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話 朝陽司不會放棄自己的摯友

「……你都聽到了啊。」

我完全沒發現。

這證明了我有多麼心不在焉。

我移開視線，望向大海。

我……完全無意逃避。

「我全都聽到了。」

「……這樣啊。」

司帶着溫和的氛圍走到我身邊，站在我身旁。

別說生氣了……反而……

可惡……

是身爲哥哥的直覺嗎？還是……

司什麼時候做了那種事——？

往前走一步……必要的？

胸口被用力拉住。

司瞥了志乃離開的方向一眼，再次看向我。

我的身體搖晃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被用力拉住。

所以我……最討厭了。

我從司身上感覺不到憤怒的情緒。

這一步到底意味着什麼？

或許因爲面對的是司，我將隱藏在內心的感情吐露出來。

以青葉昴的身份，用毫無虛假的話語回應了她。

「什麼鬧劇啊你——」

「你這一點從以前到現在一點都沒變。不穩定……而且『膽小』。比任何人都膽小。」

對任何人都伸出援手，被依賴，臉上總是掛着笑容的朝陽司……也懷抱着恐懼嗎？

被討厭是當然的。

我忍不住嘖了一聲，司自信滿滿地說：「明白了嗎？」

用懷着各種感情的眼眸，從正面看着我。

「就算你接受了志乃的心意，或是用隨便的話語矇混過去……不管怎麼樣，那都是徒具表面，毫無意義的對話。」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做的——是我。

雖然因爲會長的衝擊太強，讓我差點忘了——

「受挫也好，跌倒也好，倒下也好。每當這種時候……我們都會支持你。我們會一直支持青葉昴這個『人類』。」

明明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腦子裏卻在想這麼多事情嗎……

我只抱持着……這樣的想法。

「就是鬧劇。」

「因爲你們是我重要的家人。志乃……還有你也是。」

——『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繼續跟志乃相處嗎？』

「……昴，志乃的告白怎麼樣？你對那傢伙直率的心意有什麼感覺？」

「你沒有餘力敷衍了吧？你沒有得出可以搪塞的答案吧？因爲除此之外的感情應該在妨礙你。」

朝陽司比任何人都更持續觀察着我這個人。

被女孩子那麼直接地表達好感。

他說的一字一句都是正確的。

爲什麼你——

「就算結果會因此受傷——我相信志乃一定能夠克服。」

被她關心。

朝陽司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我的內在。

正因爲知道，所以——

「志乃的樣子也有點奇怪。她看着你的時候，好像很焦急，又好像很困惑，好像被什麼催促着……」

司臉上帶着笑容，豎起食指。

司握緊僅剩在掌心的沙子。

「什麼啊……」

仰望着我的黑色眼眸，如此訴說着。

「你、你在說什麼啊……」

「因爲今天的你很動搖。雖然很抱歉……但這是爲了志乃。」

有必要……？

「你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懂嗎？」

——『爲什麼你就是不懂！？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你這個人——！』

膽小……

「放着我不管不就好了！爲什麼要那麼拼命地對我說話！爲什麼要對我伸出援手！我根本沒有那種價值——！」

儘管如此——

可是，司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爲了讓志乃踏出對她來說必要的一步。

別人怎麼看待都無所謂。

這傢伙今天一直表現得跟平常一樣……應該……

「不準移開視線！」

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青葉昴和朝陽志乃的人。

不是別人——正是朝陽司。

爲了不讓自己倒下，我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幾步。

絕對不讓我去任何地方。

被志乃的話語衝擊，湧上心頭的感情。

「啊……？我不懂你的意思。沙子的事怎樣都……！」

被她溫柔地對待。

最後一句話，十分平靜。

明明只是不經意的對話，司的話卻一直縈繞在我腦海。

完全被看穿了。

「再說下去只會讓你混亂，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志乃那邊我會幫你打圓場，不用擔心。」

「你以爲自己把志乃推開了吧？以爲自己糾正了她，對吧？」

原本平靜的聲音變得激動。

我咬緊牙關，吐出話語。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鬧劇。」

「我……我們會無數次地賦予你價值。賦予你『只有你的價值』——你是我的摯友，是她們的朋友……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就像小孩子遷怒一樣，宣泄無處可去的心情。

——『不要一個人承擔。』

我皺起眉頭，司繼續說下去。

「啊，不過……摯友特權，『身旁』的位置還是交給我吧？我可不會輕易把你的身旁讓給別人哦？」

正常來想，他身爲哥哥，就算對我發火也不奇怪。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交給我吧？我可不會輕易把你的身旁讓給別人哦？」

如果這就是他所說的預防針……？

他沒有錯過任何細微的變化。

「但是，照現在這樣下去……你們的道路絕對不會相交。你的心意絕對不會傳達給她。」

「你也好，志乃也好，那傢伙也好……什麼啊……！」

我自認沒有被別人看着的資格。

「是啊。光是這一點，我就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傷害……弄哭我寶貝妹妹的你。」

讓我無可救藥地——感到害怕。

「所以，昴，我給你打了預防針。爲了不讓你敷衍了事，爲了不讓你含糊其辭。」

這是第一次。

「因爲你看起來不太對勁，我不覺得你只是去上廁所。」

「就算你這麼做，我也不會抵抗。」

被她喜歡。

更進一步地。

抓住我前襟的手……在顫抖。

「害怕也沒關係……！害怕是當然的！」

「被你看穿了啊。」

完全不是這樣。

我也跟着看向他……我們四目相對。

「不要把我的摯友當成『道具』，不要把我的摯友當成『裝置』。不要把唯一一個我最重要的摯友當成物品看待。這種事……我絕對不允許。」

司轉身面向大海，眯起眼睛。

「既然這樣，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跟我道謝？」

司點點頭，彷彿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回答。

「喂，等等！你不要擅自——」

——『你對志乃——是怎麼想的？』

不讓我移開視線。

「志乃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肩，做出傻眼的動作。

司笑着說完，轉身背對我。

最討厭『謝謝』這句話。

我壓抑着感情，聲音顫抖。

回想起來，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對話中斷了五秒左右，時間靜靜地流逝。

不管怎樣，司果然很關心志乃。

我突然想起某句話，表情一變。

那傢伙也用顫抖的手，用力抓住了我。

司直盯着我。

司鬆開握緊的拳頭，用力抓住我的前襟，將我拉近。

「因爲我覺得有必要。」

「志乃應該也很害怕。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與你面對面！即使害怕，即使雙腿發軟，她還是爲了站在你的身邊。」

咚——有什麼東西輕輕敲了我的胸口。

「預防針？我完全沒發現啊。」

爲什麼你能笑得這麼燦爛？

「——！」

我自認沒有被別人喜歡的資格。

就像他自己說的，就算揍我幾拳也不足爲奇。

只剩下——我一個人。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逃走。

「昴，我很高興你這麼重視我。身爲你的摯友，我非常高興。」

司也是……這樣嗎？

比任何人都更『看着』青葉昴和朝陽志乃的人。

這傢伙……爲了這個目的利用了我。

司無奈地聳聳肩，做出傻眼的動作。

在我無法回應，移開視線的瞬間——

讓她這麼做的——是我。

想被喜歡的人喜歡。

這傢伙看到的、聽到的都是事實，我不打算否認或辯解。

不想被討厭。

我不明白這爲什麼會讓司說出「謝謝」。

「……欸，昴，先讓我這麼說吧。」

最討厭暴力的司，拼命壓抑着顫抖，抓住了我。

沒必要被喜歡的人喜歡。

看起來那麼高興啊。

「不要把你的故事交給別人。你要用自己的雙腳……好好地站起來。」

「聽好了，昴，與某人面對面……是很可怕的。自己會不會被否定，會不會被接受……大家都是懷抱着這樣的『恐懼』而活的。」

司的拳頭抵着我的胸口，臉上露出笑容。

「即使是這種隨處可見的一粒沙子，只要有人賦予價值，看法就會改變。對那個人來說，這粒沙子就會變成『寶物』。」

「我希望你能幸福。不是虛假的，而是真心地笑着度過每一天。」

「是啊。」

「什麼啊……」

我低聲說出腦海中浮現的話語。

「司，我只是想把你——！」

「一樣……？」

「那份恐懼，是正確的『恐懼』。聽好了，昴，你所感受到的那份『恐懼』——」

她絕不移開視線。

「志乃終於站上起跑線了。」

「謝謝你把真心話告訴志乃。」

感覺體溫上升。

我的腳在顫抖。

「如果你打算敷衍了事，我本來打算介入阻止。因爲……那只是場鬧劇。」

擔心別人怎麼看待自己。

告白……

心跳加速。

她用自己的雙腳好好地站着。

「……很耀眼。」

我無話可說。

「我忘了。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

他明明說了什麼拳頭，看起來卻不像在生氣。

司將手伸向地面，掬起一把沙子。

「爲了讓志乃和你往前走一步……我覺得這是必要的。」

我的確把真心話告訴了她。

——果然。

「……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怎麼看待自己。

因爲那是最簡潔明瞭的『心意』。

「——很可怕。」

不，不對。

「你真傻……完全不是這樣哦？別小看志乃。」

被那麼純粹而強烈的情感所面對。

「要認真接近你這個人，首先必須接觸到你的內在。」

「什麼？」

等一下啊，司。

他用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我這麼以爲。

「昴，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的價值，如果你堅持自己沒有價值——」

「什……」

「擔心別人怎麼看待自己，想被喜歡的人喜歡，不想被討厭……這些是理所當然的感情！」

「『擅自』是你擅長的領域吧？那我也要這麼做。」

視野扭曲。

被掬起的沙子從指縫間沙沙地落下，被風吹向某處。

這句話的意思是——

我已經沒有力氣思考了。

「結果志乃受傷了。不對……是我傷害了她。不是別人，就是我。」

「要認真『觀察』你這個人，首先必須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你的內在。」

我低頭一看，發現是司的拳頭。

「但是，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樣。」

爲什麼你能對我說出這麼溫柔的話？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你所感受到的恐懼，或許是一種徵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首先必須接觸到你的內在。」

「不過，先不管真心話如何，你的做法實在爛透了。如果對方是不認識的男人，我現在就把他沉到海里。」

我更無法理解了。

絕對不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被她看着。

「志乃喜歡你……我隱約察覺到了。」

不讓我去任何地方。

那份恐懼——

我知道他沒有一絲虛假，這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句話？

司輕輕吐了口氣，將視線轉向我。

司放開我，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似地吐了口氣。

爲了聽我說到最後，爲了面對我。

啊啊，沒錯。根本不用想。

看到他的模樣，我心中湧起的是——

「害怕嗎？害怕被別人喜歡。害怕被別人看着……害怕嗎，昴？」

我發出呆愣的聲音。

正如司所說，志乃當時在顫抖。她感到恐懼。

「就是與某人『聯繫』。」

說完這句話，司就從我面前離開了。

爲什麼啊。

當他踏出一步時，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轉過半身。

「至少我……一直抱着這種想法和你在一起。」

「我想也是。」

每一樣……都是我遺落在某處的東西。

「謝謝你。」

如果你說出這句話——

「……你的視野真廣啊。」

等等……

我一時語塞。

嘴上說不打算原諒我，司看起來卻有些高興。看起來像是鬆了口氣。

這都是第一次。

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說的預防針……？

被冷靜地打斷，我一時語塞。

我任憑感情驅使，用力握緊拳頭，指甲陷入肉裏，感到疼痛。

彷彿在看我身後……窺探我的內心。

……好痛。

司彷彿要回答我的疑問，繼續說下去。

爲了讓志乃說出我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