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祕密,在同個屋檐下 第6話 不想讓仙台同學看見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1萬 字
仙台同學沒有任何變化。
不管是我們在深夜裏接吻後的隔天、今天早上,還是喫完午餐之後,她的表情和口吻都與接吻之前毫無二致。
當然,我也沒有變化。
我們不過就是久違地做了一次以前做過很多次的事情罷了。
仙台同學至今對我做的事情我都不討厭,這次的也是一樣。我並沒有阻止她,所以也沒必要玩懲罰遊戲。
不過,我對仙台同學打破了約定卻依然沒有改變的態度有些不滿。
我把視線固定在平板電腦上,專注在電影之中。
我看着映照在這個小小臺鏡中的耳環。
我並不是想趕快把耳環換掉,但因爲仙台同學說了「很適合你」、「挺可愛的」之類奇怪的話,讓我開始在意起這副耳環,不想讓仙台同學看到它。
「如果你覺得我不來更好,那我就回房間了。」
「就說很可愛了,沒騙你。」
最近她很常穿裙子。雖然和高中制服的裙子不一樣,但還是讓我回憶起那時候的她。
用指尖觸碰耳環。
仙台同學總是如此。
我用力將舌頭貼了上去,用力到可以強烈感受到她的體溫,我舔了舔她的脖子,她的身體的確比平常還熱。
我把頭髮撥回來,看向時鐘。
她又小聲補上一句。
「這不是纔開始嗎?剛剛的都只是準備而已,準備。」
我抹掉說要幫我化妝的仙台同學嘴脣上的脣膏,還像今天一樣照着鏡子──
仙台同學遵守了認真看電影的承諾。
我把視線移向嘴脣,發現上面塗了和仙台同學一樣的顏色。
「我原本以爲你不來了……看來做到那種程度不但不會跑掉,還會願意進我房間?」
「唉──」仙台同學長嘆一口氣,靠在牀邊。明明用手指是沒法確認的,她還是用手摸了摸脖子。她的手擋住了紅色的痕跡,於是我抓住那隻手。
「不知道就算了。」
一陣穿透皮膚的涼意讓我有些後悔,我連忙把手從鏡子上拿開,然後就發現上頭沾滿了指紋。
她深深地在我的耳環上吻了一下。
我只要安安靜靜地坐着就好,要說輕鬆確實是十分輕鬆,但因爲無事可做,我覺得有些無聊。如果我想開口,仙台同學就會叫我別說話;如果我想摸臉,她也會叫我別摸。
我沒有回握她的手,只是任她握着,把視線轉回到平板電腦上。
「是要我穿你的衣服?」
雖然塗的只是隔離霜或粉底這類名字很拉風的東西,但這種感覺就和在臉上塗顏料差不多。
「但現在先放開我。」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大,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看到仙台同學的笑容整個僵住,我連忙補上了一句「抱歉」。
「還是算了吧。」
我和仙台同學的穿衣風格本來就不一樣。
「我纔沒想什麼色色的事情。」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將嘴脣移開。
雖然我們約好了接下來要一起看電影,但她看起來就像是要再次打破「什麼都不會做」的承諾,讓我有些靜不下心。
「什麼意思,你想表達什麼?」
要是我選化妝,仙台同學肯定會碰到我的臉,頭髮也不例外。就算她碰我耳朵也不奇怪。這樣想來,還是借她的衣服來穿更好。
我用指尖觸碰她的嘴脣。
但是,我不想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看起來像討厭嗎?」
仙台同學說完,就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抓住我衣服的下襬,打算就這樣把它掀起來。
笑咪咪地說自己沒在想奇怪的事,這種話根本無法相信。
「絕對不脫。總之我換完衣服前都別進來。還有,先把衣服準備好。」
大學開學了,不久後家庭教師的兼職也要開始。
「是看過,可是我很喜歡。」
雖然沒有上次那麼明顯,但依然留下了紅色的痕跡。
「那五分鐘。」
聽我如此斷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按住她的手。
「我可沒說什麼會被當成變態的話,而且我也沒做這種事。」
我把鏡子還給仙台同學。
一道雀躍的聲音傳入耳中。
「宮城,感想。」
說完我便稍微和她拉開距離,但我離遠多少,她就靠近多少。我拍了拍她的手臂,她回了一句「我在看」,然後抓住了我的手。
「這已經不是碰而已了吧?」
應該有點距離纔對。
我站起身,走出房間。
和仙台同學約好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我把鏡子放到桌上,把頭髮撥到耳後。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我回想起昨天仙台同學的手觸碰到我臉頰時的那股溫熱。過了許久才閉上的雙眼中格外認真的眼神,還有相互觸碰的嘴脣柔軟的觸感,也跟着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仙台同學朝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她想就這樣將頭髮撥到耳後,所以我揮開了她的手。
從下嘴脣的中間滑到嘴角。
她的手在沙沙的聲響中慢慢往上爬,碰到了我的肋骨。
我所不知道的仙台同學越來越多。
喚着我的仙台同學「唉……」地嘆了口氣。
我握緊又鬆開重獲自由的手掌。
我的視線固定在面前的鏡子上,看到鏡中的我用指尖觸碰自己嘴脣的樣子,我不由自主地伸手遮住了鏡子。
「五分鐘也太短了,還沒有弄完耶。」
我說出一部以前在電視上播過很多次,大人小孩都喜歡的動畫電影的名字,問她「你看過嗎?」。
「我原本以爲你不來了……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臺同學。」
還是說其中有其他的含義呢?我不清楚,但如果仙台同學把我覺得無聊的事情當有趣,問題就大了。
不管我想做什麼,她都不讓我做,這讓我感到有些鬱悶。但過了一會兒,她停了下來,於是我睜開了雙眼。
「不用了。放開我。」
這隻手只會做一些沒必要的事情,弄得我很癢,於是我隔着衣服抓住了它。
我覺得不用靠這麼近也可以發表電影的感想,我希望她能離我遠一點。
「仙台同學,我叫你放手。」
「再待一會兒嘛。」
貼在一起的手臂分開了。
「嗯什麼嗯啊?我會自己脫,你快出去。話說,你先把衣服給我。」
「怎麼了?」
不管怎麼想,她的主張都很不合理。這裏的確是仙台同學的房間,但一般來說不會還沒準備好替換的衣服就叫人把原本的衣服脫掉。
其實也沒有我說的那麼明顯。
仙台同學不但會碰我,還會親我。這麼一想,我不管做什麼,仙台同學都不該抱怨纔對。
繼續跟她爭也只是累到自己,而且現在纔回房間也改變不了臉變成圖畫紙的事實。
要是可以,我真想看看她腦袋都裝了什麼。
「我不想被你這麼說。」
她明明就有聽到我的聲音,環在我背上的雙臂卻更加用力了。
「爲什麼突然就做這種事情?」
在鎖骨下面一點點的位置。
有股好聞的氣味。
她是想逃避懲罰遊戲嗎?
「你剛纔說碰你就要懲罰遊戲,不用了嗎?」
「認真看電影啊。」
她更用力地拉了拉我的手臂,於是我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去。
仙台同學說完就拿來了一個頗大的盒子,在我面前重新坐下,還補充了一句「會盡量不碰到頭髮的」。
「……你想幹什麼?」
「你肯定是在騙我。仙台同學,你不是色情魔神嗎?」
我是可以就這樣直接站起來,但我可不想害衣服被拉壞。我選擇重新坐下,開始抱怨起來。
她應該允許我留下一點痕跡。
我明明還沒同意,仙台同學就從盒子裏拿出脣膏和疑似腮紅的東西擺在桌上。
耳洞穩定下來大概還要一個月。
我與依舊靠在牀上的仙台同學目光交匯。
聽我如此斷言,仙台同學拍了拍鴨嘴獸的頭。
「有關係。爲什麼?」
如果是和舞香,我們總是能找到話聊,說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打發時間。但我和仙台同學並沒有能找到話聊的共通點,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做些什麼纔好。
「我要回房間了。」
「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那,這算什麼?」
「別說了,講得好像我只會想色色的事情一樣。還有,你說我在想色色的事情,我看你才色吧。如果你沒在想這些東西,就不會說什麼色不色的。」
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很多次。
「放開我。」
看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提出了新的疑問,她滿面笑容地開口道:
從嘴脣傳來的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電影,開始播放。
我明白仙台同學是在體諒我,所以我很難拒絕。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想讓人給我化妝。
無奈之下,我只好開口回答,下一秒她就反問了句「但?」催促我繼續說。
選這部看了很多次的電影或許是個敗筆。
「我只覺得有點奇怪。」
我找到了想看的電影,開始播放。
「討厭的話,我想知道理由。」
我解開了仙台同學襯衫的兩顆鈕釦。
所以,應該放手了。
「不要。」
仙台同學不會無緣無故就碰我的嘴脣。
仙台同學依舊盯着螢幕看。
「仙台同學,我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化妝了,你也要聽我的話。」
「……不像。」
「你要是不想自己弄,我也可以幫你。」
她發出一道像是嘆氣的聲音,接着將手鬆開。
「快進來吧。」
我循着這道柔和的溫柔聲音回過頭去,就看到仙台同學站起身子,她輕飄飄的淡色裙子也跟着飄動起來。
我抬起被她牽着的手。
雖然沒有合爲一體,但我覺得我們更接近了。不過,仙台同學馬上就發出了「好痛」的叫聲,讓我停下了咬人的動作。當我舔了舔隱約可見的齒痕,把嘴脣貼在她的耳朵下方時,她抓住了我的手臂。
仙台同學刻意地對我笑了笑。
我瞪着近在咫尺的她,她將貼在我側腹上的手從衣服裏抽了出來。
「等等,這太奇怪了。這耳環是要提醒你別忘記我定下的約定,並不是要讓我遵守你說的約定。」
我感到無所適從,只好閉上眼睛,接着她就像是在等我閉眼似的,馬上在我眼睛周圍塗上一層隔離霜。
「我會認真看電影的,別擔心。」
她指的地方是我留下的紅色痕跡。
我這麼抱怨後,她輕聲回了我一句:「代替打勾勾。」
「給我等一下。」
「還很明顯哦。」
慢慢滑過我的嘴脣。
「不行。你要是不喜歡在有我的地方換衣服,那就化妝吧。這樣就不用脫衣服了。」
仙台同學語氣十分不滿。
我把手放在耳朵上。
我碰了碰仙台同學的脖子。
「所以你想把我覺得無聊的事情當成懲罰遊戲?」
我不可能說出這種話。就算我老實回答她,她肯定也會說這構不成留下痕跡的理由。
「你要是不喜歡,我鬆手就是了。」
「宮城你想到的懲罰遊戲大概都算不上是懲罰遊戲。」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是粉底。」
仙台同學像上次那樣把我們之間的鴨嘴獸放回牀上。
「仙台同學,你真的讓我很火大。」
換成耳環之類的東西也可以。但仙台同學不會同意我這麼做,所以就變成這種方式了。
「直到你叫我放開爲止。」
「宮城,抱歉啊,你的頭髮會擋到我化妝,所以我要稍微碰一下。」
靠近她那邊的肩膀和手臂還是有點麻麻的。
「沒錯。我借你一些應該會很適合你的衣服,來穿穿看吧。」
我說完之後,她緊緊握住牽着的手,用力到我覺得有點疼。
不過那個地方很不顯眼,應該沒問題纔是。
我說完便鬆開手,接着仙台同學小聲唸叨了些什麼,盯着我的臉,從盒子裏拿出了什麼東西,一下指示我閉眼,一下又要我睜眼。最後,五分鐘就在她擺弄我眉毛和眼睛的時候過去了,所以我又說了一次「已經可以了吧」。
「跟是不是在你房間沒關係,先把衣服給我。」
從嘴脣傳來的仙台同學體溫似乎比平常高了一些。
當我正打算收起鏡子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的嘴脣。
房間裏的空氣似乎也結凍了一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正當我因爲不知如何是好而打算站起身時,仙台同學又用爽朗的聲音說道:
「……隨你喜歡的來不就好了。」
「那就換衣服吧。宮城,轉過來。」
我在她的催促之下看了看鏡子。
我知道最好別摸,但我還是用指尖碰了碰嘴脣。
她嘴脣上的脣膏不像我嘴脣上的那麼讓人在意。直到現在,被她親吻的時候我都沒有覺得討厭過。
「那就好──不過你想這樣多久?」
她的指尖毫無抵抗地就離開了,接着脣膏代替她的手指貼在了我的嘴脣上。
仙台同學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錯,和我完全不同。
「仙台同學不討厭被我碰嗎?」
「我一直想幫你化一次妝。」
「你所認爲的無聊,和我所認爲的無聊可能不一樣哦。」
一點意思都沒有。
靠近仙台同學那邊的肩膀與手臂就像電流經過一般,讓我坐立難安。我身體的一邊敏感得連血液的流動都能感受到,於是我稍微遠離了她一點。
仙台同學把我的話一笑置之。
「你就這麼討厭我碰你嗎?」
「你不是要塗脣膏嗎?」
「這說法倒沒錯,但你也可以說變可愛了啊。」
我抱着膝蓋,提出了一個折衷方案。
我把平板電腦放在地上,抓起鴨嘴獸的身體,用力拍打仙台同學的手臂。一下、兩下,軟趴趴的鴨嘴獸打在她的身體上,接着她咯咯笑了。
「那就正常地打勾勾啊。」
剛開始看電影的時候還沒有這麼近的。
仙台同學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
我慌忙按住她的手。
「我受夠了。動都不能動,太無聊了。」
雖然搬來這裏之後,仙台同學曾說過一次要我穿裙子試試,但之後就再也沒說過同樣的話了。她只是心血來潮說出一些總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話罷了。
「結束了。那個可以取下來了。」
「總之先把衣服脫了。」
「……我忘了。」
都準備好選項了,卻不讓我選。
「等你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我再給你。再來,雖然你叫我出去,但這裏是我的房間耶。」
「這耳環就是爲了不要忘記約定,這樣沒什麼關係吧。如果不認真一點發誓,說不定會忘記的。」
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還沒消失。
我感覺心臟就像縮緊了一下,於是我推開她的手臂。
「那正好。既然你沒什麼想做的,那就從化妝和換裝裏選一個吧。」
在我開口抱怨之前,仙台同學就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們之間的距離在眨眼間縮短,仙台同學的嘴脣隔着頭髮碰到了我的耳朵。
旁邊的仙台同學讓我很在意。
我站在仙台同學的房門前,做了一次深呼吸,再敲了兩下後,裏面傳來了「請進」的聲音。我又深呼吸了一口氣,接着纔打開房門。
「命令?」
「不是。但我都聽你的話讓你化妝了,你也要聽我的話。」
算了,只是手而已。
仙台同學對我露出煩人的笑容。
我抬起頭來,看向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鬆開我的衣服,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這個嘛──幫你化妝怎麼樣?」
「已經可以了吧。」
這不算命令,也不算懲罰遊戲。
我把嘴脣貼在她的耳朵下方,輕輕吸吮。我不知道有沒有留下痕跡,我讓舌頭爬上她的耳垂,嘴脣也貼了上去。這個位置比脖子涼爽了些,我感覺很舒服。
「電影看完了,不做點別的嗎?現在喫飯有點太早了。」
我把嘴脣貼了上去,用力吸了一口。
「不要。」
如果想遮,應該還是遮得住的,但要是她說想先遮起來再出門,我就不樂意了,而且遮住也沒意思。我希望這道痕跡直到連假結束後都不會消失。
在我正前方的她笑咪咪地拿出一條髮帶。
「宮城,我再讓你選一次。化妝和換裝,你要選哪個?」
我腦海中浮現出幾個選項。
「那麼,先從隔離霜開始。」
「來。」她說着再次把平板電腦遞給我。
「仙台同學,你不是不討厭我碰你嗎?」
我把鴨嘴獸衛生紙盒放在我們倆中間,接着低頭看向平板電腦,準備決定接下來要看什麼電影,這時旁邊傳來了一道爽朗得有些不自然的聲音。
我的太陽穴自己抽動了一下。
她明明說過儘量不會碰到我的頭髮,結果最開始她就去碰了。她用髮帶掀起我的瀏海,還把我的頭髮撥到耳朵後面,到頭來耳環還是露了出來。
「抱歉。我開玩笑的。你挑部電影吧。」
聽到這句預料之外的話,讓我下意識地回答「好啊」。我不是不想去,我只是覺得她這樣誘導我回答很沒意思。
「仙台同徐,你現在肯定是在想些奇怪的事。啊,是在想色色的事吧?」
我很在意她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想再反問一次,但她搶在我前面開口說「電影選你喜歡的就行」,接着又說了一句「給你」,把平板電腦遞給了我。
「不要。連假前我不是說不會和你一起出去了嗎?而且,這個沒問題嗎?」
「不是很適合我。」
稍微用了點力,牙齒便嵌進她的皮膚裏。
仙台同學指了指髮帶。
在她的再次催促下,我不再看鏡子,而是看向仙台同學。
我並不是討厭她碰我,只是牽個手也沒什麼關係。但是,一直牽着手會讓我無法靜下心來。看電影的時候,還能將注意力放在平板電腦上,不去注意牽着的手,但現在電影已經結束了。
「那麼,再讓我塗個腮紅和脣膏。馬上就好。」
之前我選了一部仙台同學看到一半就沒了興致的電影,害我攤上了個大麻煩。所以,今天我想挑一部能讓她老老實實看到最後的電影,但我又不想看她可能會喜歡的恐怖片。
我不想讓手亂動,害嘴脣以外的地方也沾上粘糊糊的東西。
「不能不要。再十分鐘就好了,把臉交給我。」
「這難道就是懲罰遊戲?」
仙台同學只會說一些沒必要說的話。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特地和我說明,但在她說着的同時,我聽到了從盒子裏拿出什麼東西的碰撞聲。然後,我的臉上被塗上了一層多半就是粉底的某種東西。
我身體的半邊始終很在意身旁的體溫。
我用指尖摸了摸嘴脣。
「纔不奇怪。我就是想讓你更可愛才幫你化妝的,肯定很可愛啊。」
我只是想在她身上留下永遠的痕跡罷了。
仙台同學抓着我的手,問了這個不明所以的問題,然後把我拉進了房間。
答案一開始就決定下來了。
但手依然沒有放開。
「感想如何?」
我沒有要她對耳環發誓,但她還是瞥了我耳朵一眼,說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後拿起腮紅,用比畫筆還大支的刷子刷着我的臉頰。
我輕輕咬了下去,用舌頭舔了舔。
「宮城,會留下痕跡的。」
「不要動。」
和塗了脣膏的仙台同學接吻都不會這麼在意,換自己塗就覺得特別粘,這是爲什麼呢?
她從箱子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容器,把某種像是乳霜的東西塗在我的額頭和鼻子上方。考慮到不碰臉就化不了妝,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但她離得實在很近。不過我們的視線從來都沒有交匯過。她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抹開塗在我臉上的隔離霜。
我咬住仙台同學的脖子。
我只好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好啦好啦,轉過來嘛。」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地說着,讓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就算其中有一些我的存在也沒關係。
只是力道放鬆了一些而已。
「要我教你怎麼自己化妝嗎?」
「沒有,但你不是看過了嗎?」
我不是不想讓她碰我的頭髮。
「朝哪邊不都一樣嗎?快把衣服給我。」
仙台同學看着我,手裏摸着鎖骨往下一點的地方。
這點小事就允許她吧。
「倒也沒有討厭,但……」
「仙台同學,你很愛計較耶。」
不久前,我還會像這樣觸碰她的嘴脣。
「跑掉是什麼意思?」
「不是。」
「怎麼了?」
不論是裙子還是褲子,我都會擔心穿不穿得下,要是拉鍊拉不起來就太丟人了。我們的臉型也不一樣,我不覺得她的衣服會適合我。
我只是不想讓她看到我的耳環。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化妝還是穿她的衣服,我都不想讓她看到。無論我選哪個,仙台同學絕對都會說些什麼,所以我不想讓她看到。
我感覺這沒有很適合我。這顏色明明就和眼前她的嘴脣一樣,看起來卻截然不同。
「當然啊。」
看到仙台同學又想從盒子裏拿什麼出來,我連忙抓住她的手。
「脣膏我直接塗囉。」
現在不能把它摘下來。
仙台同學背靠牀鋪,用聽起來很意外的口吻說道。
「不要這樣。」
我不想變成她的玩具,但看來我沒有「兩個都不要」的選項。爲了增加新的選項,我想了想自己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但我實在想不出能在這間房間裏做什麼。
「我知道。」
我這麼說着,與一臉認真看着我的仙台同學四目相對。
「接下來是粉底。」
見我依然抱着膝蓋,仙台同學拉住了我的手臂。
「不用了。你已經滿意了吧?我要去卸妝了。」
仙台同學有些驚訝地說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電影的高潮結束,開始播放起片尾名單。
「宮城你想做的事情也行,有嗎?」
我輕輕推了推仙台同學的身體後,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那,現在就放開。」
那道痕跡昨天就在了。雖然今天沒那麼明顯,但還沒完全消失。
「仙台同學,我看你腦子裏真的只有色色的事情吧。」
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過去。
「不用。我不化妝。」
把牙齒放在剛剛留下的痕跡上。
「再陪我一下也不行?」
雖然這不是命令,但仙台同學也沒有抓住我的手。我把臉湊近她的脖子,用嘴脣貼在紅色痕跡上,她的喉嚨因而動了一下。
「你還真的來了。」
「但我們不是約好就五分鐘的嗎?」
「爲什麼你只會提這種奇怪的主意?」
我知道頭髮會妨礙到化妝,也料到會變成這樣。我大可拒絕並離開這個房間,但我沒有做到,只能說是我自作自受。我心裏明白,不過我還是皺起了眉頭。
「我都說不要了!別碰我頭髮!」
仙台同學沒有動作。
仙台同學追問了她平常不會追問的事情。
「等等啦,難得化了妝,我們現在出去喫飯吧?」
「那就這樣約好囉。」
仙台同學的距離感真的很奇怪。
「仙台同學大變態。」
我拿開抓住的手,紅色的痕跡映入眼簾。
我將臉埋進她的脖子。
「非得選一個的話,那就把衣服借我。」
我照她說的摘下掀起我瀏海的髮帶後,她遞給了我一面小鏡子。
「我纔沒想什麼色色的事情。快點脫,不脫就沒法換衣服了。」
「說好了,這兩個地方弄完就一定得結束。」
我覺得我的臉變成了一張圖畫紙。
仙台同學如此說道。
「那,你來當一下換裝娃娃。」
「再忍耐一下嘛。」
我知道她的意思不是要我別來,但我還是轉過身去,當我準備關上門的時候,又聽到了一道聲音。
「好好好。」
錯的人明明是仙台同學,但她看着我的樣子卻像錯的人是我一樣。
現在的仙台同學近到我們的肩膀幾乎就要貼在一起。
然而,我還是不停舔着她的耳垂,還咬了上去,這時她也把雙手繞到我背後,將我緊緊摟住。
就算我用了她放在浴室裏的沐浴乳,多半也不會有同樣的香味;就算化了妝,我和她依舊也是完全不同。她更加美麗、聰明,就算我們做同一件事,也會得到不同的結果。
但不管她問我多少次,我都不想回答她。
仙台同學曖昧地笑了笑。
這是我今天和仙台同學離最近的一次。
「我可沒打算把你覺得好玩的事情當成懲罰遊戲。」
我說完就想站起身子,仙台同學這時卻抓住了我衣服的下襬。
「……臉色好些了。」
「你還打算繼續吧?既然這樣,你至少也得接受一下我想做的事情啊。」
「連假就要結束了哦。」
然後扣上了被我解開的襯衫鈕釦。
「都怪你,我的黃金週全泡湯了。」
當我的手緊握到指甲刺得有些疼時,脣膏離開了我的嘴脣。
「啊──真是的。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所以我沒打算在顯眼的地方留下痕跡。
她就像是在催促我快點回答般用力握住我的手。雖然不算很痛,但眼下的氛圍讓我沒辦法不回答就逃避。
「……沒有。」
「做點別的吧。」
「我平常不怎麼看動畫,但這部還蠻有趣的。」
我用力推了推剛剛只是輕輕推過的仙台同學的身體,從她的手臂中解放出來。
「頭髮我不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聽起來很意外的口吻說道。
在她用力的拉扯下,衣服的下襬都有些拉長了。
「我只是稍微提醒你一下,我可能會覺得你的懲罰遊戲很好玩。」
她只是輕輕握着,所以並不痛,但我手臂的反應就像被靜電電到似的。我下意識想把手抽回去,結果她就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二話不說就觸碰對方的人不只有我。
身體的一側宛如被針扎似的。
我輕輕瞪了仙台同學一眼,看向顯示在螢幕上的幾個電影標題。
「那麼,輪到宮城回答了。」
「頭髮我不碰,讓我幫你化妝吧。只化個淡妝。」
我可以要仙台同學向這個小小的飾品發誓絕不打破約定,但我又不太想讓她看見我的耳朵。
至今爲止,仙台同學服從了大部分照理說應該拒絕的命令。不管是要她舔我的腳,還是要她把眼睛蒙起來,她都沒有拒絕。就算她真心覺得懲罰遊戲很好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宮城。」
「如果你不選,就要讓我來選囉。」
仙台同學說了句好像對又好像不對的話。
「放開我。」
「宮城,不要老是突然就做這種事情啊。」
明明是仙台同學說要當室友的。
「宮城,你好愛計較。」
不過我們的手仍然是牽着的,我的心臟就像是後面躲了什麼東西似地躁動不安。
「等一下,宮城。再這樣下去就不妙了。」
她的手一直握着,沒有放開。
如我所料,仙台同學說了一些只能讓爲是在開玩笑的話。如果她是真心這麼想,我覺得她還是去看看眼科比較好。不想去眼科的話,我希望她能安靜一點。那些多餘的話都是些我聽不習慣的詞彙,說那麼多次讓我的背上都長滿雞皮疙瘩了。
我不太喜歡脣膏。我不習慣那種粘糊糊的感覺,所以我只在嘴脣乾裂的時候用。現在我也很想立刻把它擦掉。我非常想要推開仙台同學的手,但我還是握緊拳頭忍耐着。
「碰到我就要懲罰遊戲。」
不管我重複了這樣的動作多少次,我也有種這隻手不屬於我的感覺。我像是看着別人的東西般看着自己的手掌,此時仙台同學的聲音傳進了耳中。
「有什麼關係嘛。我絕對會把你弄得很可愛的,頭髮也會弄成能夠看清楚耳環的樣子。」
電影放完之後,仙台同學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手臂和手臂貼在一起,互相碰到的部分變得越來越格外敏感。
中途我們聊了很多,但聊的話題不像上次那樣和電影完全沒關係。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幾乎消失了。
我伸手催促,但她不但沒把衣服給我,還向我靠近,把手從我衣服下襬伸進去。
──因爲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我不知道的事情。
鏡中映照出來的是我,但看起來又像不是我的別人。
她的掌心撫摸着我的側腹。
「那就化妝吧。」
「仙台同學。」
她上次突然說想接吻,我明明都拒絕了,結果那天晚上她還是吻了我。就算她腦子裏在想一些更不得了的事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咬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解開的襯衫鈕釦。
「我不做了,放開我。」
仙台同學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雖然我也不想當換裝娃娃就是了。
但是,碰到我的是她的指尖,而不是脣膏,她動起輕輕放上來的手指。
我的指尖撫過她的下巴,停在紅色痕跡的地方。
我叫她的名字表示抗議。
冷靜不下來。
她現在對我做的事情,看起來就像是在原本的臉上畫出一張新面孔。這種技術多半是和美術成績掛鉤的,並不適合我。我的美術成績沒有很好。
「我纔沒有想。仙台同學大變態,色狼。」
「我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方的人不只有我。
嘴脣和平常不同,粘糊糊的。
我不是什麼都要拒絕,但仙台同學的提議每個都很難讓人接受。真希望她的點子能正經一點。
「是什麼都沒關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