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圖書委員長——高天原莉波的決心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5萬 字
長期拖欠書籍未還達三個月以上的人數共一百二十七人。
認真一數,就能發現這是個驚人的數字。
青美女學院國中部三年級的圖書委員長——高天原莉波,與她領導的少女們一起凝視着提交到眼前的報告。她們的眼神簡直能在紙上鑿穿一個洞。
「……沒錯,就連製作報告的我都嚇到了……那個,沒有歸還書籍的人居然有這麼多呢……」
製作這份資料的負責人似乎也沒有想到會出現如此龐大的數字。
照理說,根據學校的規定,書籍的借閱時間是兩個禮拜;但是,在清單上甚至有人拖了一年還沒還書。
「雖然有委婉地催促她們……但一聽到她們說『再等一下』,就很難再多說些什麼……」
「而且要是被罵的話,她們也會難過……」
「高天原委員長,該怎麼辦呢?要在入口的公佈欄貼上告示嗎?就以『來自圖書委員會的請求』的形式。」
這裏是圖書整理室。
在平時用來在書上貼標籤、修復書籍的工作桌旁,圍繞着身穿圍裙的少女們。她們跟莉波一樣,是一直將放學後的數小時光陰奉獻給國中部圖書館的圖書委員。無論哪個女孩都善良又文靜,熱愛書本,深愛和平與寂靜,而且有點畏縮,就跟爲首的莉波一樣。
「……不對,各位——這肯定、根本、完全不夠……」
「委員長!」
雖然像蚊子叫一樣小聲,但莉波清楚地否定了。
這或許是完美體現了敦厚與順從這兩項性格的她,第一次說『NO』的瞬間。
「我們至今已經提出過多少次『請求』了呢?每當出現令人困擾的事情,我們就會像掛七夕的許願短箋一樣,把我們的請求貼到公佈欄上。就是因爲大家都視而不見,纔會形成現在這個數字。再這樣下去不行。」
「什麼!那到底要怎麼做——」
砰!莉波甚至敲了手邊的桌子。
「要改革!我們需要足以發起圖書館革命的堅決意志,『絕對、一定要達成』的意志!」
她探身向前的同時,一本還在修復中的圖書從背後的書架上掉了下來。在她的眼前的是雙眼圓睜、僵立不動的圖書委員們。
「風紀委員,能麻煩你別說話嗎?我常常在想哪,高天原委員長——」
高天原搗着柔軟的雙頰,像平時一樣惶恐。嗯嗯,對嘛。他聽錯了嘛。當作這樣就行了吧?拜託你這樣告訴我啊。
***
「呃……那個,我想……我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其實,就連雪國都是在美化委員長這麼說之後,纔想起高天原也在場。明明她從會議剛開始時就坐在那邊了纔對。
「欸?」
到處都傳來類似的對話。有人覺得丟臉,有人感到憤怒。
「三個字!」
紗由奈面無表情,不過好像滿意了。從暑假結束後一直到現在,她與人應對的態度似乎變得率直許多,就像豁然開朗似的。接受了那位忍者少女的建言之後,雪國挺直了背脊。
在雪國旁邊,看來似乎是被同學發現名字也印在上面的美化委員長,正頻頻遭到同學戲弄。
「牆頭草的保健組請不要說話!」
「——怎麼搞的?」
「呃……圖書委員會的……通知……以下一百二十七人……儘快歸還書籍……你的名字也在上面嗎?」
「高、高、高高高天原小姐……?」
「雪國大人。」
「沒有?」
火力全開。
久我原紗由奈靜靜地承認:
她邊大叫邊逃跑了。
但是——
印着本名的通知單,一早就被貼在每個人都會看到的地點,這好像帶來了不錯的效果,從隔天的下課時間開始,圖書館的還書櫃臺前就形成一條長龍。突然迴歸的大量書本似乎讓書架變得擁擠了起來。
從人羣后方沒辦法看得很清楚,不過校門前好像貼了一張紙。衆人肩挨着肩,大聲嚷嚷,就好像入學考試發榜的時候一樣。
而此時在雪國面前,那個麻煩的會議正在舉行中。
「哎哎,請兩位停止爭執。來,先向神禱告,然後深呼吸,攝取氧氣……」
「……怎麼了?啊啊,抱歉。我真是的,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真是丟臉……」
直到最後,高天原都維持着綿羊般無害的微笑。
隔天早上。走下校車的雪國看到的,是聚集在一起的女孩們。
「……我、我、我怎麼了……?」
「說明白點,圖書委員的作法太溫吞了。不管是想呼籲學生們注意,還足想爭取使用者,全都依靠圖書館前的公佈欄。不身體力行,也不親自開口。你懂嗎?像你這種光是腦袋空空地坐在那邊的人,我知道一個適合的形容詞哪,既不是依賴神的牆頭草,也不是看熱鬧的羣衆,你是更惡質的『空氣』呀,『空氣』!或者該說是累贅呢。我有說錯嗎?」
「——不行哪。」
「這樣啊?」
「沒什麼哪。我只是在問你,有沒有什麼意見想在這裏說。關於這個議題,你有什麼想法呢,圖書委員?」
就算同樣是一張通知,這種作法造成的迴響似乎更大。
首先,他稍微清了清喉嚨,接着正打算出聲制止:『你們就到此爲止!』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她滿臉通紅地逃進校舍中。
「什麼都沒有,是嗎?這樣還能算是一個委員會的委員長嗎?」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剛纔那個充滿俚俗用語的粗暴發言,似乎出自高天原莉波。
「呃,這點我知道啦。」
「現在是說這種悠閒話的時候嗎?」
「啊?爲什麼?能麻煩你說明一下嗎?請具體併合理地說明,現在,馬上。」
「除了公佈真實姓名外,聽說對於沒有實際還書行動的逾期者,她們還採取了類似直接催討的動作。」
姊姊舞姬曾經認真地這麼說,還很擔心交換身分後,將要扮演與她相同角色的雪國。
——聽好囉,雪國。你想象一下,在三年之間,這羣經過千錘百煉,個性十分強烈的委員長們呢,每當定期會議到來時,就得讓這七個人面對面商議問題喔。光是要介入仲裁,HP就會少掉一大半。
他隨便攔住一名低年級生。
幾天後,雪國在學生會辦公室的社長椅上輕聲嘟噥。
「想看熱鬧的文化組在討論範圍外!」
「委員長,你也上榜了嗎……?」
這個青美女學院,是間光是國中部就有近千名學生的大小姐學校。爲了維持她們學校生活的運作,學院組織了美化、風紀、保健、圖書、文化、服務及公關,這七個委員會,俗稱『青美七委員』。
她連努力訴說的聲音都十分微弱,彷彿籠罩着一層霧靄般飄浮不定。
「這樣啊。這麼看來,她是屬於該做的時候就會做的那種人吧……」
「……爲什麼呢?至今爲止,圖書委員們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貼出名單……」
(高天原同學——)
「總之就是不行哪。」
美化委員長的眼神變得愈發險峻。
「上面列了書本逾期未還的名單,從上到下一長——串!」
「的確,我們至今爲止的作法,或許太溫和……關於這點,我們現在已經在深刻反省了。」
一味堅持的頑固美化委員長,與凡事訴諸道理的風紀委員長,兩人已經對峙了三十分鐘。
「但是,借書不還也有問題……嗯……」
「不行哪。」
***
在一旁待命的學生會會計久我原紗由奈,一直遞給他『不要不說話,請您介入仲裁』的眼神。但是對雪國來說,在這裏的全都是女孩子,而且還爲了麻煩的學校雜事這麼拼命,讓他心中產生了『真厲害啊』的想法。
「現在可是怨聲載道呢。」
美化委員長好像要跳起來一樣,大動作轉過頭。
結果手背被她從旁邊捏了一把。好痛啊,紗由奈小姐!
「好痛!」
莉波的肩膀一縮。
那位學妹仍然紅着臉。
「哇——好——可怕,好——兇,糟糕——了。」
「請期待圖書委員會從明天開始的活動」
「入口處貼着一張紙!」
(看這個樣子,應該有吧……)
穿上裙子,戴起假髮,雪國開始代替姊姊扮演女校的學生會會長時,他聽姊姊說過一句話。她說,要小心青美七委員的委員長。
革命就從這裏,從放學後的老舊圖書整理室開始。
「——說話給我小心點,混帳。講話不要給我沒大沒小的,我纔出了點岔子,你就在那邊踐個二五八萬。」
唰的一聲,久我原把文件放到桌上,上面寫着請願書。
那位美化委員長眯起眼,說出這句話。
「……這些投訴,是希望我介入阻止嗎……」
聽到會長突如其來的問題,看起來像是一年級學生的女孩相當驚訝,但還是紅着臉回答:
「呀!」
「結果,聽說半數以上的人都在兩天內歸還了?」
要改變,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他……
「應該會發展成這種狀況吧,畢竟您是學生會長。」
「——喔、喔……」
「怎麼,你今天特別愛找碴呢,美化委員。」
「我、我我我、我只是稍微忘記了一段時間,不行嗎?這是單純的疏忽,單純的疏忽!明天我很快就會拿去還!」
會議室好像瞬間結凍了。
一長——串?
「真是個不合理又蠻橫的回答啊!那就請你在二十字內說明你的理由。」
「對、對不起——————————————!」
「哎,就穩健派的高天原委員長來說,這可以說是很難得的粗暴作法呢……」
之後,雪國親身體會到,這並非單純是她的權宜手段,也不是他聽錯了。
「這不是隻有七個字嗎!」
雪國也差點撞上桌面。
她的體型中等,真要說特徵的話,頂多只有掛在白皙臉龐上的無框眼鏡吧。雖然容貌算得上可愛,但當話題的矛頭突然指向自己時,她立刻露出彷彿被槍指着的小市民膽怯的模樣。
那張模造紙上排滿了名字,每一個都是一直沒有還書的長期逾期者嗎?
「哇,清亮麗人!」
——知道了,知道了啦。我並沒有看傻了眼,我會介入阻止她們啦。
他不禁佩服地想,大家真有精神啊。照理說,她們只需要閱讀服務委員長與公關委員長提出的『空舟日間護理中心慰問報告』,並予以批准就可以了。他忍不住覺得,讓這兩人在同一屆碰頭好像挺不幸的。
「咦……」
在文件上,記述着諸如『讓人在公衆面前丟臉很過分』、『圖書委員會的作法太強硬了』等一般學生的投訴。
美化委員長眯眼注視的方向是一直坐在會議桌的最尾端,彷彿要融入落日的溫暖光芒中的圖書委員長。
(呃——咳嗯。)
「一如以往,只有圖書委員什麼也沒說哪。」
「不管再怎麼說明,不行就是不行哪。唯有這點得請你見諒。」
正當他要抬頭時,突然嚇了一跳。究竟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情況的?久我原紗由奈的呼吸就近在他的臉頰與耳邊。
每當她身體一動,那在下巴處剪齊、像黑曜石般充滿光澤的頭髮就會若有似無地擦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一•五公分。
話說回來,學生會辦公室裏沒有人——
「請不要用跟舞姬大人一樣的臉,露出迷惘的表情。當我一不小心無法忍耐時,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喔。」
「知道了啦,我會過去,我會過去啦!」
「您是說真的吧?」
我會乖乖過去,所以拜託你不要在超近距離下在我耳邊吹氣,我會很緊張。
——她的態度怎麼會變化得這麼突然啊,這個人……
在久我原紗由奈的逼迫下,雪國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既然要勸誡她們的失控行徑,就必須前往圖書館所在的圖書館大樓吧。
(不過,那裏真是個好地方呢。)
這個學校的圖書設備相當充實,要是想想空舟五中那種貧瘠的『圖書室』的話,這裏的獨棟圖書館可是會氣派得讓人嚇一大跳。裏面的藏書也十分齊全,甚至在他以前到圖書館稍作參觀時,他的靈魂也曾被偶然看到的絕版玫瑰圖鑑給擊中,導致有段時間天天造訪。
他不由得回憶起那段往事。比人還高的厚重書架拉出長長的影子,偶然望向書本與書本間的空隙,就會看見站在另一側書架前閱讀詩集的少女背影。閱覽區中久經使用的木桌本身就代表着圖書館的歷史吧。
在能讓人感受到悠久傳統的建築物中,看來像是常客的文藝少女們,神態略顯放鬆地跟在櫃檯值班的圖書委員說話的模樣也很棒。或許這裏完全稱不上格調高尚,但是卻給人住家附近平易近人的書本之家的感覺。
「……這裏竟然會出現抱怨的聲浪,她們到底做了什麼事——」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明天我一定會找到書,把它拿來還的!請原諒!」
聽見迫切的哀號聲,雪國連忙奔跑穿過走廊。
「這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事吧!這已經是半年前借的書了喔!」
「很抱歉很抱歉!」
「你們在做什麼!」
『岡本綺堂全集』一本
雪國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朝附近的廁所前進。
「太好了。」
「絕對會!」
請您儘速歸還至圖書館的還書櫃臺,或是投入還書箱中。
他穿着制服跑上樓梯,穿過分隔小孩房間的雙層牀,打開另一側的布簾,發現舞姬正在慢吞吞地脫下男生制服。
「之、之後呢?你記得她放在哪邊,或者是有沒有放到書包裏嗎?」
「「「「歸還!」」」」
「雪國,怎麼了?」
「沒有找到您要找的東西嗎?」
他身後的低年級生用冰冷的語調輕聲說:
「拜託,儘可能快點喔。」
雪國如此回答久我原紗由奈的問題。雖然是以頭埋進學生會辦公室櫃子最下層,這種非常不雅的姿勢。
「我有借過這種書嗎……」
「還問我怎麼了,你把圖書館的書放在哪裏?」
實際看到催還的場面,首先湧上來的是憤怒的情緒。被他藏在背後的低年級生抓着他的袖子,那隻手不斷顫抖,她剛纔應該非常害怕吧。
「清、清亮麗人……請救救我……」
「對。」
沒問題嗎?
「她叫高天原是吧……那個人不是個相當悠哉、不會囉哩八嗦的類型嗎?」
回家後,他立刻逼問起舞姬。
「這本!」
「——久我原啊,她過得如何?」
高天原莉波推推眼鏡的邊緣,在憤怒的雪國面前露出笑容。那真的是非常輕柔,如純白棉般柔軟的笑。
「真、真的嗎?」
雪國打從心底想如此吶喊。
「嗯哼哼~淡谷會長,是否能請您還書了呢?」
——小舞這個笨蛋。
「好、好像是這樣……」
那位低年級生衝過來向他求救。
「噫!」
「她這幾天突然性格大變啦,像是要修憲一樣狠。」
「馬上!」
青美女學院國中部圖書館 圖書委員會
雪國正要解開制服的緞帶時,舞姬突然輕聲問:
不知道爲什麼,雪國突然感到心疼。
「久我原小姐有見過那本書嗎?」
她淡淡說出這句話,並一邊套上當成家居服的L號T恤,換穿上短褲,輕盈地丟開襪子,戴起雪國遞給她的長假髮。淡谷舞姬,變身重啓完成。這種我行我素的步調簡直可以說是令人感動。
「——嗯——她很好喔。」
***
「而且,再怎麼說,也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而圖書委員們只是板着臉注視着他們的方向。取而代之地,從軍隊之中,有位同樣披掛着紼紅揹帶的少女走了出來。
「我會期待您明天來還的!」
而且,臉上泫然欲泣地被迫跪坐的那位兇手A——不管怎麼看,都是他之前在校門口遇見的低年級生。
(難道……她們都是圖書委員……?)
「記得很久以前,她似乎曾經在教室裏翻閱一本標題很類似的書。」
「日安,淡谷會長。」
「這是催還通知。麻煩您了,會長。」
「沒有耶……」
紼紅的揹帶上用毛筆寫着:『嚴格催繳逾期書籍周』,當中甚至有人握着體育課用的木刀或長刀。她們包圍着跪坐在地上的學生,看起來簡直像時代劇中的緝捕場面。
「小舞啊啊啊啊啊啊!」
「非常抱歉,這不在我所知的範圍內。」
「……您在做什麼呢,雪國大人?」
「所以我纔要找啊……噗哈!好多灰塵啊。」
這不重要,問題在於這個稀奇景象之後的事情。
雙胞胎姊姊舞姬扮成男裝,代替雪國到市立空舟五中上學。
「啊——」
「話說,我很少去圖書館,所以印象很……」
「就算不用這種作法,青美的學生還是會乖乖還書的。」
「我想,要是貼在公佈欄上,將有損學生會長的體面。嗯,這算是小小的體貼之心」
「已經出現抱怨聲浪了。」
全身僵硬的雪國拿到一張與揹帶同爲紼紅色的紙。
雪國從牀上看向舞姬。她或許已開始尋找那本書了吧,現在她的頭正鑽進大衣櫃裏,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說既然不在家裏,或許會在這邊,不過……」
淡谷舞姬小姐
催還通知
「圖書館?」
「找東西。」
「既然如此,能請淡谷會長也儘快還書嗎?」
「唔——」
這甚至讓她忍不住像現在這樣,向身在青美的雪國詢問紗由奈狀況如何。
他抽出頭來,拼命咳嗽。原本算乾淨的學生會辦公室裏,飛舞着肉眼可見的塵埃,讓雪國皺起眉頭。
總數將近十人的少女們在制服外加上頭帶與揹帶。
他反射性地大喊。當對方轉過頭時,雪國愣住了。
雪國從書包中拿出催繳通知給她看。
舞姬到底還有可能把書忘在什麼地方呢?光是思考這件事情,他就頭痛了起來。
雪國抱着無法置信的心情盯着那張紅紙。
「「「「要歸還!」」」」
在暑假的人力河流祭典上,舞姬被久我原紗由奈大罵:『想繼續交換學校的話,就隨便您吧!』並被一把推開。正因爲舞姬把她當成摯友跟心腹,受到的衝擊應該也更大。就算往後的關係沒有改變,舞姬仍舊認爲她是朋友,但還是會覺得尷尬,也會感到不安吧。
他拿着剛剛找到的直笛,按出『綠袖子』的指法。
「是的。與其說是在閱讀,那種感覺更像是在觸碰、觀賞那本書……」
走廊角落聚集着人羣。不,與其說是聚集,應該說是大批人馬包圍着一個人,正在責罵她。
「迅速!」
「就算這樣,也不能兩年都忘記還啊。怎麼說你也是個會長,要振作點啦。」
包覆住纖細身體的襯衫鈕釦全開,從脫到一半的長褲拉鍊後方,可以微微瞥見肚臍與內褲的一部分。她維持着這個模樣說了一句:
「岡本綺堂全集嗎……」
「也對。唉,我投降……總之,我先去洗個手。」
聽到雪國說她過得很好時,舞姬那安心的語調讓雪國心中一痛,他只能默默加快脫衣服的動作。
「高天原小姐……這會不會做得有點過火……?」
「我想,那裏只有舞姬大人的私人物品……」
他嘆了一口氣。
「哎,我會找找看,你等一下喔……」
「哎呀,有嗎?我一直一直受到『作法太溫吞』的批評,所以我就試着徹底改變管理方針囉。現在我們正在『請求歸還書籍』呢。」
「咦——岡本綺堂全集……?」
「……清亮麗人也……一直沒有還書啊……」
然而,只有那本重要的『岡本綺堂全集』怎麼都找不到。
——她過得如何?
您於平成OO年五月所借閱資料
「哦,真的嗎?」
高天原莉波帶着她領導的圖書委員緩緩前進,微笑着擦身而過。
「來,請各位一起說,『借閱的資料』!」
平成OO年,這是舞姬一年級時借閱的圖書。
尚未歸還。
「怎、怎麼會……」
不管怎麼看,那個人都是高天原莉波。
「「「「歸還!」」」」
「國中部圖書館!」
「「「「最強!」」」」
「面對掌權者!」
「「「「不會諂媚!」」」」
高天原莉波以甜膩的聲音提振氣勢,圖書委員再接着唱和。路過的學生會執行委員都像是被這股氣勢壓倒似地,靠到牆邊讓出道路。
「目標是零逾期者!」
「「「「我們會努力的,委員長!」」」」
怎麼辦?
她們身上成套的揹帶顏色變得更加鮮紅,並已經升級成『殲滅逾期者周』。
「——已經不行了啦,小舞!明天再不拿去還的話,我會遭殃的!」
聽到雪國哭着哀求,舞姬的嘴抿成『乀』字形,發出「唔——」的聲音。
雖然分頭在家裏跟學校搜索,但至今仍未找到書。他從高天原莉波領導的圖書委員身上感受到的壓力與日俱增。
「一到學校啊,高天原同學她們都已經排成一列在等我了喔。言詞雖然還算客氣,但我請她們再等一天後,她們臉上雖然在笑,眼神卻很冰冷。我還聽到她們悄悄討論說『要是把這個消息向新聞社爆料,你覺得會怎麼樣呢?』這種話,我的胃就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也就是說,這就像是被負債壓得喘不過氣的*大名與城市商人的關係?」 (譯註:從日本室町時代起對領主的稱謂。)
「現在不是說這種悠閒話題的時候了!陷入危機的不是我,是小舞你啊!」
「真奇怪……不可能會這樣啊……」
「就算你這麼說,還是完全找不到啊。」
穿着家居服的舞姬盤腿坐在地毯上,雙臂環胸,陷入沉思。
「你不會是弄丟了吧?」
「會長,請問有什麼事嗎?」
他吞了吞口水,對方就揚起嘴角。那不是至今爲止綿羊般的笑容,那是母豹玩弄獵物時的笑臉。她一鬆開扎住麻花辮的橡皮圈,就真的開始脫起襯衫跟裙子,而她穿在衣服下的是黑色緊身皮衣——
「你違反了圖書館使用規則第十二項。」
「請往這邊走。」
等等——
「這個房間很暗吧?書本會因日光而受損,所以沒辦法拉起百葉窗。」
「……小舞,如果我在學校倒下,你要幫盆栽的花澆水喔,也不要忘記施肥跟修剪。在我每月的忌日時要供奉園藝導覽書,要是出了新的玫瑰目錄,你一定要供奉在我的墳墓或是佛壇前喔。就算還沒到盂蘭盆節,我也會顯靈出來拿……」
「久我原小姐——!」
久我原紗由奈冷靜地繼續說:
「如果還回來的書有損壞,我們就會修理,新買的書也是在這裏包上保護套,並貼上分類碼,再排到書架上。雖然大家常常以爲我們只要在櫃檯處理借還書就好了,但是除此之外的工作非常多。」
紗由奈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長髮散亂的莉波。
咚!她以猛烈的力道踹了地板,緊接着一步跳上桌面,逼近在摺疊椅上全身僵硬的雪國面前。
不管怎麼樣,隔天還是到來了。
「手裏……劍?」
她靠在桌面上,以膝蓋跟大腿的力量慢慢爬向他。每當莉波與自己的距離逐漸縮短,她的百褶裙裙襬就會緩緩的上移——從椅子上的雪國的角度,似乎要瞻仰到裙子內部的禁忌領域了。但是,比起這件事情,綁在她大腿上的皮帶更令他在意。
鞭子?那該不會是鞭子吧?
「哭吧,哭着道歉吧。不管你怎麼叫,圖書館就是我的領地喔。我會讓你用身體明白——弄丟書本就會有這樣的下場——」
工作用的桌子很沉重,重到不論怎麼掙扎也無法獨自扛起的地步。
「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金屬聲響。由於被鞭子跟大腿帶來的衝擊奪走注意力,當雪國注意到時已經遲了。眼前有個像是銀色圈圈的東西閃現,接着他的手瞬間就被抓住,並被綁在桌腳上。雪國一臉驚愕地抬起頭,只看見站在地板上露出滿足微笑的高天原莉波。
面對拼命想否定的莉波,紗由奈用細長的眼眸逼問着她。
在這間房間裏,修補中的毀損書籍塞滿成排的書架,等着再次回到外面的書架。
清脆的聲音在室內響起,銳利的鋼刀刺進桌腳。
「那樣我也沒辦法釋懷呀。」
俯視着僵硬的雪國,身穿皮衣的莉波跪了下來,指尖纏上他的緞帶。緩緩地——邊惹他着急,邊解開緞帶。接着是鈕釦。第一個,第二個,穿在下方的襯衣蕾絲隱然可見。
「想懷疑是你的自由。」
「騙人——」
「……那個,那個啊,一般來說,遺失書本的時候,應該是要以現金或原書賠償,諸如此類的。」
莉波的頭髮被削下了幾縷落到地上。在整理室的入口,修長的忍者少女指間夾着鋼鐵製的武器站在那裏。
他被帶到櫃檯後方的圖書整理室。
「不過……從什麼高天原會突然轉換成這種風格呢……」
圖書館的牆壁上有着新的告示。除了追捕長期逾期者之外,圖書委員會似乎也開始嚴格取締借閱者的使用禮儀。
由於百葉窗全都被拉下,雖然可以稍微從縫隙間看到落日,但還是很昏暗。高天原莉波就坐在中央的工作桌上,長長的頭髮綁成麻花辮,戴着無框眼鏡,是被說成『人畜無害的空氣委員』的圖書委員長。
「謝謝……」
注意到呆立在入口處的雪國,圖書委員向他出聲搭話。工作用的圍裙是明亮的淡黃色,但是與她冰冷的表情之間形成過於劇烈的落差。
「騙人……這樣的話……爲什麼那本書的記錄還是未歸還?因爲尚未歸還我纔會製作催還通知啊。如果書本有還回來,應該會確實經過處理啊!」
少女無精打采地抱着書包離開。留在她身後的,是彷彿光是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會受到譴責的嚴格氣氛。
看來『羅珊娜的使者』這個名稱似乎是隻屬於這兩人的暗語,而且還是足以給予莉波巨大沖擊的等級。
「我已經給大家很長的期限了吧?也完全沒跟大家多囉嗦什麼吧?這全都是因爲我相信你們。但是,竟然連學生會長都作出這種行爲?我們真的被瞧不起了呢。」
那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問題?
「你好像想起來了呢。」
對雪國來說,上學讓他憂鬱得想死;而舞姬說「我有些想做的事」,提早到五中去了。雪國唯一剩下的選項,只有扮成冒牌舞姬前往青美,說明現在的情況。
「好、好的……」
啊啊,日光燈的拉繩看起來一片模糊。
雪國仰頭望天。
「對。沒有一個女孩在搬運厚重書本時不會腰痛,要是有人認爲這不過是圖書館的書,就隨便對待書本,我們也會很困擾,工作會難以進行——」
「交談?」
「是……」
「……身爲會計,所以來這裏援救學生會會長?真是感人肺腑的主從關係,不過這裏輪不到你出場。給我消失。」
「還是不行嘛!」
「請坐,淡谷會長。只有摺疊椅,真是過意不去。」
說到一半,莉波閉上嘴。
啪!
聽到這句話,圖書委員微微挑起眉。
「重要的是自我改革。但是如果搞錯手段,就得不到效果。這是羅珊娜說的話。不過,高天原莉波,淡谷舞姬是冤枉的。兩年前,她應該已經歸還了借走的書本纔對。因爲她雖然爲了想看看電影原著而借了那本書,但她讀不下去,所以就還回來了。不是還給別人,正是還給你。」
她笑着迎接雪國。
「還有使用規則的第三十項。可以在閱覽區閱讀的,只有圖書館內的資料。要自習請到自習區去。」
「你真的是那一位的……」
忽然間,背後傳來鐵製鉛筆盒落到地上的尖銳聲響。回頭一看,有位攤開筆記本坐在閱覽區的少女滿臉鐵青,搗住嘴脣。
「高天原小姐……你能試着回想一下嗎?小舞……不是,我在還書時,是否跟你有過什麼交談呢?」
這裏絕非空無一人,在櫃檯與書架間確實有着值班的圖書委員,正在執行日常的例行工作,但是使用者的數量銳減了。
『嚴禁竊竊私語』
突然間,莉波揮鞭打了一下地板。這是一記與雪國痠軟的腿相距僅僅一公分的嚴厲『懲戒』。
「怎、怎麼會——!?」
「但這本沒有。」
『禁止站在書架前閱讀』
「這樣啊……」
「弄丟了是怎麼搞的,啊啊!?」
「是……」
「校規!這樣違反校規!」
「不、不要啊啊啊——!」
「用你的道歉作爲交換,說一句就還你一件衣服,這樣如何呢?」
「應該說好像是這樣,或者該說我有這種感覺。」
「……我啊,不知道爲什麼……這陣子想了很多,總覺得我說不定已經還了。」
在高天原莉波不斷露出開朗的笑容後……
「我會改變的。不改變不行。無論是我還是你,所有人、所有人都——」
「之前借的書……我好像弄丟了。」
那本外借中的古舊全集……
「呃,那個,請停下來……」
「你可以忘掉我的名字跟所屬職位,我現在是以『羅珊娜的使者』的身分站在這裏。」
「但是,爲什麼……?我遵照她所說,試着改變了。你看看現在的我。不可能事到如今才被羅珊娜大人阻止——」
「你確定嗎?」
雪國想看圖鑑時就會造訪,輕鬆又自在的國中部圖書館好像已經不復存在了。
她領口的緞帶跟鈕釦已經大幅扯開。啊,這個帶點暖意的手銬似乎是從她的領口深處拿出來的東西。大概是放在那個意外壯觀的什麼乳溝啦、深谷之類的地方。
冬天就會很冷很辛苦。她繼續這麼說,彷彿在閒話家常。
莉波的腳步明顯踉蹌。
「可是,騙人,怎麼會……」
「沒錯。兩年前的五月,那天下着雨。一年級時的你,是個動作生疏的櫃檯值班人員。你就坐在還書櫃櫥處。」
明明已經下課了,連接圖書館的走廊卻鴉雀無聲。有一瞬間他甚至想過今天是休館日嗎?
「到此爲止,高天原莉波。」
從緊緊綁在大腿上的皮帶間,她拿出騎馬用的大型鞭子。
「我有好好穿着襯衣,所以沒有問題。」
但入口處掛着『開館中』的牌子。雪國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但仍然沒有半點聲響,四周瀰漫着宛如水底沉沙般的寂靜。
態度驟變。
她們的眼神依然險惡。
被她摸來摸去、嘲笑、隨意擺弄,雪國漸漸搞不清楚自己是厭惡、是恐懼、還是覺得很舒適了。不行,振作點啊,淡谷雪國。要是此時被剝個精光,襯衣下沒有胸部的事實就會一目瞭然———
「就算這樣,訴諸身體語言也——啊啊!」
『使用閱覽區的時間請控制在十五分內』
「高見澤同學,請你離席。」
雪國被銬着手銬,思考起一種可能性。
拉下百葉窗的寒冷房間,佔滿四角的書架。收在裏面的書,都是毀損後等待圖書委員修復的文庫本或硬殼書。中央是工作用的桌子。
她默默走向櫃檯,向看似負責人的櫃檯值班人員附耳低語。經過一些氣氛緊張的爭論後,在櫃檯值班的少女站起身。
明明直到前一陣子,在櫃檯值班的圖書委員還會跟經常光顧的女孩們有些脫線地聊天——
雪國按捺住在心中不斷累積的鬱悶情緒,開口說:
(總之,不管要賠償還是幹嘛,得先坦白說出書本弄丟了……)
「不管是多微小的事情都沒關係。」
面對雪國溫和的追問,莉波緊咬着脣。她低下頭,不久後……
「這麼說來——」
***
——兩年前,五月。
浙浙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的午後,升上國中以來第三次輪值的這位圖書委員,現在就坐在還書櫃臺。
「我要還書。」
高天原莉波在椅子上挺直背脊。有人來還書時,就要檢查書本內部,掃讀標籤上的條碼,完成還書手續,並說「謝謝你」。這是學姊教她的所有程序。
「哎呀——」
「欸嘿嘿,又見面了呢。」
這位綁着同樣代表一年級的緞帶的使用者,莉波在兩週前也曾與她碰過面。就是莉波幫她處理了借書手續。
淡谷舞姬。雖然兩人的班級相隔很遠,不過莉波聽說她已經加入學生會的執行部。或許哪一天,就會在七委員的全體會議上碰面。
(愛說笑,我還真是大膽呢。)
當然,這得要她當上學生會會長,莉波也得當上圖書委員長。這個未來纔會實現。彷彿想抹除冒出頭的大膽想象,莉波紅着臉叫:
「這本書好看嗎?」
「嗯……說真的,太困難了,我看不懂。」
「哎呀呀。」
彼此都露出苦笑。
「因爲裏面全都是字嘛。」
「如果你喜歡有很多插畫的書,我可以推薦你幾本喔。」
她一邊漫無邊際地閒聊,邊翻閱遞到手上的書,接着站起身來。
「是。其實,是爲了藤、藤之原先生的事情……」
「其、其實啊,我得知了一件重大消息,藤之原先生的生日就快到了!」
「爲什麼呢?我只能說,因爲我喜歡她。」
聽說這或許是女王大人正在勸導嚴重違規的不良借閱者。
聽說她好像對上學途中遇見的男學生一見鍾情。
「我不是爲了讓您嘖嘖稱奇而來這裏的!恕我失禮了!」
久未造訪的圖書整理室,擺設與從前幾乎沒有兩樣。拉下百葉窗的窗戶,放着零碎修復工具的架子,以及尚在修復中的書籍資料。
***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請你不要這麼做。」
「……這無法成爲任何藉口……這不是藉口啊。」
與高天原莉波分別後,紗由奈說出了雪國預料中的話。
剛說出這句話,莉波就兩頰通紅。
「是的。她是在空舟車站西口開店的占卜師,羅珊娜摩利亞。本名則不得而知。」
「啊,嗯,不錯呀!」
「但是我!」
雪國努力不讓心中的想法流露在臉上,一臉正經地撫慰莉波。
這完全只是個傳聞。
「真是失禮的人呢,請不要突然說奇怪的話!」
「啊,這倒是真的。」
爲什麼久我原小姐會知道這項情報呢?連舞姬還書當天的天氣跟日期都知道。
「是的。她跟五中SEC的成員們,似乎一直在尋找高天原莉波突然展開改革的理由。雖然知道了原因,但沒有時間趕回青美,她就要我用這個情報拯救雪國大人。」
要是她之後還會來就好了。她如此想着,邊離開櫃檯,打開圖書整理室的門。
「啊啊——」
看吧,就像現在這樣。你要微笑喔。
像蚊子叫一樣的應允聲。
「椅子在這兒。」
「——是,我確實接下您的委託了……」
「久我原小姐剛纔用了某個魔法詞語呢。『羅珊娜的使者』是什麼?對高天原同學好像非常有效。」
莉波滿臉蒼白。
現在那件彷彿COSPLAY的黑皮衣看起來甚至讓人感到心痛。
「走吧。」
「嗚哇——嗚哇——」
那就是清美女學院國中部圖書館,已經恢復成原本較爲寬鬆的規則與風氣。
「小舞?」
雪國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她說。
「嗯——不過最後還是找到書的位置,而且也和好啦……」
「嗯,哎,占卜師大抵來說都是這種感覺嘛……」
「爲什麼?久我原小姐……」
「高天原莉波似乎相當信服她的占卜。她爲了單戀而煩惱,而得到的建議是,要是想讓戀情實現,就要改變內向的性格或環境。」
***
——這種程度的損傷,只要修補好就看不出來了。
嗯——真厲害啊——太好了——嗯——
莉波一笑,淡谷舞姬就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沒什麼,這種程度的損傷,只要修補好就看不出來了。爲了能方便下一個人借閱,修復書本也是圖書委員的工作。」
在國中部圖書館,已經沒有不還書的學生了。
「——請進,雖然這裏很窄。」
「……沒問題的,你看,這就是所謂的初級失誤啦。我以前在幫忙圖書委員時,也曾經搞出這種事……不對,聽說我弟弟曾經搞出這種事。」
他的聲音自然流瀉而出。
「對、對不起,我大概是一邊打瞌睡,一邊用奇怪的姿勢翻書。」
「我可以表示訝異嗎?」
在雪國不安分地東張西望的期間,高天原莉波收拾着工作臺的桌面。
驚人的是,聽到這句話的久我原紗由奈明顯紅了臉。
「啊,嗯。謝謝你,高天原小姐。」
沒有在櫃檯做好還書手續,它被修補好,恢復成便於他人閱覽的模樣,就被放到書架上。
「被逼得差點暴露出男扮女裝的事情,卻還能爽快原諒她的雪國打人真是難以理解。」
昏暗的地下書庫,在垂頭喪氣的莉波眼前的書架上,放着一本『岡本綺堂全集』。
「……所以她就發起全力衝刺到這種程度的圖書館革命……?」
「地下室……全集的借閱者很少,所以放在地下室的閉架式書庫……」
「我也這麼想,所以訂購了書衣!你看,這是牛皮製的,顏色是古雅的苔綠色。考慮到使用者是位男士,我有注意不要選太花俏的設計!如何呢?」
「書在——」
「啊,藤之原先生呀?那個人怎麼了?」
她盯着打開的手機熒幕輕聲說:
「那麼,你就趁這個機會,送個什麼禮物給他好了。」
隨意穿在身上的制服與衣服下露出的女王服裝形成反差。
莉波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她進來的時機精準到令人驚訝。
「占卜師?」
聽到莉波無力的聲音時,或許勝負已定了吧。
謝謝你的說明,但我也不能理解。
對雪國而言,得知舞姬是爲了什麼而從早上開始奔走,他有恍然大悟的感受,但對紗由奈而言應該很不甘心吧,或許她也會感到悲傷。即便舞姬如此拼命地請她幫忙,能待在舞姬身邊的仍然不是自己,而是身在五中的芝目等人。雖然如此,她也沒有對舞姬告訴她的情報置之不理,而奔往雪國的身邊。
「呃,不過,我好像看到了非常稀奇的東西……嗚哇——」
因爲她發現有一頁快要掉下來了。
「咦,高天原同學,你要把那本書拿到哪裏?」
「那是占卜師的名字喔。」
「總覺得……嗯……久我原小姐真可愛呢。」
雪國彷彿想傳達自己的心意般,緊抓住莉波的手。
「還有啊,真要說的話,如果能每個月都把『趣味園藝』這本雜誌加入雜誌區的話,我會非常高興。『花園&花園』也可以啦。」
舞姬離開久我原紗由奈身邊,選擇了空舟五中——選擇與芝目夏彥領導的空舟ENJOY委員會待在一起。而那個舞姬發來了SOS訊號,要紗由奈轉達她跟SEC一起調查的事情。
如果還要附加一項說明的話。
之後的發展#2
「圖書整理室。」
「……非常抱歉,淡谷會長。無論怎麼道歉都沒有用,所以請容我去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也不太能理解呢。」
「受不了——要是我沒有過來,不知道您會落到什麼下場。」
不過要是在閱覽區一帶側耳傾聽,似乎就會聽到從地下室的閉架式書庫附近傳來類似鞭子揮打地板的清脆聲響。
「有什麼事嗎?你剛纔說有事情想跟我商量。」
淡然的聲音中,確實包含着情感。苦笑與無奈,還有不曾消失的愛意。
然後,岡本綺堂全集就被送到後方的圖書資料室中。
「嗚哇。」
「因爲剛纔舞姬大人用一通電話告訴我了。」
紗由奈從懷裏拿出手機,當作回答。這是個樸素的白色機體。
紀錄上仍然留着『借閱人•淡谷舞姬』的名字。
紗由奈微微點頭。
但是雪國是男生,他沒辦法徹底理解女校,而且比起女孩子哭泣的模樣,他更喜歡看到她們笑。
要是兩人無法完全契合的關係能夠回到原本的位置就好了。雪國誠摯地如此期許,同時他脣邊泛起微笑。
「她依然是位殘酷的人呢,竟然跟SEC一起調查。」
「必須改變……我想改變……我是這麼想的……最後卻演變成這種結果……」
通往閉架式書庫的樓梯就緊鄰着整理室。他請莉波打開手銬,跟隨稍微披了件制服的她走到地下室。
雖然他應付得很隨便,不過對莉波而言,這似乎是個重大事件。
不久之前,在經歷迂迴曲折的過程後,她總算與長久追逐的初戀對象碰面了。原本住在英國的他,在法事結束、回到母國的公學後,令人感動地,兩人似乎持續有書信往來。
在他身後,忍者少女輕聲嘆息。是否正在無奈地想着『這個呆瓜濫好人』呢?
她吸吸鼻子。
「請你再次創造出美好的國中部圖書館。就算有點散漫,但非常舒適。這是我最大的願望。」
——爲了能方便下一個人借閱,修復書本也是圖書委員的工作。
「這樣嗎?沒問題嗎?不會奇怪吧?」
「如果是我的話,嗯,我覺得可以毫無顧慮地使用。」
他不禁用男生的眼光回答她。
「啊,太好了……」
高天原大小姐看起來是打從心底感到安心。比起想聽到有效的建議,她似乎更希望有人能爲她自己的計畫打氣。
即使如此,由於她是爲了喜歡的人拼命努力,所以感覺很可愛。
「你就送給他嘛,他一定會高興的。」
「是的,好。」
「還要附上生日卡片喔。」
「那個我也做好了。」
準備很周全。她從身上穿的小雞圖案圍裙中,拿出小巧的手工卡片。
「哦,真漂亮的卡片呢。這是壓花?」
「是的,聽說這是很適合送給藤之原先生的花。」
「樺葉莢迷的壓花很少見呢……」
會綻放清純白花的樺葉莢迷一般被用來當作庭園景觀樹,但是大概沒有多少人會特地將它做成壓花。
「還好有跟淡谷會長商量,這樣一來,我就能下定決心把這個送給藤之原先生了。」
——嗯?
「等、等一下,這是樺葉莢迷?」
「是的。」
樺葉莢迷、樺葉莢迷……
樺葉莢迷的花語是——
藤之原,你是不是該逃跑一下比較好?
死也不會離開你。
雪國斜眼瞥向露出陶醉微笑的莉波,不禁擔心起藤之原的安危。
記得它的花語是——
無視我的話,我會死。
而常春藤的花語是——
「呵呵、嗯呵呵呵,藤之原先生……請你接受我的心意喔……」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已經打定主意了!
「是不是也應該把常青藤放進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