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因爲宮城觸碰了我

宮城困惑的樣子很好玩。

雖然這樣說會讓人覺得我很壞，但這都要怪宮城做出了猶如在坦承自己罪行的反應。

「你不要動。」

我朝着坐在桌子另一邊看漫畫的宮城伸出手。不過在我碰到她之前，她已經先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幹嘛？」

「有頭髮。」

我打算解開第二顆釦子，但停下了手。

「你一定要去找別的地方喔。」

瑠華是羽美奈原本打算去借課本的朋友。但是羽美奈手上的課本不是瑠華的，也不是其他朋友的。

我不禁在心裏抱怨。

「好好好，我知道啦。」

「你也太隨便了吧。」

她之前非要聊這個，還特地問我拒絕男生告白的理由。

四月初我問過同樣的問題，當時跟我說「不知道」的宮城，這回說出了有點像又不太像的答案。

「因爲它看起來已經掉了啊，我只是想幫你拿掉。」

「小氣。」

羽美奈說得一副很佩服我的樣子。她盯着課本看，然後馬上笑了出來。

大約過了五分鐘。

我拉的是一根無論怎麼看都還沒有脫落的頭髮，但我還是刻意補上這句。

「只是開玩笑而已。我怎麼可能會脫你衣服啊？」

「橡皮擦？」

她用冷漠的語氣說道，接着拿了一本書，在我對面坐下。

「我去一下隔壁班。」

「不行。」

我很高興她願意親近我，但她繼續做出那種行爲的話，我會有點困擾。

「不要。」

她整個人都很奇怪。

喜歡命令他人，但不喜歡被人命令。

我用手摸了摸脖子。

羽美奈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課本。

我想也是。

抬頭仰望天空，天氣莫名地好，連一片雲都沒有，像是刷上了一整片藍色油漆，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事物。不過就像太陽會製造出影子一樣，我的心裏仍留有一些陰影，帶着不是很舒坦的感覺持續向前走。我正在前往待起來理應很舒服的宮城家，這段路途卻令我感到憤恨，腳步沉重無比。

我將舌頭用力抵在她的手指上，一股鹹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要不要聊聊喜歡的對象？」

「志緒理。」

還有襯衫。

「我還沒想好。」

我原本也以爲她是個不太熟悉八卦消息的人，這我倒是猜錯了。畢竟她知道有人跟我告白的事，應該還是有一定程度的情報網。

我用不至於會喘不過氣來的速度奔跑，並在預計的時間抵達大樓。我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了眼。

宮城的成績不是特別好，也有不擅長的科目，不過整體來說應該還不算太差。

「還沒決定。就算要上大學，只要是能考上的學校，我不管念哪裏都可以。」

宮城不悅地說。

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那麼深厚的關係，只要維持在不會太白也不會太黑，灰色程度的朋友關係就好。一旦超過了這個範疇，我覺得自己明年會沒辦法順利地跟她分開。

「志緒理。」

我不該開口的。不過特地收回已經說出口的話反而更奇怪，羽美奈很有可能會覺得有趣而追問起來。

「與其說禁不起摸，就是會癢啊。」

我點頭答應麻理子。這時一道輕佻的聲音傳來。

我拿起橡皮擦，丟向宮城。

一片、兩片、三片。

沒差，我一點都不在意，完全不在意。

我拿了一片薄薄的洋芋片送到宮城嘴邊。可是她沒喫掉我手上的洋芋片，而是另外從包裝裏面拿了一片出來。

既然如此，我應該也可以這樣叫她。

她看起來就不像喜歡聊這種話題的樣子。

只是看了宮城一眼，她卻刻意別開視線。

我早知道她不會罷休，她會解開我制服外套的扣子也在我預料之內，可是我的身體還是反射性地僵住了。宮城打開我的制服外套，目光由上往下，掃過早該知道不可能藏有橡皮擦的襯衫。接着伸出右手，觸碰我的側腹。

這是你自作自受。

宮城最好也多少感到困擾一下。不然只有我覺得困擾，太不公平了吧？

只是普通的接觸，到底有什麼意義？

不過事到如今纔在意這種事也沒用吧。

「是說宮城明明那麼不起眼，課本卻大咧咧地折出了一條摺痕耶，有夠好笑的。」

我拿起桌上的橡皮擦，站了起來。

羽美奈明明連宮城的名字都記不住。

宮城這麼說，接着站到我面前，解開我制服外套的扣子。

我不知道她這句沒事是在指什麼，但她把手從我胸前的口袋裏拿了出來。

襯衫摩擦着我的身體，令我不禁顫抖。

宮城沒說她買了，只回答了她買這些書的理由，便陷入沉默。

「不知道。」

「你不用催，我快寫完了。」

「還是別蹺課吧，老師不是說你要是再蹺課，就要寫悔過書嗎？」

爲什麼我非得抱着這種心情不可啊？

不聽話的宮城又打算動手，於是我硬把她的手從口袋抽了出來。

之前變得比較親人的野貓又開始有了戒心。

宮城冷淡地說，視線馬上又落回原本在看的書頁上。

製作口袋的布料比裙子本身的布料還要單薄。明知道橡皮擦不在口袋裏，還刻意仔細確認的這隻手，就像直接摸在我大腿上一樣，感覺有點噁心。

「不動的話，不就不知道橡皮擦有沒有藏在裏面了嗎？」

我睜開眼睛，看向黑板。

「你自己開啊。」

留下沒什麼幹勁的聲音後，羽美奈走出了教室。

我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東西。

我看了斜前方的座位一眼。

儘管我心裏這樣想，但跟無視我的宮城待在同一個房間裏也很無聊。

我覺得她要是能一直保持這樣就好了。

「啊，筆記。葉月，上完課之後借我影印一下。」

我想說差不多可以放過她了，於是改變話題。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塑膠袋，朝着宮城家前進。

「那就是禁不起摸嘛。」

原來是從前面不好伸進來啊。

「再陪我一下嘛。」

我公事公辦地把她給我的紙鈔收進錢包裏，走進她的房間。我放下便利商店的提袋後，宮城走出了房間。我來到她房裏的書櫃前，看了看排列在書櫃上的漫畫書背，發現數量增加了不少。

聽到羽美奈的聲音，我抬起頭。

隔着制服外套我還可以忍受，但是襯衫的布料太單薄了。只要她的手一動，我就覺得渾身發毛，不太想被她摸。明明有制服隔開我和宮城，我卻覺得她好像在直接摸我的身體。

「仙台同學，你違反規定了。還有不好好確認，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沒有藏在這裏呢？」

「我藏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你是故意的吧？」

「藏起來的意思是，我隨便藏在哪裏都可以？」

我用宮城說了不行的方式叫她，將自己的手疊在她的手上。

因爲封面上那道摺痕是我弄出來的，我不可能認錯。

聽到我柔聲地這麼問，宮城眉間的皺褶更深了。儘管不清楚理由，但對她來說，被我呼喚名字似乎是件很不愉快的事。

指尖往背部滑去，指甲像是在寫字一樣，在我的襯衫上移動。

映入眼簾的是下一堂課要用的現代國文課本，這點本身是沒什麼問題。

「說什麼奇怪的事情，那仙台同學，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些什麼？」

反正就算會被她摸，也是隔着衣服摸，不是什麼大問題。

再怎麼說，如果能被分在比較優秀的那一邊，選項就會增加啊。

「借到了。」

只是那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玩，但這也沒辦法。

「那看起來不像瑠華的課本耶。你是跟誰借的？」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想吻這個地方。我原本以爲是因爲她之前想在我身上留下吻痕，才接續着做出這樣的行爲，但如果是這樣，我的脖子上應該會留有痕跡纔對。

不過亡羊補牢總比什麼都沒做好。

然而橡皮擦不可能藏在那裏，所以她的手最終還是來到了裙子的口袋處。她先柔和地撫過口袋上方，接着繞到我身後。我本想轉頭看看她打算做什麼，她卻搶先我一步，將手伸進了口袋裏。

「那你先轉過去。」

映入眼簾的有一大半是羽美奈的背影，看不太到她桌上的課本。

她明明會喫醋，卻不肯讓我叫她志緒理。

我不能去深究這本課本帶來的這些情緒是什麼。這種難以理解的情緒，只會惹來麻煩。

「我怎麼可能會藏進來，你這樣違反規則吧？」

「你很討厭耶。」

宮城的手刻意避開口袋，摸向裙子。

「我自己喫。」

這不過是在玩文字遊戲的一環，她只是在等我求她停下來。

「那是洋芋片的味道吧？」

不管我糾正多少次，總是會把考前衝刺班說成課業輔導班的羽美奈問我，我告訴她：「今天不用去。」

我在腦海裏塞了一些多餘事物的情況下反覆這些行爲，這堂課就這樣結束了。

橡皮擦勾勒出一道平緩的弧線，越過課本掉在她身旁。

我拿起一本沒看過的漫畫，往牀上一坐。在我慢慢翻頁時，宮城拿着麥茶和汽水回來了。

在進入下課時間後變得吵吵鬧鬧的教室裏，坐在我斜前方的羽美奈突然說道。

所以我只要隨便藏藏，敷衍宮城就好。

「仙台同學，你很吵。我會自己想，你先不要說話。」

羽美奈一邊說：「就是那個……」一邊翻找自己的記憶。

我沒有因此感到寂寞。畢竟我不缺聊天的對象，也交到了新朋友。我對學校生活沒有太多的不滿，過得還算順利，也還滿愉快的。雖然新班級裏也是有人在說我八面玲瓏，光會討好別人，不過那都是些無須介意的小事。

以前宮城曾經對不高興的我這麼說過。

好好反省吧。

所以我替她回答了。

「你在等誰聯絡？男朋友嗎？」

宣告課堂結束的鐘聲響起，我拿起手機。

我不禁出聲。

能藏的地方有限。

「那你之前幹嘛問我這方面的事？」

宮城頂着一張寫着這種心態的臉，開始翻起書包。我因爲沒事好做，便朝着洋芋片的包裝伸手過去，但又馬上縮手，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有着跟宮城一樣的味道。

「仙台同學。」

「喂，宮城，我餵你喫吧？」

宮城不悅地說，用手捏住我的襯衫鈕釦。

等我回過神來，下午的課都快上完了。

「……你說宮城？」

成績這件事也是，會念書總比不會念書好。不僅能選擇的大學會變多，在更遠的將來也會有更多條路可選。

只是那本課本的封面有一條摺痕。

儘管聽到她訝異的聲音，但我選擇忽視。

宮城也依然維持着對我愛理不理的態度。

課本不重要，我不需要這麼介意。

「你的手不要亂動啦。」

宮城明確地拒絕我，又再從包裝裏拿出一片洋芋片，送進嘴裏。我把手上這片無處可去的洋芋片收進胃袋裏之後，抓住宮城的手。

由我聯絡她就不對了。

宮城忽略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就這樣鬆開了我的領帶。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摸了我的脖子，手掌緊密地貼合在我的肌膚上。

「你才變態。」

「現在先不要吧，等考完大考再說。」

她總是這樣隨隨便便的，不認真。

「那我要找其他地方，放開我。」

我用不至於會喘不過氣來的速度奔跑，並在預計的時間抵達大樓。我按下大廳的電鈴通知宮城，叫她開門讓我進去。接着搭乘電梯來到六樓，在她家大門前又按了一次門鈴後，門打開了。

說不上認真的她，一直有蹺課的壞習慣。之前也因爲這樣而被老師叫去訓過好幾次，但即使升上三年級，她也不像有要改過的樣子。二年級時跟我們同班的麻理子去年也常跟羽美奈一起蹺課，但升上三年級之後，由於畢業後的出路這面高牆就近在眼前，她便改變了原本的態度。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宮城氣呼呼地說，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宮城明明說我不是朋友，卻像朋友那樣想要知道跟我有關的事。

我這樣問她，宮城一臉無趣地回了：「結束了。」喝了一口汽水。她把喝完後的空杯子放在桌上，背靠着牀鋪，坐在地上。

「我們的規則是說不可以做愛，但沒說不能脫衣服吧？」

連假過後，她馬上就會聯絡我。

「沒事。」

今天這種日子你才應該找我過去啊。

該說她總愛唱反調嗎？只要我說了些什麼，她就會回我一些感覺很不滿的答覆這點也沒變。平常我是不太介意，今天卻覺得宮城這樣的態度讓人有些煩躁。

但是我覺得羽美奈一定想不起來。

只要有一個人做壞事，那個人的朋友也會跟着做壞事。

我讓她看看我手中這片被拋棄的洋芋片。

我先繞去便利商店，買了洋芋片和巧克力。宮城家幾乎不會準備零食。反正她今天大概也不會跟我說多少話，我想要是有點零食，應該能比較愉快地打發掉在她家的時間吧。

房間裏的狀況跟連假之前沒有太大差別。

如果是一開始那種不帶感情的摸法還無所謂。

我閉上了眼。

然後，在假期結束後又過了兩天。

「你根本就知道我藏在哪裏吧？」

然後在原本吵鬧的教室安靜下來之前，老師便開始上課。黑板上寫着即使是說客套話，也稱不上工整的字。實在不適合寫在黑板上的這些文字，就像是爬到地面上的蚯蚓一樣歪七扭八，難以辨識。

我脫掉鞋子之後，一張五千圓紙鈔隨着一句簡短到不行的話交到我手裏。儘管我們好一陣子沒碰面了，宮城還是表現得很冷漠。

「啊～對對對，就是宮城。葉月你啊，記憶力會不會太好了一點？你都不會忘記別人的名字耶。」

我甩動裝有零食的便利商店提袋。

如果是要我把橡皮擦藏在房裏的某個地方，或許還有點好玩，但要我藏在制服裏面，這遊戲本身的意義就不太一樣了。

看到她這明顯不悅的表情，我的心跳快了起來。

「你會亂摸。」

我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好，但我知道這樣不好。

我在這個房間裏睡着的那一天，因爲脖子附近癢癢的而醒了過來。可是我那時候半夢半醒的，不太清楚是她對我做了什麼我纔會有這種感覺，還是單純只是自己的錯覺。

宮城的手顯得異常地火熱。

幾天前──

「所以今天的命令結束了嗎？」

但她說我是故意的這點並沒有說錯，所以我沒否認。

我抓住宮城的手臂。

我催她回話，可是她動也不動。不過仔細一看就知道宮城皺起了眉頭。我輕輕摸了摸脖子。

我盯着自己的制服看。

小圈圈就是在碰到這種狀況的時候很麻煩。

「那現在立刻加這條規則進去。」

「這裏？」

宮城把漫畫放在桌上，緩緩喝着汽水。

「我可以叫你志緒理嗎？」

「我會癢，不要這樣。」

那種反應看起來就是在喫醋。

我們雖然不是朋友，卻會做些普通朋友不會做的事情。既然我們之間共享着不能告訴他人的祕密，那麼用親近一點的方式稱呼彼此，應該也沒關係吧。然而宮城似乎不這麼想。

在我心想着「原來如此」，理解了她的行爲時，宮城的手在裏頭摸來摸去，我不禁抓住了她一直亂動的手。

我很清楚，再繼續下去也沒好事。

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就是這樣。

只是那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玩，但這也沒辦法。

在班會結束時，我們已經決定好要去的地方，一起離開了教室。

這樣不好。

我叫了宮城的名字。

我沒有很明確地碰觸到她。

「既然這樣……」

「宮城你鹹鹹的耶。」

我把已經用過的橡皮擦放進制服外套的右邊口袋裏。反正不管放哪個口袋都馬上就會被她找到了，不如放在一個比較好拿的地方。

我說完，宮城便乖乖地轉過身去。

她說完後大大地張開嘴，直接喫掉整片洋芋片。

我在她開口說再玩一次之前宣告遊戲結束，重新系好領帶。對她抱怨了一句：「宮城你這個大色狼。」後，坐到牀上。

我喊了宮城後，她靜靜地轉身，盯着我看。

真沒道理。

我也知道她只是在開玩笑。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宮城你盡是會想一些奇怪的把戲耶。」

我想起今天進入房間時的狀況。

羽美奈咯咯笑個不停，這時上課鐘聲像是要抹去她的笑聲似的響起。麻理子連忙回到座位上，老師也走進了教室裏。

跟宮城在一起，連我都不認識的自己就會從某處跑出來。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纔不會在沒有宮城命令的情況下主動舔她的手指。我明明不想跟她牽扯得太深，卻無法好好控制。

「使用暴力不是違反我們的規定嗎？」

「可以不要找了嗎？」

「我買了那些來，可以開來喫。」

我覺得她的制服外套弄得我很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說不定是我自己的體溫升高了，但我分不清楚。她的手更用力地按了上來，我有種自己和宮城之間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的感覺，或許是因爲那裏是她的脣曾經碰觸過的位置。

一旦我做出厭惡的反應，宮城就會表現出一副很愉快的樣子。

我是沒打算問她「要不要跟我來上同一個考生衝刺班？」之類的話，也不打算勸她用心準備考試，但宮城也太沒有幹勁了吧？

「我要解開你的領帶。」

她摸着我的腰骨附近，像是在拍打大腿那樣尋找着橡皮擦。

我闔上漫畫，指了指便利超商提袋。

不同班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小氣。」

不用太介意。

宮城用擺明就是在調侃我的語氣說。

「如果你不希望我做出更奇怪的事情，就命令我啊。」

我跟宮城的聯繫感覺會變得更強，有點可怕。

要是再這樣讓她摸下去，我覺得心裏會冒出一股不太好的情感，所以我更用力的抓住了她手臂。

「抱歉，原來它還沒掉下來。」

我握緊了拳頭。

早就猜到是這麼回事了。

宮城慢了一拍纔回過頭來，臉上明顯帶着厭惡的表情，我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

「纔不奇怪。」

就我所知，她的朋友都直接用名字來叫她。

「你放開手。你是想脫光我的衣服嗎？不需要這麼做吧。」

「我可以放開你，但你要是再做出同樣的事，我就會打你。」

今天的宮城看起來就像這樣。

畢竟我收了她五千圓，無權拒絕。

如果我們的關係逐漸朝着宮城原本否認的朋友關係靠近，那倒是無所謂。可是她的行爲看起來會迅速地讓我們變成不是朋友的某種關係。

我向抬起頭的宮城搭話，並解開襯衫的第二顆釦子，只見她很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

我心裏明明這樣想，卻沒那麼厭惡宮城對我做的事。

我微笑着這麼說完後，宮城繃起了臉。

「會想到那種事情的你才奇怪，仙台同學好變態。」

宮城伸手拉住了我的瀏海，可是我不打算聽她的話。我讓舌頭一路滑過手指，輕輕咬下。在我的牙齒頂到骨頭，再稍稍用力後，她便強行抽出了手指。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可是宮城遲遲沒有聯絡我，我的手機直到羽美奈和宮城借了課本的三天後才響起。

我今天會去你家。

宮城機械式地碰觸我的肩膀和背部，這樣的行爲是不至於令我感到不快，但我的心胸也沒有寬大到讓人這樣亂摸還覺得好玩的程度。不過她畢竟是隔着制服外套摸，所以我也不是太在意。

「謝謝。」

但這個方式就不好了。

「你不要說話。」

「一般來說，手伸進來的瞬間就會知道了吧？」

宮城話不多不是什麼稀奇的狀況。即使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宮城也原本就不是那麼多話的人。這麼一想，就覺得宮城不太說話，也不過就是恢復原樣罷了吧。

我覺得差不多該停止了，但宮城不僅沒有停手，甚至還更用力地摸了上來。她像是在撕開面包一樣，用力地捏了我的側腹，讓我的身體爲之一顫。當我回過神來，發現她的左手已經在腰骨稍微往上的位置遊移。

當然任何事情都有所謂的極限，由於每個人所能構到的天花板高度早就決定好了，這一切也有可能只是無謂的努力就是了。

「幹嘛？」

「怎麼了？」

「快結束這遊戲啦。答案根本就顯而易見吧。」

我可不准她說她忘了有這回事。

看來宮城是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吧，一如既往的聲音傳進我耳裏。

「也可以這麼說。」

她的手像是在仔細摸索似的移動着，我按住了她的手臂。

我的感受沒辦法改變她的心情。

我瞪着手機小小的螢幕。

「……咦？」

制服外套和裙子。

宮城嘀咕着。

只要一直反覆做相同的事情，和平的時間便能長久持續下去。我不希望情緒像搭雲霄飛車那樣起起伏伏。所以宮城這一如既往的回答，讓我感覺舒暢許多。

她應該是在報復我。

我可以當作這只是一場遊戲。

羽美奈不知道我跟宮城熟識到光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宮城的課本，我也沒必要讓羽美奈知道這件事。

我將目光挪回黑板上，把上面的文字抄在筆記本上。我沒有要主張那本有摺痕的課本屬於我的意思，可是一想到羽美奈正在用那本課本上課，我抄筆記的手便覺得沉重無比。

明明只是像手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而已，宮城卻整個人往後縮。

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宮城在這方面倒是一如往常。

這只是一場遊戲。

「沒事。我知道不在這裏了，我會去找其他地方。」

我想也是。

只有我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困擾着，感覺很不愉快。

儘管我用這種想法來解釋並接受了宮城又變得冷漠的事實，然而接下來馬上就進入了黃金週假期，我在那之後便沒再跟她見到面。

「要我再叫一次嗎？」

宮城默默解開我的襯衫鈕釦。

我拉開宮城的手，扣上被她解開的扣子。

「我本來是想跟瑠華借的，但是她不在。我就跟二年級同班的一個女生借了。呃～她叫什麼來着？一個黑色頭髮，不起眼的女生。」

「因爲放假期間沒事做。」

「我只是想說會不會藏在衣服裏面。」

看來她不打算回話，我只聽到她在翻閱漫畫的聲音。

跟隔着布料截然不同的明確感覺。

看來我原本以爲是一場夢的事情，終究不是夢。

我沒說出知道的原因。

「那個……」

宮城連看都沒看「那些」就這樣說，朝着書櫃走去。

我原本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我現在懂了。看到宮城對我表現出情緒，令我興奮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主動傳過這種訊息，我們之間沒有規定我不可以這麼做。只是因爲宮城主動聯絡我變得太理所當然，照理來說我也可以聯絡她纔對。

「我沒空交男朋友啦。」

所以今年麻理子纔會因爲在意起自己的推甄分數而改變立場，阻止羽美奈。

我從便利商店提袋裏拿出洋芋片和巧克力，打開了洋芋片的包裝。然後把薄得可憐的馬鈴薯切片放進嘴裏。

儘管她臉上表情和平常並無二致，但該說她的摸法很色情嗎，總之不是朋友之間的觸摸方式。這跟我和羽美奈她們打鬧時互相觸摸彼此的感覺不一樣。

我用力踩了宮城一腳，她才碰了碰我制服外套的右邊口袋。

想知道跟我告白的男生是誰，然後自己在那裏不高興。

「你今天不太說話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羽美奈說出自己的希望，隨後出現的麻理子也同意她的提案。我把手機收進書包裏。果然還是該由宮城主動聯絡我。

「安靜。開始上課了。」

自動鉛筆的筆芯發出微弱的聲響，應聲而斷。

我用手撐着桌面，向前探出身體。朝着宮城的胸前伸出去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脖子。

「要幫你寫作業嗎？」

「不用客氣啦。」

宮城也很清楚這點，所以這場遊戲我根本是必輸無疑。我想她的目的應該是以尋找橡皮擦爲藉口，趁機摸我，然後看我做出厭惡的表情或是反應。

她沒回答。

我踢了一下宮城的腳，以示抗議。

因爲我的口袋有微微鼓起來，她應該一看就知道我把橡皮擦藏在哪裏了。實際上，宮城的目光的確在我的制服外套右邊口袋上停留了一下。可是她沒開口說她找到了。只是默默地靠過來，像在電視節目上看到的某些安檢人員那樣，隔着我的制服外套，開始搜我身。

羽美奈意興闌珊地說，還補了句：「不然還是蹺課好了。」這時麻理子立刻跳出來勸阻她。

「嗯～要我寫悔過書是無所謂啦。唉，不過這次我就去隔壁班借一下吧。」

唉，不過呢……

「我不喜歡聊這種話題。」

既然付錢的是宮城，她只要在自己想聯絡我的時候聯絡我就好了。

老師沙啞的聲音聽起來也令人不快，讓我感到煩躁。

聽着老師的聲音，抄寫筆記。

後來她就一直表現得很奇怪。現在也是，我只是稍微鬧她一下，她卻驚訝到了誇張的程度。

我覺得已經太遲了。

追根究柢，她根本沒說這是一場遊戲，也沒說輸的那一方要受到懲罰。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這種玩笑太惡劣了。

「不要那樣叫我。」

要是宮城也多少覺得困擾就好了。

我下牀，坐到地上。

「這是命令，把這個藏起來。」

「給你。」

「你每次都說這種話。我會介紹好對象給你，交個男朋友吧。」

「原來你側腹這麼禁不起摸？」

「答對了。遊戲到此結束。」

「不用，我不喫。」

才覺得她一時興起地接近我了，她又很快就把我當成玩膩的玩具給丟掉。

羽美奈手上的課本是宮城的。

不就是因爲你親了這邊嗎？

「就說這樣很討厭了。」

我不希望她隔着襯衫這麼不可靠的單薄布料摸我。

「你今天是怎麼了，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啦。」

「等一下。」

「我幫你拿掉。」

「不要。」

「快點寫作業啦。」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我硬把她的手從口袋抽了出來。

「你是明知道橡皮擦不在那裏，還刻意這麼做的吧？」

「這個？」

畢竟還有大考在等着我們，她自己認真寫作業就好了嘛。

宮城的指尖緩緩撫過側腹。

趕走企圖盤據在我腦海中的宮城，跑了起來。

我提着裝了零食的白色塑膠袋，朝着宮城家前進。

我居然用彷佛羽美奈手中的課本很特別的語氣，說了「那個」──

「我忘了帶課本。」

雖然這樣不太好玩，但這也沒辦法。

看到她一臉苦悶的表情，讓我原本逐漸沉重的心情輕鬆了許多。

我主動含住曾經在她的命令之下舔過好幾次的手指。

「那這片怎麼辦？」

我說出伸手的原因後，宮城從書本上抬起頭，問我：「在哪裏？」

「你還想幹嘛？」

「就有這種感覺。」

宮城的制服碰到了我的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只是一場遊戲。

「你也太認真了。你今天是要去課業輔導嗎？」

只要看看宮城的反應，我就能確定了。那一天，碰到我脖子的是宮城的嘴脣。我拉了一下她那長度微微過肩的頭髮。

時間逐步流逝。

她一定不是真的想要脫掉我的衣服。我覺得只是遊戲到了途中就變成在挑戰雙方的底線，比誰先開口認輸而已。我們彼此應該都知道那條不能跨越的界線在哪裏。

我看了宮城一眼，她正在看漫畫，沒有要抬頭看我，也沒有喫洋芋片。

看樣子她今天不打算命令我幫她寫作業。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是這種事不用她說我也知道。而且我自己沒事也不想打人。

我從抽屜拿出課本與筆記本。上課是不好玩，但我也沒打算要蹺課。要保持跟同伴不一樣的良好印象，也是需要付出相應的努力。

也沒在走廊與她擦身而過。

真的就短短一瞬間，輕輕碰到而已。

『就該露出這種表情。』

羽美奈拿出手上的課本給我們看，坐到位子上。

她碰我的方式跟剛剛不同。

「不是隨便藏哪裏都可以。要藏在你的制服裏，然後我會把它找出來。」

上面兩顆釦子原本就沒扣上，所以她解開了第三顆釦子，我出手按住正打算解開第四顆釦子的宮城肩膀。

「我不要。」

「不可以。」

我咀嚼着洋芋片，然後吞進胃裏。

宮城偏偏不在這種日子找我。

「幹嘛？」

「你一定是想做些奇怪的事情吧。」

我在學校，直到今天都還沒見過宮城。

「宮城。」

「宮城你沒有喜歡的對象嗎？」

因爲我直接叫她志緒理，又舔了她的手指，做了一些戲弄她的行爲，她纔會報復我。雖然我不清楚她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不過肯定不是我會覺得愉快的事。

雖然命令是要我把橡皮擦藏在制服裏，但我不管怎麼看，能藏橡皮擦的地方都只有口袋。雖然真要藏的話，也是可以藏在襪子裏，不過馬上就會被她找到了吧。領帶基本上不可能，我手邊也沒有膠帶能把橡皮擦貼在領子裏面，但就算有膠帶，那樣也太顯眼了。

我想去那裏，還有那裏。

「你決定好要上哪所大學了嗎？」

「仙台同學，不要這樣。」

「你怎麼知道？」

「你要說我變態也沒關係，快點藏起來。」

「你新買了一些書？」

宮城的語氣相當愉快，真的很令人惱火。

「對了，黃金週期間我想跟你借書。」

我從包裝裏拿出洋芋片。

那天的她那麼積極……應該說，她竟然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把嘴脣湊了上來。

「好痛。」

「因爲我對這沒興趣啊。別說這些了，寫作業。」

我雖然這樣告訴自己，可是襯衫實在太不可靠了。單薄的布料把宮城的體溫傳遞給我，讓我的腦差點誤以爲我們正在做不該做的事。

宮城連同我的手一起，將原本幾乎要與我的脖子黏一起的手強行扯開，並且皺起眉頭，像是生氣了那樣瞪着我。

這個在大約一小時之前收到的命令，因爲我們現在不同班而變得有點棘手。要是同班，那我們的作業內容就會一樣，只要讓她抄我的作業就行了。可是現在我們兩個班上出的作業不一樣，我等於要特地爲了她多寫一份作業纔行。

老師拍了講桌一下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不想再玩這種遊戲了。

「你想做什麼？」

我再次叮嚀之後放開手，宮城沒有再做出一樣的舉動。相對的，她獲得自由的手伸進了我襯衫胸前的口袋裏，我想起她的手在我裙子口袋裏做過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