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青葉昴與她重逢

——暑假。

那是全國學生引頸期盼的長假。

得到名爲酷暑的免死金牌，合法地從學校這個存在中解放長達一個月。

社團活動。

諸如此類。

度過的方式因人而異，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

說穿了……沒錯，不管做什麼，開心就好。

我——青葉昴，進入瞭如此美妙的暑假——

她一定會覺得我太自私了。

——因此，在酷暑正盛的白天。

『啊，嗯，我沒事。謝謝。』

無法原諒。

我深深吸氣……吐氣的同時低下頭。

聲音也很小，總是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明明要聽討厭的男人的聲音。

仔細一想，她根本沒什麼變。

「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嗯。」

有木一臉抱歉地苦笑——那表情果然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嗯。」

黑色的麻花辮。

這傢伙，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有木總是笑着對我說『對、對不起……』。

被我傷害的她，絕對不會忘記。

非常簡單——

即使想逃。即使想捨棄。即使想封印。

「道歉……？」

她應該也一樣動搖吧。

我和司面面相覷。

……並不是一個人優雅地享受下午茶時光。

「你的話，我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我了。」

女生的聲音我也聽過耶？

因爲我不想把當時的少女認定爲『她』嗎？

天氣明明熱得要死，他今天也露出爽朗的笑容。

「咦……？」

我用認真的表情，看着坐在面前的少女。

她是個文靜的女孩，不是那種引人注目的類型。

在遇到渚和會長，結果三個人一起去購物中心的那天。

那雙眼睛和當時一樣，總是不安地搖曳着。

我深深低下頭，低到額頭都要碰到桌子了。

……呃，那個。

我吐了口氣，試圖讓心情平靜下來。

那模樣讓我更不爽——

等一下。

穿着深藍色連身裙的女生一和我對上視線，便立刻別開目光。

這樣的男人突然低頭，說『想道歉』。

至於這樣的我，現在在咖啡廳裏做什麼……

朝我揮手並露出笑容的，是我的青梅竹馬兼戀愛喜劇主角——朝陽司。

那雙眼睛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完全是兩回事！拜託你理解一下！？

「嗯，的確。除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溫柔地微笑。

從那傢伙傳來的信息來看，應該就快到了……

映入我眼中的有木惠麻——

我們——早就已經重逢了。

「啊——」

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青春期特有的現象。已經變成蟬了。是夏天的風物詩。

彷彿放下心來，溫柔地微笑。

有一件事，我必須面對。

然後——

也就是說——我已經見過她了？

以及——我必須面對的對手。

「該、該怎麼說……變得開朗……好像不太對。嗯……對、對不起。我、我不太會說話……」

真的假的。

「啊，找到了。喂～昴～」

我全面同意司的話。

她一定很怕青葉昴這個人吧。

……只能正面接受她的話。

「昴同學——那個，我覺得你……氣質變了。」

小學四年級時轉學離開的同學。

「好、好久不見……昴同學。」

×　　×　　×

明明見過，也說過話——我卻完全沒發現。

嬌小的體格。

——在等人。

有木會怎麼說我呢？

儘管如此，我還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司喝着冰紅茶，悠哉地說道。

「……啊。」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

她會感到不安也很正常。

然後——

自從聽司說『見到有木同學了』後，我就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看到我逼真的表情，司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的很……對不起。我不奢望你會原諒我。我不會要求你原諒我。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接受。」

可是——

我已經——捨棄了『青葉昴』。

升上高中後，我很久沒像這樣和同一所小學的同學見面了。

「拜託你。」

瀏海的縫隙間，可以窺見褐色的眼眸。

「好久不見——有木。」

我搞砸了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額頭都要碰到桌子了。

她雙手拿着裝着冰奶茶的玻璃杯，開口說道：

我知道。

她看向我。

我一邊想着這種無聊事，一邊在店裏度過。店裏非常涼爽，舒適得讓人想一輩子住在這裏。

「嗯，的確。除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等人。

該怎麼說呢……你們懂吧？是不是有個時期，身邊的人突然開始交男女朋友？就是那個時期。

我確實不擅長應付……不對，是不喜歡的對手就在眼前。

「嗯，的確。除了你以外，我完全沒機會見到其他人。」

那個女生的名字是——有木惠麻。

在這裏的不只我和司，還有另一個人。

「咦！你、你突然這樣是怎麼了……！？」

「纔不是突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捨棄了『青葉昴』。

從司對我伸出手，知道我的傷，知道我揹負的東西時起。

真是的！到處都在求偶！你們是嚷嚷着想要女朋友的初中男生嗎！

「雖然是事實！但你說得這麼幹脆，我會很受傷耶！？」

我確實不擅長應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一樣動搖吧。

太自私了。

就像一直以來……那樣。

「有木。」

「昴同學，抬起頭來。」

唯一一個我無法道歉的對象。

她總是露出痛苦的笑容。

不需要開玩笑。

首先，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不過，最近好像也聽過……該怎麼說呢……

「昴……」

——『對對對、對不起……！我也是，那個，太專心看店裏的裝飾了……！』

我必須一輩子……面對自己。

「仔細一想，讀同一所小學的三個人像這樣聚在一起，還真令人意外。」

「冰咖啡真好喝……」

司注意到她的視線後，什麼都沒說——只是露出溫柔的表情點了點頭。

所以——我對有木這麼說：

「纔不是突然。我一直……想對你這樣道歉。」

就在我有些心神不寧的時候，入口的門鈴響起——店門被打開。

尤其是像有木這樣中途轉學的人。

在司他們舉辦七夕活動的那天，我偷看他們的情況。

來了嗎？

與我的預想相反——

可是……爲什麼她還願意像這樣和我見面？

在蟬兒唧唧唧唧吵個不停的這個時間，我坐在車站前的咖啡廳裏。

不能忘記。

這是我的了斷。

男生的聲音不用說，我已經聽到膩了。至於女生的聲音……

有木根本沒必要和我見面。

啊啊……光是回想起來，拳頭就忍不住用力。不快感湧上心頭。

有木感受到我的氛圍變化，倒抽一口氣。

「啊——……」

四人座的桌子，我旁邊坐着司，有木則坐在我的對面。

「呵呵。」

她平靜地這麼說。那模樣看起來，不像是爲了討好我。

她應該鮮明地記得我的話、我的臉。

光是來到這裏，我就已經汗流浹背。夏天果然是可怕的季節。

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賬。

就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管做什麼，開心就好。

真的是事到如今。

爲什麼我沒有發現？

「而且……」

不如說，她應該比我更困惑。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

『哇，店裏果然很涼快。你身體還好嗎？』

她眼中隱約可見的神色，讓我腦中閃過有木小時候的模樣。

糟糕，先別想這些了。

那個女生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她看着我，小聲地叫了出來。

不，會覺得耳熟也是理所當然。不如說，沒聽過才奇怪。

從我的座位看不清楚入口，所以不知道是誰進來了。

我忘不了。

我怎麼可以動搖？

我不會再回去。不能回去。

是我對恣意妄爲、傷害了她的……補償。

這麼說很失禮，但第一印象就是很樸素——

曾經和我與司同班的少女。

「從你的角度來看，會覺得事到如今幹嘛還說這種話吧。」

我沒有資格反駁。沒有資格要求。

特徵也一樣。

她眨了眨眼，興致勃勃地聽着我們的對話。

我壓抑着情緒，等待有木繼續說下去。

她的疑問很正常，認識小學時的我們的人，都會這麼說吧。

是我下意識地不去回想嗎？

「昴同學……」

我聽見一對男女的說話聲。

不過，就算有機會見到——

雖然別開目光……但她的瀏海長到眼睛，所以我也看不清楚她的雙眼……

——我只要盡到自己的責任就好。

「……我變了？」

有木也點頭回應，再次看向我。

在她的催促下，我抬起頭。

——呃，糟糕。太自然了。

要是逃避這件事，我就無法享受暑假……無法樂在其中。

有木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仰望站在一旁的司。

進入暑假後，我最想做、也該做的事。

『你聲音太小了啦！不講清楚一點，我聽不見啦！！』

明明要和討厭的男人見面。

「你、你們……現在感情真的很好呢……」

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

我最近見過映入眼簾的這個女生。

那時候，我用各種話罵她。

前方傳來椅子移動的喀噠聲，聽起來很驚訝。

我搞砸了嗎……？我擔心地看向有木。

奇怪——？

自己這麼想和被人這麼說，完全是兩回事！拜託你理解一下！？

那就是——和有木見面。

他直接說出我心裏的想法，我忍不住吐槽。

我們終於——真正地重逢了。

至於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