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儘管如此渚留衣還是沒變

「好，自言自語結束。」

或許我連沒必要說的事情也說太多了。

在我講完的同時，寂靜降臨。

以時間來說，只有短短几秒。

然而，不知爲何……只有現在，這短短几秒感覺起來特別漫長。

——已經沒有其他話好說了。

趕快結束，去別的地方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又不是來跟你一起看煙火的。應該說，爲什麼我非得跟你一起做這種青春的事情不可？」

她所追求的，就只有一件事——理解他們和她們的感情。

被她這麼一挑釁，我剛纔想那麼多事，感覺就像笨蛋一樣。

……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

到底要怎麼想，纔會在這種狀況下冒出想喫蘋果糖的念頭？

比起和我說話的時候，她喫蘋果糖時表情變化更多，這是怎麼回事？

我聽見了可以當成是自言自語的細小聲音。

渚轉過身，舉起沒有拿着蘋果糖的左手。

我當然明白司和月之瀨他們對我抱持着好感。

「你這傢伙，個性真的很差勁耶。」

渚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接着馬上別開視線。

「呵呵。」

「什麼事？」

我們的距離感……這樣就好。

「是啊。」

——嗯欸？

那個渚，好好地笑了。

然而，渚留衣她——

「膽小……？」

很好很好。

我的玩笑……不，實際上並不是玩笑。

回過神來，盤踞在胸口的不快感已經消失無蹤。

有個希望她能幸福的摯友。

被咬掉一塊的那個，彷彿象徵着我這個人。

真不愧是魔鬼。她完全破壞了氣氛。

說完，她用小嘴咬了一口蘋果糖，低聲說了句「好喫」。

「你才應該把點數拿去提升溝通技能吧。你可是溝通障礙者耶。」

雙手背在身後，抬頭看着我——

渚看也不看困惑的我，拿起蘋果糖，拆開外層的包裝紙。

當然，我並不打算特地指出這件事。

「哦……」她微微張嘴發出讚歎聲的模樣，是與她年紀相符的少女表情。

「什麼奇怪的傢伙人類的，到底在說什麼啊。昴同學是個了不起的人類啦。」

「我本來還以爲你是個扭曲到極點的『怪人』呢。」

那個人是誰。

……我可沒說你可以喫哦？雖然說，我是無所謂啦！

這樣的距離感剛剛好。

因爲其他人無法阻止我們。

渚用拿在手上的蘋果糖指着我。

煙火還在夜空中不斷綻放，那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她。

「志乃小姐？」

我不在乎。

「對不起。」

「我又不是在誇你……」

她到底是指誰呢？

總之，渚嘆了口氣，傻眼地看向我。

正如渚所說，我最討厭我自己了。

「嗯？剛纔那些話，是你在自言自語吧？」

「我很瞭解你的心情」這句話絕非謊言。

她回我的話果然很隨便。

渚抬頭看着我，懶洋洋地說。

「………吵死了。」

渚也有一個希望她能幸福的摯友。

她一定是在自己心中拼命尋找、挑選着詞彙，然後才傳達給我吧。

真的就像渚說的，全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有一件事忘了說。

渚的一句話——讓我明白了。

深綠色的浴衣，非常適合她。

「你好好地『當個人類』了呢……老實說，我放心了。」

「——因爲你很害怕吧？」

周圍很暗，樓梯本身也很長，所以看不太清楚最下面附近的樣子。

她每走下一階，就對我傳達她的想法。

嗚……居然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特別敏銳……！

只要那傢伙能對我笑——這樣就夠了。

我們原本就有身高差距，高低差又助長了這一點，讓我有種俯視小孩的感覺。

我露出壞笑，再次看向渚。

走下樓梯的渚發出聲音。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我接受了她的話。

最後，她也給了我一個很符合她風格的冷淡回應。

當個人類……？

畢竟我是個不會放過機會的男人。

「那我要回大家那邊了，接下來就隨便你吧。」

所以——理解吧。

任誰看了都一目瞭然……她確實笑了。

「你不是害怕自己又會壞掉嗎？害怕自己累積起來的東西、自己一直相信的東西，又會壞掉。」

他們一直說我是他們的朋友，就算不願意，我也只能理解了。

沒辦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那個意思。」

「好麻煩……」

渚真的覺得很麻煩似地皺起眉頭，像是被我影響般站了起來。

真是的……明明這麼笨拙，卻這麼努力。你又不是擅長說話的類型。

話說回來。

又怎麼了？我這麼想，但並非如此。

「至今從未反抗過你的同學，現在卻反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謝謝。」

連我自己都笑了。

「什麼建議？我可不要半吊子的同情哦。」

這種說法真的很像渚留衣的作風。

「誰知道呢。總之……嗯，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我不奢望自己的幸福。

「喂！你可以跟完美型男昴同學一起享受青春耶！很Happy吧！」

這樣的我……或許可以說是「膽小」。

看吧，很可怕吧？當然會害怕啊。

我站起身，俯視着默默喫着蘋果糖的渚。

爲了不再變回那樣的自己。

她這麼瞭解我，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

總是這麼自由自在。

渚總算抬頭看向我，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歪着頭。

「我不打算救你，也不打算改變你。我不是一直這麼說的嗎？我只是想理解你，僅此而已。」

我往下看，發現渚……以及她前方還有另一個人。

青春這種字眼，跟我們一點都不相配。

「嗄……？不不不，給我等一下。」

放縱自己的感情。

幫助我。

渚在煙火的照耀下，臉上浮現了玩高難度遊戲時的表情。

「怎麼？難道你希望我回你什麼嗎？明明只是自言自語？」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她總是這麼我行我素。

這傢伙對我抱持的感情……或許不能用「討厭」一詞簡單帶過。

她不擅長與人相處，卻觀察入微。

我低頭看她，她抬頭看我。

改變我。

「我已經放棄那個了。比起那個，煙火果然很漂亮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對我傳達她的想法。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或許……又會傷害司。

你啊，接下來又得再次衝進人羣之中哦。你行嗎？

「你很隨便耶。」

我們彼此對望——但沒有繼續交談。

我心中某處，似乎很期待接下來她要說的話。

總是——這麼有趣。

「你纔是，你總是很可怕。」

我或許——又會變回那時候的自己。

我下意識地反應慢了一拍，決定先用玩笑話矇混過去。

她得意地笑了。

「誰會同情你啊。你這全都是自作自受吧。」

「『幫助』你，或是『改變』你……這種事，交給適合的人去做就好。我想……那一定不是我。應該說，這不在我的專業範圍內。」

我這麼想。

她說得沒錯。

這可不是恐怖遊戲的壞結局啊。

——『……原來如此。我又更瞭解你一點了。』

「所以，你聽到別人道謝纔會一臉不悅吧。因爲那句話對你來說是最嚴重的詛咒。」

「所以，你只要像之前一樣，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像今天這樣的事，你也可以多做一點。」

我這麼想着，正要坐下時——

她走下階梯。

她只是陳述事實，我無話可說。

雖然很隨便，但我覺得這回答很有渚的風格。

渚連想都沒想，一臉認真地斷言。

我可是個正經的人類啊。對吧？

不管別人怎麼說——

「……我沒有那個意思。」

渚悠哉地咬着蘋果糖，露出開心的表情。

不是要我接受，也不是要我面對……而是「理解」。

這傢伙……真的很有趣。

「我也絕對會找到你。」

氣氛根本不是那樣吧！

對吧，青葉昴。

她這次真的轉身背對我——

沒辦法。根本沒辦法矇混過去。

總是這麼出乎意料。

只要朝着自己『擅自』決定的道路前進就好。

渚又往下走了一階。

這裏是樓梯的中間。

擅自誤會的臭小鬼，無可救藥的……自作自受。

渚背對着我，走下一層階梯。

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謝謝。」

又是意義不明的話。

看着她走下樓梯的背影，我苦笑。

「說得真過分。」

「既然這樣，你只要把點數拿去提升搜敵技能就好。」

面對她那熟悉的視線，我甚至湧起一股安心感。

既然如此，我不需要這種感情。

放縱別人的好感。

她已經變回平常那個毒舌又陰沉的眼鏡女了。

我只要做我自己。

機會難得，就趁現在說吧。

「別人對你的好感……別人對你的感情，你完全不懂吧？你也不打算去了解吧？」

「至今從未反抗過你的同學，現在卻反抗你，對你投以詛咒般的話語和感情。你對這些……感到無比恐懼。」

「……那個，渚小姐，這實在不像是對我說了那麼多的人該說的話耶？」

正因爲希望對方幸福……纔會一度發生衝突。

——膽小啊。

——謝謝你，渚。

看到我驚慌失措，渚開心地輕笑出聲。

她很隨便。

「哈哈……那我得好好鍛鍊隱形技能纔行了。」

渚說得沒錯。

前幾天，她也在學校的走廊上這麼說過。

我確實不記得渚有要求我改變。

我……至少先喫完炒麪再回去吧。

渚離開了——纔剛這麼想，她就「啊」了一聲，露出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表情，轉頭看向我。

渚說的話……總是隻有這樣。

她咀嚼，然後吞下。

我低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砰——！

渚背對着我，抬頭仰望天空。

「渚，最後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我變成了我。

「幹嘛？你果然還是很想念——」

「承認的話就不是自己了，接受的話就是否定自己，雖然我不太懂……但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你不想再被別人注視，不想再被別人投以感情。因爲你……什麼都不懂。」

咦……我說啊，不是吧？

不可以奢望。

「欸，給我蘋果糖。我肚子餓了。」

砰——！

「我雖然要你『理解』，但我不記得有叫你『改變』。」

蘋果糖已經喫掉一半了。

「只是……就算你擅自跑去別的地方……」

他們也這麼想。

「Unhappy。你太吵了，所以駁回。那我走啦。」

「我不打算改變自己。我已經決定，今後也要繼續走這條路。」

一想到這樣的傢伙，竟然對我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就讓我覺得更有趣了。

但不管怎麼說，很適合她這點是千真萬確。

「不懂？」

那傢伙現在是什麼表情呢……算了，不想了。

「我也不擅長與人相處，又不愛理人，不像晴香她們，朋友很少……但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話能對你說。」

看起來——很開心。

找不到情緒出口的我，搔搔頭嘆了口氣。

「我想，你真的想讓朝陽同學幸福。因爲……我很瞭解你的心情。」

她們都希望對方幸福。

爲了不再變回傷害司的人。

「謝謝你讓我聽到這麼大聲的自言自語。我又更瞭解你一點了。」

我可沒有期待你會做出什麼可愛的反應。

聲音的主人渚看着我放在一旁的蘋果糖……說了一句話。

「……是嗎？」

既然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放，那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她。

「你啊——好好地『當個人類』了呢。」

她又再次乾脆地拒絕了。

只要相信自己的想法就好。

而且渚口中的「討厭」，應該也包含了許多種感情吧。

渚只要做她自己。

正因如此。

「那又怎樣。」

適合的人——

同時——

我不知道她是以什麼爲基準，又是在意什麼而選擇這件浴衣的。

「好啦。你滿意了嗎？」

「不過，如果要我給你一個建議的話。」

我不會否定我自己。

歡呼聲包圍了我們。

渚單手拿着蘋果糖，淡淡地說道。

渚並不希望我有所改變。

「你好好地『當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本不是那樣吧！

我下意識地反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不需要這種感情。

夜空中綻放了第二朵煙火。

「啊？要不要我幫你做蘋果糖？」

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起享受青春耶！很Happy吧！」

「嗚哇，說得這麼直接……」

絕對會找到我——是嗎？

渚回過頭來。

「你其實……很『膽小』。」

而且，她還說要幫我做蘋果糖。

這傢伙會對我怎麼說呢？

如果我承認了她的話。

我果然……還是維持現狀就好。

渚淡淡地——

「浴衣很適合你嘛。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即使如此。

「以上，你只要記住這件事就好。」

「那不就好了，只是我擅自這麼覺得……好久沒喫蘋果糖了，真好喫。」

多虧有你，我才能再次下定決心，要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