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對宮城的心意

一覺醒來，宮城的臉近在眼前。

我昨晚本來想取消睡衣派對回房間，是宮城把我留下。而決定睡她牀上的人是我。毫無疑問的，她是背對我入睡，這點我記得一清二楚。但我現在能清楚看見宮城的臉。

不曉得宮城是什麼時候轉向我，但我很高興。

我戳了戳她的臉頰。

宮城睡得很沉，沒有反應。

以前一起睡到早上時，是宮城先起牀的，所以我有點驚訝她居然一動也不動。

宮城轉過身來，明確地回答。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不過我原本打算邀她寒假時一起去打工，再看個電影或電視劇，或是玩宮城喜歡的遊戲，誰教和宇都宮出門的宮城這麼晚回來。看着回到家的她，想像她和宇都宮共度的歡樂時光，我的心好痛。儘管如此，我還是靠美味的布丁重新打起精神。可是她那句「我不要和仙台同學一起去打工」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我無法停下逾越的行爲。

「我想做成喜歡的形狀。」

我明白自己必須等待，卻忍不住這麼想。希望宮城能用比做餅乾更快的速度改變。

「你今天原本就打算做餅乾嗎？」

用手指梳過她的黑髮，輕撫臉頰。

我碰觸宮城的頭髮。

「我要起牀了。」

「我會認真做，砂糖也拜託你了。」

好事和壞事的佔比相同，有多少好事就會有多少壞事。我沒有這種觀念，但一定是以前的宮城太冷淡了，害我覺得持續碰見好事就有可能伴隨一些壞事來抵銷。

我笑着說，喝了一口宮城放在桌上的汽水。

「宮城，拿果醬出來。」

「炸雞塊。」

「仙台同學，不要看我這邊，認真做事啦。」

宮城的聲音中斷，共用空間裏只剩清洗用具的聲音。宮城這種時候總是不說出心底的話。我也算滿常把話吞回去的人，可是宮城吞下的話應該是我的兩倍以上。

就算她醒來也只會不太高興，不至於發展成無法挽回的事態。

「不要。我肚子餓了，現在去準備。」

而且是愈快愈好。

急促的呼吸。

「還好。」

大概是不想回答問題，宮城彷佛要打斷我的思緒，連珠炮似的說道。

「要擀平面團……不過先等一下。」

「你之前不是在擔心，還問要是打工時間延長，或是突然有朋友找我出去該怎麼辦嗎？」

「麪糰要先冰一下。」

可是我看不見她的臉。

迅速解決該洗的用具，把椅子搬到宮城身邊坐下。

「你有收過朋友送的禮物吧？沒有在生日當天辦個慶生派對嗎？」

氣泡在口中「啵啵」地爆開，落入胃袋。我只覺得冰涼，喝不出味道。儘管這是宮城喜歡的東西，我也不太愛喝汽水。

我知道宮城特地選了她認爲我喜歡的蛋糕，也知道她是經過一番苦思才決定送貓咪造型的筷架。我也想和宮城一樣，爲了她思考、苦惱，好好幫她慶生。

雖然有設想過我拿回預訂的蛋糕，她卻不在家的情況，但幸好沒發生這種事。若今天的主角不在，生日蛋糕也開心不起來。

「那就由我決定嘍。」

然而，我一方面也覺得這並非不可能。

那似乎並非不好的變化。

「這種東西不是該用上擀麪棍嗎？」

儘管內心接受了這樣的結果，看着似乎願意接納我的宮城，我就逐漸失去耐心。宮城的態度總是曖昧不清，彷佛伸手便能觸及，常令我無比煎熬。

面對調理臺上的餅乾麪糰，我用手機搜尋可以替代擀麪棍的東西。

「準備起來很簡單啊。」

想阻止我就用更嚴厲的說法啊。

當時，宮城似乎不相信會有這麼一天。

只要我提起打工的事，宮城就會不高興。

我脫下鞋子，走進共用空間。

我試着用溫和的語氣回應半夢半醒間的宮城。然而，就算剛醒來，宮城也很快就變回平時的模樣，不肯順着我的想法行事。

「你不是原本就打算做餅乾這件事。」

我站在冰箱前沉吟。

指尖爬上無力的手臂，牽起她的手。

「我明明是壽星還得一起下廚……是不是有點怪啊？」

「我們一起喫過好幾次耶？」

儘管有手下留情，她還是用不小的力道咬了我。我稍微退開。

我讓手指爬上她的脣瓣，告訴她我想聽到的話。

那是我十九次的生日中最高興、最開心的一次。

做餅乾的等待時間太長了。

宮城的生日上，需要的不是手作蛋糕。什麼蛋糕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兩個人一起喫圓形蛋糕。絕對不能讓宮城獨自過生日，或是發生「把剩下的圓形蛋糕放進冰箱」這種事。

宮城真的很小氣。

宮城的手想逃跑，於是被我更用力地握住。

「宮城。」

難不成──

「中午。」

「你這話是想把泡麪當午餐吧？」

睡前想回房間卻被宮城留下來的我，到了早上卻不讓宮城出去。

「我現在查。」

宮城不讓我對耳環發誓，但我不可能打破這個約定。

「……志緒理。」

「仙台同學你這個人真的很隨便耶。」

「呼」地吐出一口氣，坐到椅子上。

她一語不發地打開冰箱拿出汽水。面對我的問題，她冷淡地回：「寫完了。」

因爲她已經寫完作業，我可以拜託她讓我跟着進房間。宮城大概也不會拒絕。可是比起去她房間，我今天還有其他想做的事。

她嘀咕着，二話不說就拉開我牽着她、環在她腰上的兩隻手。

她說今天要解決剩下的作業，喫飯以外的時間都沒踏出房門。

「做什麼都可以，你待在這裏嘛。畢竟開學以後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待在一起了。」

因爲宮城坐起身來打算下牀，我拉住她的Ｔ恤。

我的生日。

「……仙台同學要負責做午餐喔。」

「果醬？」

獎勵時間持續太久反而會令我不安。

我堅決否定宮城的話。

伸出手後，宮城不情願地把用餅乾麪糰做成的貓遞給我。

「要試做是可以，但……」

「宮城。」

「你爲什麼想知道？」

「……要做什麼？」

「就算奇怪也會留下回憶啊。而且一起下廚比較開心。」

兩個人待在共用空間。

昨天本來不該做出那種事。

「你要是轉過來，我就給你做好喫的東西。」

今天是宮城的生日。

不斷前進，打開玄關的大門後，我看見宮城的鞋子。

「再躺一下啦。」

「已經一小時了，不算『剛喫過』吧。」

不做蛋糕的話，我想拿冰箱裏的材料做其他東西。可是既然都要做，我想找宮城一起。但又不想打擾正在寫作業的她。

心中冒出某個念頭，但又立刻被否定。

我想宮城只是在害怕。

是平時那種不高興的聲音。

我說不出自己在煩惱要不要做餅乾，於是用不會惹麻煩的事來取代我的煩惱。

「我買蛋糕回來了。」

倒入麥茶喝了一口。這時，宮城開門走出來。

我挑了一個不算困難的食譜，她應該願意做，也不會抱怨連連。拿出調理盆和塑膠刮刀後，我從冰箱取出奶油並切下適當分量，再用磅秤測量低筋麪粉。把篩網遞給宮城後，她不滿地開口：

「已經和宮城約好了，我不會毀約喔。今天沒有要打工，朋友也不會突然聯絡我。」

「說到底，你爲什麼突然想做餅乾？」

儘管如此，醒來後還是忍不住回想昨天的事。

宮城語帶不滿，輕輕踩了下我的腳。

「有趣嗎？」

跟她說「我回來了」，她也回我「歡迎回來」。

我回答宮城，一邊思考她爲何說出「討厭」。

聽見那略顯低沉的嗓音，我抓住她的手，避免她跑回房間。

我知道不用勉強自己做。

我很想追問她討厭餅乾的理由，卻又怕過度深入會害宮城逃走。她現在就打算把汽水放下回房間。我在宮城離開這裏前抓住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大概是不滿我的行爲，她踩了我一腳。

我更用力地拉住她的Ｔ恤。

「什麼都不做。」

雖然沒打算做很大的蛋糕，但也不是一個人能喫完的量。和宮城一起喫或許能解決，但那就表示我要讓當事人喫試做品，在生日當天端出同樣的蛋糕也很沒意思。

「理由是？」

宮城使勁把我的手從身上剝下來，坐回椅子上。

如此說道的宮城一臉不感興趣。她將玻璃杯放在桌上，注入汽水。

不曉得「先繼續」的期限到什麼時候。說不定會持續到永遠，也可能立刻變成某種不是室友的對象。至少她不排斥以室友的身分和我住在一起。這表示她多少對我有好感，大概也涵蓋「轉變爲和我同一種感情」的可能性。

「不要。」

「對。再說一次。」

不曉得明天的宮城會是怎樣的宮城，但應該要是「就算心情不好也會像今天這樣選擇和我待在一起的宮城」。希望她能讓我覺得即使暑假結束，好事仍會持續發生。

宮城一臉狐疑地從冰箱裏拿出裝果醬的瓶子。我接過瓶子，在外面包上一層保鮮膜，然後用這個代替擀麪棍，動手擀平面團。

「……明明可以不用買。」

這個奇蹟也讓人很難受就是了。

「對。我想和你一起做。」

先繼續當室友啦。

──都不曉得人家的心情。

這次不太可能和上次一樣躲去宇都宮家，她也知道我和宇都宮有保持聯繫，所以應該會躲到連宇都宮都找不到的地方。萬一事情演變成那樣，我就沒辦法帶她回來了。

「雖然不做也行，但也沒有不能做的理由啊。一起做嘛。」

食譜上沒有寫明低筋麪粉爲何必須先過篩，不過裏面有提到的應該都是必要的步驟。比起自行省略，我還是想照着食譜做。

「我纔沒有擔心，也沒有問『該怎麼辦』。」

「這是什麼？」

看電影或玩遊戲也不錯，不過偶爾也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昨天就先告訴宮城我會在家，出門前也說了。

輕敲兩下，宮城從房裏探出頭。

我坐到椅子上。

看來她即便到了傍晚仍哪裏都沒去，乖乖待在家裏。

因爲我想得到她的信任。

我也不是非要做餅乾，其實做什麼都行，但「宮城討厭餅乾」這點還是頭一回聽說。應該說，她不可能討厭。宇都宮來玩的時候帶了餅乾讓我們分着喫，宮城也曾經拿出餅乾來招待我。

「一下應該更短。」

宮城嘀咕道。

「我可以問你『變得討厭』的理由嗎？」

我打開冰箱，看着快過期的牛奶和雞蛋。

「這邊給我。」

只要今天能留在宮城的記憶裏就夠了。

我將出門前請宮城「幫忙」的內容告訴她。

「原因我之後再查，你先照做啦。做出好喫的餅乾比較重要吧？嫌麻煩的話我來做，你放那邊就好。」

她果然一動也不動。

一副把感情遺忘在某處的樣子。

我劃出幾道縱向刀痕，正打算橫向切開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

既然這樣，希望她能就此變成我所期望的模樣。

當時，我爲了甩開「想觸碰宮城」的念頭而出去買做法式吐司的材料。

『餅乾　食譜』

「作業寫完了？」

「因爲有材料。」

宮城在毛毯裏踹了我一腳。

「好像不行耶。」

「我討厭餅乾。」

既然背後有這些原因，這個約定就非常重要。若不能遵守，我便毫無價值。正因爲她不讓我對耳環發誓，我更覺得這是絕不能打破的約定。

我打開冰箱，着手準備接下來的晚餐。

「你說不會有人聯絡你是怎樣？」

「……仙台同學還不是一樣？你生日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得特別開心。」

我決定先清洗用具，轉身背對宮城。將用來做餅乾麪糰的容器和用具放入水槽，在海綿上擠洗碗精時，她叫了聲「仙台同學」。

「你醒啦？」

宮城停下正在篩低筋麪粉的手，瞪着我。

宮城看着自己被牽住的手。

「即使沒有蛋糕，生日也不會變得不一樣啊。」

對宮城來說，生日究竟是怎樣的日子？

「仙台同學很過分耶。」

很難說我有守住自己立下的約定。

聽我這麼說，宮城看着冰箱問：「一下是多久？」

我朝滿臉睡意的宮城道早安。

再小聲地喊了一次「志緒理」，親吻她的脣。

「唉～」我輕嘆一口氣，輕輕拉扯宮城的瀏海。

我看着掉進調理盆的低筋麪粉思考。

而且沒那麼容易找到消失的宮城。

「就說我討厭餅乾了。」

回過神來已經是暑假的最後一天，宮城的生日快到了。

「既然只是剛好想到，不做也行吧。」

宮城變了。

就算天氣炎熱，我的腳步依舊輕快，彷佛長了翅膀。

我那天因爲宮城說要出門和朋友碰面，所以不太開心。但那是我被丟進宮城房間前的事。得知她要爲我慶生，原本沉重的心情立刻消失了。

「說人家的名字是『奇怪的話』，會不會太過分了？」

宮城用一聽就知道心情很差的語氣說道，將裝有汽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有關係。」

我邊洗塑膠刮刀邊回答，隨即聽見她稍微壓低的聲音。

「既然只差一點，我們就不必等了吧。」

比如去年暑假和宮城一起做的法式吐司。

我沒打算做太複雜的料理，只想做出好喫的東西。

平時我總是這麼想，但昨天回房間會比較輕鬆。

我站起來，從背後抱住宮城。

「要做也很麻煩，直接喫午餐就好啦。」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貓？」

如果沒特別有趣，只是還好，她大可轉過來面向我。

我們的對話內容無關緊要，要不要繼續下去都無所謂。宮城彷佛在證明這一點，將裝有汽水的寶特瓶放回冰箱便拿起玻璃杯轉身。

與我的心意相比，那道聲音小到幾乎會漏聽。我忍不住盯着她看。宮城別開視線。

「仙台同學在做什麼？」

給我做夢的時間太短了。

對睡夢中的她小聲地說「喜歡」大概行得通，但我總覺得宮城這個人就是會挑這種時候醒來。

我想用與我的回憶來覆寫宮城對生日的記憶。

宮城不悅地說完便躺回牀上。

「食譜上寫三十分鐘到一小時，冰三十分鐘就好吧。」

與麪糰冷卻的時間相比是很短，但也得等上約十五分鐘。

如果要做點什麼，選那種得一直動手的好像比較有話聊。

違背食譜指示的宮城這麼一問，我纔想到家裏沒有擀麪棍。

儘管速度緩慢，需回首過往才能首度意識到她的改變，但她已經不是當時的宮城了。

「爲什麼不行？」

我並不想挖出宮城和生日相關的負面回憶，因爲今天該做的不是談論那些無趣的話題。我拉着宮城的手走向廚房。

然而，我怎麼想現在都不重要。

「……你爲什麼面朝這邊？」

從「先繼續」這短短的三個字看見許多希望，讓我幾乎無法再將自己的心意壓抑在心中，開始變得害怕。

「因爲結束之後的感覺很討厭。」

「會喔。宮城的生日還是有蛋糕比較好，開心點嘛。」

回想起那個夏天發生的事。

「那你看到蛋糕就開心點嘛。畢竟是你生日啊。」

我認爲自己昨晚乖乖睡在宮城身邊是正確的決定。

漫長的暑假中發生的全是好事，我甚至覺得好事多到自己可能預支了明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很短，但也得等上約十五分鐘。

「又沒關係。」

宮城說完便起身打開冰箱。然後，我明明沒說可以，她就拿出餅乾麪糰，叫了聲「仙台同學」。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就是一下啦。」

「爲什麼？」

如果看不出來，那一定是因爲宮城盡做些我本以爲她不可能會做的事。我表現出的驚訝纔會大過喜悅。

其實很想說「貓在做貓耶」，可是說出口八成會攤上麻煩，於是我又把這句話吞回去。

──就像我會嫉妒宇都宮。

簡短的答覆不出所料，然後再也沒聽到宮城的聲音。就算開始會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真要說出沉積心底的話時，我們仍然躊躇不前。我也有說不出口的話，所以現在不打算繼續追問。

「我不會回去，放開我啦。」

反正都要待在一起，我想選擇能碰到她的地方。但也沒特別要說什麼，只是坐着。

「……你當時爲什麼突然跑出去買做法式吐司的材料？」

「沒有，但你爲什麼這麼問？」

要是把這份心意捅到說「還不想改變關係」的宮城面前，她說不定再也不願看我一眼。

「我想到去年暑假的事。記得那時候一起做了法式吐司。」

圓形蛋糕和稍微豐盛一點的晚餐。

真希望她腦袋還沒清醒的時間可以拉長一點。

不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次成功。除了在情人節做友情巧克力，我很少做甜點，也沒有讓我想做蛋糕的對象。

在我生日那天訂下幾個約定。

「你想喫哪種餅乾？」

「我以爲你要回房間。」

我像剛纔那樣坐到宮城身邊。

明知得不到答案，我還是試着問她。

「我不想喫餅乾。」

待會兒還有「將麪糰放進烤箱」這個步驟正等着我們。

以餅乾爲線索慢慢挖掘過去的記憶後，我找到八月的某一天。

她給出冷淡回應。

我並沒有想瞞着宮城做蛋糕，給她驚喜，所以讓她知道也無妨。問題是該怎麼處理試做的蛋糕。

輸入關鍵字搜尋後，畫面上出現許多食譜，從簡易的到複雜的都有。我向宮城展示。

餅乾不過是甜點，根本沒道理被討厭。她的語氣卻充滿抗拒。

「狗也可以。」

宮城說不定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看上一間評價不錯的蛋糕店，從衆多款式中挑選並預訂了小型的圓形蛋糕，今天去取貨。我其實想問宮城喜歡怎樣的蛋糕，但她多半隻會回答「什麼都可以」，搞不好還會說「不需要」。

比平常更滾燙的身體。

「現在變得討厭了。」

「有……你看起來就不開心啊。」

即使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今天都要完成這件事。

把一條麪糰遞給宮城後，我將剩下的麪糰橫向切開。麪糰轉眼就成了正方形。這時，我看向旁邊，宮城把餅乾麪糰當黏土一樣揉成球，正在捏某種東西。

原本預定要做的蛋糕變成餅乾，所以缺了不少東西。

這一切都像要接納我，無法成爲制止我的要素。只要持續在耳邊呢喃，不斷觸碰她，用我的感情沖走她的理智，宮城應該會同意我一直做到最後。可是，不給她任何思考空間就得到她對我沒有任何好處。若是我未經同意，在明亮的房間裏繼續觸碰宮城，在第一次那種情況下都選擇逃家的她現在想必不在這裏了。

親吻指尖，再度吻上嘴脣。這時，宮城果然開始扭動身體。我用力抓住她想逃脫的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拉得更近時，宮城睜開眼睛。

說是這麼說，我還是再喝一口。這時，她輕聲問道：

「這隻手是怎樣？」

「麻煩死了。低筋麪粉不能直接拿來用嗎？」

「說什麼不要……就算你做出來，烤不熟不就失去意義了嗎？那隻貓借我一下。」

「……仙台同學？」

我用菜刀將擀平的麪糰切成正方形。

我回憶起自己生日那天喫的蛋糕和隔天收到的貓咪造型筷架。

雖然沒什麼要事，但再一下就好，我想和她睡在同一張牀上。現在不能要求太多，希望她至少能待在我身旁，讓我感受她的體溫。

宮城用力把手抽回去，瞪着我。

「……貓？」

我看着宮城的房門。

「是沒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寫完了？」

視線投向房門。

「啊，我想請你在我下廚時打下手。」

可是宮城依然盯着烤箱內部，一動也不動。

「做出來的餅乾，我會負責全部喫掉。」

「什麼事？」

「靠近一點比較好啊。」

「仙台同學很喜歡炸雞塊耶。」

「不知道耶。我忘了。」

聲音有些低沉，可是看起來沒有心情不好。

「那該怎麼辦？」

「不希望Ｔ恤變形就再躺一下啦。」

她以缺乏自信的聲音回應。

「……要怎麼做？」

我將裝了汽水的玻璃杯放回桌上，再次抓住宮城的手，避免她逃跑。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

以及拉我過去的手。

「仙台同學，過多久了？還不到三十分鐘嗎？」

我走在三花可能會出現的路上，朝家的方向前進。

「壓扁一點。」

如果她願意跟我一起做餅乾以外的東西也行。我不斷說出挽留的話語。

其中之一正是在宮城生日當天喫光兩個人能喫完的圓形蛋糕。

「因爲我幾乎沒聽過有人討厭餅乾，也很少有人會突然變得討厭餅乾。」

說它是狗……確實有點像，但還是更像貓。然而，問題不在這裏。

「給宮城篩低筋麪粉的器具。」

我將蛋糕放進冰箱，敲響宮城的房門。

或許不是一個希望有人能爲她慶祝的日子。

「沒那回事。」

生日隔天，我喫着桔梗妹妹送的餅乾，想着要是能和宮城一起烤餅乾就好了。當時所想如今已成爲現實。

「我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部的觸感。

「……不知道。因爲以前沒人會像這樣買蛋糕給我，還說要一起喫掉整個圓形蛋糕。」

要等十五分鐘。

那天，家教學生桔梗妹妹送我餅乾當生日禮物。回家後，我邀請宮城一起喫那些餅乾，她就用相當不悅的語氣拒絕了。

我將遵循食譜分量抓的砂糖遞給宮城過篩，再將奶油放入調理盆，用打蛋器攪拌。雖然不曉得爲何要攪拌，我還是不斷畫圈攪拌，加入篩好的砂糖。我也跟宮城一樣在意攪拌的目的，但決定之後再查。我加入剛打好的蛋液，仔細攪拌混合。

我站起來，從餐具櫃裏拿出玻璃杯。

宮城低聲說道，喝了一口手上的汽水。

「不是約好了嗎？宮城生日時，我們要喫光整個圓形蛋糕。」

依然和我手牽手的宮城看過來。

都怪她用這種不上不下的話來阻止我，害我想碰沉睡的宮城想得不得了。

「我覺得只有仙台同學會開心。」

低筋麪粉隨着她毫無幹勁的聲音從篩網中落下。

宮城還在敵視餅乾，不肯看搜尋結果。

「不要貼着我啦。很熱耶。」

我將那隻貓揉成一團。

「接下來要怎麼辦？」

爲了避免蛋糕變形，我往前跨出一大步，一口氣縮短與家的距離。

「仙台同學都騙人。三十分鐘纔不是『一下』。」

「幹嘛？」

猶豫着該不該敲門。

她胸部的觸感。

儘管如此還是想試試看，於是準備了用具，也買了材料回來。然而，在無法試做的情況下，暑假就要結束了。

宮城似乎也還記得去年夏天的事，問起我不想被問的問題。

九月來到尾聲。爲了遵守約定，我走在明明不是盛夏卻精力旺盛的豔陽底下。

「纔不過分。離我遠一點，很熱耶。」

準備圓形的蛋糕。

「嗯？葉月？」

臉上寫滿「不高興」，感覺還想再抱怨兩句。但她願意和我一起做餅乾，這點還是和以前不太一樣。

宮城拼命用餅乾麪糰捏出某種東西的模樣很可愛，但被她揉成一球的麪糰太紮實了，怎麼想都沒辦法連中間都烤熟。

伸手拉她的手臂後，宮城轉過來面對我。

「我們討論一下嘛。」

她被囚禁於獨自迎接生日的過往，始終無法脫離。現在仍害怕冰箱裏會有剩下的圓形蛋糕，害怕被獨自拋下。

「睡得還真熟。」

所以我在心裏發誓絕對要遵守約定。

我把來到嘴邊的話吞回去，低聲說出其他字眼：

我瞥向手機，再過一下才滿三十分鐘。

我想待在宮城身邊，和她睡在同一張牀上。

「沒有。」

「你幹嘛不說話？」

我倒是想自己做做看，可是我有生以來從未做過蛋糕，沒有自信能不試做就一次成功。除了在情人節做友情巧克力，我很少做甜點，也沒有讓我想做蛋糕的對象。

「認真做飯啦。」

討厭的理由。

我邊打蛋邊回答。

「宮城真小氣。讓我靠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必須非常謹慎。

「別讓我說奇怪的話。」

「那宮城想喫什麼？你告訴我，我們做你想喫的東西。」

「葉月。」

「早安。」

希望我們先繼續當室友的宮城，或許有一部分已經快變成不是室友的某種東西。我希望如此。

不用做什麼困難的事。

「是沒錯啦。」

我儘量用輕快的語氣回答，握住宮城的手。

「下廚？你會準備等下要喫的東西？」

環住腰側的手被用力拍打。

「宮城不希望我幫你慶生嗎？」

宮城喃喃說道。

「禮物是收過……可是我不喜歡慶生派對。」

蛋糕該怎麼辦呢？

傳來她低沉的嗓音。

得到「室友」這項頭銜後，只要我想，現在就能碰她。

「爲什麼？」

「我明明是壽星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一下才滿三十分鐘。

宮城指着餅乾麪糰的邊角。

手被用力甩了一下。我乖乖放開宮城的手，她則坐到椅子上。看來在麪糰冷卻期間，她也會待在共用空間。

我朝滿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關係。」

宮城的心情比較重要。

只有背影。

她果然不肯回頭。

雖然做不出造型可愛的餅乾，味道應該差不了多少。

「天曉得？應該是爲了讓餅乾變得更好喫吧？」

讓我想做蛋糕的對象，跟我住在一個屋檐下。

那一定和她討厭圓形蛋糕的理由相同──

宮城沒有看我。

「沒想到你真的會買。」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還差一點。」

「早餐呢？」

「我明明是壽星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有。」

只看結果的話，我的確沒打破約定。可是從抵達這個結果的過程來看，宮城沒把我趕出房間簡直是奇蹟。

「你這樣中間會烤不熟喔。」

這樣的事鮮少發生。那天賴牀到中午以後，我們就沒再一起睡。

自那之後過了一年多，我們的關係改變了。

昨天引導宮城開口，試着聽聽她的說詞是對的。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宮城的想法。

想讓她相信「我在家」是理所當然的事。無論是明年還是更久以後，我們都能一起迎接生日。

「……原來剛纔說的是真的啊。」

儘管嘴上嫌棄，宮城似乎還是願意幫忙，乖乖跟在後面。

耳邊響起她充滿怨氣的聲音。我將用貓揉成的那球面團分成兩半。其中一塊給宮城，再將另一塊揉成球后壓扁，添上耳朵和眼睛。見狀，宮城也有樣學樣地做出貓的臉。我將所有餅乾麪糰放進預熱好的烤箱裏烘烤。

「畢竟是經典菜色，而且很好喫嘛。再用餃子皮做出一口大小的迷你披薩──」

「好啊。我會幫你燒開水倒進去。」

（）

就這樣度過暑假的最後一天或許也不錯。

「仙台同學，我的Ｔ恤要變形了。」

「只是剛好啦。做餅乾的材料都很常見吧？」

「對。還不到能開派對的程度，但我想準備一些有那種氣氛的料理。」

和宮城睡在同一張牀上。

我不敢斷言宮城喜歡我，不過能感覺到她比過去更替我着想。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做什麼？」

畢竟她有和宇都宮出去玩，說不定累了。

「……不用，我做。」

「是啊。」

還不能叫她「志緒理」，但就算我出聲呼喚、收緊牽着她的手，宮城也不會生氣或逃走。輕拉她的手，把臉湊過去。宮城不會主動靠近，可是會閉上眼睛，彷佛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我縮短距離，輕觸她的嘴脣後立刻退開。

「仙台同學，你說今天有事想請我幫忙吧？我該做什麼？要我做事就趕快說啦。」

真要說的話，還比較接近面無表情。

還曾經叫我辭掉工作。

「宮城接下來要做什麼？」

「沒辦法，我又不能拿家裏沒有的東西來擀麪團。順帶一提，家裏也沒有做餅乾的模具。」

傳來她睡迷糊的聲音。

剛發生那種事還想乖乖睡覺，勢必要付出不少努力。正因爲心情沒那麼容易切換，強迫我努力的宮城很過分。然而，我明白這同時也是她信任我的證據，於是壓下對宮城的心意，轉換氣氛，裝作若無其事地上牀睡覺。

「你幹嘛特地坐來這邊啊？」

「剛纔說的？」

我觸碰宮城的耳環。

「那要不要做餅乾？」

「那是因爲我沒想到宮城會在生日當天爲我慶生，嚇了一跳。我真的很開心。」

「不要。」

彷佛要否定腦中浮現的想法，我握住宮城的手。

等調理盆的內容物打發膨脹再加入宮城篩好的低筋麪粉，用塑膠刮刀大致攪拌混合後拿保鮮膜包好，放入冰箱。

這種程度應該能被容許吧。

「我在想晚餐要煮什麼。」

今天原本就沒有安排宮城擔心的打工。即使有朋友突然聯絡，我也沒打算赴約。真要說起來，我已經把手機設成勿擾模式，根本不會發出聲音。

無論是好是壞，她都不會順着我的想法行動。

被宮城直直盯着看，我回憶起八月二十三日。

「好喫的東西是什麼？」

這樣的想法掠過腦中。

「剛喫過午餐耶。」

我從沒看過收到生日蛋糕卻一點也不高興的人，多少有些不安。但我還是替自己打氣，這樣的推測準沒錯。

漫長的暑假中發生的全是好事，我甚至覺得好事多到自己可能預支了明年的運氣。去水族館那天，我選擇相信接下來會發生更多好事。但真的有太多開心事了，我忍不住擔心起明年的自己。

宮城語氣平板地回應。與我的推測相去不遠。

和昨天正好相反。

即使決定不做蛋糕，我也沒想好要送什麼禮物。

稍後就會實現這個約定。

「就剛好想到。」

「還是去買現成的吧。」

讓球狀麪糰像雪人一樣相疊，再把形似耳朵的東西接在上面那球面團。

「餅乾？」

我抓住宮城用力推我肩膀的手，結果她把我的手拉過去，咬住我的手指。

「想說什麼就直說啊。」

「這樣我做餅乾有什麼意義？」

用手機查到的餅乾食譜上有寫。奶油要先退冰軟化，低筋麪粉要先過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