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魔N的獨白與終末的陰影
《星辰契約: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2668 字
哥哥又在「拯救」什麼人了。
這次是田中西介,那個總是樂呵呵、像只大型犬一樣跟在哥哥身後的同班同學。當我抱着樂譜,從音樂教室出來,恰好看到那三個高年級生灰溜溜地從連接走廊跑開的背影,以及站在走廊盡頭,如同勝利的守護神般(自認爲)的哥哥,和那個正用袖子用力擦着眼淚、臉上卻重新綻放出光彩的西介。
又是那樣。用最荒誕的臺詞,最誇張的表演,驅散了惡意,留下了希望。
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校服傳來。我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靜靜地看着。
看着哥哥彎腰,細心地將地上那些被踩髒的雜誌和摔壞的模型零件撿起來,拂去灰塵,遞給西介。他的動作很輕柔,與剛纔那副「混沌主宰」的凌厲姿態判若兩人。夕陽透過窗戶,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陰影,讓他看起來……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脆弱。
西介抱着那些「珍寶」,哭得像個孩子,卻又笑得無比燦爛。他看哥哥的眼神,是純粹的崇拜與依賴,彷彿哥哥真的是他世界裏的神明。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笨蛋哥哥。
你照亮了別人,可誰又來照亮你呢?
你爲他們驅散陰霾,可你自己呢?你揹負的那片終末的、永恆的黑暗,又有誰能爲你驅散分毫?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酸澀強行壓了回去。不能哭。至少在哥哥面前,不能。我是「斷罪の魔女」,是他唯一的「共犯者」,是他這場盛大而悲傷的戲劇裏,最瞭解劇本,也必須陪他演到最後的搭檔。
調整好表情,我抱着樂譜,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哦?千夏。」哥哥抬起頭,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尋常的笑意,彷彿剛纔那個散發着深淵般氣息的「主宰」只是我的幻覺。
「蓮大哥超厲害的!」西介搶着說道,眼睛還是紅紅的,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又把那些傢伙嚇跑了!還說我是『大地巨人』!」
「是是是,偉大的『巨人』閣下,你的『聖域』需要打掃了。」我指了指地上殘留的灰塵腳印,用一貫的棒讀語氣說道,「還有,再不去社團,模型部的部長又要咆哮了哦?」
西介「啊」地叫了一聲,慌忙向哥哥道了別,抱着他的寶貝們,咚咚咚地跑遠了。
走廊裏只剩下我們兩人。
「回去了?」我看向哥哥。
「嗯。」他點點頭,很自然地走到我身邊。
我們並肩走在被夕陽浸染成暖橙色的走廊裏,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響。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微妙的沉默,不同於往常那種我單方面吐槽他中二行爲的氛圍。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我略顯蒼白的臉。
哥哥低聲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再是「混沌主宰」的狂傲,而是屬於神代蓮的、帶着些許無奈和溫柔的清朗。
直到……最後一刻。
屏幕上滾動着密密麻麻的醫學文獻摘要、論壇裏病患家屬的絕望求助、某些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新型療法報道……每一條可能相關的信息,我都如同對待救命稻草般仔細閱讀,記錄,交叉驗證。
我們走出教學樓,踏上回家的路。櫻花季已近尾聲,路邊的櫻樹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殘花,更多的則是開始萌發的、嫩綠的新葉。生機與凋零,如此矛盾又和諧地共存着。
「誰、誰擔心你了!」我用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反駁道,「我只是怕你玩脫了,還要我來收拾爛攤子!」
「無妨。」他的聲音平靜,「些許『因果』的糾葛,尚在吾之掌控範圍內。爲了引導迷途的星辰,必要的付出是值得的。」
而我,也要用我的方式戰鬥,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找到逆轉那「終末定時」的方法。
哥哥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哥哥。」我輕聲開口,目光直視着前方,「最近……『魔力』消耗是不是有點大?」
有用的信息寥寥無幾,更多的是冰冷的預後數據和令人絕望的「尚無有效治癒手段」。每一次搜索,都像是在我心口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傷痕。
「值得嗎?」我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最終還是將這句話嚥了回去。我知道答案。對他來說,永遠是值得的。從六年前那個雨夜,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是「值得」的。
我猛地一愣,轉頭看向他。他依舊看着前方,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有些模糊。
「啊,那就拜託你了,吾之半身,可靠的『魔女』閣下。」
哥哥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照亮他人,直至燃盡。
但我不能停。
我點開瀏覽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着,輸入一連串複雜而關鍵的搜索詞。這些詞彙,涉及遺傳學、罕見病、進行性肌無力、神經退行性病變……以及,各種或權威或偏門的治療手段、臨牀試驗信息、國內外相關領域的專家姓名……
「民間偏方,據說對延緩病情有效……」
我的用詞,刻意模仿了他的風格。
「千夏。」哥哥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不用擔心。」
但我知道,那不是夢。
這場屬於「魔女」的、孤獨而絕望的戰爭,還在繼續。
哥哥的房間依舊寂靜無聲。
自從開學後,他「引導」了高坂真晝,又與古橋雨織訂立「契約」,今天更是同時應對了御影玲央和田中西介……他消耗的「力量」,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多得多。這並非物理上的力量,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維繫着他「中二」外殼與內在意志的東西。
經過哥哥房間門口時,我停下了腳步。房門緊閉,裏面沒有任何聲音。但我知道,他此刻絕不是在「冥思」。
「XX大學醫學院最新研究……」
而我,絕不會放棄。
我咬了咬下脣,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我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快步走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回到家,哥哥以「需要冥思恢復魔力」爲由,先回到了二樓的房間。我幫母親準備好晚餐的食材後,藉口回房做作業,也上了樓。
又來了。這種跡象。
窗外,夜色漸濃,吞噬了最後一抹夕陽。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我知道那個「註定結局」開始,這就成了我每日的必修課。像是一個在無邊沙漠中尋找綠洲的旅人,明知希望渺茫,卻無法停止腳步。
我的房間,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中低迴。
「瑞士某機構開展基因療法臨牀試驗……」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鍵盤上,暈開小小的溼痕。我用力抹去,繼續翻動着網頁。屏幕的光,映亮了我眼中交織的絕望與倔強。
「中醫古籍中記載的某種調理方案……」
「吾之道路,早已選定。終點爲何,亦清晰可見。」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在此之間,若能多照亮一些角落,多指引幾個靈魂,便是吾存在之意義。」
這一刻,我多麼希望時光能夠停滯。希望這條灑滿夕陽的歸家路,永遠沒有盡頭。希望他那清晰可見的「終點」,只是我的一場噩夢。
我能感覺到,哥哥的呼吸比平時要稍微沉重一絲,儘管他極力掩飾,但那微不可查的疲憊感,還是如同水底的暗礁,在我敏銳的感知中清晰浮現。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模糊。我慌忙低下頭,假裝被路面的石子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