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祕密,在同個屋檐下 第10話 我不知道的仙台同學與我不知道的自己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5757 字
我忘記把裙子還回去了。
我走到更衣室纔想起這件事,但我現在不想回去仙台同學的房間。我脫下衣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一點痕跡都沒有的身體,讓我知道仙台同學聽了我的話。
我的身體上完全沒有她的痕跡。
無暇到就算跟我說剛纔發生的一切全都是夢我也會信。
我摸了摸脖子。
「你要住上兩週甚至三週都沒關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否定吧,好可疑。」
今天和暑假最後一天不一樣,不是一個劃分界線的日子。儘管這件事會留在記憶中,但應該不會像去年夏天那樣連日期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猶豫了片刻後,又拿出了手機。
「好冰!」
這點事不要緊的。
仙台同學的聲音、氣息,還有手的感觸。
舞香露出刻意的笑容,說着「房間這麼小,還得讓你借住啊」催促我。
我不想對舞香有所隱藏,但我不覺得自己能在把以前和仙台同學發生過的事情全都瞞住的情況下,向舞香解釋清楚我們成爲室友的經過,而且我也沒有全盤托出的勇氣。
還是晚上和她一起喫晚餐的勇氣。
我本來以爲自己什麼都知道,但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想象這樣一直想着仙台同學。
杯子放在桌子上的響聲傳入耳中,我坐了起來。
舞香喝了一口梅子汁。
「可以是可以,但我們說好的,你得告訴我發生什麼了。」
我沒想到我會發出那種聲音,更沒想到我的身體會有那種反應。
我差點想起了昨天的事,便連忙把柳橙汁和這些記憶灌進肚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羞恥。我總覺得都是我在遭遇這種事情。
至少我該把舞香「你還是認真想想比較好」的建議聽進去,想想今後要怎樣才能像以前一樣和仙台同學相處,但只要想到她,就會一併勾起星期日的回憶,讓我的腦袋無法運轉。
一點痕跡都沒有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便打開蓮蓬頭放出熱水。
她全都知道。
我不敢想象我還要讓仙台同學看到那樣的自己。
「所以是你的錯嗎?」
高中時還不存在的室友一詞,就像是一張能夠一起生活四年的門票。如果這個詞消失了,在這四年過完之前,這樣的生活多半就會率先結束。
「……太差勁了。」
「你要住上兩週甚至三週都沒關係,但吵架拖太久就很難和好了喔?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吧?」
「爲什麼會這麼想?」
在我開始用五千圓買下仙台同學的時間時,我們約好不做愛。我不知道今天做的事情算不算是做愛,但我認爲我們已經來到了一個和當時的約定不同的地方。
我堅持着一開始說的謊言。
──我做不到。
剛纔感受到的一切都還留在腦海中,奪走了我大半的思緒。我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不對,應該會更久,可能是幾天,甚至一個星期,我可能都會一直想着她的事情,我不想這樣。我希望這些事情不要擠進我的時間裏。我知道允許仙台同學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我沒想到會被她佔據到這種程度。
「剛纔那個不是否定吧,好可疑。」
創造這個契機的人是我,但我不想讓仙台同學知道我會有這樣的反應。如果可以,我想消除她的記憶,只可惜我並沒有這種魔法般的能力。
正如她所說,這間單人套房並沒有那麼寬敞,但或許是因爲她收拾得很整齊,我完全不覺得小。多我一個人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但我身處跟人借宿的立場,並沒有權利抱怨,而且我至少也該告訴她一個理由。然而,我還是沒有勇氣把從仙台同學是室友開始,到昨天發生的事情爲止的一切都說出來。
喝了半杯後,我把書架上的黑貓挪到枕邊,再躺到牀上。
我確認過蓮蓬頭流出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樣啊。」
今天我對她下的命令,是高中時代的我對她下過好多次的命令,然而今天卻演變成完全不同的情況。
她在我身邊時我會很在意,但如果她離開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原本應該在畢業典禮這個分水嶺結束的關係,如今也依舊持續着。然而,我卻無法控制想着這種事情的自己。
我想知道,如果我去觸碰仙台同學,她會發出怎麼樣的聲音,但我不覺得她會乖乖讓我碰。
聽到出乎意料的詞彙,我不由得凝視着舞香。
仙台同學不在公共區域。
「……大概三週。」
舞香說完便站了起來。
這些勇氣我都沒有,所以我在仙台同學起牀前就離開了家。我知道從她身邊逃跑不會解決任何問題,況且我也不是不想見她,但不管我怎麼想,我就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
「──志緒理。」
畢業典禮那天,仙台同學的確是這麼說的。因此,在我們搬來這裏之後,她一直都會是我的室友,至少在接下來的四年裏是,然而今天我們做的事情並不是室友該做的。雖然她說了「室友做這種事也沒什麼吧?」之類隨便的話,但我並不知道,在聽見彼此從未讓人聽過的聲音後,今後的我們是不是也依舊不會改變。
在我踏進房間的那個瞬間,舞香就開口問道。
舞香坐在我的對面,直直盯着我看。
我不討厭梅子,但還是把杯子還給了舞香。
我很好奇她現在在想什麼。
那天的情況說是順勢而爲也好,心血來潮也罷,事後都能找些藉口。寒假之前雖然被她看了胸部,但那有教我念書的交換條件在先。寒假裏我主動觸碰仙台同學的事情,如果要找藉口也找得出來。
「你沒否定耶。」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和舞香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我從包包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面顯示着『早上怎麼了?』,這是仙台同學不知道第幾次傳訊息來了。
仙台同學宛如理所當然般浮現在我的腦海裏,讓我又輕輕嘆了口氣。
我想我終有一天會同意,但肯定不是今天。然而仙台同學卻向耳環發誓,說什麼如果我今天不同意,她就絕對不會再做這種事,這番舉動動搖了我的意志。
「梅子汁和柳橙汁,你要喝哪種?順帶一提,梅子汁是新出的。」
只不過,我無法接受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羞恥。我總覺得都是我在遭遇這種事情。
但今天明明不是順勢而爲也不是心血來潮,更沒有交換條件,我卻沒有選擇拒絕這個選項。我知道她要做什麼,而我決定允許她。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脫掉內褲走進浴室。
我把麥茶倒進杯子裏,端進房間。
「真的就是吵架了。」
「那,告訴我理由吧。你們真的是吵架了?」
我每次去她家玩,她大多會先問我「要喝點什麼嗎?」,但對今天的她來說,飲料之類的似乎都無所謂了。
舞香開玩笑地說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她摸得我有點癢,於是我把身體向後退,回答她「纔不是」,這時她的手指才鬆開我的耳垂。
但我無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所以我沒回訊息就把手機塞回包包裏。
仙台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仙台同學的房間。我脫下衣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這個樣子已經不是我了。
不是她說要當室友的嗎?
我一直都是這樣。
「一下就是一下。」
她還想再做那種事嗎?
今天,我們彼此都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是對自己的變化感到震驚。
我看着咯咯笑着的舞香的指尖。
「怎麼了?」
我不想讓仙台同學擔心。
可是,我覺得我找不了藉口。
『抱歉,今天我不回去了。』
「不管是哪個都太久了吧?」
我不知道的仙台同學與我不知道的自己。
更何況,要是我知道自己會變成那樣,我就不會允許她了。
「所以說,我就是要你告訴我,所謂的一些事是什麼。」
「我否定了。」
雖然有點不爽,但那是我自己決定的,所以沒關係。無比想要找藉口的自己只有乖乖屈服的份。
雖然我不困,但我還是緊緊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勇氣。
仙台同學也摸過我的耳朵,但感覺和舞香摸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
「吵架的對象?」
而且,今天我也一直在想着仙台同學。
我確認過蓮蓬頭流出來的水不會太燙也不會太冰後,才淋在身上。
她在學校裏的時候有在想我嗎?
我想知道所有我無從知道的事。
「唔──感覺也不像是誰對誰錯……就只是想讓頭腦稍微冷靜一下而已。」
「對方是親戚嘛,說得有些過頭了。」
可是,我也不可能告訴她,因爲昨天發生的事情──因爲室友之間不該有的行爲,我想逃避仙台同學。我之前跟舞香說我和親戚住在一起,因此要是我說出仙台同學的名字,事情會變得很難處理。
早上她發現我不在之後,心裏是怎麼想的?
「今天你不回去真的沒關係嗎?」
「……明天該怎麼辦啊?」
這個拙劣到連我自己都喫了一驚的謊言讓我有些心痛。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一點也不可疑。」
坐回原位的舞香用相當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這對耳環不也是因爲男朋友才戴的?」
我的腦海裏淨是浮現出這些不正經的想法,讓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太正常了。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明天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了。真希望明天不要到來。
我靜靜地吸氣吐氣。
我喝了口柳橙汁,又補充了一句「就說不是男朋友了」,對此她只是平淡地回應了一聲「這樣啊」,似乎並不是很相信我說的話。
仙台同學對我做的事讓我產生了什麼反應。
「志緒理不像是會吵架的人吧。」
舞香回到房間,對躺在地上發呆的我介紹着杯子裏的飲料。
我不知道舞香有沒有相信我的話,她只是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我關掉熱水。
「不用了。」
「柳橙口味。」
不管是早上面對仙台同學的勇氣。
所謂的理由,是指我帶着一大包行李去學校的理由,更精確地說,是我希望能住在舞香家裏的理由。我在教室裏拜託舞香說「今天我想住你家」的時候,是用「我和室友吵架了」的理由來解釋的,但只憑這個理由似乎無法讓她信服。
「志緒理,這個很好喝耶,你要喝喝看嗎?」
我這麼說完後,看了看舞香,又連忙改口:「……或者兩週。」
流出來的明顯是冷水,我急忙關掉了這個打溼腳底的東西。雖然現在的氣溫以五月來說有點熱,但我並沒有打算洗冷水澡。冷卻一下頭腦或許不錯,不過我的身體已經降溫,亂掉的呼吸也平靜了下來。
「發生了一些事,差不多算是快吵起來了。」
星期天,仙台同學的手──
我把行李放在桌子旁邊,在柔軟的地毯邊緣坐下。上大學以後,我來舞香的房間玩過很多次,但一想到接下來必須回答的問題,我還是有些緊張。
「今天就讓我住吧。」
既然我們都住在一起了,就算我爲了不和她碰面而錯開生活節奏,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碰到她,何況我並不是一輩子都不想見她。
舞香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熱水。
「那就一週,三天也行,讓我住下吧。」
「該不會和你吵架的人,應該說,和你住在一起的人,其實是男朋友?」
還是晚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我卻因爲剛剛還在身旁的那份溫暖不在了,而產生一種空虛的感覺。
「嗯,算是吧。」
從她柔軟卻又堅定的聲音中,我感覺得出她並不是不想讓我住,而是真的在擔心我,胸口上原本宛如針扎般的刺痛,變成了像是被鐵棒敲打的劇痛。
剛纔仙台同學一次又一次呼喚我的聲音,絕對不是用來稱呼室友的聲音。撫過我耳朵的聲音讓我覺得太舒服了,我不想再聽下去,就阻止了她,但現在我又想再聽一次那個聲音了。然而,如果我想再聽到她那樣的聲音,我們就得做出和今天一樣的事情。
成了大學生的仙台同學開始打工,漸漸會以打工爲優先,也漸漸會推遲與我的約定。我不知道的仙台同學帶來了打工這個沒意思的詞彙,但看着服從我的她,我感覺她依舊沒變的部份中和了打工這個異質的事物,自己也稍微能夠接受這樣的她了。所以我纔會答應當一回換裝娃娃,作爲對她下命令的交換條件,但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明明應該什麼都沒留下,我卻有種留下了痕跡的感覺。不光是脖子,仙台同學用嘴脣碰過的每個地方都好像留下了什麼一樣,就算我想思考其他事情,我也辦不到。
「如果你打算一直住到冷靜下來,就認真回答我。」
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仙台同學,我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以後我有可能會後悔,也有可能不會。我現在還無法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理所當然的,這種感覺也和仙台同學摸的時候不一樣。她的手和其他人的手都不一樣。
大學的事情也好,舞香的事也好,總之我想思考一些其他的事情,可我卻因爲剛剛還在身旁的那份溫暖不在了,而產生一種空虛的感覺。
「這樣啊。」
仙台同學就在牆的另一邊。
──我沒想到會那麼舒服。
我想問問正在打開冰箱的她,和室友發生了肉體關係該怎麼辦,但要是我問了,比起怎麼辦,我要花更多時間解釋室友是誰,以及爲什麼會變成那樣,所以我把「有個熟人碰到了一點事情」的假設性問題也封印到內心深處,仰躺在地毯上。
我的腦海裏冒出了各種問題,我的心情也隨之起起伏伏,結果我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舞香的房間。
觸碰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志緒理,你所謂的稍微冷靜一下是多久?」
「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之後,心裏是怎麼想的?
我從沒有和別人做過同樣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和誰做都會變成那樣。但我之所以會覺得舒服,一定、大概是因爲對方是仙台同學。要是我永遠都不知道這種事情就好了。
我不知道舞香是不是接受了這個說辭,她發出「嗯──」的低吟聲看着我。
「可以是可以,但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一眼螢幕,上面顯示着『早上怎麼了?』,這是仙台同學不知道第幾次傳訊息來了。
我把最低限度必要的訊息傳給仙台同學後,將手機收進包包裏。
──舔我的腳。
沒有仙台同學也沒關係,但她不在又會讓我很在意。
「哎,有你在我是挺開心的,你要住在這裏我也不介意,但我覺得你還是認真想想比較好喔。我去拿點喝的來,你先坐一下。」
在我對面的舞香把杯子放到我面前,裏面的淺色透明液體晃動着。或許是因爲她剛纔提到梅子,我總覺得杯子裏的飲料散發着一股清爽酸甜的香味。
未知的事物會讓人不安。
「所以,發生什麼了?」
我發現浴缸裏沒有熱水,便打開蓮蓬頭放出熱水。
「在開始說之前,我可以先放一下行李嗎?」
我差點想起了昨天的事,便連忙把柳橙汁和這些記憶灌進肚子裏。仙台同學已經比釘在耳洞上的耳環更加深入了我的內心,只要稍有疏忽,她就會立刻探出頭來。
考慮到昨天的事情,就算我今天不回去,仙台同學應該也能理解,但我也覺得早點回去比較好。日子過得越久,就會越難回去,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利用舞香的好意。
「你想住多久都行,但還是早點和好比較好喔。」
「仙台同學是笨蛋、笨蛋,大笨蛋!」
我向這個房間的主人舞香問道。
我洗完澡,穿上代替睡衣的運動衫走出更衣室。
我把嘴脣貼在黑貓的額頭上。
我並不是永遠都不想見到仙台同學,反而想早點見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