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騎士咀嚼敗績（1）
《轉生三十年，結果發現這是戀愛小說的世界》 · 쏘쏘라 · 3829 字
一名男子站在講臺上。
他有着隨處可見的平凡相貌。
然而當人們看到他時，卻會被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震懾得無法移開視線。
這並非因爲他雙臂殘缺。
也不是因爲臉上佈滿無數燒傷的疤痕。
＂-我是個蠢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能如此厚顏無恥地招搖過市！！！＂
當那雙凝結着鬼氣的目光亮起時，男人一字一頓地開口了：
而李韓如同補刀般繼續吼道：
……次日清晨。
男人的口才並不出衆。
＂啊啊啊！去、去死吧！去死啊啊啊！！＂
雖已無生存的意義，卻有着必須活着達成的目標…...不過是個唯有復仇後才能從世間消散的冤鬼罷了。
...這般慘狀對他而言都算奢侈了。
＂來吧。讓我們將給予我們的悲傷，加倍奉還給他們。＂
伊漢嘶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銳，即使不願也依然聞得到。
＂這也叫自願...！＂
＂突然發什麼瘋？＂
聲音沙啞，說話方式也笨拙，從任何角度看都不具備吸引人的特質。
一位佝僂老人顫巍巍地扔出小石子。明明連撿石頭都該很喫力，卻不知從哪爆發出力氣不斷投擲。
不明白他爲何突然如此。
男人胸中鬱結的早已不止是怨恨，若要說的話，那已是憎惡與復仇心交織的、至死方休的熔爐。
李韓接下來的言論讓兩名騎士忘了勸阻，直接呆若木雞。
那身影陰冷得令人脊背發寒。
男人傾吐着憤懣。
＂-我曾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一位女人的丈夫，兩個孩子的父親，也是普通商行的會計。＂
＂-而現在，我是沒能守護家庭的無能家長，沒能保護妻子的失職丈夫，沒能拯救兩個孩子的愚蠢父親。＂
＂-85萬9800人。＂
……這裏就是地獄。
明明該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了，她卻仍未停口。
十字架被點燃，木樁上綁滿了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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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火焰雖滅，人們的憤怒卻不像雨水般容易平息。手持火把的人們仍在瘋狂宣泄着怒火。
＂我、我女兒因你而死！被你那樣玩弄！失去貞潔後那樣死去！你這骯髒的混賬！！＂
＂......＂
……然而更令人髮指的是。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明明給了錢！明明都準備好了…！！爲什麼假裝不認識我們啊！＂
這男人雖生猶死。
＂據說這是一年平均因繳不起供奉金而得不到祭司治療死去的人數。＂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死染上瘟疫、隨時可能死去的村民，你這天殺的惡魔！＂
然而...
這種浸透着恨意的聲音，天然具有讓人凝神傾聽的力量。
對米迦勒的詛咒如暴雨傾瀉。
＂而且那些自爆行動絕非強迫或威脅所致。是他們自願這麼做的。＂
明明是與自己毫不相干之人的話題，可越聽她講述，憤怒就越發翻湧而上。
都是熟悉的面孔。
世界天翻地覆。
＂我！我根本沒有活下去的理由！失去了一切的我，憑什麼還要苟活於世！活着本身已是煎熬！活着本身就將我逼至瘋狂，這要我如何——！！！＂
怨恨與憤怒交織的現場。
這位聖者候選人的醜惡面目暴露於世的瞬間——
＂組織——不，預言者悄悄接近他們提出了交易。9;不想復仇嗎？9;或是9;需要葬身之地嗎？9;……令人驚訝的是，當聽說能獲得機會與力量時，他們竟答應了。這是將自己身軀焚盡的決定。＂
聖騎士們——不，是披着聖騎士外皮的半獸人們已經制服了大部分人。這一幕正說明了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是如何來到此處的。
混合着哀求與悲痛的。
＂爲什麼那些比我罪孽更深重的傢伙——！！他們販賣神之名諱，翫忽職守，卻爲何能…！＂
＂那麼那些人…...＂
李翰環視四周慘狀。
＂預言者賜予他們的機會名爲9;烈焰卷軸9;與9;火藥9;。而且是龐大到難以置信的數量……雖然不知從何處搞來這些嚴格管控的珍貴軍需物資，但獲得機會與力量之人會做出什麼事——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
伊漢嘶吼着，握緊的拳頭卻漸漸鬆開。
拉克厲聲反駁。
也是再也不想重溫的痛苦氣息。
在無法偏袒任何一方的局面下，他僅僅吐出一句髒話。
＂快住手，保持冷靜...-＂
＂如你所見全是平民。雖然也有商人和士兵，但說到底都是些在貴族或騎士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的文弱之人。＂
前一天還焚燒過激派成員的溫和派領袖——米迦勒樞機主教。他滿臉血污低垂着頭，其他溫和派成員也全都被綁在木樁上。
因爲他們知道他發怒的理由。
更何況一人之復仇心，往往會在他人心中點燃火焰。
＂我是罪人。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連家人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怎能不算罪人！所以我不會逃避也不會否認，坦然承認這份罪孽！...但是！！＂
明明該看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吟誦着殘酷的事實。
他本想說＂要是沒有你們就好了＂之類的話。
……屍體燃燒的焦臭。
＂那是……＂
與方纔只顧着逃離時不同，如今災禍的全貌清晰可見。
多虧了艾琳·溫德勒的活躍，席捲大神殿的火焰終於被撲滅。
這是在戰場上聞到想吐的氣味。
＂沒錯，坦白說預言者和我們做的事在世間的確是惡行。但我們向那些蒙冤之人伸出了手，給了他們復仇的機會。讓他們能以權力與神之名制裁那些凌駕於法律之上的傢伙。這有什麼錯？如果你的孩子、朋友或是女人被殺，你也會復仇吧？爲什麼那些人就不行？這有那麼罪惡嗎？＂
黛娜接連的反駁堵住了拉克的嘴。
那是不在乎是否暴露的震天咆哮，人們都用驚愕的眼神望着他。
＂你們——做出這種事還敢自稱人類嗎！！＂
＂沒錯，都是沒能得到治療或遭受神殿不公對待的85萬人的家屬、熟人或是戀人們。＂
* * *
李翰氣得渾身發抖。
而是因爲男人眼中閃爍的強烈鬼氣實在太過攝人。
黛娜的身體被輕易提起，露出呼吸困難般的痛苦表情。
＂呃啊！＂
但這聲音裏飽含着『真心』。
＂對，我知道這是自私的發言，也清楚我們很骯髒。但至少想說這句話：你們加拉哈德的公爵大人不也爲妻子復仇殺了那麼多人嗎？所以你們和我們不過是同樣的惡徒罷了。你根本沒資格指責我們。因爲對某些人而言，你和我們都是惡人。＂
然而即便成爲視線焦點，李韓也完全沒理會他們。
＂除了那傢伙沒別人了吧。＂
＂......什麼？＂
正因爲嗅覺格外敏銳，即使不願也依然聞得到。
李韓的吼聲如雷霆般震撼四周。
[包括大神殿在內的南部各地神殿接連坍塌]
李翰聽着黛娜的話題，拳頭逐漸攥緊。
＂啊，順便說下不是在罵你。只是想告訴你立場不同而已。你無法理解那些人。在這裏唯一能理解他們立場的，只有那些因無力而度過痛苦歲月，卻始終正直活着的……＂
＂-[人類炸彈]是吧！！＂
唯有參與過不列顛戰爭的人，以及擁有比動物更敏銳嗅覺的他才能辨別的氣味——亦是噩夢。
下一秒李韓用猙獰的手掌一把揪起黛娜的衣領。
但李韓對此毫不在意，馬克西穆斯和拉克同時上前阻攔。
然而黛娜和燕卻異常冷靜。
＂你沒資格說這種話，兇狼。你可是騎士。還是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
＂……該死的，又輸了。＂
雖然恨不得立刻殺了他們，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些人也不過是...
＂還記得我嗎！知道我是誰嗎！五十年前被你欺騙的母親就是我啊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把我女兒還來，你這畜生！！＂
連本人都未曾察覺的、深藏心底的乾柴，有時也會被他人的火星引燃。
本該守護神殿的士兵們究竟在做什麼呢——正當這麼想時。
她輕撫着脖頸，向拉克投去嘲弄的笑容。
＂……混賬東西。＂
因爲他們明白自己只是任人擺佈的棋子罷了。
＂憑什麼他們敢說自己無罪！怎能如此厚顏無恥地招搖過市！！！＂
＂燒焦的人肉味瘋狂刺激着老子！還有刺鼻的油臭味！特殊藥劑味！這該死的混合氣味老子認得——是[不列顛自殺部隊那羣混賬]身上的味道！那些往身上塗烈焰卷軸和火藥，再潑油撒特殊藥劑直接撞城門的混賬們特有的氣味！！＂
＂-我是個蠢貨，是盲目相信世間善意的可悲罪人！＂
＂...替黛娜說句公道話，我們也是今天才知曉那個作戰計劃。＂
地獄難道在別處嗎？
……突然被點名的李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臉上。
縱使十數年光陰流轉，那份刻骨銘心的怨恨非但未曾淡去，反倒如陳年烈酒般愈發濃稠。
＂果然傲慢得很呢。不過，要是你能理解那才奇怪吧。作爲加拉哈德的騎士生活至今，甚至擁有成爲冠軍資質的你，怎麼可能理解那些弱者的心情？＂
＂很可笑吧？神殿爲了維護權能，徹底壟斷或壓制治療術、藥學等醫療技術，卻因爲沒收到供奉金或金額不足就拒絕治療…...呵，這種荒唐事還真有啊？所以喜劇纔會沒落。因爲現實更可笑。＂
常言道，區區一人雖無法改變世界，但一人之憤怒足以摧毀諸多事物？
＂你沒資格說這種話，兇狼。你可是騎士。還是最強的那個。你能理解他們——弱者的心情嗎？能體會那些因無力反抗而失去親人的悲痛嗎？＂
＂你們利用那些人的復仇心把他們變成炸彈！就這樣讓他們燒燬了大神殿，這羣混賬——！＂
他如此嘶吼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轟隆...！
銘記戰爭噩夢的男人憤怒地瞪着他們，眼神彷彿要將其撕碎。
凝聚着憎惡的咆哮。
＂你這混蛋！還記得來過我們村子嗎！竟命令燒死染上瘟疫、隨時可能死去的村民，你這天殺的惡魔！＂
＂不許動。敢動就砍了你。＂
這場景何其殘忍...
他所犯下的醜行——不，應該說是惡行，此刻才真正開始。人們紛紛投擲石塊。
明明該看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死染上瘟疫、隨時可能死去的村民，你這天殺的惡魔！＂
黛娜低聲地吟誦着殘酷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