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仙台同學總是不體貼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 羽田宇佐 · 1.4萬 字
我們在寒假前確實有過這樣的約定。
所以即使實際上應該在唸完書的當下就接吻,現在並不是正確的時機,但既然仙台同學想這麼做,要接吻也行,我可以網開一面,容許說出「我會再行使一下自己的權力」的她這麼做。
可是她所說的「再一下」,範圍實在太不正常了。
說完「你不要生氣喔」之後,她又吻了我一次,然後我現在正被她親吻第三次。我的確不介意她行使自己的權力,卻覺得她該遵守自己加上的「再一下」這個條件。仙台同學一副還不夠的樣子,再度把臉湊了過來,明顯就是親太多次了。
在第四次被吻之前,我伸手抵住她的額頭。
「仙台同學。」
「明天呢?」
冬天和夏天不同。
我將盤子和玻璃杯放在桌上空着的位置,聽到她說:「謝謝。」
等放學後來我房間裏的仙台同學回家之後,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在家的日子可說是少之又少。無論天氣好壞,到了晚上總是隻有我一個人。儘管早已習慣沒人在家,到天亮前的時間對孤獨的我來說還是太漫長了。就算要做的事情只有睡覺,也曾有過不知名的東西出現在夢中,令人感到寂寞不安的日子。
裝有橘色液體的玻璃杯變得空空如也,剩下的吐司也全納入胃袋。烤得微焦的吐司和奶油、果醬混合,堵住我身體某處快要出現的空洞。
剛纔碰她的身體時,我的心臟都快要爆炸了。
『你也差不多決定好了吧?』
「我不是說決定好會跟你聯絡嗎?」
「仙台同學很吵耶。趕快睡覺啦。」
「那我現在就說。」
這樣說完後,她的手指撫上我的脣瓣。
「……不要。」
在脖子上看起來不需要解開釦子的位置,清楚地留下了紅色的痕跡。那個位置非常巧妙,即使扣上所有上衣的扣子也遮不住,卻又不至於太醒目。
我拖着身體往後退,和仙台同學拉開距離,然後關上夜燈,使房裏變得一片漆黑。
「宮城遵守約定的話,我就讓你看。」
再說一個人睡很冷,總覺得她可以當一下暖暖包的替代品。
「再見。」
我把黑貓玩偶拖過來,拉了拉它的耳朵。它沒有發出「喵~」或「咪~」的叫聲,反倒是手機響了。我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看向螢幕,只見仙台同學傳了『你現在一個人?』這種實在不像新年會傳的訊息過來。我回傳『是沒錯』給她之後,這次換成電話打來了。
「還比不上宮城。」
「我看不到耶。」
「要看的話不要看我,看這邊啦。」
這樣說完後,她便叫了我:「宮城。」
如果她說是被我妨礙唸書,才害她沒考上大學,我也很傷腦筋。而我倒不是非要和舞香上同一所大學不可,然而比起落榜,還是希望能夠考上。現在是雙方都必須更加認真唸書的時期。
一次又一次。
她的手指緩緩滑過我的脖子,感覺很癢。
我以茫然的腦袋追溯記憶。
「好冷。」
而且距離越近越好。
「……爲什麼?」
我現在總算知道她在開始唸書前問那些問題的含意了。
不知從哪裏伸來的手推着我。
這出乎預料的行動,讓我在抓住她解開釦子的手之前先出了聲。
昨天她到家裏來,我們一起喫了晚餐。
「……葉月。」
我翻身側躺,摸了摸放在枕邊的黑貓玩偶的頭,然後把手機放在它旁邊,鑽出被窩。
仙台同學不在,不過今天我不是一個人。
「你多信任我一點啦。」
度過除了唸書外跟去年沒有不同的一天,我一如去年地比平常提早一些就寢。
就因爲她說這種不像樣的話說得很順,我阻止了打算行使權力的她。
那時她的聲音也好近。
可是仙台同學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在奶油上面塗了少量的果醬後咬了一口。吐司邊發出酥脆的響聲,奶香和草莓味在口中擴散開來。我一口接一口地喫着,奶油淡淡的鹹味和果醬的甜味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
默默地動筆好一段時間,我把手伸向玻璃杯,才發現原本冰涼的汽水已經不冰了。我看着玻璃杯,裏頭剩下的透明液體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這大概是明知故問。
我收走她用過的盤子和杯子,打開溫水。
既然如此,應該要好好活用這個某人才對。
彼此的聲音重疊。我看向仙台同學。
「那邊那張桌子上有鏡子,幫我拿來啦。」
她闔上參考書,說:「要喫什麼?」問起晚餐的內容。我沒回答她的問題,朝着她被遮起來,看不到的脖子伸出手。
「早安。看就知道了吧?」
「反正有奶油,沒差吧?」
「……你打算做什麼?」
是因爲我主動鑽進了準備給她睡的棉被裏睡覺。
就算背後出現妖魔鬼怪也不奇怪的黑暗籠罩着我。
「不用懷疑,就是在準備早餐。」
觸碰,離開。
她不是第一次吻我的脖子。
宮城、宮城。
要把沒指定接吻位置這件事當成我的疏失也行,但留下痕跡這事可不能就這樣算了。她自己也說過好幾次,叫我不要留下痕跡,所以既然做出這種會留下痕跡的行爲,那我即使命令她也不爲過。
一而再,再而三。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吧,仙台同學抬起頭。
「要休息是可以。不過你時間上沒問題嗎?」
仙台同學指着筆記本。
若無其事地說完後,她連同我的手一起按住了想必留有痕跡的位置。
大概是擠在空間不夠兩個人睡的狹窄地鋪上睡了一晚吧,身上的關節變得相當僵硬,感覺一動就會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我呼出一小口氣後伸出手,試着輕輕拉動就在自己身旁的瀏海。
在我想着這個好像很重要,又好像不太重要的事情之際,她的嘴脣觸碰我的脖子,脣瓣柔軟地壓上來,在不同的位置落下一吻。
我問她。她雖然回了一句:「嗯,所以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換衣服,來到客廳。
在我睜開又緊閉上雙眼後,背上傳來的體溫變得曖昧不清,讓我覺得房裏再度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我有些害怕,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也跟着緊繃起來。
「送我到這邊就好。謝謝你讓我留宿。」
按在我背上的手又抓住了我的休閒服。
「不行。吐司快烤好了。」
我知道仙台同學想要裝傻帶過這件事。
因爲心臟以比平常幾乎快上一倍的速度跳動着,讓人無法好好呼吸。
指尖沿着脖子滑向後頸。
儘管不覺得寂寞,卻很無聊。
我說出去年沒對她說的節慶問候語,等她開口。她卻一語不發。
「宮城,下次見面就是明年了嗎?」
「早安。你在做什麼?」
這次她沒有含糊其詞,爲我做了清楚明確的解說。
我問她。她雖然回了一句:「嗯,所以我要走了。」彷佛這一秒就會邁開步伐,可是她沒有走,也沒有鬆手。
我先閉上眼睛,接着又用力睜開。
「是誰說這個時期大家都在忙着準備考試的?」
「我是要念書沒錯,不過……」
「我叫宮城就沒關係吧?」
挪動指尖觸碰我的耳朵,用手指梳開我的頭髮。
「我不是說了要吻你嗎?」
聽到呼喚我的微弱聲音,模糊的體溫化爲確實存在的溫度。
我的眼皮因爲她柔軟的手和傳來的體溫變得沉重了些。我將縮成一團的身體稍微伸展開來後,她的手才隨着一聲輕輕的「晚安」離開。
沒什麼特別的用意。
我伸手觸碰從休閒服領口處露出的項煉煉條。
仙台同學行使的權力全都是僅止於輕觸的吻,次數多到我連數都覺得麻煩,現在也只輕輕碰了一下我的嘴脣。她或許是體貼地要避免事情發展成「奇怪的事」,然而這很不像她的作風。
然後理所當然地把臉湊了過來,於是我又推了她的肩膀一把。
「我要喫。」
「我沒說你可以解開我的扣子。」
我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好不好,又覺得這還不到需要推開她的程度。
「太好了。」
醒來的我看了看放在枕邊的手機,舞香和亞美都傳了一月一日會傳的訊息過來,我也同樣回傳「新年快樂」給她們。
「我去換衣服。」
兩天前,我曾透過電話聽見仙台同學的聲音。
早睡早起的我把黑貓放在書櫃上。等到約好的傍晚,門鈴響起,我讓仙台同學走進除了我之外沒其他人在的家裏。她說完「好久不見」後脫下鞋子,又接了一句在電話裏已經說過的「新年快樂」。無可奈何的我只好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晚上,我變得會覺得跟她一起喫晚餐很美味。
我坐到她身旁回答後,她一臉詫異。
「你想跟我一起睡的話,就說想跟我一起睡啊。」
由黑貓負責看守的手機收到了不少聯絡,然而全是舞香或亞美髮來的,不是仙台同學。
「我睡在哪裏都沒差吧?」
「你這是怎樣?我不知道次數,不就沒辦法控制在次數範圍內了嗎?」
聽她又擅自下定論,我摸了摸黑貓的頭。
不僅頭髮,她的身上也傳出跟我一樣的香味。
這麼說來,我們暑假時一起做了法式吐司喫。除此之外,也有過好幾次她在這裏下廚,兩人同桌喫飯的經驗。回顧後我才發現,喫飯這件事已經和她有着深刻的連結,一起喫飯逐漸變成理所當然的事。沒和她見面,喫飯似乎就會變得很無趣。
「你要是不想喫就直說啊。」
「你說的約定是什麼?」
『你不介意我傍晚纔過去的話……』
「不告訴你。」
我的指甲刺進仙台同學的手臂,藉此代替推她的肩膀,結果她咬了我的脖子一口,但嘴脣很快就離開,某個溼溼的東西貼上我的耳垂。那個比脣瓣更溫暖的東西一定是舌頭,順着我耳朵的輪廓輕輕舔過。
「開玩笑的啦。我可以先去換衣服嗎?」
「我沒說寒假期間會聽你命令吧?說到底,你覺得我會沒戴吊墜嗎?」
卻沒有醒來。
鈴聲響了一次,我猶豫着。
呼出的氣息癢癢的,我的頸部肌肉緊繃起來。
她加重語氣強調的詞彙,讓人回想起暑假。
她不去補習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要她今晚再住下來更是天方夜譚。我心裏明白,卻覺得她要回去是件極爲掃興的事。
「因爲正月前三天都比較忙啊。」
「就算你不睡也一樣?」
今天卻在臨行之際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繼續看着她的脖子問她。
因爲根本就沒有決定次數,我沒辦法回答她。況且即使決定了,她也會馬上打破這條規定,毫無意義可言。再加上她要是又像昨天那樣吻我,感覺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死都不想跟她接吻。
「不是。你有這麼想看喔?」
爸爸難得在家,我們會一起喫飯。
「──你既然知道,就讓我看啊。」
我這麼一說,她先是回了:『是沒錯啦……』又補上一句:『那後天見。』隨即掛斷電話。剛纔還很近的聲音豈止是遠去,根本就在剎那間消失無蹤。沒了說話對象的房間實在太過安靜,讓人心情也跟着沉重起來。
在仙台同學的催促下,我無可奈何地拿起果醬,確認瓶身上標示的數字。
我搶先一步告訴她。
仙台同學並不體貼。
「不用。你要是不想換衣服,就這樣穿着也行。」
走在住宅大樓的通道上,搭上電梯。
雖然聽到她「嗯」地應了一聲,她卻沒睡,反而摸了我的頭髮。
「好喫嗎?」
她在桌上打開參考書,一邊說。
但她拉開我的手,像是要奪走話語權般吻上我的脣。
見我從衣櫃裏拿出羽絨外套披在身上,她說:「那就到樓下。」
她是故意的。
「又不是我沒說就代表你可以這麼做。真要說起來,你幹嘛解開我的兩顆釦子?就算不解開那麼多顆釦子也親得到啊。而且你絕對有留下痕跡吧?」
「你再繼續下去的話,我真的要生氣了。」
我覺得可以再多跟她聊幾句來打發時間。
太過靠近的體溫使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我試着調整呼吸。
「幹嘛?」
我推着她的肩膀,讓身體遠離她。
「家人去上班了?」
「宮城也塗塗看嘛。」
「有什麼事嗎?」
感覺她像這樣只用雙脣輕觸的方式吻我,實在太體貼了。倒不是覺得這種舒適的吻好像少了點什麼,可是這會害我變得很不對勁。
我們並肩而座,對着稱不上豪華的早餐說:「我開動了。」
明明已經不論早晚都獨自喫飯好多年了,卻因爲仙台同學,害得我越來越不想一個人喫飯。過去那個視獨處爲理所當然的我,漸漸成了不一樣的人。
隔天也仍舊如此。
「你想看吊墜的話就乖乖別動。」
呼出的氣息還不至於化爲白色的霧氣,不過太陽跟雲看起來都很遙遠。天空染上了與冰山一樣的淡藍色,光看便令人打起寒顫。
「我是不在意,不過你也有自己的書要念吧?」
約定的日子正逐漸逼近。
「唉,是沒錯啦……所以真的過期了嗎?」
『也連宮城的份也一起祈求嘍。』
她用力握緊抓着我的手。
「全身痠痛耶。」
這樣的吻也算在約定範圍裏嗎?
我伸手摸索,把枕頭拉過來,留出一塊空間。她拉好棉被,鑽進被窩,在我身旁躺下。
仙台同學露出燦爛的笑容,講出過分的話。
「不行,牀是我的地盤。」
無論是跨年或新年第一天,都不是該叫她來教我念書的日子──我還是有這點常識的。今天才一月二日,還算在新年的範圍內,不方便叫她過來,所以我實在沒想到仙台同學居然會講得一副沒早點聯絡她是我不好的樣子。
──不行。
「那我走了。」
她拉着休閒服的下襬,一邊問我。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
所謂的在那之後,大概是指我最後一次和她碰面那天之後吧。
「外面很冷,不用啦。」
被她這麼一問,我回答:「比想像中好喫。」
「可以再吻你一次嗎?」
我覺得她的嘴脣很舒服。
她以擅自認定是我不好的語氣這麼說。
我打開參考書,視線落在一排排文字上。
「絕對遮不住。要是被人看見該怎麼辦?」
「不用幫我祈求。」
『跟朋友見面之類呢?』
「拿去。」
「我又不相信這些。」
「沒什麼。」
「還好。不然就休息一下?」
「宮城真的很任性耶。」
結果即使是一月一日,依舊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隨口否定我發言的聲音傳入耳中,她的嘴脣又碰了上來。
當然也沒有打電話。
「又沒什麼事要做。」
寒假真的很無聊。
「幹嘛?你想休息嗎?」
因爲吹進來的風比想像中更冷,我可以理解。外面寒冷得光是走出去幾步就會想掉頭回家。我看向仙台同學,只見她一臉鬱悶。
「不能有嗎?」
我的記憶沒錯。
把黑貓放到躺在枕邊的手機上面,關了燈。
我讓嘴脣離開發絲,稍稍靠近她。
我在心中念着自己在孤獨的夜晚裏念過無數次的咒語。
我在差點要說出「沒跟朋友見面吧」之際想起來了。然而還來不及說出想起來的事情,她便說出茨木同學的名字。
一講起電話,她的聲音就變得好近。
「你不是會遲到嗎?」
昨天沒注意到,不過她觸感柔順的頭髮上有着跟我一樣的香味。
我所認識的她既強勢又好色,並不體貼。
『我有和羽美奈她們去新年參拜,祈求能夠順利考上大學。』
我想看的東西被遮住了。
「謝謝。反正距離去補習還有一點時間,我先來幫忙洗碗吧。」
我沒看她的臉,這麼回答之後,旁邊傳來一句:「嗯,我是不否認啦。」對話便就此中斷。彼此並未繼續聊天,就這樣安靜地念書。時間轉眼來到下午,我們一起喫了午餐。很快便到了她必須回去的時間,只聽見她說:「我差不多該走了。」
醒來時和去年一樣,只有我獨自在家,等回過神來已經是晚上了。
要說能不能用頭髮遮住,感覺是可以沒錯,然而沒辦法完全遮住。
儘管背後傳來她的抱怨,我仍默不作聲,結果她不知爲何沒有拉扯棉被,反而拉了我的休閒服。她的掌心貼在我的背上,即使隔着布料仍有點癢癢的,可是很溫暖,感覺很舒服。
「我自己看。」
趁着她嘴脣離開的瞬間,我在下一次被吻前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伸手撫摸被她用力吸吮過的位置,可是指尖沒有長眼睛,所以不知道那邊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我將奶油塗在吐司上,咬了一口之後,在奶油上又抹了一層果醬的仙台同學看着我。
這樣一想,總覺得她說「好久不見」似乎不太對,但以見面來看的確是「好久不見」沒錯,我有同感。跟一次都沒和她見面的去年寒假不同。而一思考起這種事情,我的肩膀就變得好沉重,覺得她所說的「好久不見」這句話像是裝了太多東西的包包。明明是句別無他意的話,卻讓人開始認爲那是某種重要的事物。
回到房間後,等着我的是連妝都畫好的仙台同學。
她搬出我無法拒絕的約定。我們剛唸完書,我沒辦法對事前講好的吻開口說不。
「仙台同學還不是一樣。」
「宮城?」
我今天就是爲此才找她過來的,所以只要能解開不懂的題目就好了。
儘管覺得從昨天仙台同學到我家以後仍未經過多久,但很快又要剩下我一個人。之所以會沒來由地感到寂寞,是因爲我知道昨天整晚都在身旁的某人,今晚就不在了。
把餅乾放到盤子上,一邊思考。
後天見面之後,大概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而仙台同學沒有傳訊息給我。
我小時候很喜歡爸爸會在家的跨年夜和新年。儘管上國中之後,迎接新年不再是那麼特別的活動,有人在家依舊讓我很安心。而現在比起要跟爸爸喫飯,我更在意沒收到仙台同學任何聯絡的手機。
我大嘆一口氣。
我這麼說並打開冰箱,她不知爲何也跟着湊過來看。
現在也是,她明明就在我身邊,我碰得到她,卻覺得只要轉過身去,她就會像鬼怪一樣消失,突然不見蹤影。
仙台同學拿起一片餅乾咬下。
即使對方是仙台同學也一樣。
「因爲宮城沒叫我住手啊。」
對我的話起了反應的仙台同學粲然一笑。
「……你今天是故意不讓我看見的吧?」
還有幾個小時。
我分別將汽水和麥茶倒進玻璃杯,再把寶特瓶收回冰箱裏。端着放有盤子和玻璃杯的托盤回到房間,只見仙台同學已經打開參考書在等我了。
早上的時候,爸爸很少會在家。
新年快樂。
嘴脣沿着脖子一路往上移動。
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後,我走出房間。
她熟睡的臉龐清楚地倒映在我眼中。
這次換她該遵守跟我的約定了。我朝她伸出手,可是在碰到脖子之前,她就先把項煉從毛衣里拉了出來。
「就算看不到,你也大概知道牀在哪裏吧?」
即使不打開,我也知道冰箱裏有些什麼,但還是打開確認了一下。裏頭果然幾乎沒有任何東西。我從冷凍庫裏拿出吐司,把兩人份的吐司塞進烤麪包機裏。當我正在準備盤子和玻璃杯,還沒去叫仙台同學之前,她就自己過來了。
再繼續追溯下去,便會找到我不想承認那是事實的記憶。
要是馬上就接起來,感覺好像在等她打來一樣,所以我在鈴聲響了三次之後才起身接電話,對着手機「喂?」了一聲。電話那頭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她無奈的聲音傳來,氣息則逐漸遠去,不過很快又靠過來,有個像枕頭的東西被放到了地鋪上。
『是沒有不能啦……在那之後你做了些什麼?』
「我送你到樓下。」
『讓我問一下又不會怎麼樣。畢竟也沒別的事情好聊啊。所以你沒跟宇都宮之類的朋友見面嗎?』
平常我會就這樣跟她道別,走回大樓裏。
我們必須準備好前往不同的世界。
「勉強過關。」
「想休息的話就乖乖休息啦……還是說宮城是想要『休息』?」
「有是有。」
指尖碰到毛衣。
「有是有,但說不定已經過期了。」
仙台同學看起來不像是會去祈求自己能考上的那種人,還以爲她會覺得有空求神拜佛,不如多花點時間唸書。倘若這樣的她獨自跑去幫我祈求神明,那倒是無所謂。但她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和茨木同學去新年參拜,才順便幫我祈求的。
「你又沒有限定次數。」
一個人待在幾天前才和仙台同學一起睡過覺的房間裏。
我對脫下大衣的她這麼說,走進廚房。
在去年的漫長假期中,休息除了原本「小憩片刻」的意思外,有了不同的含意。我們以休息這個詞作爲契機,持續做着不是朋友的行爲。
「餐具我來洗,你去換衣服吧。還有,我在盥洗室幫你準備了新的牙刷。」
「……宮城,我下午得去補習,如果下雪了會很傷腦筋耶。」
「你再睡過去一點啦。」
那時我認爲只要觸碰仙台同學,或許就能相信無法信任的她所說的話,藉此消除內心的不安,然而不安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爲膨脹。即使親眼看見項煉,知道她有遵守約定,我也無法相信她往後會繼續守着約定。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先喫飯好了。仙台同學也要在這裏喫吧?」
鈴聲不會突然響起。
「那你剛剛乾嘛問那些問題?」
「會胖喔。」
「你馬上就問一些父母纔會問的事情耶。」
雖然她伴隨不滿的語氣輕輕踢了一下我的小腿,但我再往邊緣挪動就要掉出地鋪了,只得轉身背對仙台同學,閉上眼睛。
無可奈何的我只好主動向她搭話。
可是身體自作主張地醒來動了動之後,我發現仙台同學在旁邊。
我翻身側躺,摸了摸放在枕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樣住在我家。
夜晚轉瞬即逝,來到早晨,我比去年更認真唸書,度過了漫長的一天。
「你後天有空嗎?」
『跨年跟新年當天也沒有?』
她用這種隨意的口氣拋出了問題。換作是寒假前,在回答完之後就結束這話題根本無所謂。然而現在不同,我不認爲這是毫無意義的問題。
仙台同學嫌麻煩地說着,把整個身體轉過來面向我,然後碰觸我的頭髮,手指爬上我的脖子。
「你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想喫就直說啊。」
「……新年快樂。」
倘若不是考生,就能更隨意地叫仙台同學過來了。
「……我今天可不會讓你住下來喔。」
這或許也在約定的範圍內,所以我無可奈何。
原本呆站着的我順着這番話坐到她身旁。我沒來由地摸着自己的上衣釦子時,她呼喚了一聲:「宮城──」
這樣說完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依舊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你說這種話很沒品耶。」
「不好。你的再一下根本就是很多下啊。」
我洗好所有餐具,關上溫水。
可是仙台同學再不停下來就傷腦筋了。
我接過她遞來的鏡子,觀察自己的脖子。
看看時鐘,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我躺在牀上。
我從冰箱裏取出裝有奶油的容器給她,聽見她以異常遺憾的語氣說道。
即使如此,繼續否定她感覺不太好,我於是默不作聲。但如此一來,我就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些什麼了。
『宮城有其他行程?』
看着身旁。
『就是因爲沒收到聯絡,我纔會來問你啊。』
反正學校在放假,沒鬧鐘也無所謂,我也不需要早起。
「哪裏?」
她以聽不出到底有沒有興趣的聲音問道。
假期很短,離畢業也不遠了。
不像學校那樣一下太冷一下太熱的房間待起來很舒服,而且與其聽老師那令人想睡的聲音,聽仙台同學的聲音比較好。我不覺得唸書有趣,但是找她來比獨自唸書更有效率。
「宮城。」
「纔不是那樣。比起那種事情,去牀上把我的枕頭拿過來。」
原因則是因爲我向仙台同學表示她可以住下來。
『原來你會在意這種事情啊。』
這個房間裏毫無疑問地有其他人在,我知道那是仙台同學。
「這位置或許不算太顯眼,但絕對會被人看見啊。」
奶油是奶油,果醬是果醬。
「我家人可能會看見啊。」
「你要是叫我志緒理,我就要取消你來這裏的日子可以接吻的條件。」
漆黑的房間變得更加晦暗。
手和臉也都在發燙,總覺得我都要變得不像是我。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安靜地念書。時間轉眼來到下午,我們一起喫了午餐。很快便到了她必須回去的時間,只聽見她說:「我差不多該走了。」
然後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她可以當一下暖暖包的替代品。
她立刻否定我的話。這次換我要問她問題了。
其實我沒什麼特別的行程,卻不想立刻做出決定。如果仙台同學打來的用意是要決定下次見面的日期,那日期一旦決定下來就沒別的事了。她也會掛掉電話,一切就此結束。
「只是覺得好像沒其他人在家才問的。」
寒假很短。
雖然考慮到仙台同學的家庭狀況,是不是前三天好像也沒差,但我多少仍有所顧慮。
我忘了按下鬧鐘。
她不負責任地說。
『不是明天,是後天?』
雖然覺得時間相比要上學的日子過得更快,但沒什麼有趣的事情,所以感覺同樣漫長。在我沒多想地坐到書桌前翻開參考書後,時間來到了傍晚。除了唸書以外也沒做什麼別的事情,我就這樣喫完了晚餐。
「雖然留下了一點痕跡,但可以用頭髮遮住吧?」
「你沒有哪裏不懂嗎?」
叫別人的名字是很常見的事情,沒什麼特別的。舞香和亞美都叫我「志緒理」,以前也有人這樣叫我,我卻覺得讓仙台同學呼喚名字是件特別的事情,不希望她這樣叫我。
「我可以吻你吧?」
我有種她打算叫我名字的預感,搶先開口。
刷完牙,回房間換衣服,來到客廳。
視線從玻璃杯移到仙台同學身上。
沒有收到訊息,也沒有電話打來。
我輕輕踢了一下講話很失禮的仙台同學。我不諳廚藝,常常隨便喫點什麼就打發掉一餐,卻很少不喫早餐。烤吐司這種小事我還是會做的。
都是因爲想得太深,纔會讓無關緊要的話變得有意義。明明就沒什麼,我何必特地去做像是在爲這句話賦予意義的行爲?
我早就已經習慣獨處了,但想到接下來得一個人回到原本一直有她在的房間裏,就覺得非常憂鬱。
怕冷地把手插進大衣口袋後,她又補上一句:「那我走了。」
「小氣。」
「跟今天一樣。」
她不會在跨年的瞬間就打電話過來,也不會傳「新年快樂」這種訊息給我。雖然我同樣沒有打電話或傳訊息給她,卻覺得她跟我聯絡一下也無妨吧?
仙台同學難得穿着沒露出脖子的衣服,頭髮也沒綁。像個陌生人的她看着我。
「都塗上去會很好喫耶。」
「就算家人不在,我搞不好會跟朋友碰面啊。」
要是可以相信,我也想相信。
這樣說完後,她用筆尖戳了戳我的考試題庫。
她動了動嘴,傳來不成話語的呻吟聲。
可能是睡得很熟吧?她的身體連動都沒動。
「雖說是代價,但你親太多次了,這纔不是什麼再一下。」
「還是先休息一下好了。」
我本想去一趟廚房,想想又算了。
我抓住仙台同學,把她拉回來。
儘管是廢話,不過我看不見平常總是能看見的優美頸部線條。
「我沒有要『休息』,只是看不到你的脖子,有點在意。」
她再度提起差點被遺忘的下次讀書會之約,接起了中斷的對話。
「反正時間還早,來唸書吧。」
「是沒錯。」
「既然要睡覺了,那宮城回自己的地盤去。」
我告訴她晚上該做的事情,拉動棉被。然而她太礙事了,害我無法順利把棉被拉過來。
感覺仙台同學真的很壞心眼。
雖然爸爸不會想做這種事,不過漫畫或電視上常看到父母想掌握小孩的行動。仙台同學有時候就跟這種父母一樣,會想試圖掌握我的動向。儘管不至於覺得她這樣很煩人,可是知道我都做了些什麼,根本沒什麼有趣的吧?
「我要是說想看,你就會給我看嗎?」
明知道我想看什麼,卻故意不說出來。
傳來的體溫讓人回想起她藏在休閒服下的身體。
她卻總是做些不值得信任的事,刻意藏起我就算親眼看到也無法相信的東西,所以我纔會懷疑她。
也不會想要用類似項圈的東西來繫着她。
「等一下,你爲什麼要睡在這邊啊?你要睡這裏的話,我就去睡牀上。」
我的皮膚曾經因爲被咬而泛紅。
穿過大廳,打開連接至戶外的大門後,一股冷風咻地吹了進來,我不禁縮了縮脖子。身後傳來說話聲。
「沒有。這段時間大家都忙着準備大考啊。你也一樣──」
讓人回想起我們睡在一起的時候。
在手上施力,推開她靠過來的臉。
在關上夜燈的房間裏,一切都溶於黑暗當中,什麼都看不見。
朝黑貓伸出手,捏住它的耳朵。
反覆親吻脖子的嘴脣用力抵在靠近耳朵的位置上,我不禁抓住仙台同學的手臂。可是她毫不猶豫地使勁,用力地吸吮我的皮膚。儘管不至於痛得要大聲嚷嚷,感覺卻像是被針給刺了一下。
我依然躺在牀上,盯着手機螢幕。
「你把棉被拉太過去的話,我會冷啦。」
我態度堅決地說完後,仙台同學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了鏡子過來。
「次數限制。你昨天連今天的份都用掉了。」
可是那隻手馬上就被仙台同學推了回來。
我不認爲她這樣做有什麼心意可言。
把果醬遞給她後,我把柳橙汁也拿了出來,關上冰箱。她將奶油和果醬放在吧檯桌上,烤麪包機傳出吐司烤好的清脆響聲。我取出吐司,放在盤子上,將柳橙汁倒進玻璃杯裏,端到吧檯桌上。
「如果你是想看痕跡,我可以跟你說沒有留下痕跡啦。」
「小氣就小氣。住手啦。」
「我又不是希望你讓我留宿。」
我和仙台同學都是考生。
這麼說着的她把手抽出口袋,握住我不肯放開她的那隻手。
我拉扯棉被,弓起身體。
仙台同學一邊推我一邊說。
身體猶如和貼在耳朵上的舌頭起了連鎖反應,我的心臟內側開始躁動不安。仙台同學吸氣吐氣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接近,彷佛與我心跳的節奏同步。
說完後,還沒得到我的同意,她就解開了我上衣的一顆釦子。
頭髮和高領毛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寒假很快就會結束,等跨完年再撕下幾張月曆後,一轉眼就到畢業典禮了。當那一天到來,高中生活便會劃上句點,即使不情願也必須展開新生活。
不過齒痕不到一天就消失了。
我硬是把棉被往自己這邊拉過來,早她一步鑽進被窩裏。
「沒關係,我馬上就回來了。」
卻從未用會留下痕跡的方式吻過我。
我邊收盤子邊告訴仙台同學。
也不把那東西拿給我看,反倒伸手過來碰我。
這件事我再清楚不過了。她更重視唸書、重視補習,根本沒那麼看重我,所以我又得獨自待在那個家裏。
「不過?」
──仙台同學睡在我身旁的原因……
如此一來,就不用想着要確認了。
我的背隨着她低沉的聲音被戳了幾下。
「睡覺了。」
「你不坐下來嗎?」
「我補習會遲到。」
仙台同學說着毫無根據的話,像是要證明自己說得沒錯般撥動我的頭髮,試圖遮住痕跡。被髮尾搔着脖子感覺很癢,我拍開她的手,把鏡子塞給她。
我依言望向筆記本後,她說了句:「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問我。」開始念起自己的書。
原來是這樣啊。
假如是去年,不管叫她來幾次都行。
「反正學校放假,沒差吧?」
「我沒聽說有次數限制啊。所以是幾次?」
她鬆開握着我的手。
她的長髮垂在肩上,看起來很煩。
我們一起走出玄關,鎖好門。
『等着等着,感覺寒假就要過完了。你現在就決定啦。』
然後抓住我的手臂。
我打開冰箱,拿出汽水和麥茶。
我直盯着她被毛衣遮住的脖子。
這隻手雖然不在約定當中,可是在我開口抱怨之前,吻就落在了鎖骨上面一點的位置。
「今天不接吻。」
我逐漸開始覺得只是一下下的話,就算是更深入的吻也沒關係。
『我倒也不是相信,不過這種事情就是求個心安嘛。重要的是心意。』
『可是你沒去新年參拜吧?』
一年前我們還遵守着假日不見面的約定,所以我沒和她見面。現在卻在想這種事。
「說不定沒戴啊。」
那股我熟悉的柔軟和溫度傳來,很快地又離開。接着我們的雙脣再度緊貼在一起。
然後她就這樣住在我家。
仙台同學粲然一笑,喝下柳橙汁。
跟爸爸說了聲新年快樂,兩人一起喫了早餐。
她的肚子很溫暖,嘴脣也很溫暖。
「你有什麼目的?」
這樣的夜晚,難得有我以外的某人在家。
「真的假的?」
只是講個電話而已,根本沒什麼好介意的。
可是仙台同學來這房間的次數,已經多到她都要來膩了。
「對,就算我不睡,那裏也是我的地盤。這裏纔是仙台同學的地盤。」
「有果醬吧?」
總覺得分開塗上它們的吐司就已經很好喫了。
我握起拳頭。
更加拱起背部,把身體縮成一團,抓着被窩的邊緣。
『我在想什麼時候才能去宮城家。』
她揮了揮手回應我。
高領毛衣配上牛仔褲。
果醬滑過桌面,來到我手邊。我在外面的店家經常會看到同時塗了奶油和果醬的吐司,自己卻沒有把它們一起塗在吐司上的習慣。
背影逐漸縮小。
「沒聯絡便表示我還沒決定好。你再等一下啦。」
「你不是說要喫飯嗎?」
「好擠。」
猶如要用手指梳開般撫摸着我的頭髮。
「我也有自己的行程啊。就算叫我現在就決定也沒辦法。」
「我說不行就是次數用完的時候。」
『不挑明天的理由是什麼?』
我依言望向筆記本後,她說了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吐司,把兩人份的吐司塞進烤麪包機裏。當我正在準備盤子和玻璃杯,還沒去叫仙台同學之前,她就自己過來了。
我向自作主張的仙台同學抗議,她的手卻不聽話地又解開了一顆釦子,撫上我的鎖骨。
「今天也沒其他人在家嗎?」
耳邊傳來她的聲音。我推開她的額頭。
「我們那時候又沒有講好要吻哪裏,所以不管吻哪裏,你都不能抱怨。」
指尖滑過煉條上方。仙台同學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讓人嚇得心臟都快停了。我連忙從項煉上收手,悄悄鑽出被窩,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拿着要換穿的衣服走出房間,來到盥洗室。在刷完牙並換好衣服後走向廚房。
可是今天有仙台同學在。
儘管心臟現在也跳得很快,不過跟剛纔不一樣,我還有餘力感受從交疊的嘴脣上傳來的舒適柔軟和溫度。
怕熱的仙台同學在喊冷。
也不記得自己有設定手機的鬧鈴。
只有我知道這個穿着我的衣服,跟我有同樣香味的仙台同學,總覺得說是隻屬於我的她也不爲過,卻想必沒機會再看到這樣的她睡着的模樣了。
「你到房間裏等我。」
「該不會是在準備早餐吧?」
配合吸氣的時機,我一把推開仙台同學的肩膀。
雖然這時間要睡還太早了,我仍閉上雙眼。
一點都不可怕。
我對拿着大衣和包包的仙台同學說。
早餐不過是用來填飽肚子的,只要不是討厭的食物,我根本不在乎味道怎麼樣。然而這確實很好喫,我甚至覺得下次喫的時候可以再多塗一點果醬。
總覺得她長長的頭髮和高領毛衣都很礙事。
依舊穿着休閒服的她語氣仍帶着一絲睡意,看向烤麪包機。
她一口吃掉剩下一小塊的吐司,站起身來,隨即走回房間,剩下我一個人。
儘管如此,我依舊很在意身旁,看向仙台同學。
早上的時候,媽媽從沒有在家過。
我以指尖觸碰她的臉頰,一路滑到下巴尖端。
並不是忘了說什麼,也沒有非要告訴仙台同學的事情,只是手擅自動起來抓住她,所以我想不到該說些什麼纔好。明明想不到,但我無法鬆手,就這樣盯着她。
聽到她那感到意外的語氣,我有些不爽。她好像認爲我基本上不會有其他行程,讓人很火大。
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讓我知道她正打算站起來。
「那你後天過來。」
她昨天說那是教我念書的代價,吻了我那麼多次,今天居然還想要求代價,未免也太貪心了。
就算不是希望我能讓她住下來,那些問題仍具有某種意義。然而即使不死心地追問她,我依舊不覺得她會說出正確答案,只能懷着想問清楚的煩悶心情,從題庫中挑出不懂的部分告訴她。
以滿是泡泡的海綿清洗餐具,看了看時鐘。
聽到這個不太想聽到的名字,我整個人倒在牀上。
脣瓣溫熱的觸感讓人彷佛無法呼吸。
「你想看的不是脖子,而是其他的東西吧?」
繼續這樣容許她下去,又會發展成奇怪的事情。真要說起來,她纔不會毫無意義地對我體貼。
早上我身邊有其他人在是非常難得的事。
「你不是說家人今天跟明天都會因爲工作不在家嗎?反正痕跡大概後天就會消失了,不會有事吧?」
「爲什麼?」
「不行。比起那個,讓我看項煉啦。」
一再反覆呼喚的聲音,使我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倒是無所謂啦。」
仙台同學走了出去。
「你說了也要下次纔會生效。」
試着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她仍一語不發,於是我掬起一束長髮拉向自己,用嘴脣輕碰那束即使違反校規卻絕對不會被老師責備,偏棕色的頭髮。
「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又抓住了我的休閒服。
「這根本不是吻嘛。」
「你這個人真的是……自己想幹嘛就幹嘛耶。」
睡前手機沒有響起。
「又沒關係,再一下下就好。」
我抓住她的手,想順勢把她拉過來,但她的手很快就溜掉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沒那回事,遮得住啦。」
「嗯──」
早上,我也覺得和她一起喫早餐很美味。
故意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痕跡。
「我是這麼打算的。決定好要叫你來教我念書的日子,我再跟你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