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　心神不寧

……終於來到放學後了。我緊緊閉上眼睛，偷偷嘆了口氣。

即使放學前的班會結束，我依然遲遲無法採取下一步行動。我無視忙碌地四處走動的同學們，雙手抱胸，露出苦澀的表情。

在我的人生中，放學後的時間總是令人開心。弓道社時代自不用說，回家社時代更是完全自由，所以更開心。

然而，唯有今天我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第六節課結束時，我甚至一秒不差地盯着牆上的時鐘，內心掀起狂風巨浪。

「浩介同學，你的表情好可怕。」

「……嗯，啊啊，是深町啊。」

突然間，一個高個子的女生闖入我的視野。

我緩緩地將臉轉回正面。暑假期間也見過幾次面，所以一點久違的感覺都沒有。

「咦……突然要我哭，我辦不到啦。話說，你還是好好道歉吧，望海。對不起，浩介學長。」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剛好打了個哈欠」

沒過多久，緊急會議結束了。大家懶洋洋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爲什麼完全沒有解放感呢。

「不用重複我也知道。抱歉，我還沒擺脫之前的感覺。」

「根津學長，辛苦了。」

深町邊走邊繼續說。

反正就是那個吧。所謂的girl9;s talk。那種東西只會讓我感到比平時更強烈的疏遠感。難得的午飯時間，爲什麼非得在尷尬的氣氛中度過不可。

「……奇怪？啊，抱歉抱歉，我說的是浩介學長和美櫻學姐。」

不過，月底啊。只剩下不到十天了。真的不妙。不，這幾天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你們從剛纔開始到底在搞什麼……」

望海叉着腰，露出無畏的笑容。面對她那得意忘形的態度，我只能感到無奈，甚至懶得生氣了。

來到活動室附近時，突然有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臉頰。還配上誇張的手勢。這也是打起精神活動的一環嗎？

「是啊，本來是這樣——所以，下次再約我吧。」

「知道。午休的時候問過了」

「……切，真的假的。幫我拿一下茶壺」

「好的，我知道了。那下次一定要來哦？」

我有事要辦，所以要逃離文藝社的會議……不，這行不通。之後會怎麼樣呢？雖然無法具體想象，但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尤其是以社長爲首，他們應該會對我進行各種拷問吧。

「……是、是嗎？」

「那怎麼行——喏，給你」

似乎連房間裏面都聽得一清二楚。突然，走廊盡頭的活動室門被打開了。

「五十鈴，公交車幾點來？」

……唔，被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這個人，很擅長戳人痛處啊。用遊戲角色來比喻的話，就是以暴擊率高爲傲。

「咦，爲什麼呢」

「啊，這樣啊。我還以爲今天一定放假。」

我含糊地點點頭，和前往社團活動的翠道別。我也只好去文藝社教室了。總比遲到好。

「對對！真是的，浩介學長也來就好了」

「恕我直言，是部長先離題的」

「靜親，你難得這麼好說話呢——啊，是因爲我搶了你訓斥他的工作嗎？」

「呀——浩介學長生氣了！我要跟瑠璃告狀！」

「咦？沒有啊，我覺得跟平常一樣。」

「抱歉，我今天不行。文藝社有神祕的活動。」

看來激動的每一天要拉開帷幕了……嗚哇，感覺好惡心。

「你們兩個怎麼都這樣，真是的！」

活動室裏的氣氛完全緩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我。拜她所賜，我的玻璃心已經碎成粉末，變得像沙子一樣了。

還是別再深入這個問題了。總覺得面帶笑容的同班同學有點可怕。

「那麼，到月底之前請提交第一稿。特別是，浩・介・君」

靜香學姐開始嘲笑我。以此爲開端，室內充滿了笑聲。

「我是問誰先到家。你不是沒鑰匙嗎？」

「比起這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活潑的學妹調皮地敬了個禮。

翠踏出一步，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身體稍微往前傾。雖然動作很做作，但反而讓人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

「算了。你們知道今天的話題是什麼嗎？」

我們相視而笑了一會兒後，對方切入正題。

翠用手抵着下巴，疑惑地歪着頭。她似乎很感興趣，但又猶豫着要不要問。這種含蓄的感覺很有翠的風格。

「……你那體育系社團式的打招呼是怎麼回事？」

本來應該在老姐出門打工前回到家。這樣一來，就不會發生鑰匙問題了……緊急會議果然不好。

我一邊說，一邊輕易地想象出他的模樣。那是我離開社團時，最感到遺憾的人。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怕她的？反而是她應該怕我纔對。畢竟我是哥哥。

三田村也在旁邊輕輕點頭。她明明不是愛說話的人。不過，她確實很擅長傾聽。

「呵呵呵，聽了之後就知道了」

我一臉若無其事地駁回她的威脅。

但是，在那之前，我的目標物突然浮在了空中。

差不多該往走廊移動了，不然會給打掃的人添麻煩。也就是說，搞不好會被塞多餘的工作。

「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實在莫名其妙。我困惑地看向她旁邊的搭檔。

「我會考慮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啊！我跟誰啊！」

「但是聊天很開心啊」

「……你不是騎自行車嗎？」

「這點小事不用在意」

「不行，完全聽不懂。三田村你呢？」

「……不，沒什麼」

「不行的，詩音！」

「不，我來給你泡吧——要喫點心嗎？」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完全不長記性的望海。不過大概一點效果都沒有吧。

這傢伙還在說啊……被她這麼一說，三田村顯得有些爲難。

「不是有句話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嗎？所以我想說要打起精神來」

「啊，是這個意思。沒關係，我在門口等你」

「因爲，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公交車幾點來？」

希望五十鈴的奶奶能早日康復。

我誠心誠意地祈禱。

「所以，發生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有點……」

就算她這麼問，我也回答不上來。要是我說因爲沒事幹所以就看着她，感覺會引發疑問的無限循環。

「笨蛋，你幹嘛多嘴……」

當我再次呼喚她時，我終於察覺到原因。因爲她的臉色明顯變了，所以不得不察覺。

三年級的即興相聲開始了。

話說回來，今天的美紅學姐比平時更有攻擊性。而且只針對我。拜她所賜，我的玻璃心已經碎成粉末，變得像沙子一樣了。

「我會考慮的。所以，答案到底是什麼？」

「啊，浩介學長！好久不見！」

確實，我剛纔打了哈欠。而且，其實我剛纔還在東張西望。

不經意間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感覺有點累了，我打了個哈欠。

雖然這個學妹平時就很有活力，但現在實在莫名其妙。我困惑地看向她旁邊的搭檔。

「真的嗎——浩介君，我感覺你沒什麼幹勁呢——」

「下次再說這種話，我就把你埋了」

「哦，那傢伙居然會說這種話。」

「呃，我也有點……」

探出頭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社長。雖然我忍不住想吐槽“明明你們纔是最吵鬧的那羣人”，但還是算了吧。

「根津君，你剛纔不是喝完了嗎？」

「——好了，別在走廊上吵吵鬧鬧的！」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嗎？難道是身體不舒服？」

不出所料，回頭一看，望海就在那裏。然後，三田村則在她旁邊。這對搭檔還是老樣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怎麼了？」

提出疑問的靜香學姐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哈哈，感覺她的眼鏡都亮了一下。

「好了，那邊的——不要閒聊——」

光是這兩點，就顯得我很不認真。而且，對於一個夏天結束的文藝部員來說，這是非常糟糕的狀況。

啪啪啪，靜香學姐在旁邊鼓起了掌。我們也自然地跟着學姐鼓起掌來。

「三田村，告訴我吧」

這次我完全在發呆，結果聽到正面傳來這樣的悄悄話。我斜眼觀察，發現一年級生們——尤其是那個活力充沛的女生，眼睛都亮得不得了。

「……是，我將不惜性命」

「唔，完全沒效……既然如此，詩音，你快哭！」

然後，活動室裏的視線自然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一邊站起來一邊轉移話題。

「我是問誰先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兩個都很老實啊。」

不過，原本會議就快結束了，所以也沒關係吧。只是，我這麼想的話就有點不合時宜了。

正當我感覺又要發生什麼騷動的時候，我聽到了一聲很大的咳嗽聲。

「……唔，美櫻親真是伶牙俐齒——總之，除了一個人，大家的進度都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

「你們在說什麼蠢話！」

「啊，甜的比較好」

「就是我的妹妹，你的朋友。」

我慌忙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向茶杯。

「請便。」

「這樣啊。學長他們同居——」

「……謝謝」

活動室裏的氣氛完全緩和了下來。剛纔那認真的會議氛圍已經蕩然無存……。

「三田村真是個老實的好孩子。你們也該向她看齊。」

「哎呀，因爲最近有點忙」

就這樣，我的茶杯被五十鈴回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我面前放了三塊獨立包裝的餅乾。

我使勁把鑰匙塞過去，五十鈴才終於收下。如果去買東西，絕對會比這傢伙晚到家。

「纔不要，特地跑來這裏太麻煩了」

雖然理所當然，但我還是不敢說出口。雖然對翠很抱歉，但謎團就讓它保持謎團吧。

「別管了，詩音！」

「哦，真是遊刃有餘啊，大將！」

雖然已經有點眉目了，但還差一點……不過，沒想到會被這樣突擊檢查。要是事先知道的話，或許還能想點辦法。

來到活動室附近時，突然有人從後面叫住我。那充滿活力的聲音，不用確認也知道是誰。

雖然對翠很抱歉，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只是不想去社團而已。簡直就像在鬧脾氣的小孩子。

「是的，我是翠！」

「浩介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志原稿進度明顯落後。不，應該說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因爲，什麼因爲啊！我跟誰啊！」

對方不知爲何露出不服氣的表情。具體來說，她的眼神強烈地表現出這一點。與其說生氣，不如說悲傷。

茶杯被放回了我面前。淡綠色的液體被注入到恰到好處的高度。

「誒！？　那個，這個……」

「突然怎麼了，美紅醬」

「不，我的身體非常健康。只是有點事。」

「喂喂，美紅醬。不要說那麼壞心眼的話」

糟了，被最不想看到的人看到了。雖然我慌忙收起哈欠，但已經太遲了。

唔唔，難道這麼短的對話中有什麼不妥之處嗎……溝通真是困難。

「我說，那是美櫻親的臺詞吧。而且，美櫻親好像已經快寫完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同級生。在這喧鬧的氛圍中，只有這傢伙一個人還保持着認真的態度。她端正地坐着，一言不發，她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呢。

總之，我先用討好的笑容矇混過去。

「我說，學長姐們今天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大概是因爲連同期的三田村都不贊同，望海故意鼓起臉頰。還配上誇張的手勢。這也是打起精神活動的一環嗎？

社長笑嘻嘻地看着我。看着她那美麗的笑容，我再次意識到她是個天生的挑釁者。

不過，好久不見……最後一次見面應該才三四天吧。我實在搞不懂這傢伙的時間感。

「啊——確實。看起來很從容呢」

到底是五十鈴太厲害，還是我太廢柴呢。肯定是兩者都有，也就是所謂的組合技吧。

「我看到了！還打了個哈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浩介君，你剛纔在發呆啊」

「有點事嗎？」

「啊，是他們啊。嗯——或許吧……？」

「是嗎？她們兩個都很老實啊。」

「浩介學長，能不能別再用那種噁心的聲音說話了？」

但是，那傢伙就像某個金屬稀有怪一樣，跑得飛快。剛纔看到她的時候，教室裏已經沒有她的身影了。

我本想找個地方逮住五十鈴大人，至少問一下議題，好讓自己有個心理準備。

「那個，深町——不，是翠嗎？」

作爲當事人，我感到非常尷尬。我皺起眉頭，稍微端正了坐姿。

老實說，這該不會是天賜良機吧？

不管怎麼說，只能盡力了。必須想辦法把心中的迷霧化爲實體。

但是，她似乎也不知道望海爲何會這樣。只是微微歪着頭。

「謝謝你，五十鈴」

文靜的學妹瞥了一眼自己的朋友。

這次的社團活動上發現的事實。只有我的社團雜誌原稿進度明顯落後。不，應該說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沒關係，我不在意。」

「你看，詩音，就是這樣的。默契十足！」

「你倒是會說大話啊。真的沒問題嗎？從題材開始找起，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要是早點開始寫就好了」

「哦，辛苦了。望海也是。」

「啊，是的。他問你今天要不要來道場。我跟阿佐美同學說了之後，他說你來的時候要帶你過去。」

「我說啊，別把人說得像小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