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青葉昴看煙花

「哦～從這裏也能看到煙火，真是個好地方。」

我現在坐在通往神社的路途中段的階梯上，茫然地眺望着天空。

由於四周被樹木包圍，視野絕對稱不上良好，但只是要看煙火的話應該沒問題。

周圍沒有其他人影，階梯下方傳來參加者熱鬧的聲音。

從時間上來看，再過一會兒夏季的天空就會開出美麗的花朵吧。

大家都是期待着煙火，努力佔好位置。

司他們現在一定也迫不及待地等着煙火，希望他們能度過快樂的煙火時間。

「炒麪好好喫。祭典果然就是要喫炒麪。」

哎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抬頭仰望天空。

有人願意接納他。

她放鬆垂在胸前的手，恢復平常那種呆滯無力的表情。

「看着我，青葉。」

光是這樣，我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吧？

渚的『控訴』沒有結束，她繼續說下去。

「什麼意思？」

我把手上的盒裝飲料放在樓梯上，同時聽見「唉……」的深深嘆息。

熱鬧的祭典。

爲什麼她會一臉理所當然地發現我，還坐在我旁邊？

「無可救藥。笨蛋。麻煩。笨蛋。」

「要在哪裏看煙火是我的自由吧？而且我走到這裏已經累了。人潮本來就會讓我頭暈想吐。」

——我發現了。

青葉昴這個人過去傷害了那傢伙……也傷害了周遭的人。

「喂，第三次了。如果把剛纔那句也算進去就是第四次。」

若非如此，像我這種人——

我——不是可以跟你們這種人並肩而行的人。

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裏？

——『你真是個麻煩的傢伙。不過，我終於稍微看到你的內在了。』

這句話——蘊含了她的決心。

她沒有大吼。

看着那雙不輸給煙火的美麗淡紫色眼眸……我再次體認到一件事。

找藉口，持續逃避的自己。

「因爲是你——所以我纔會來找你。」

不是喜歡，也不是普通，而是討厭。

而朝陽司是能夠以太陽之姿照亮衆人，引導衆人的……溫柔的男人。

今後，他們的感情應該會越來越深厚吧。

「……總之，等第二發煙火打上天空時，再跟他們會合就好。在那之前，我就先享受一個人的時間吧。」

我的事。

像我這種男人……不適合待在那種傢伙的身邊。

應該說，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對這傢伙說太多。

這傢伙總是說討厭我。

你比我……還要笨得多吧？

「我們的『故事』——也有你。青葉昴這個人，確實存在於我們心中。」

「你覺得沒有自己也無所謂？你覺得不需要自己？覺得沒有價值，只是個道具……你是這麼想的嗎？」

「喂，爲什麼說了兩次笨蛋？」

再享受一下夏季賞花的樂趣吧。

沒有抑揚頓挫，只是單純的一句話。

「你——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祭典的會場相當大。

整片天空都開滿了花朵。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渚來了的關係，我突然沒有食慾了。

看着我。

有人願意支持他。

還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對我這麼執着。

「啥？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你問爲什麼……你是笨蛋嗎？」

不像蓮見那時候，可以憑感覺縮小範圍。

——沒錯。

想理解。

她的樣子——讓我想起學習集訓第二天的晚上。

「哇～煙火很漂亮呢。」

「……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

就只是這樣……簡單的事。

看着那些無視我的感情而恣意綻放的花朵——

「嘆氣會讓幸福溜走哦留衣留衣。」

「你變成『你』的理由。」

在去找蓮見之前，她還對我說『原來如此』……

有誰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罵好幾次笨蛋的？

瞬間，天空中響起輕快的聲音。

我無法坦率地接受。

煙火的光芒，照亮了原本因爲太暗而看不清楚的側臉。

聽到那太過熟悉的聲音……我不禁將視線轉向那邊。

「……是嗎？」渚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一陣子後，簡短地回答。

渚不給我思考的時間，直接開口：

渚說到這裏，閉上眼睛。

「不要叫我留衣留衣。」

雖然和日向比賽逛攤販時喫了不少東西……但高中男生的胃可是很能裝的，我還沒喫夠。

明明沒有體力，卻爲了跟上大家而努力。

太陽下山後天色變暗，我們也沒有並肩而坐，讓我看不清楚她的側臉。

是司？還是媽媽？

「我……不能放着你一個人不管。你所看到的世界……沒有你所想的那麼單純。」

……好想揍幾秒前的我。

「誰知道呢。」

該不會，她早就知道我會一個人行動……

「因爲討厭——所以想理解你。想『看着』你。全部全部……都是我任性的感情。」

說完這句話，渚輕輕吐了口氣。

找盡各種理由拒絕的自己。

不管怎麼說，這傢伙……也是個美少女。

渚轉過頭，抬頭看着坐在上層的我。

我不記得自己有接受過。

雖然主要都是針對我。

我無法反駁。

「幹嘛突然說這個？」

那只是她自己在說的。

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要好好珍惜願意看着你的人。』

聲音中不再有『傻眼』。

她穿着不習慣的浴衣，面對「不擅長」的人潮。

「當然是因爲我在找你啊。」

既然如此，應該沒必要急着跟他們會合。

回過神來，我已經擅自說出這句話。

我已經把他的事告訴她們了。

「開玩笑的。是學生會長……」

到了那個時候——

「渚留衣也是。」

「你問爲什麼我要『看着』你？」

「不可能。」

美味的炒麪。

隔着眼鏡的淡紫色眼眸中……映着單手拿着炒麪，發着呆的我。

除此之外的事，我都不在乎。

雖說晚餐已經做好放着了，但媽媽拜託我買土產回去……之後再隨便買點東西吧。

什麼朋友啊。

這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這次也是，我一想到說不定會這樣……結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令人焦躁。

在我發愣的時候，渚開始走上樓梯，朝我這邊走來。

「我說你啊……到底要我說幾次？」

——『你真是個麻煩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夏季的天空就會開出美麗的花朵吧。

「我明明說了好幾次『你懂的』……你卻不懂。」

她沒有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哎，想理解重要的朋友……這很正常吧。雖然我不知道。」

雖然你努力不讓我發現，但你已經喘到肩膀上下起伏了。

然後主角和女主角們會一起看煙火，共享「同一段時間」。

不不不不不……怎麼可能……如果真是這樣，也太可怕了。

他體會到這份溫暖，成功往前踏出一步。

無法回嘴的自己，令人焦躁。

她呼出一口氣，坐在我下面一階。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參與其中。

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你們沒有理由關注我。

「……哈哈。」

「以前的你——不是那樣的吧？」

「不，只有我。朝陽應該正開心地在看煙火吧。」

鞭策着筋疲力盡的身體……就爲了見青葉昴這個無可救藥的男人。

「喂，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願意支持他。

媽媽對我說的這句話，我無法坦率地理解。

「直覺……你是野生動物嗎？」

現在只要這樣就夠了。

氣氛改變了。

我已經準備好這個舞臺了。

渚沒有轉頭看我，再次開口：

煙火似乎不是隻有一發，而是會花上一段時間，連續發射好幾發。

渚的表情出現了一點變化。

雖然你一臉遊刃有餘的樣子……但其實你是急忙趕過來的吧？

不是別人，正因爲是我……

……說得真過分。

那也是你擅自說的。

哎呀呀……這樣不行。

渚嘆着氣說完，轉身重新坐回樓梯上。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話說我的位置怎麼會被發現？」

「我啊，青葉。」

或許是聽到我驚訝的聲音，渚轉過身來，微微揚起嘴角。

「這次也是，我一想到說不定會這樣……結果你真的沒回來。找到你的時候，你居然一個人在喫炒麪。笨蛋。學不乖。」

語氣也沒有特別強烈。

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浴衣轉過身來的少女……看起來有些夢幻。

我不禁——說不出話來。

因爲不管我說什麼，這傢伙都已經知道那些都是謊言了。

「你最好改掉動不動就往難處想的毛病。平常明明總是傻笑又隨便，卻會在奇怪的地方動腦。」

「的確。這裏是個挺不錯的地點呢。」

即使如此，這句話……還是蘊含了渚的「心意」。

但是，那時候不一樣……現在的渚完全沒有憤怒之類的情緒。

難道她對渚說了什麼嗎？

渚歪着頭，小聲地回答。

渚站起身，轉過頭來，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被機關槍掃射般地痛罵，就算是我也會想反抗。

「要是沒有你……就沒有意義了。朝陽同學也是，晴香她們也是——」

「……最後一句話把氣氛全毀了啊。」

「我喜歡有你在的日常生活。我不希望少了任何人。」

來這裏的途中，我還買了炒麪、大阪燒和還沒從袋子裏拿出來的蘋果糖。

一開口就只會說毒辣的話，是毒舌女啊。

那雙眼睛——就像那天一樣直率。

我仰望着天空——就在我如此低喃時。

雖然簡單……對我來說卻相當困難。難以理解。

爲什麼……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直覺？」

「那更奇怪了。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裏？」

爲什麼……要追着我跑。

果然……從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憤怒的情緒。

煙火似乎不是隻有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卻相當困難。難以理解。

這麼做對我沒有好處。

渚用力抓緊浴衣的胸口，彷彿要將無處可去的情感發泄出來。

——『我——會努力理解你的。不管要花上多少時間。』

雖然剛纔罵了我一頓，卻完全感覺不到傻眼或憤怒之類的情緒。

我揮開擅自播放的雜音。

「然後，找到你之後……果然，你一個人在玩得很開心。讓我想起營火晚會的時候。」

「但是，正因爲你是這樣——」

與平時的反差，讓我一瞬間看呆了……或許吧。

「你在找我？難道說，司他們也——」

我照她說的，抬起視線。

要找一個人，應該很費工夫吧。

……反正我也沒理由待在「那裏」。

而且——

「爲什麼你……要『看着』我？」

會長……？爲什麼她會知道……

老實說，我無法理解。

一個人獨處時，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就像在學習集訓的晚上，她對我說的那樣。

說不定「那一刻」意外地近了。

明明應該已經到達極限了……這傢伙卻特地穿過人羣，來到這裏見我。

「我……想聽你說說青葉昴的事。」

這樣……你纔是最笨的吧？

我現在之所以以「摯友」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嗯，只是在配得上他的對象出現之前，暫時充當一下而已。

「爲什麼……要爲了朝陽犧牲自己到那種地步？」

想起她……在大廳等待補習的我。

「什麼？」

真沒禮貌。我哪裏麻煩了。

有人願意陪伴他、鼓勵他、對他伸出援手。

你們只要看着前方就好。

渚一臉傻眼地看着我。

虧我還擔心她……

至今爲止，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沒有欺騙，沒有僞裝，從正面……誠實地傳達。

而且，我當然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在哪裏。

渚仰望着天空，淡淡地回答我的問題。

「……煙火。」

對了……她對我說過幾次？

渚不由分說地滔滔不絕。

我低頭看着渚的背影問道。

但是，那時候不一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行動原理。

「這也是……爲了朝陽同學。」

不管她穿着浴衣還是在看煙火，這傢伙可是渚啊。

這是這傢伙的……行動原理。

主角會去幫助在途中走散的女主角。

「不是別人，正因爲是你……我纔會來這裏。」

渚背對着我，抬頭看着還沒放煙火的天空，開始說了起來。

「爲什麼啊？」

與背景的煙火相映襯，穿着深綠色浴衣轉過身來的少女……看起來有些夢幻。

在那裏的是——

無法接受渚的話的自己。

——『志乃救難隊……我是認真的。』

她俯視我的表情很平靜。

「……就是這樣。懂了嗎？應該說給我懂。給我懂。」

明明如此，爲什麼——

「……爲什麼？」

像這樣每天傻笑……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不可原諒的事吧。

我垂下視線，脫口說出這句話。

「怎麼可能。」

你流下的汗水，不光是因爲天氣熱吧？

「啊～也得買點土產給媽媽。」

爲什麼這傢伙，會對我這麼執着。

正因爲知道，所以她纔會這麼問。

我咀嚼着炒麪，對美味的味道滿意地點頭。

只是將這句話……將她心中的事實，傳達給眼前的我。

「好累。這樓梯還真長。」

渚傻眼地笑了出來，然後……應該說像是自言自語般，淡淡地對我說：

就像她一臉憤怒，揪着我的衣領大吼的那樣。

雖然說，渚自己的表情變化本來就很少，所以很難分辨……

我……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那裏」。

她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再次睜開眼睛。

因此，達成了每日任務『你是笨蛋嗎？』。恭喜恭喜。

她調整呼吸……然後——

……渚有些不甘心地低頭看着不發一語的我。

「……沒事。總之，我是在找你。」

「因爲我討厭你。討厭、討厭，討厭到我現在也想把你打倒，討厭……」

——『你……不是局外人。』

我……沒有那個價值讓你們「關注」。

我只希望那傢伙能夠幸福。

——讓我覺得滑稽至極。

這傢伙知道。

她們也溫柔地接納了他。

「渚……你怎麼會……」

還是渚自己這麼想的？

那聲音讓我抬頭仰望天空。

「反正就算說了，你也聽不進去。你不會懂。所以——不管幾次我都會說。」

在我眼中，你們不過是讓朝陽司獲得幸福的故事中的登場人物。

我的行動，是爲了朝陽司這個男人。

「月之瀨同學明明說我們是朋友，要我來找你……你卻完全沒在聽。一點效果也沒有。」

樓梯下方傳來平淡的聲音。

「既然你已經找到我，應該達成目的了吧？快點回去蓮見他們那邊啦。」

同時，遠處傳來歡呼聲。

「哦～……好漂亮。」背對着我仰望天空的渚留衣，發出小聲的感嘆。

「……是哦。你這傢伙真麻煩耶。」

但是，我沒有理由老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