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話 渚留衣拜訪青葉家【後篇】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嗯嗯，原來如此……」

總之，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細節部分當然省略了，但我覺得……該說的都說了。

雖然以我的話術來說，可能算不上完美。

沒，沒問題吧。我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謝謝你，留衣留衣醬」

「哎……」

「……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那傢伙絕對會很討厭的吧。

「以、以前的……你嗎？」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歪着頭。

我一邊激烈地比手畫腳，一邊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是我想太多了吧？

「嗯——」

她笑起來的樣子……也和那傢伙一模一樣。

「啊……」

我毫不掩飾地點頭。

我總覺得……好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慢慢地……開始講述。

「…………」

「嗯嗯，一樣的話」

我今後也注意一下吧。

「保重，青葉」

溝通也太難了……！

「……因，因爲，我們是朋友。」

「什，什麼沒問題……？」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好的家人。

可能會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現在，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正，正因爲討厭……所以纔想理解。理解青葉……！」

她深呼吸，讓因笑而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昴變了——

「……啊，但是但是……！」

聲音乘着——夏日的風。

那傢伙說過。

「怎怎，怎麼了……？」

「我已經在“看着”他……看着青葉了。我想“看着”他。雖然他可能會拒絕……但我還是想“看着”青葉昴」

第一印象……嗯，嗯。

討厭用謊言和我們相處的青葉。

在現實中被拉近距離的話，我這種身體雜魚一瞬間就會game over吧。

我直視着花同學的眼睛，回答道。

然後花同學看了我的眼睛三秒左右，滿足地拉開了距離。

彷彿在懷念過去。

花同學指着的地方……我轉頭看向架子。

她的表情絕不是在開玩笑。

但是……花同學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因爲討厭……所以想理解——那傢伙。

也是她曾經最喜歡的人……“那個人”。

不是因爲別人拜託我。

美好的家人。

「他變得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承擔。總是亂來。不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雖然我這個樣子，但我好歹也是他的母親……只要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花同學「嗯——？」地發出敷衍的聲音，同時盯着我的眼睛看。

……啊，不對，說什麼拉近距離啊我。

他們也是一直以來相互珍視，相互扶持。

我還以爲她會生氣。

我只知道……他改變之後的樣子。

「一點點也好。如果留衣留衣醬能用自己的方式……“看着”昴的話——」

很高興——

花同學用溫柔……卻帶着寂寞的表情說着，我閉上了嘴。

第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留衣！隨時都可以來玩哦～！”

——話說，我是不是有點太在意他了？

花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放心了。

時而笑，時而驚訝，時而認真，然後又笑。

誰，誰能給我一本與人交流的攻略書……！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討厭明明一直在一起，卻沒有好好地『看』着青葉的……我自己。

但是——沒關係。

她……很認真地擔心着身體不舒服的青葉。

「是、是的」

還是讓那傢伙從我腦子裏出去吧。

哎，我在說什麼啊……！

面對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花同學的眼睛瞪得溜圓。

我用尖細的聲音詢問她行動的理由。

討厭總是嘻皮笑臉，總是把人當傻瓜……但關鍵時刻絕對不會看漏的青葉。

「啊，我在」

×　×　×

「……是嗎。是嗎是嗎……」

果然……青葉家的人性格都很獨特。

花同學迅速拉近距離的樣子，和我在家玩的動作遊戲的boss重疊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選擇了這條路。

看到他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

「所以我就想，我要理解那個人！正因爲討厭，所以絕對要理解她！我甚至還明確地宣言『我討厭你～！』哦？」

既然知道答案，那我就回答吧。

看着這樣的花姐……我再次強烈地意識到。

而是我自己的意願。

她在說……他在？

母親的心情。

花同學眨巴着眼睛，向我拋出疑問。

倒不如說——

難道說——

「一樣的話……？」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必須趕緊訂正——！

我的溝通能力並沒有高到能在這裏流暢地回答『因爲我們是朋友』。

看到總是笑嘻嘻的那傢伙露出那種表情，我不可能不擔心。

那個架子上放着一個相框。

「……呵呵」

總覺得……有點親近感。爲什麼呢？

「——喜歡上了她」

「沒事沒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纔想理解。理解青葉……！」

「……雖然是朋友，但討厭？」

「朋友？」

「青葉隼。他是昴的——爸爸」

就算答案一下就蹦出來了，也不能這麼老實地回答吧……！

「就算表演我擅長的段子，她也只會說『你是笨蛋嗎？』！就算講有趣的事情想逗她笑，她也只會說『吵死了』……真是過分！」

花同學的視線轉向斜上方。

「因爲父親去世了……」

「……是的」

她，她的情緒波動也太大了吧……？

……咦。

「而且……我覺得青葉應該不是個沒用的母親。他應該……也有以自己的方式……重視着你」

因爲我覺得她的行動有什麼意義。

「那傢伙，那個，揹負着很多東西……我想理解……那樣的她」

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但請不要小看溝通障礙。

「哈哈哈……！呵呵……！」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我可能說得太自以爲是了……

我……放心了。

「留衣留衣」

在那之後，我和花姐又聊了一會兒——

即便如此……！

「因爲……留衣留衣醬是擔心昴才陪他一起來的吧？」

看到他那個樣子……我當然會擔心。

而是非常認真——

裏面放着——一張照片。

然後——看向我。

他是一位有着灰色頭髮，看起來很溫和的男性。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感覺看到了“青葉昴”原本的樣子。

明明很痛苦卻在開玩笑，笑着，逞強着，試圖遠離我們。

「所以，被她隨便應付讓我很受打擊。這傢伙怎麼回事，好火大～！我就是生氣的花同學！」

「我在想，你和以前的我——說過一樣的話」

「那，那個……？」

不知道他和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讓他變成這樣的“契機”，或許就是……他父親去世這件事。

青葉隼……先生。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我完全不知道。

「回、回過神來……？」

是花姐最討厭，最討厭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在想……花同學的表情很豐富。

「什麼嘛……原來他在啊。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兒子啊」

突然被拉近距離，我不由得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然後呢，一起生活的過程中，那個人的煩惱，那個人的想法，這些……我理解了很多她不爲人知的部分……回過神來——」

朝陽君說過。

唯一的家人。

她果然是那傢伙的母親。

我不由得想把臉轉過去……但還是忍住了。

我的確對那傢伙這麼說過。

當然，那不是謊言，而是我的真實想法。

「這，這個……」

對着本人的母親說『討厭』，這再怎麼說也太糟糕了——！

我沒能理解她的意思，僵在了原地。

從他身上能感受到青葉昴的影子。

「原來如此……」

在那之後又重複了幾次……「呵呵」，她開心地笑了。

笑了一陣子之後……花同學用指尖擦了擦滲出眼眶的淚水。

「我在想，你和我說過一樣的話。感覺很有趣」

「你喜歡昴嗎？」

花同學帶着溫柔的表情，向我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爲了確認青葉是不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因爲對我來說，這是不能讓步的。

一直微笑着看着我說青葉的事。

我已經……選擇了這條路。

「——啊」

「……明明討厭她？」

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但一想到對方是男生的家長，我就緊張得不行。

「沒事沒事！你這麼說反而幫了我大忙！」

我不知道前方會有什麼在等待着我。

她想着唯一的兒子。

我……完全不瞭解青葉家。

明明知道答案卻還要問，這一點和她兒子很像。

「這樣啊……朋友啊。朋友……朋友……」

就像……我一樣。

「小留衣留衣說昴是朋友的時候，眼神非常真誠。作爲母親……我很高興」

非常強烈……

面對啞口無言的我，花同學繼續說道。

「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如此……」

啊……這種感覺。

她突然又抬起頭來。

我立刻打斷了花姐的話。

「那個人啊，總是很冷淡……完全不笑。然後，就算我找她說話，她也總是『啊，是嗎』這樣冷淡地回答。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周圍的人都很愛我哦？」

——現在遊戲什麼的無所謂了。

彷彿在回顧回憶。

她長得漂亮，又開朗又有趣……

知道他並不孤獨。

——啊。

她爲什麼要向我道謝……？

把昴養育到現在的……花姐的心情。

她對着還是高中生的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眼睛……嗎。

「看眼睛……？」

「留衣留衣醬討厭昴也沒關係。不管是朋友，還是除此之外的關係……什麼關係都無所謂」

「……啊。對，對不起……！我好像自說自話了……！」

那一定就是他以自己的方式重視着花姐的證據。

「是嗎，是嗎……是嗎！？哎哎哎！？」

正因爲不知道，纔有理解的價值。

就像在細細品味一樣，非常認真。

照片上是一位……戴着眼鏡微笑着的男性。

「我啊，在高中時代也有非常討厭的人」

「不是的」

反正就算撒謊糊弄過去，只要她看我的眼睛就會暴露。

「哎……？」

不是因爲別人希望我這麼做。

「……好了，趕緊回去玩遊戲吧」

我的視線從照片上移向了花姐。

「……呵呵呵……！對，對不起……！」

那簡直——

看到花姐燦爛的笑容，我鬆了一口氣。

啊，這我大概能想象得到。

「我，我……從去年開始和青葉就是同班同學，關係還算不錯……但，但我完全不瞭解那傢伙……！」

花同學微微一笑……告訴我答案。

面對打心底裏擔心自己的母親，他雖然表現得很不耐煩……但我認爲那不是他的真心。

因爲我知道，青葉有一個這麼關心他的家人。

比起語言，看眼睛更容易明白。

爲了確認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我決定……“看着”他。

「嗯！看來沒問題呢——！」

「是，是的……我們是，朋友。」

——『因爲擔心朋友，所以想送他到最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理由』

糟了——！

班上要是有花同學這樣的女孩子，無論男女都會很愛她吧。

……大概吧。

「對對。比起語言，看眼睛更容易明白！這是花媽媽的教誨哦——？」

既然如此……就傳達我真實的想法吧。

可能會被她認爲，我到底在對她的兒子說什麼。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哎。啊，等……！

雖然她這麼說了……但那傢伙絕對會很討厭的吧。

花同學一邊點頭一邊重複我的話。

以前的他，以前的花姐……還有他的父親。

在公寓前看到他們母子對話的時候。

現在就先忘掉這些吧……。

我覺得這肯定和他有很深的關係。

「所以？」

「但是，最壞的人……是我。沒能阻止他，沒能好好看着昴的……我這個沒用的母親」

想到這裏，我自然地笑了出來。

——“再見啦～小留衣留衣！隨時都可以來玩哦～！”

花同學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嘟囔着，一下子拉近了和我的距離。

——“然後，我老爸在我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只能自己做飯。不過……做着做着，我意外地發現做飯還挺有意思的。”

而且，爲什麼志乃姐的名字會……？

加，加油啊我……！

「啊，不是……！那個……！」

花同學一直開心地聽着青葉的事。

她笑啊笑。

「昴他啊，因爲爸爸……因爲隼去世了，所以才變了」

「那，那個！！你不用這樣低頭的……！」

當然，喜歡什麼的除外。

「那個人——你看，就在那裏吧？」

花同學歪着頭催促我說下去。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啊，我在……！」

花姐嘟囔着什麼。

「雖然是朋友……但討厭」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啊……志乃也是個超可愛的好孩子……小留衣留衣也很棒……唔唔唔唔唔唔唔……媽媽的腦袋要爆炸了～！」

我想，這句話一定沒有半點虛假。

所以花同學當時纔會盯着青葉的眼睛看。

討厭認爲自己是局外人的青葉。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能這麼順口說出來啊……！

嗯，我結巴了。

「小留衣留衣」

「確實……這麼想也沒辦法呢……？」

「小留衣留衣，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昴了」

她很開心地——笑了。

「……呵呵！」

「我看着小留衣留衣的眼睛，確認了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那毫無疑問是……一個母親關心兒子的表情。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裏流暢地回答『因爲我們是朋友』。

還以爲會讓她感到不快。

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重要的家人。

今天，我爲什麼會選擇外出呢。

即便如此。

花同學開心地聽着我說話，突然露出溫柔的微笑向我道謝。

那個人……就是青葉去世的父親。

——她一個人嘟嘟囔囔地說着，情緒高漲。

我不由得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