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話 青葉昴終於接受了那四個字

——閉幕之後。

舞臺布幕落下後過了一會兒，我在體育館的角落成爲「人羣」的中心。

「喂喂，青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演戲了！你平常明明都笑嘻嘻的！」

「煩死了！不要勾我的肩膀！你是不是搞錯男女之間的距離感了！」

我強行甩開聚集過來的其中一人——明石。

暑假在日向的比賽上見過面後，她還是老樣子，距離感超誇張。

身爲男生，我實在很擔心她……

這傢伙真的該去唸女校。

初中時代的生活方式和現在沒什麼區別，所以和他們見面並沒有什麼牴觸感。

……不過。

除了那些大事，當時的記憶應該很模糊——但看到他們的臉的瞬間，我卻像昨天才發生過一樣回憶了起來。

戲劇的製作方法、故事的構思、細節的演出方法等等——

雖然變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謝謝你」」」」

『謝謝你，昴』

「嘿嘿，我對汐裏祭本身也有興趣啊！而且，從朝陽那裏聽到那麼有趣的事……怎麼可能不來呢？」

「而且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懂他人痛苦的傢伙了吧？你已經好好面對過他們了……所以沒必要害怕」

明石旁邊的有木怯生生地叫了我的名字。

「嗯，是啊。」

「讓我想起了初中時候的事情！」

那是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次的事情……就想見見惠麻，還有其他人。而且——」

「青葉，謝謝你給我們帶來這麼精彩的戲劇——」

我所編織的緣分。

有木輕輕道歉，司立刻幫她說話。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向我道歉，我的大腦跟不上他們的節奏。

他不分男女都很受歡迎，而且正如大家所見，他就是個典型的陽角。

我一問，他們就爽朗地笑了起來。

看着他們的臉，我腦海中閃過他們做過的事情。

「你們也是司叫來的嗎？」

果然還是你啊。

——是小學時代的同學。

「對不起」

「昴、昴同學。」

「沒想到還能和初中同學這樣再會」

『謝謝你，昴』

「昴，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我像趕蟲子一樣揮手趕她，明石不滿地嘟起嘴，退到後面。

沒有過去的怨恨，沒有厭惡，沒有隔閡。

「因爲明石同學的人脈比我廣，所以我拜託了他」

「對不起，青葉」

「昴，是我拜託她的。別責怪有木」

「是你羞恥心太低了啦。去去。」

雖然很久沒見了，但看到他們的臉，記憶自然就復甦了。

然後，抓住我和司的手臂，用力地拉了過來。

司只是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使用了各種武器而已。

我把視線從初中組身上移開，靜靜地看向了“他們”。

「沒事的，昴」

那羣從小就知道我的人。

那個臭小鬼……堅信自己是最棒的，自己纔是最優秀的……

「喂，你！問這什麼問題啊！？」

……他們和初中組不一樣，知道我的過去。

「我也是明石叫來的」

像平常一樣笑嗎？

光是我和渚的事還不夠，竟然連明石她們都事先安排好了……

「好久不見，青葉同學」

「不、不會……我只是稍微給了一些建議而已。寫劇本是靠你自己的能力。」

在人生中第一次，好好地面對了自己一直很討厭的那幾個字。

司靜靜地補充道。

女生有些欲言又止，旁邊的男生輕笑着接過了話。

像我這樣的男人，你們早點忘掉不就好了……

因爲當時的我無法理解，不擅長某件事是什麼感覺。

但是，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應得的報應。

「當然了？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我往旁邊一看，司正微笑着。

她以戲劇社，而且是負責劇本的視角，教了我很多事。

「嘿嘿，雖然我不是很清楚情況……不過真是太好了！青葉！」

還是應該先看看對方的反應？

儘管對突然的發展感到困惑，我還是讓他們先停了下來。

「有木就算了……沒想到連明石都來了。」

「那個……話劇非常精彩……！我一直看得入迷。」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啊，好過分！」

爲什麼你們會在意這種事啊。

隨着這句話，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強忍着快要溢出的感情，緊緊咬住牙關。

我記得……他是個不擅長運動的男生。

我一瞬間沉默了。

就在我快要說不出話的時候——

「……對不起，昴。我們自作主張」

他隱藏事情的技巧太高明瞭，已經到了令人佩服的程度。

他的一字一句，都在我心中迴響。

明石，有木。

這句話已經不再是侵蝕自己的詛咒之言了。

「青葉同學，好久不見。過得還好嗎？」

「……！」

男生的聲音變了，女生也完全成熟了。

司和有木都不需要道歉。

在我沉默的時候，他們向前一步……異口同聲地說道。

僅僅是聽到摯友的聲音，我的內心就變得如此輕鬆……

「——那麼」

……別說了。這太奇怪了。

看到這幅光景，我幾乎要停止呼吸。

我所接觸的人們，我所聯繫起來的思念。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內心的……笑容。

——謝謝你。

知道我的事，知道司的事……知道有木的事。

爲什麼啊……

「那時候，我們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雖說當時我們還小……但還是太過分了。所以，對不起」

和她們兩人對視之後，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曾經那麼討厭這句話。

……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

「你可能不喜歡聽到“對不起”這個詞，可能不想聽到別人跟你說“對不起”。但是……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說。真的……很對不起」

我最愚蠢，最愚蠢的時代……

身爲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對不起”。但是……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說。真的……很對不起」

「吶吶，昴！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雖然很驚訝，但到此爲止都還只是輕拳試探。

這次，有木在思考劇本方面幫了很大的忙。

爲了打破安靜的氣氛，明石精神飽滿地大聲說道。

「而且……因爲有司君在，我們纔會那麼依賴他。我們甚至不敢當面跟昴君說“別這樣”」

然後他們——

他的事情……我當然也記得。

『謝謝你，昴學長！』

我被他們責備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但他們向我道歉的理由一個都沒有。

男生所說的“過分的事情”，應該是指過去他們經常對我口出惡言吧。

“重頭戲”——是另一方的團體。

「……果然是你指使的嗎，司？」

也沒有理由責怪他們。

如果沒有有木，我應該沒辦法那麼順利地寫出劇本。

我向站在旁邊的司問道，他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感覺內心深處一直凍結着的某種東西，終於開始融化了。

「……我說，青葉」

「別擔心，你的摯友也一直都在你身邊」

這次，有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朝陽那裏聽到那麼有趣的事……怎麼可能不來呢？」

「司……」

因爲當時的我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謝你，昴』

「啊！那我也想問！」

「別問爲什麼啊青葉！好久不見！」

「我說，昴」

「好久不見，昴」

「青葉同學當時確實很嚇人。說實話，我以前不是很喜歡她……但是我很清楚昴君是真心想要改變自己，想要面對自己。因爲我們一直在近距離看着他」

聽到這些話，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嗯，真的太好了。我也很開心，昴」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感覺過去的自己被挖出來審視，所以我一直不願面對。

明石開心地笑着，有木眼角泛紅，微笑着。

我經常捉弄他，嘲笑他，鄙視他……傷害了他。

彷彿全身都在否定這句話。

我反射性地後退了一步。

「不，我們是小光叫來的！」

『謝謝你，昴』

他的回答太過乾脆，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來來，那個……叫你惠麻可以吧？你們也一起來！集合集合！」

「真是的，你們啊……」

司……還有她們，總是用純粹的心情對我說出這句話。對我說了無數次。

「所以說女孩子啊……算了，你加油吧，青葉」

「不、不對……等一下。爲什麼你們要道歉啊？是我傷害了你們啊？我經常嘲笑你們，經常折騰你們……只是因爲我是個笨蛋而已啊」

「大家並不是被逼着說的，也不是爲了讓你痛苦才說的」

——我的內心深處變得溫暖起來。

一個男生直呼我的名字。

爲了回應他們的笑容，我也……挺起胸膛笑了。

我還在思考該怎麼開口，其中一個女生就先開口了。

那是現在的我——自信滿滿的笑臉。

「不客氣」

我，我——

「惠麻轉學之後，我也會和她聯繫。然後，我聽說了這次的事情……就想見見惠麻，還有其他人。而且——」

爲什麼你們要道歉啊。

「什麼嘛～難得這麼久沒見，可以跟你聊聊天……啊，難道你害羞了～？」

「「「「謝謝你」」」」

雖然變了……但確實還留有“當時的影子”。

「呵呵呵，先下手爲強嘛！」

「明，明石同學……！」

「我對那個孩子王青葉昴現在是什麼樣子也很感興趣。所以就來見你了」

但是……

……初中時的同班同學。

最後拯救我的……支持我的。

原來如此，是明石叫來的啊……

「……誰知道呢」

明石從司那裏聽說的“有趣的事情”，應該就是指話劇，還有這次的重逢——全部加在一起吧。

心臟在狂跳。

有木……還有月之瀨，感謝你們牽起了我和明石的緣分。

雖然她很吵，但這樣的互動甚至讓我感到懷念。

——『我想，她希望你能親眼看到你至今爲止所編織的緣分，你至今爲止所接觸的人們，你所聯繫起來的思念』

我不認爲自己有那種力量，也不認爲自己有那種價值。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一時語塞。

「怎麼了？」

「嗯……對不起，青葉」

我從沒想過……能和他們像這樣一起歡笑。

『謝謝你，昴大人』

知道我的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聳聳肩回答道。

包圍着我的這些人，分別屬於兩個“團體”。

在明石的招呼下，小學組和初中組都陸續聚集過來，自然而然地圍成一個圈。

『謝謝你，昴同學』

「爲什麼你們也在？」

這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你啊。

說出這句話後，我終於。

「和別人產生聯繫，感覺不壞吧？」

「哦……」

「我看到那個痞子青葉演了那麼帥的主角，嚇了一跳呢」

「而且我平常纔沒有笑嘻嘻的，是閃閃發光纔對吧。」

「啊……？」

確實，司的人脈也很廣，但還是比不上明石。

「是嗎？嗯……你教了我很多，幫了我大忙。」

雙腿在顫抖。

這句話比什麼都可靠，他比任何人都能成爲我的支柱。

「……嗯」

『謝謝你，青葉』

我反問之後，他表情認真……簡短地說了一句。

他們互相看了看，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今天想告訴你。對不起……」

從舞臺上看到他們的時候，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真的是他們啊。

我心中感受到的溫暖……是貨真價實的。

——我該怎麼回答呢？

我先看向其中一方——然後開口說道。

「等，明，明石你……！別突然拉我啊……！」

周圍吵鬧的聲音，讓我苦笑着嘆氣。

我揚起嘴角，聳聳肩回答道。

「好！機會難得，大家一起來拍照吧！來，青葉，朝陽！過來這邊！」

「青葉同學都那麼認真地向我們道歉了……我們卻沒有好好道歉。這件事……一直讓我耿耿於懷」

兩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嗯。你看，青葉。大家都很開心，都很高興。製造出這幅景色的——就是你啊』

「你們……」

在熱鬧的氣氛中，司突然問道。

——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句話。

可是——

『謝謝你，青葉』

他們說着，對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與此同時，我的內心深處，某種沉重的感情在躁動。

「哦，有木。」

「但是，青葉不是爲自己做過的事情向我們道歉了嗎？她一個一個地……向我們低頭道歉。我可沒有忘記她當時的樣子」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你們沒必要道歉。全部……都是我自己種下的因」

「喲，青葉」

「可，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