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和仙台同學一起走的路

「志緒理，你不回去真的沒關係嗎？」

坐在桌子對面的舞香把視線從手機移到我身上。

明明我已經在舞香家白住了好多天，然而她不但沒把我趕出來，還一直這麼溫柔地關心我。

我不能永遠依賴她。

我應該早點回去。

我很清楚。

我知道自己該回去了，但我的腦子還沒理清現在的情況。正當我的身體還動彈不得的時候，仙台同學走了過來，然後抓住了我的手臂。

她無疑很擔心我。

明明我很討厭抱持這種想法的自己，也覺得自己最好快點回去，但我還是沒有行動，所以我又變得更討厭自己了。明明想着別再給舞香添麻煩，卻一直在往給她添麻煩的方向前進，這樣的自己我也討厭。

我一口拒絕，把喝到一半的柳橙汁拉到自己這邊，下一秒仙台同學卻理所當然地說了句「讓我喝一口」，開始喝起我的柳橙汁。平常我早就抱怨起來了，但在舞香的面前我說不出口，只好忍耐下來。

「我正準備聯絡你。」

舞香很自然地說道。

這個房間沒有隔間，只要稍微動一下身體就可以看見大門口。當我正因爲好奇來者是誰而抬起身子時，我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如果我說我等不到明天了呢？」

雖然總算是營造出了一種和諧的氣氛，我的心情因而平靜了一些，但依舊有種稍有閃失就會有什麼東西破裂的感覺，讓我有點害怕。

我從喉嚨擠出並不想說的話，然後走了出去。

「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回去的。」

「……你朋友？」

我小聲道歉後，仙台同學就用像平常一樣的聲音喚了一聲「唉，宮城」，然後像平常一樣看着我。

「這樣的話，仙台同學不就變成壞人了？」

「志緒理。」

仙台同學小聲說着。

「你到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臺同學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然而，她不可能想見我想到一天都等不下去。

舞香像是要緩和我與仙台同學之間微妙的氣氛般悠閒地說完，接着坐了下來。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便邁開腳步。

我是這麼希望的，但她多半不可能放過我。

「那種根本不算聯絡。如果我沒有聯絡你，你肯定就會默默地不回來了吧？」

「我馬上就會回去，在這裏說就行。」

高中的時候，是仙台同學維繫了我們即將破裂的關係。

「那你就說是我不想讓羽美奈她們知道我跟你是朋友，所以才叫你別說的。」

我們沒有叫外送，現在也不是宅配上門的時間。

本來就很溫柔的她看起來又更溫柔了。

仙台同學用認真到聽起來有些刻意的口吻說着，朝我走了過來。

聽到我用不大也不小的聲音這麼一說，仙台同學有些爲難地笑了笑。

「……只是覺得很難見你而已。」

「──舞香。」

「……舞香，你完全沒說過仙台同學要來吧？」

「是說了，但也沒辦法不說啊。」

我完全想像不到是誰來了。說到底，現在也不是不熟的人來玩的時間。

「……什麼時候去？」

「她生氣的話就道歉吧。只要你誠心道歉，她應該就會原諒你了。」

「咦，要握手嗎？」

「啊，來了。我稍微出去一下，你在這裏待着。」

她會想見到這樣的我實在很奇怪。

只是盯着腳下往前走。

我差點下意識用強硬的口吻要她離開，但又把話吞了回去。這裏是舞香的家，舞香正在看着。如果我像平時一樣強硬地說不要，不知道舞香會說些什麼。

話題又突然朝我沒想到的方向發展，我不禁咦了一聲。

在我把爆米花灑在她身上，還潑了汽水之後。

雖然舞香盤問我和仙台同學的關係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完全沒想到仙台同學竟然什麼都沒說明，就把解釋的責任全部丟給我。

「我覺得宮城你才過分呢。一直都不回來，也沒說去了哪裏。訊息傳給你你都不讀不回，我擔心你，所以纔去找你，這很奇怪嗎？而且你自己也說了，你已經告訴宇都宮我們住在一起。聽到你這樣說，我去找宇都宮問你在哪也不奇怪吧？」

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真的很犯規。

走在我兩步之前的仙台同學，就這麼被我抓着衣服繼續往前走。

「再等一天也沒關係吧。」

「詳細的等回家再說，總之我們先回去吧？」

「不──」

「宮城，快走吧。」

我的室友是誰。

「下次見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兩步，三步。

沒有比今天更適合用自作自受來形容的日子了。

「你到今天都不回來的理由是？」

「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聽到舞香確認似地問道，我纔想起自己撒的謊，便連忙點了點頭。

「我知道。」

「站在門口講話會打擾到鄰居的，進來吧。」

仙台同學不可能會來這裏。

我不清楚我們之間的事情究竟暴露了多少，但可以的話，我更想親口告訴舞香。

我同樣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所以她不看我也讓我鬆了一口氣。不過，我同時也對不肯看我的她感到有些失落。

仙台同學說出我如我所料的話後，用力呼出一口氣。

「之後可能會是。」

「就算只限於高中時代，隨便就把我們住在一起的事情說出來也太過分了吧？」

我要是知道仙台同學會來，我就不會待在這裏了，而且現在我也很想從這裏逃出去。

「你有心要聯絡我的話，就早點聯絡我啊。我一直都在等。」

這次換仙台同學反問了。

我抗拒不了舞香的話，便乖乖坐了下來，仙台同學也安安靜靜在我的斜對面坐下，接着舞香刻意清了清喉嚨。

「你又在騙我。」

「我沒有收到這樣的通知。」

「我在學校裏遇到了仙台同學，所以就問她要不要來我家。」

「志緒理，你不回去也沒關係，但如果你還要再住下來，我會一直問你問題直到天亮哦。」

「宮城，我來接你了。」

兩步的距離太過遙遠，顯得很靠不住。

仙台同學邁出腳步，我也像是追着往前走的包包一樣動了起來。

「你就老實和她說你用五千圓對我下命令，以此爲契機我們就住在一起了，如何？」

聽到我說出唯一能選的選項後，仙台同學站了起來。

我以爲只有我覺得尷尬，不過或許仙台同學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們之所以還能讓對話繼續下去，都要多虧舞香像路燈一樣照亮了我們。她開朗地推動着對話，纔沒有把氣氛弄得太沉重。

在舞香的另一邊，可以看到一張我不想看到但又想看到的面孔。

只是，我已經在仙台同學的事情上撒太多謊了。平時的舞香不會強行揭穿別人的祕密，但這次我不知道她會怎樣做。

舞香回答了一句「不客氣」，把我的行李遞給了我。既然都已經選了，我總不能不回去，於是我也站了起來。

我並不想讓仙台同學買給我，但違反規則的我只能接受她的提議。

當然，不管準備了怎樣的藉口，有錯的都是我。

仙台同學輕柔地說着，然後拉了一下包包。

「別站着說了，還是坐下來聊吧？」

「比不上你。」

「宮城，你今天還不回去嗎？有想說的等回家再說吧。」

都是仙台同學強行縮短了我製造出來的距離。

面對如此莫名其妙的狀況，我看向理所當然地迎接仙台同學進門的舞香。

我很清楚。

「仙台同學的？」

「有關係。」

「咦什麼咦？志緒理，你不是和仙台同學吵架了嗎？」

仙台同學依舊笑容滿面地說道。

溫柔的聲音溶入夜空之中。

我不明白她說出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別說問了，她剛剛都要我說明爲什麼我會和你住在一起了。你告訴我我要怎麼跟她解釋？」

「宮城，別停下來，繼續走吧。」

怎麼回事？

明明她就走在我的旁邊，她的眼裏卻只有不是我的其他東西。

「今天我就不問了，但之後你一定要跟我解釋清楚，爲什麼你會和仙台同學住在一起。」

在我想吻她，又把她趕走之後。

「仙台同學，這怎麼回事？」

我不由得抓住了她的衣服。

「是我拜託她別跟你說的。如果你知道我要來，就不會在這裏了吧？」

「沒什麼。總之，你們還是誠心誠意和好比較好吧。」

「也不用和舞香打招呼吧。」

仙台同學的主張沒錯。

我沒有呼喚她的名字，她就兀自看向了我。

「……那我就打擾了。」

路燈照亮了夜晚的街道，但臨走之時舞香說的話在我腦海裏閃過，讓我覺得自己正走在一片漆黑的道路上。我知道是撒了謊的我不好，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向仙台同學抱怨幾句。

既然這樣，我就只能說出自己想做但又沒能做到的事情了。

我又喝了一口柳橙汁，然後拿起手機。我想傳訊息給仙台同學，但手指就是動不了。「明天就回去」這幾個字都還沒有打出來，門鈴就在這時響了起來，舞香站起身子。

我停下腳步，用包包撞了一下仙台同學。

我忍不住站了起來。

「你們可以多聊一會兒沒關係。仙台同學，你要喝點什麼嗎？」

「不給。」

仙台同學嘀咕着說道。

但她沒有因此停下來。

不需要特地回憶過去，我都知道我沒有做過什麼讓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負責任的話，向前走了兩步。

舞香用非常認真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舞香會在學校裏遇到仙台同學？

一道平靜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得什麼時候？」

可是，如果我說錯了什麼，不能暴露的事情可能就會因此暴露，所以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對，既然仙台同學來到了這裏，就表示不能暴露的事情至少有一件已經暴露了。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最好認爲我和仙台同學有聯繫的這件事已經暴露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從這裏逃出去，然而仙台同學和舞香擋住了我前往門口的路。

「真的？」

至少仙台同學是我的室友這件事已經暴露給舞香了。我想知道她還從仙台同學那裏聽到了什麼，但考慮到我對舞香撒的謊，現在還是先道歉再說。不管道歉幾次都是應該的。可是，謊言以一種我預想不到的形式揭穿，意料之外的人還出現在這裏，讓我沒辦法好好把話說出來。

仙台同學說的沒錯，只要好好道歉，舞香大概就會原諒我。就算我的理由很隨便，但只要是我不想回答的問題，舞香也不會逼我回答，甚至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原諒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我想她大概是和平常一樣去學校、上課、和朋友聊天，我也認爲她最好維持現狀，但同時我也希望她能和平常不一樣。我甚至覺得，要是她能請假不去今天應該要做的家教兼職就好了。

「高中的時候，你什麼都沒和她說嗎？」

究極的二選一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只能邊承受舞香的視線邊喝光柳橙汁。

舞香這種好像是在等誰一樣的說法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謝謝，不過我打算馬上回去，所以就不用了。要喝的話，我喝宮城的就行。」

接着她停下了腳步。

我默默望着她的背影，很快的仙台同學就回過了頭來。

我終於把離開舞香家後就該馬上說出來的那句話說出口了，但仙台同學依舊沒有看我。她只是一直盯着地面，回了我一句「對不起，把跟你的事情跟宇都宮說了」。

「仙台同學在學校裏碰到我，說要找志緒理，所以我就帶她來了。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但你們還是談談比較好吧？」

「怎麼可能說啊。不是約好放學後的事不告訴任何人嗎？」

「……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我無法繼續忍受這種好像很和諧又好像很不和諧的微妙氣氛，但又無法說我要回家。

仙台同學用比剛纔還開朗的聲音說着，又繼續向前走。路燈照在離我兩步的她身上，顯得格外耀眼。

「……我知道了。」

「就算沒有約定，我也不可能說的吧。」

「你在書店借我錢的事。還有就是宇都宮不知道我們住在一起，她問我爲什麼我們會住在一起，然後我就回答她我們是朋友。我跟她說詳細的去問你，所以之後她可能會問你些什麼。」

「我覺得和你吵架的人會很擔心你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幾天裏和舞香走過的路上。

「哎，雖然我還有一大堆話想說，但還是改天再問你吧，總之先坐下來。」

我完全聽不明白。

儘管舞香的語氣很溫柔，和嘴上說的很過分相反，可是她的話語依舊深深刺進了我的胸口。

舞香對仙台同學的話回了一句「確實」，而我則是對這超乎現實的情景感到頭痛。儘管這狀況完全就是自己的謊言造成的，但我實在不想看到這樣的場景。

「選宮城你想去的日子就行。」

「我正要聯絡你，你就來了。」

「我想也是。」

「……抱歉。」

在路燈下，她一如往常的清秀面容映入了我的眼簾。雖然她沒有露出最近很常見到的笑容，但她的表情和她去上課的時候沒什麼兩樣，看着這樣的她，我感覺理所當然待在她身邊的日子又回來了。

「宇都宮之前好像就覺得我們是朋友，你真的什麼都沒跟她說嗎？」

就算今天做不到，明天也該回去了。

「假設我們是朋友好了，那高中時我和她說我們關係不好又要怎麼解釋？」

「宇都宮，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她逐漸向我靠近，最後在我跟前停下。

我一直注視着她的背影。

仙台同學嘆氣着說完便走了回來。她猶豫了一會兒，抓起我包包的提手，拉了過去。

我明白現在這種狀態並不好，也明白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和仙台同學的關係或許會因此破裂。

「這是懲罰遊戲。你違反了外宿時要先聯絡的規則，所以乖乖去買耳環吧。」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我知道這是因爲她擔心我，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問。

「宇都宮是很強勢的人嗎？」

但是，這次必須由我來縮短我自己製造出的距離。

「對不起。」

「沒關係，壞人就壞人吧。」

我鬆開她被我抓着的衣服。

「……回家。」

讓我想要一直待在她身邊。

我無法付諸實行，但至少我有想過。

「……爲什麼不惜去學校也要找我？」

但我的腳依舊無法動彈。

「你就說因爲我們在學校沒什麼交集，很難說出口。」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像生氣，但她就是不願意看我。

──雖然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就是了。

仙台同學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

我跟仙台同學說過，我已經把這件事如實告訴舞香了，所以基於這點採取行動的仙台同學並沒有錯。然而，仙台同學想必也不覺得我對舞香說了實話。她肯定能料到我會撒謊，所以我覺得她不該跟舞香說我們住在一起。

我並不想讓仙台同學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笑容滿面地說道。

星期一我之所以逃跑，只是因爲我覺得星期日發生的事情很尷尬，可現在不一樣了。沒有回去的這段時間，反而加劇了和仙台同學見面的難度。

「沒關係的。這樣一來，高中時你不敢坦承的理由不也解決了？至於關係變好的經過，以及隱瞞成爲室友的原因，這類細節就以後再考慮吧。」

「怎麼了？」

「不是說我不走你就牽我的手走嗎？」

我是這樣想的。

「我聯絡過了。」

我的腦袋就像短路了一樣拒絕思考，也拒絕接受現在這種情況。

「……咦？」

「你和舞香說我跟你住在一起了吧？」

一旦撒了謊，就會爲了維持這個謊言而撒更多謊。一想到自己至今對舞香撒過的謊言和今後還要繼續撒出的謊言有多重，我就覺得我至少該告訴她，我的室友是仙台同學。然而，只把這件事說出來是極爲困難的。

走在身旁的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

「已經很晚了，還是早點回去吧。」

我拿起背在肩上的包包，輕輕晃了一下，撞在仙台同學身上。

責怪仙台同學是不對的。

在我前面十步左右的仙台同學回過頭來。

「仙台同學，爲什麼你要對我那麼好？剛纔我也說過了，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明天就回去的。」

如果可以，她最好一輩子都別問。

仙台同學露出熟悉的笑容看着我。

「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助。

仙台同學這麼說着，期間始終沒有看我一眼。

「聽到了吧？宮城，你想怎麼做？」

我們視線相會，我的心臟撲通撲通響了起來。

現在不是朋友，之後可能會成爲朋友的某個人。

不需要特地回憶過去，我都知道我沒有做過什麼讓她想見我的事情。我總是說一些任性的話，好幾次想疏遠她，而這次我也是偷偷逃走了。

「爲什麼？」

「我請仙台同學過來就是想讓你們和好，不管你們是要談談還是什麼方式都行，趕緊握手言和，然後就一起回去吧。」

她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舞香直直盯着我看。

今天仙台同學也傳訊息問我什麼時候回家。手機上的訊息再再告訴我她很擔心我，每次看見她的訊息，我都覺得自己該回去了。而且我也很好奇，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是怎麼過的。

「話說回來，志緒理也太過分了，居然騙我說是和親戚住在一起。高中的時候我問你和仙台同學關係好不好，你跟我說你和她關係不好，這也是騙人的吧。」

仙台同學說了一些不太負責任的話，向前走了兩步。

「只是吵架而已。」

「怎麼了？」

我感覺手腳開始發涼。

「平時不是，但這次只能硬來了吧。沒聽過的事情這麼多，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雖然是我自己讓你來的，但我也想知道現在到底什麼情形。要是跟高中時代的我說，我們這幾個人會聚集在我家裏，那個我肯定不會相信的。」

「因爲宮城你一直都不回來啊，所以我就直接去你的學校找你，結果碰巧遇到宇都宮，就變成這樣了。」

我不該抱怨，也不該責怪她。

我帶着沉重的心情和仙台同學一起走向門口。仙台同學再次向舞香道謝，開始穿起鞋子。我也對舞香說了句「抱歉打擾了你那麼久，謝謝你」。正當仙台同學走了出去，我也拿好包包準備離開時，舞香說了聲「志緒理」，拉住了我的衣服。

「仙台同學和朋友說了嗎？」

「……抱歉。」

「今天我就先告辭了，之後再聯繫可以嗎？」

「明天。」

我同樣沒有看向仙台同學，說完後我便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下次見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不和諧的微妙氣氛，但又無法說我要回家。

之後又是怎麼演變成來舞香家的？

我和仙台同學走在這幾天裏和舞香走過的路上。

「宮城的。我選一副可愛點的。」

「一起去買耳環吧。」

「那是隻限於高中時代的約定。」

因爲她始終不肯看我，而是一直看着地上，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現在是什麼表情。如果我抓住她的手腕，叫她「仙台同學」，她或許就會看我了，但一想到她要是不看我，我就拿不出勇氣。我們就這樣向着車站走去，連夜空中有沒有星星閃爍都不知道。

一步，兩步，三步。

「那你就用以借我錢爲契機成爲朋友糊弄過去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全搞不懂。

「你到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見她的訊息，我都覺得自己該回去了。而且我也很好奇，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是怎麼過的。

「不需要。」

她沒有牽起我的手，而是讓我的包包變輕了。

「仙台同學，你是覺得這事跟你無關，糊弄一下就夠了是不是？認真想一想啊。我不覺得舞香會生氣，但要是說得太敷衍，我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這麼久不回去，你們真的只是吵架而已嗎？」

我想要拼湊她們倆一點一點透露出來的資訊，可就是無法順利把它們連結起來。我唯一能理解的只有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就是兩個不應該待在一塊兒的人現在湊在一起了。

「如果你不走，我就牽你的手拉着你走。」

「那，你們倆現在就在這裏和好吧。」

仙台同學親切地說完後，舞香也親切地回答「好呀」。我不知道她們是真的變親近了，或者只是表面工夫，但這一點也不有趣。我有種仙台同學被舞香拿走，舞香也被仙台同學拿走的感覺。

「我想見到你，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應該沒人想得到這種情況吧。」

「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了，自己走吧。」

「變成這樣……」

走在前方不遠處的仙台同學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之前說好不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的。」

現在的情況很不妙。

我配合她的步調慢慢走着，感覺時間的流動也跟着緩慢起來。

從她傳給我的訊息就看得出來了。

「我也覺得道歉了她會原諒，但我不知道她接不接受這種隨便的理由。」

我喝了口柳橙汁，同時說出新的謊言。

我完全搞不懂。

我知道自己是在遷怒於人，但一想到她和舞香見面時的事，我的嘴巴就會擅自動起來。

「……除了我們住在一起之外，你還和她說了什麼？」

仙台同學慢慢地走着。

「不握手也行，總之你們要友好地一起回去。志緒理繼續住在這裏我也很傷腦筋。」

「下次見到舞香，我該跟她說什麼？」

「我還沒找到你，就先遇到宇都宮了，我有什麼辦法？我知道這樣不太好，但我當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既然你不在，我就只能跟宇都宮搭話了。」

「我剛纔說了啊，因爲你一直不回來。」

「就算你聯絡我，我應該還是會去找你吧。」

仙台同學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她這種預判我的行動再要求舞香保持沉默的舉動很過分。

但今天我還是不想回去。

舞香看着我笑了笑。

她還是沒有看我。

仙台同學放下杯子，看向舞香。

她淡淡的微笑溶在照亮黑暗的街燈燈光中，我感覺自己就像做了什麼非常過分的事一般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