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全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8727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初奈大小姐的僕從
翻譯:鈴新晴、XiaoXinBlast、kagayaki、流浪精靈、洛緣
校對:初奈大小姐的僕從、紺野クリス
脫衣服並沒有什麼難的。
有釦子的話就解開釦子,有拉鍊的話就拉下拉鍊。這種事誰都能辦到,當然,我也可以。
「還行吧。店長問我校慶結束後還要不要繼續做。雖然我覺得那只是客套話,但還是蠻開心的。寒假時我或許會再去那邊打工,如果他們缺人的話。」
明明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實感,卻覺得很舒服。
可要是我問了,她肯定會反問我同樣的問題。
把一直沒能說出口的名字說出來後,黑暗變得更深了。
「我覺得不用打那麼多工也行,可她好像連寒假也想打工。」
我想看看她融化在黑暗中看不見的臉。
我閉上睜開的雙眼,揉了揉,然後再慢慢睜開。
我明明就不知道舒不舒服,卻覺得很舒服。
「舞香,今天要不要先喫個飯再回去?」
她講了一個不知道該說是可愛還是超現實的夢,讓我忍不住抬頭看向她。
「沒等。」
我冷冷地回答了一再提起我不想知道的事的仙台同學。
我接住掉下來的布偶,深深吐了一口氣。
在連小夜燈的光線也沒有,爲黑暗所包裹的牀上,我把手伸向仙台同學,碰到了不知道是針織衫還是襯衫的東西。我用手摸索着把仙台同學的衣服脫掉後,她也同樣脫下了我的衣服。
「好痛!」
「之前朝倉同學說過的那家。」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其他的呢?」
我把手繞到仙台同學背後,把她拉了過來。
我呼喚了看不見的仙台同學後,耳邊便傳來一聲「志緒理」。
在一如既往準時到來的早晨,被手機叫醒的我把黑貓扔向空中。
真的有夠吵,吵到聽不見仙台同學的聲音了。
都怪仙台同學,我纔會變得亂七八糟。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爲什麼?」
仙台同學的聲音,她的手,她的一切。
仙台同學的輪廓和體溫彷彿都要與黑暗融爲一體,消失不見,於是我往上伸出手,指尖隨即傳來了她的體溫。我就像是在確認漸漸變模糊的她一般滑動着手,解開了她的胸罩。我觸碰着那柔軟的隆起,確認着埋藏起來的記憶。
「有夠火大。」
話題開始往糟糕的方向進行。
我發出的,還有我聽到的聲音。
「哪裏?」
我知道這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抱怨。
「你在夢裏要我叫你『葉月』。」
「太晚的話就要懲罰遊戲。」
「仙台同學喜歡什麼?不是物品,是人或地點也行。」
「我回來了。給,你掉的東西。」
如果是家教的打工,這個時候仙台同學應該已經回家了,但她說了會比平常晚,所以大概還不會回來。
「我記得。不過,你要是改變主意了就跟我說。你要打工的話,找其他的地方也行。」
仙台同學繼續輕聲呼喚我的名字。
在漆黑的房間中,我不知道她的手在碰哪裏。
「不需要。」
「什麼怎麼了?」
「宮城你不也在看着我嗎?」
我知道這裏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是隻要聯絡就好了嗎?」
舞香和仙台同學的交情已經好到會保持聯繫了,就算送禮物也不奇怪,而且舞香也可以悄悄送禮物給仙台同學。所以我很明白不管舞香現在要說什麼都不重要,可我就是不想聽她提起禮物的事。
「我沒有……我只是有事情想問。」
她不屬於我的時間。
「這我可沒聽說過。不是隻要聯絡就好了嗎?」
「只是你一直看着我,我才問的。」
我從包包裏拿出脣膏,立在桌子上。
「早安。」
這是當然的。
我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大家一起去買吧」或是「來我家吧」之類的話,可我就是不想說出這種平淡無奇的話。
我踢了一下她的腳。
我從包包裏拿出仙台同學送我的脣膏。
只是因爲短時間裏做過兩次相似的夢,這些東西纔會留在我的腦海中而已。
我把黑貓放到枕邊,坐起身來。
「雖然不是每天,但也是會做夢的。比如和企鵝一起喫鮭魚卵蓋飯的夢。」
現在在這裏的仙台同學只是我的室友。雖然留下了不會消失的痕跡,但室友的關係並沒有發生變化。我們繼續維持着現狀,以後也會維持下去。不過,即使是馬上就會消失的印記,我也想留下。
「嗯~我想想,像是擼貓的夢之類的。」
如果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等待的時間又會變得更長的。
「我沒問她打工地點的詳細位置,所以不知道在哪。」
我轉身背對鏡子裏的自己,走向教室。
「你本來就沒有拒絕權。」
「什麼怎麼了?」
爲什麼只是聽到那樣的問題,就會做這樣的夢呢?
要是我今天一個人在家,我可能又會胡思亂想,因此可以的話,我想和別人待在一起。
「什麼爲什麼,你剛剛不是還在說我很早回來嗎?」
「那現在問吧。回家前她應該會回覆你吧?」
我並不是想增加規則,也不是想讓仙台同學接受懲罰遊戲,我只是想用一些東西束縛住她。
「嗯。她說今天會晚點回來。」
一打開蓋子,便傳來一股甘甜的香氣,讓我想起了今天早上的夢。
「對了,仙台同學的生日是在八月對吧?」
夢的事情的確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之一,但因爲我沒怎麼深思就說了出來,我不認爲自己能聽到我真正想聽的東西,而且我也沒有問出口的決心。
仙台同學或許也做過同樣的夢。
仙台同學撿起脣膏,語氣像是有別的話想說,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露出了笑容。
仙台同學柔聲說着,接着把包包放在桌子上。
「我之前就說過我不打工了。」
但是,她就像是不在乎般盯着我。
我的嘴巴就像糊着膠水般無法張開。
只是想象看着那個情景的自己,我就感到沮喪。
──告訴我,那之後你自己做過嗎?
我對着她沒有移開的視線問道,但她只是回我一個微笑。
即便她想逃,只要我答應她可以對我做同樣的事情,她應該也會接受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打工。」
星期六和平時的某天。
「唉……」我嘆了口氣,這時我感覺玄關好像有聲音,便豎起耳朵聽。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我猛地挺直身體。我的指尖碰到脣膏,讓它骨碌碌地滾了下去,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結果身體就撞上了桌子。
「……企鵝會喫鮭魚卵嗎?」
視線前方是仙台同學送我的脣膏。
一道開朗的聲音回應了我,我直直盯着仙台同學。
舞香突然說出意料之外的話,讓我下意識反問道。
仙台同學似乎感覺到我的反應,她挪開嘴脣,用指尖摸了摸我的臉頰,再撫過我的嘴脣。柔軟的觸感很舒服,我拉了拉她的衣服後,她便吻了我的臉頰。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她很快就放開了我。
她用手撫摸我的脖子,嘴脣緊跟着貼了上來。
仙台同學輕輕一笑,看向我握着脣膏的手。
「要說爲什麼的話,我想看看仙台同學打工的地方長什麼樣子。你不想看嗎?」
略微嘶啞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什麼樣的貓?」
我知道這裏沒有別人,但我還是小聲呼喚。
「咦?你今天沒塗脣膏啊。」
看似清晰,細節卻又很不清晰的夢。
「是這樣沒錯。」
「是啊,很適合你耶。我都想請她幫我挑一款了。」
我蓋上脣膏的蓋子,把脣膏收進包包裏。
聽過好多次的話傳入耳中。
「不行。就算聯絡了也不能太晚回來,這是規則。」
爲了逃開仙台同學的視線,我坐回剛剛還坐着的椅子上,開口問道:
我也不覺得這是能不加深思就回答的問題。
只有一次還可以原諒,但我不知道會連續做兩次這樣的夢。
仙台同學說完,微微一笑。
也許是因爲暑假太長,即使已經十月,夏天卻似乎還在持續。偶爾還是會覺得很熱,也會想喫冰棒,所以這種感覺才變得更加強烈。就算我人在學校,夏天也依舊盤踞在腦海裏,讓我想在家裏無所事事,或者去水族館看企鵝。
「那個脣膏真不錯啊,不愧是仙台同學。」
作爲交換條件,我讓早上就想幫我塗脣膏的仙台同學答應我「聽我的話一次」,而這就是我行使這項權利之後得到的結果,也是她拒絕我一開始「別去打工」的要求所造成的結果。
雖然她說過會晚點回來,但我還是對沒有回來的她感到生氣。
我關掉電燈。
照話題的走向,我覺得舞香接下來會說出這樣的話,於是我對她問道:
「志緒理。」
舞香看着我的臉輕聲說道,我也同樣輕輕「嗯」了一聲。
一個溫熱的東西爬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糟糕的方向進行。
我昏昏沉沉地穿過走廊,打開門走進教室。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已經坐了人,我環視喧鬧的教室,尋找舞香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去教室之前,我先去了一趟洗手間,站在鏡子前。
「啊,對了。今天要不要去仙台同學打工的咖啡廳喫飯?」
如果我保持沉默,我似乎就會變得不再是我。
我冷淡地回答,把杯子放到桌上。
「咦,爲什麼?」
「確實。像茨木同學她們就很張揚嘛。」
爲什麼?爲什麼?
「你要不要也來?」
「──其他的呢?」
我逐漸困在她指尖裏的理性拉扯着我,讓我無法正確思考。原本就像是泡在溫水裏般平穩的心情,變成了某種無法控制的東西,不再像是我自己的聲音融化在黑暗之中。
仙台同學沒有反問我「做過什麼」,但她還是回答我「做過」。不只如此,我問她「你是想着什麼做的?」,她也直接回答我「和你做的時候的事」。提問的是我,想知道的也是我,可是我並不覺得她會回答。
光滑的肌膚和我所知道的別無二致,摸起來很舒服。
「……葉月。」
我用指尖推倒立在桌上的脣膏。
「好像是。」
我動了動指尖,仙台同學的手也同樣動了起來。
我沒有看手機。
「仙台同學真厲害啊,居然能同時打兩份工。大學生給人的印象好像很閒,但其實還蠻忙的。」
「今天比我想得要早,所以就不用懲罰遊戲了。」
「昨天我是說了,但我覺得今天也要說一下。我可不想被迫接受懲罰遊戲。」
脣膏被我最不希望來撿的人撿了起來,回到了我的手裏。
「不是,我沒有在想這個。我是說,我要先洗澡。」
「你想問什麼?」
在這種時候叫我志緒理,太卑鄙了。
我搬出一個上大學後認識的朋友的名字。
「就是要讓你痛。」
要是繼續待在公共區域,等仙台同學回來的時候,她就會覺得我在等她了。
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到。和夢裏一樣,仙台同學不會從我的手中逃走。即便她打算逃走,只要我說她也可以做同樣的事──
既然如此──我心想。
「……我知道。昨天就聽你說了。」
就算我是這樣想的,我也不想主動開口。
「怎麼了?」
看到仙台同學和平常不一樣,放棄得十分乾脆,我拉了拉她的衣服,她不改臉上的笑容,說道:
「仙台同學給人的印象和高中的時候不一樣了呢。以前的她看起來就不像是那種會去當家教或是到處打工的人。照她以前給我的印象,她應該會加入社團玩樂纔對。」
「……有夠火大。」
仙台同學觸碰我的手。
我含糊地點頭應和舞香的話後,老師開門走進教室。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般接受了新規則後,我把從冰箱中拿出的柳橙汁倒進了杯子裏。
「是那個最近開始的咖啡廳打工?」
下班時間一到,她就會回家。
「忘了。」
「仙台同學,你會做夢嗎?」
我不想談打工或脣膏的話題,但我又不想讓仙台同學就這樣回房間,所以只能勉強找出一個話題。
我趴在桌子上,喚了一聲「仙台同學」。
我說出了一部分今天夢到的內容。雖然沒辦法全說出來,但還是可以說出一部分,而且我也想看看我說出來之後仙台同學會有什麼反應。
我明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卻無法習慣仙台同學不在;我明明已經習慣說過會回來的父親不回來,卻因爲明知一定會在今天回來的仙台同學回來得比較晚而感到不安。明明剛剛和舞香在一起時還很開心,一回到沒有別人的家裏,想着正在打工的仙台同學,我就變得不開心了。
即使指甲陷入掌心,我仍然緊握着手。這時,舞香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開口道:
我簡短地回答,接着緩緩鬆開手。
儘管不是我想知道的夢,但這個回答超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很驚訝。我還以爲她會做一些更現實的夢。
不可能有別人在。
我想了解打工時的她。
要是我用這個名字叫她,舞香也會用同樣的方式稱呼她。這件事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都怪仙台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還在說我很早回來嗎?」
「打工好玩嗎?」
全部,全部,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時間轉瞬即逝,我和舞香道別。
我猶豫着要不要塗脣膏。
哪怕只有一點點。
我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
()
在我推倒她之前,她反而把我推倒在牀上,我的身體陷進牀裏。
舞香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她不在我會很頭痛。
「嗯,八月。」
「……謝謝。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知道,但我仍然希望她能辭掉打工。
把仙台同學拉過來的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知道她的手在碰哪裏。
這種隨便的地方,還是平時的仙台同學。她在夢裏好像也會說一些隨便的話,我開始對她的夢產生了興趣,但我想問的不是那種夢。
一道呆楞的聲音傳入耳中。
一點也不困難。
但是,今天我也不想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叫着葉月的我。
「現在叫吧──志緒理。」
「對耶,貓!我記得她喜歡到假日還特地去找貓?」
「好啊。你洗好再跟我說。」
但也不是非看不可。
「我也想去那家店看看。仙台同學那邊就下次再去吧。」
我所觸碰的仙台同學的身體。
脣膏也不管我痛不痛,這個圓柱形的東西一直滾動着,骨碌骨碌地朝着隔開公共區域和走廊的門移動,不巧撞上了剛剛回來的仙台同學的拖鞋鞋尖。
並沒有乾裂。
結果,我在無法集中精神上課的情況下結束了這一天,然後和舞香一起去了另一間咖啡廳,而不是仙台同學打工的那間。
仙台同學以前總是跟在班上很醒目的茨木同學身邊,有段時間我對她的印象就是雖然沒有茨木同學那麼瘋,但也是個似乎很喜歡玩樂的人。而現在,那種印象已經蕩然無存。仙台同學在我的心中重新構築,變成了只有我知道的樣子。
她希望我叫她「葉月」。
我在桌子下緊緊握拳。
都讓我覺得很舒服,讓我想要更多。
「夢?你說的不是將來的夢想,而是晚上做的夢吧?」
一個溫熱的東西爬過我的脖子,讓我的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
在仙台同學打工的時候,我們正聊着一些無聊的話題。我不知道仙台同學打工的那間店有什麼餐點,但這家咖啡廳的冰淇淋汽水確實像朝倉同學說的一樣好看,飯也很好喫。和舞香在一起很開心。即便仙台同學在打工,這點也不會改變。
由於眼前只有這個東西,所以我一邊看着孤零零立在桌子上的脣膏一邊思考。
舞香點頭同意我的話。
我也不覺得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排除舞香。
仙台同學溫柔地說道。
「我去洗澡,我想睡覺了。」
聽到她向我問道,我走到她的身旁。
我這樣說給自己聽,看向鏡子,鏡中映出的是什麼也沒塗的嘴脣。我用指尖摸了摸,手指就毫無阻礙地劃了過去。
可是,我也不想對她冷淡。
課程很快就開始了,但我一點都沒聽進去。
「那今天就沒有懲罰遊戲了吧?」
「對對。」
「你要睡了?」
我用指尖在桌面上撥動着脣膏。
「叫葉月。」
我不想想太多,便把打工的事情從腦海中趕了出去,結果早上做的夢又探出了頭來。
和夢裏一模一樣的聲音和身體。
「和跟我差不多大小的企鵝,在雪屋裏一起喫鮭魚卵蓋飯的夢。」
今天做什麼都不順利,好討厭。
「其他?」
今天一整天,我的腦子裏都是亂糟糟的。
然而,如果我繼續保持沉默,舞香就會自己聯絡仙台同學,然後兩個人一起去買脣膏。想到這裏,我的胃就開始痛了起來。
仙台同學還沒回來。
「貓咪之類的?」
我也希望仙台同學能快點回來,但時間只是緩緩流逝。
我冷淡地說完後,仙台同學便想握住我拿着脣膏的手,於是我在被握住之前退後半步,岔開了話題。
撫摸着我的胸部,我的鎖骨,我的側腹。
我想問的是她有沒有做過和我今天做的夢類似的夢。
之所以會有另一個我在腦海中吵個不停,全都是仙台同學的錯。我的思緒會變得支離破碎、亂七八糟,也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雖然我思考過好幾次,但舞香這麼一說,我再次意識到了這一點。仙台同學也說過希望我去她打工的店裏喫飯。
「寒假你也想去那裏打工?」
因爲直到最後一刻都在聊仙台同學的事,她佔據了我腦海的一大半,沒有空間去記課程的內容,抄筆記的手也動不了。
我沒辦法問得這麼直接。
我嘆了口氣,從牀上下來。走出房間,刷牙洗臉,然後又回來。我換好衣服,把黑貓放回書架上再走到公共區域後,發現剛剛還不在的仙台同學正在準備早餐,於是我向她說了一句「早安」。
我並不是想排除舞香。
「……我夢到了你。」
「哦,你是說那家冰淇淋汽水很好看的咖啡廳?」
舞香說完,就從包包裏拿出手機,我連忙說道:
快點,快點,快點。
「仙台同學呢?」
舞香用開朗的口吻說着,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能說我不想聊仙台同學打工的話題,只能邊說邊注意別讓聲音變得太低沉。
「企鵝之外的夢。」
我的身旁只有黑貓布偶,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不要。」
「嗯。打工很忙,累了。」
「仙台同學,怎麼了?」
「早安。」
由於打工變成每週兩次,比起在家的日子,她去打工的日子還比較多。雖然這種情況只會持續一個月直到校慶爲止,但我不認識的仙台同學變多了,我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
仙台同學平靜的聲音飛進我的身體,按住了我心中那塊柔軟的地方。
非常不想。
我向舞香打了個招呼後,她也回了我一句「早安」,我便在她旁邊坐下。
我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柔軟無比的觸感中,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聲音。
抓住我手臂的仙台同學鬆開了手。
我回到家,打開公共區域的燈,坐在椅子上。
仙台同學蠻不講理地讓我的心胸變得狹隘,所以連作爲朋友理所應當的事情我都做不到了。
「我看你一直看着我,想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仙台同學不會從我手中逃走。
「葉月。」
和家教的打工不同,如果是咖啡廳的打工就可以去看看。
「我忘了。宮城你呢?」
我們的目光交匯,沒有分開。
她柔軟而光滑的觸感再次甦醒過來,我感覺自己在想一些下流的事情,於是猛地搖了搖頭。
「今天我要打工,會晚點回來。」
我確實是說了,但只是比我預想的要早一些而已。要說是早是晚,還是算晚了。可是,如果我強迫她接受懲罰遊戲,她可能會反問我爲什麼脣膏會掉到地上。
「這條規則我好像沒有拒絕權耶。」
舞香塗着顏色漂亮的脣膏,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我從櫥櫃裏拿出兩個玻璃杯。
「這個嘛,誰知道呢。不過,既然都喫魚了,會喫鮭魚卵也不奇怪吧?好歹也是魚的同類嘛。」
夢境把我記憶裏的一切全都拉到顯眼的位置,一點一點剝開滿是裂痕、脆弱不堪的我。覆蓋我的東西脫落,仙台同學擠了進來,填滿了縫隙。而且她不只填補我的縫隙,還奪走原本屬於我的地盤,讓我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仙台同學。
都怪仙台同學說了奇怪的話,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即使我凝神注視,也什麼都看不見。
不管仙台同學在或不在,都會干涉到我的生活。
我清楚記得做這種夢的契機。在仙台同學爲我買了我沒有什麼美好回憶的圓蛋糕,我們倆一起把蛋糕喫完,她還送我耳朵當禮物的生日結束之後幾天,我問了一個不好的問題。
我反覆思考着至今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仙台同學是笨蛋嗎?」
我瞪着仙台同學。
如果她夢到過,那夢裏的我又是什麼樣子的呢?
「太晚的話就要懲罰遊戲了吧?」
「好痛。」
「唉……」我嘆了口氣,咬着嘴脣。
如果在家裏塗脣膏,仙台同學可能會說些什麼,太麻煩了,所以我都是到學校才塗的。不過,今天還是算了。因爲做了奇怪的夢,我沒有那個興致。脣膏香甜的氣味會讓我想起和仙台同學接吻的記憶,還會讓我想到更進一步的事情。我不想這小小的夢被放大,甚至深陷其中。
如果我一個人待在做出那種夢的牀旁邊,我又會一直去想那些不需要想的事情。
明年仙台同學生日的時候,要不要送貓咪的周邊給她呢?
「怎麼了?你想要我多親幾下?」
「我今天想去一家店。」
一遍又一遍,不斷在我耳邊響起。
我用力握了一下手中仙台同學的衣服,接着慢慢鬆開。
不過,我不覺得她會乖乖放棄打工,我也是在得不到回答的前提下問出這個問題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一大半,沒有空間去記課程的內容,抄筆記的手也動不了。
在我第一次塗平常幾乎沒塗過的脣膏那天,舞香看着我問「回家的時候要不要順便去哪裏逛逛?」,我回答她「這是仙台同學送我的生日禮物,所以我纔會用」之後,我塗脣膏對她來說就變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很慶幸舞香不覺得我塗脣膏很奇怪,但不塗脣膏反而會讓她覺得不自然的話,那也有點麻煩。
「太好了。那,你剛剛在幹嘛?難道是在等我?」
「沒什麼。」
「……你叫了嗎?」
如果我知道了她周圍的新環境,我會比現在更希望她辭職,所以我沒辦法坦率說想去看。
「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我聽到的聲音。
不過,我不覺得她會乖乖放棄打工,我也是在得不到回答的前提下問出這個問題的,因此她不應該回答。然而,她還是全部回答了,於是那些已經混雜在日常中、漸漸變得不起眼的回憶全都清晰地浮現出來,潛入了夢中。
「也是啦。」
她的手忽然放在我的肩上,分不清是溫暖還是冰冷的指尖解開了我的胸罩,直接觸碰到我的身體。
我簡短回答後便站了起來,結果仙台同學卻抓住我的手臂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身體向她的方向傾斜,而她理所當然般把臉湊了過來。眼看嘴脣就要碰在一起,我下意識地推開她的肩膀。
我豎起耳朵,才發現那是手機的鬧鈴聲,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驟然明亮起來。
我心中有個糾結於這些細枝末節,想把一切都從仙台同學身邊排除的我,而我無法說服這樣的我。
「是嗎?」
我不想讓舞香和仙台同學見面。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仙台同學說要去咖啡廳打工那天,我也做過同樣的夢,可是現在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