慢地回到了沙發上。看起來並不是完全接受的樣子。

「歡迎回來，我的愛妹。」

「美櫻醬和父母分開生活呢。他們不來這邊嗎？」

「老姐？」

長女從我右邊探出頭來。

「只有一次從老家那邊來聯絡。告訴他們沒什麼事之後，他們就說之後就拜託了。好像沒有來這邊的計劃」

「算了，只要知道原型是什麼就好。」

「原來如此」

被我一瞪，老姐也閉上了嘴。雖然知道她愛管閒事，但凡事都有個度。

「好，就交給姐姐吧！」

「……這樣啊。那個，不好意思」

「哥哥，好像很辛苦……」

因爲被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改變了說法。

這個在這個時間本不該出現在根津家的人物，若無其事地打了招呼。

也許是察覺到微妙的氣氛，正面的兩人停止了爭吵。堇姐把臉轉向五十鈴。

我們交換了位置，我拿起菜刀，開始切起了洋蔥。

「雖然需要住院，但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吶，這個連在一起了耶？」

話雖如此，但也有不能說的事情。如果不是特別親近的人，就不應該詢問別人的家庭狀況。

「喂，再剝下去，就沒有能喫的部分了」

因爲老姐蹲着，所以她好像沒看到。瑠璃馬上露出了不高興的樣子。她抱着胳膊，鼓起了臉。

「這並不是因爲多了一人，而是因爲這個女人——姐姐大人的問題」

「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但是，對方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動着筷子。舉止非常優雅。

「嗯，因爲我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又感到親人特有的羞恥。明明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

我笨拙地把白米送進嘴裏，瑠璃則半眯着眼瞪着我。

雖然不知道，但事實上，大家都默默地喫着飯。

「你能理解真是幫大忙了。總之，先換衣服洗手吧」

「切絲？」

五十鈴一直顯得很不自在，但似乎終於突破了極限。她把正在讀的書蓋起來，放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