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昔日的我們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8149 字
1. 仙台葉月「炸蝦」
我喜歡的是姐姐。
雖然姐姐不是物品,但她一直都是我的第一。
可是,升上國二的現在——
「姐姐。」
我把盤子裏剩下的炒蛋和飯一起塞進胃裏。
「睦月。」
我皺着眉頭喫着燉菜,旁邊傳來開朗的聲音。
這是當然的。
雖然很慶幸母親不在客廳,但她沒有看我。不過,一手拿着麥茶從廚房走出來的姐姐看了我。
在沒有迎來圓滿結局的世界裏,媽媽不在了,不好喫的東西還是不好喫,我就這樣成爲了初中生。
朋友嘻嘻笑着把書放進包裏,她的手機收到了信息。
「抱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小時候讓我興奮不已的菜色,現在已經無法讓我感到開心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有動作。
寫在薄薄紙上的數字和姐姐一樣時,一切都很好。媽媽會跟我說話,爸爸也會看我。我們一家人還會一起出去玩。
我拿着繪本站起來。
喜歡炸蝦的人是我,不是姐姐。
走在前面的背影停了下來。
我差點往後退一步,但還是停住了。
「什麼事,葉月?」
「葉月,早安。」
時間轉瞬即逝,我們關掉了遊戲機的開關。
「性格診斷。」
今天的作業雖然有不懂的地方,但就算要花一點時間,我也可以自己查,不需要拜託姐姐。
明明可以忘記的,但她似乎記得我剛纔叫了她「姐姐」,於是這麼問道。
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這樣啊。」
有時拿汽水過來,有時喫着爸爸留下的餅乾。
我不想思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但這是媽媽對姐姐說的話,而不是對我說的。不只是胃,心臟也像被用力握住一樣痛了起來。
只要在升上高中時,穿上跟姐姐一樣的制服就好,所以我要努力做到這件事。只要我能變得跟姐姐一樣,就能回到那個名爲家人的圈子裏。
朋友看着手機畫面站了起來。
姐姐真正喜歡的是肉丸子。
2. 宮城志緒理「花椰菜」
可是,姐姐考了同樣的考試——升上國二後的第一次期中考的數學考了一百分。
我嘆了口氣。
我打開冰箱。
我簡短地這麼說,轉身背對姐姐,卻聽見她追着我說:
「今天沒心情喫燉菜」
因爲營養午餐喫了花椰菜這種惡魔蔬菜,今天一直在想不好的事情。
比起自己做飯,喫速食食品或者買來的便當要好喫得多。說到底,不管喫多麼好喫的東西,總有一天都會忘記那個味道,所以還是把大家都覺得好喫的東西塞進胃裏,填飽肚子比較好。自己做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喫的東西,是錯誤的。
我喃喃自語,把不是媽媽做的太陽般閃閃發光的炒蛋,而是別的東西送入口中。
準確來說,是沒心情喫花椰菜。雖然我永遠不會有想積極喫花椰菜的一天,但總之就是不想喫。
——沉默令人害怕,讓我喘不過氣。
「不太喜歡」
「我會讓它伸展的,沒事」
只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
聽不見聲音。
我簡單回答,擠出笑容。
打開冰箱,拿出幾乎沒有減少的番茄醬。回到吧檯桌,像幫我準備飯菜和打掃的大姐姐做的蛋包飯一樣,試着淋上番茄醬。
要不要我教你功課?
「誒——哪裏不喜歡?」
雖然不是想再聽一次結果,但我不想陷入沉默。
以前經常聽見的這句話沒有出現,姐姐消失在自己的房間裏。我也打開房門,走進自己的房間。
腦海中浮現出平時不會想的話,我用力搖了搖頭。
如果是小時候,說話聲會比腳步聲還大,光是走上樓梯都會覺得很開心。可是,現在不會出現那種時光。佔據我們大部分時間的,是尷尬的沉默。因爲知道會變成這樣,姐姐應該待在客廳纔對。可是,她卻在我前面。
爲什麼?
我走到廚房,打開水槽下的抽屜。
果然,沒有咖喱。
「志緒理醬,你討厭燉菜嗎?」
「早安。」穿着深藍色水手服的同班同學向我打招呼,我這麼回應。
簡單來說,這張薄薄的紙包含了這個家的一切。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是,沒有咖喱。
姐姐移開視線,打開房門。
雖然媽媽說「貓先生很幸福呢」,但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只知道貓死掉是很悲傷的事情。媽媽不在了,做飯的大姐姐也不再來之後,我重讀這本繪本,果然還是覺得貓死掉很悲傷。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它看着我。
「啊,對了。葉月,借我抄作業。」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一樣,世界就會和平,也不會有像我這樣的人。
我把自動鉛筆放在桌上,趴在桌上。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她。
如果我是睦月,姐姐是葉月,小時候的我的未來會改變嗎?
「喫飯吧」
比起有東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故事,我更喜歡什麼都沒有消失的故事。
但是,果然。
把打好的蛋倒進去,用筷子炒一炒,盛到盤子裏。因爲沒有煮飯,我決定喫微波加熱的盒飯,把稍微炒焦的炒蛋和盒飯一起放在吧檯上。
一想到接下來要喫的晚餐,我的心情就變得消沉。
小時候的我升上初中一年級,現在正與那個綠色惡魔對峙。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跟我一起回房間。
因爲我覺得今天家裏的空白比平常多,所以跳進簡單易懂的明亮快樂的故事世界。希望明天是什麼都沒有消失的日子。
「是這個問題嗎?」
廚房傳來「做好了再叫你」的聲音,姐姐回答「好~」,然後比我先踏出腳步。我必然地跟在姐姐後面。
「志緒理醬,你果然討厭燉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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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緒理醬,你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懂的明亮快樂的故事世界。希望明天是什麼都沒有消失的日子。
我把放在桌上的課本和筆記本攤開。
姐姐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家的空白就會增加。什麼都沒有的空白一定會被夜晚的黑暗塗成黑色,變成眼睛看不見的什麼的住處,住在那裏的什麼會拍我的肩膀,拉我的腳。
筆記本上寫着和姐姐的字很像的字。可是,這不是姐姐的字。應該在隔壁房間唸書的姐姐的字更工整,更漂亮。
「咖喱啊?」
還是別的什麼。
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何都不會有快樂的結局。
爬完樓梯的姐姐回過頭來,和我對上視線。
我決定自己做晚飯,從冰箱裏拿出兩顆雞蛋。把雞蛋打在碗裏,兩個蛋黃其中一個破了,但炒蛋是把蛋黃和蛋白攪在一起的,所以沒關係。
和幾分鐘前的兩雙相比,感覺有點寂寞。
「對,媽媽。她說今天喫咖喱,讓我早點回去」
我發出隔壁聽不到的聲音,捂住耳朵。
雖然被我趕到腦海的角落,但媽媽做的炒蛋很好喫,我曾經因此多添一碗飯。
封面上有一隻貓。
九十一分。
咚、咚、咚。
可是,她卻走上樓梯。
我腦中浮現了已經想過好幾次的荒唐想法。
我以前最喜歡的炸蝦,真的是我喜歡的東西嗎?
——花椰菜。
可是,我沒能變成姐姐。
聽到她這麼說,我聯想到昨天傳到手機的信息。
感覺很不自在。
——或許我其實討厭炸蝦。
我坐在椅子上,把考卷收進抽屜。
「啊,抱歉。」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在姐姐代替我回答了好幾次媽媽問的晚餐菜色是炸蝦的期間,我變得搞不清楚了。
「晚餐想喫什麼?」
我並不討厭獅子頭,而且就算討厭獅子頭,我也不會變成姐姐。
雖然有幾個關係很好的朋友,但我幾乎沒叫她們來過我家。
「葉月,你在發什麼呆?快點去教室啦。」
然而,她卻向媽媽要求自己不喜歡的炸蝦,我想這都是爲了我。
這是媽媽買回來,讀給我聽的繪本。
實際上別說做到一半,她推薦的個性診斷,我連一個問題都沒回答。不是因爲認真,而是因爲無法回答問題。看到與我有關的問題,就會在意姐姐會怎麼回答,無法繼續做下去。不過,就算說無法回答問題,她也不會相信,所以我決定聽走在旁邊的她說話。
看到封面,我回答“讀過了”,因爲我的書架上也有這本書。
「不討厭」
我不討厭唸書。不懂的事變得懂了,解得開的問題變多了,很有趣。所以,要我念多少書都行。
旁邊傳來聲音,我用食指按住皺起的眉頭。
儘量不咀嚼就吞下去。
明明不知道媽媽做的炒蛋是什麼味道,卻能清楚地明白自己做的炒蛋不好喫。
——獅子頭。
「但是?」
「好啊。」
我正打算再喫一口,看到了綠色的蔬菜。
我喫了一口花椰菜。
房間裏的空氣很沉重。
雖然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但我發出聲音,把粘在喉嚨的話剝下來,吞了下去。
但是,現在的話,我可以說謊說“好喫”。
「志緒理醬,你真的很喜歡happy end呢」
昨天的炸蝦、今天早上的荷包蛋、奔跑的步道。
「我的事不重要,告訴我結果啦。」
旁邊傳來回答我的問題的開心聲音。我一邊附和,一邊在鞋櫃換鞋子,走進校內。
平時只有一雙鞋的玄關,現在有兩雙鞋。
是因爲成績不怎麼樣的我,開口叫了成績很好的姐姐。果然不該叫她姐姐的。可是,已經發出的聲音無法吞回去,也無法消除。
客廳裏響起坐在沙發上的媽媽呼喚姐姐的聲音,而不是我的聲音。
晚餐的菜單決定後,明明同樣待在客廳,媽媽卻沒有跟我說話,而是消失在廚房裏。於是客廳裏只剩下不屬於這個家的我,以及屬於這個家的姐姐兩個人。
「有咖喱嗎」
我站在書架前,拿起只有快樂結局的故事。
媽媽的記憶,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快樂的結局。
我開口的瞬間,客廳的氣氛就變得冰冷。
媽媽開心地這麼說,把奶油燉菜端上桌。燉菜裏放了很多挖成花朵形狀的胡蘿蔔,以及長滿茂密葉子,看起來像樹木的花椰菜。比平常多了更多橘色和綠色的奶油燉菜,看起來確實像座小森林,很漂亮。
有贏,也有輸。
雖然不說話也不會死,但只要一沉默,我就會爲了尋找能填補父母在我和姐姐之間挖出的鴻溝的話語而迷失方向。
小時候讓我興奮不已的菜色,現在已經無法讓我感到開心了。如果能說不要就好了,但話總是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無法說出口的話累積在胃裏,讓我的內心變得沉重。
雖然無法改變過去,但那天的我說“好喫”的話,就會迎來一個圓滿的結局,媽媽現在還在,我也喜歡上了花椰菜,回家後就會有像小森林一樣的奶油燉菜等着我。
「葉月,晚餐是炸蝦哦。」
雖然不是想早點去學校,但我不想看到家人說話的樣子,所以急着去學校。話雖如此,我只跑了五分鐘。沒有體力跑着去學校的我,剩下的路用走的,靠近校門。
雖然不記得媽媽是用怎樣的表情讀給我聽的,但我記得這是一個不斷輪迴轉生,討厭所有飼主的貓,和命運的白貓相遇後,知道了愛的故事。也記得媽媽讀完繪本後,我因爲悲傷而哇哇大哭。
姐姐沒必要跟我一起回房間。
我長嘆一口氣,打開冰箱。
「對了,志緒理醬。這本書你看了嗎?」
我拿起放在不顯眼地方的一本繪本。
——果然,不好喫。
「……今天是炸蝦啊。」
我動着逐漸變得沉重的腳步,前往教室。
「哦——真認真。」
我知道。
媽媽用溫柔的聲音說道,姐姐回答:「因爲我喜歡炸蝦嘛。」
姐姐在說謊。
然後,我變得不是家人,變得討厭獅子頭。
我慢吞吞地換上居家服,坐在牀上。
然後,現在是喜歡的東西嗎?
「志緒理醬,你的眉頭好可怕」
爲什麼不說是肉丸子呢?
我曾經這麼想過。
「嗯~炸蝦。」
「啊——我還沒做。我在寫作業。」
回到房間,理所當然地誰也不在,我聽到了“空虛”這種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我放棄給炒蛋調味。
營養午餐的花椰菜讓我想到了平時不會想的事情,我回答“可以啊”。
不反覆回味的東西就會忘記。
腦中浮現不該想的事。
「沒事,沒什麼重要的事。」
“歡迎”,我回答的聲音沒有被聽到,我像是在找藉口一樣說“家裏沒人”,然後走進房間。雖然沒有決定要做什麼,但學習的提議立刻被否決,我們拿起遊戲機的控制器,開始玩賽車遊戲。
因爲很有趣,你試試看吧。
我緊緊關上衣櫃,不讓它打開。
我加熱平底鍋,倒入油。
這個綠色的塊狀物,無論味道還是記憶,都糟糕透頂。
要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好喫的東西就好了。明明想不起來味道,卻在記憶中閃耀的東西只會讓人痛苦。
或許是因爲媽媽沒有看我,也或許是因爲姐姐的聲音不夠溫柔。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熱的聲音說道,我回答:「嗯。」
「打擾了」
「昨天的那個是指?」
奶油燉菜的味道我也記不起來了。我只記得花椰菜不好喫,還有媽媽悲傷的表情。
我用食指撫平快要皺起來的眉間。
我讀完後就把它放在了書架的角落,因爲宣傳說這是一部很感動的奇幻小說,所以我纔買的,但有很多夥伴在戰鬥中死去,故事的結尾我中意的角色也死了。雖然敵人被打敗了,但我不認爲打敗他們就好。沒有失去的東西當然更好。
「你媽媽?」
不,我知道原因。
打開衣櫃,把繪本輕輕放在最上面的層。
朋友大聲說着揮了揮手,我也揮手回應,然後回到家裏。
我的快樂結局,最好是什麼都沒有缺少。
我們面前是一片無聲的空間。
「是這個問題」
雖然和這個家一樣接近空無一物,但奇蹟般地有三顆雞蛋。
不過,不是隻要念書就能度過的地方。
桌子上放着一本小說。
最角落的地方。
「我開動了」
砂糖,鹽,醬油。
玄關有一雙鞋子。
但是,媽媽已經不在了。
「——炒蛋」
喜歡的東西變得討厭,讓我討厭。
「再說一次嘛。」
姐姐聽起來不怎麼開心的聲音,讓我的胃和心臟更痛了,於是我將視線從她們身上移開。
「嗯。不是燉菜真是太好了。雖然不討厭,但營養午餐纔剛喫過」
我盯着營養午餐的花椰菜。
因爲,雖然貓和白貓結合,幸福地生活,但最後白貓和自己都死了。
「不愧是葉月,真可靠。昨天社團活動太累,沒心情寫作業。」
故事的結局不會改變。
教我功課。
我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大概,恐怕,一定是。
抽屜裏的速食咖喱已經喫完沒有補充,會做咖喱冷凍起來放的姐姐很久以前就不在了,已經沒有人會爲我做飯了。
「夥伴死得太多了,不能說是happy end吧?」
雖然不好喫,但也不能抱怨。
我從筆盒裏拿出自動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名字。
姐姐不知道在想什麼,朝我走過來。
從鄰座傳來最近關係變好的同學的聲音,我把視線從燉菜上移向她。
我一頁一頁地慢慢翻着繪本。
雖然我討厭花椰菜,但年幼的我覺得那盤奶油燉菜看起來很好喫,所以大口大口地喫着花椰菜。然後我告訴媽媽「不好喫」。
因爲是這樣整理的,所以能馬上拿出來的書都是讀過很多次的書。
明明唸了很多書,差距卻一直沒有縮短。
要是媽媽在的話——
「再見——拜拜——」
我簡短地回答,把花椰菜塞進嘴裏。
「昨天的那個,你做了嗎?」
人也好,動物也好,大家,大家,大家,最好是在什麼都沒有消失的世界裏,獲得幸福。
好想回到以前還是一家人的時候。
雖然肚子不怎麼餓,但只要喫飽了,無聊的想法應該就沒有進入我內心的空隙了。
不蹲下就拿不到的下面,和不伸手就拿不到的上面,是不怎麼看的書。
果然,不好喫。
「炸蝦之前不是才做過嗎?」
雖然把不好喫的東西附帶的餐具收拾乾淨很麻煩,但我還是洗了平底鍋和餐具。我不想把髒平底鍋和餐具堆在水槽裏。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是洗了平底鍋和餐具。我不想把髒平底鍋和餐具堆在水槽裏。
「不對。」
「不該做不習慣的事」
在數字變成和姐姐一樣之前,我沒有任何權利。
她用興奮的聲音問我,但我腦中只浮現問號。
花椰菜的味道也不會改變。
營養比學生喜好更受重視的菜單,到了中午就會出現的營養午餐。
說不定姐姐真的喜歡炸蝦,只是因爲想喫炸蝦,所以被問到想喫什麼時纔回答「炸蝦」。或許炸蝦本來就是姐姐喜歡的東西,而不是我喜歡的東西。
朋友拿着包走出房間,我送她到公寓的入口。
我說“不好喫”的時候,媽媽露出了非常悲傷的表情。然後,討厭花椰菜的我,就更加討厭讓媽媽露出悲傷表情的花椰菜了。
我避開綠色的蔬菜,用勺子舀起燉菜喫。
好想回到以前感情很好的時候。
「……不好喫」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不錯的分數。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廚房。
但是,就算回家,媽媽和奶油燉菜也不會等着我。
雖然朋友說九十分以上已經很好了,但除了和姐姐一樣的數字之外,其他都沒有意義。在這個家裏,無法和姐姐一樣的我沒有存在價值。
那個時候,如果我對媽媽說“好喫”的話,或許就會迎來一個圓滿的結局。
好麻煩。
雖然我不討厭葉月這個名字,但這種毫無意義的想象讓我感到鬱悶。
學校是念書的地方,是接近姐姐的地方。
菜單上的「燉菜配料」是個問題。
書架的最上面。
我看着攤在桌上的數學考卷。
再說,如果喫一樣的東西就能變得和那個人一樣,世界就會和平,也不會有像我這樣的人。
媽媽做的炒蛋是甜的,還是鹹的,還是別的味道,我無法像奶油燉菜一樣回憶起來。
可是,寫在薄薄紙上的數字變得和姐姐不一樣,知道我無法和姐姐一樣之後,媽媽對我說話的次數變少,爸爸看我的次數也變少。
我想忘記討厭的事情,變得快樂起來。
這種時候做喜歡的事情是最好的,我回到房間,看着書架。今天我想看幸福的故事,有快樂結局的故事。
我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雖然有朋友在很開心,但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注意到房間裏的空白。彷彿在喊着這個家是我的世界,讓我很討厭。
「我也回去好了。媽媽,我要去寫作業了。」
媽媽沒有動作。
我們兩人的名字都是取自出生的月份,雖然只是巧合,但兩個名字都有「月」這個字。可是,相同的字只有月,另一個字不一樣。
——雖然我知道這只是我的妄想。
「我要回房間了。」
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的是經常看的書。
旁邊傳來聲音,我回答“沒有那回事”,然後喫下花椰菜。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追上姐姐。
我用手掌蓋住九十一這個數字。
同班同學的晚飯菜單進入我的腦海,我不由得說出口。
在反覆回憶媽媽做的菜,一直想喫的時候,我能在記憶中找到味道。當然,隨着沒有喫到媽媽做的菜的時間增加,記憶也會變淡,變得無法正確回憶起來,但那味道確實存在於我的腦海中。但是,從我放棄反覆回憶的那天起,媽媽做的菜的味道就被霧靄籠罩,被塗成灰色,變得比霧更模糊,消失了。
按照營養午餐時間的約定來到我家的同班同學,開朗地打了招呼。
姐姐喜歡的東西突然浮現腦海。
所以,這個故事或許是個快樂結局。
貓知道真正的愛,和白貓結合,我覺得這是幸福的。
不,不對。
我用筷子把碗裏的雞蛋攪勻,然後停下手。
我連字都無法和姐姐一樣。
所以我纔不喜歡叫朋友來家裏。
「真拿你沒辦法——我的個性啊——」
先不論這樣是否正確,這個家是以姐姐爲中心在運轉。
我坐在地板上,翻開了書頁。
明明我已經厭倦了反覆回味與家人有關的事情,但到了初中一年級的現在,我看到花椰菜還是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
隨着這句話傳來的,是回答問題就能瞭解自己性格的東西,是和同班同學聊天時經常出現的話題。昨天葉月也催促我試試看。
聽到這句話,我的胃抽痛了一下。
升上高中的姐姐,對我來說逐漸變成一個難以理解的人。
如果有時間想這種無聊的事情,應該努力讓自己更接近姐姐纔對。
我猶豫着該往攪勻的雞蛋里加什麼。
姐姐像是要避免沉默般用不冷不熱的聲音說道,我回答:「嗯。」
再喫一口。
我鼓起勇氣出聲。
可是,我沒有資格回到過去。
我希望我今後喜歡的東西,最好是什麼都沒有消失的東西。如果是會消失的東西,最好是一開始就沒有。如果有什麼東西消失,減少的話,這個家的空白就會增加。什麼都沒有的空白一定會被夜晚的黑暗塗成黑色,變成眼睛看不見的什麼的住處,住在那裏的什麼會拍我的肩膀,拉我的腳。
「怎麼樣?超棒的吧?」
小時候,我以爲只要喫和姐姐一樣的東西,就能變得和姐姐一樣。所以,獅子頭是配菜的日子,我會和姐姐一起開心。姐姐也會說「要對媽媽保密哦」,偷偷分我一個獅子頭。
我想說的就只有這麼短短一句話,應該很簡單就能說出口。實際上,小時候我就能理所當然地說出口。可是,現在我卻沒辦法做到小時候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
「看什麼好呢?」
「只是問題太多,我做到一半就放棄了。」
我不討厭燉菜。
姐姐用不軟也不硬的語氣說道。
「對了,志緒理醬。我想去你家玩一次,今天可以去嗎?」
「那今天就喫炸蝦吧。」
我抬起視線。
雖然我想問很多次,但要是問了,她一定會回答「因爲我喜歡炸蝦」,所以我從來沒問過。因此,每當晚餐的菜單是炸蝦時,我就會覺得坐立難安。
看起來像小森林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