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話　答案

翠默默地凝視着我，說出她想說的話，只是等待着我的回答。

她的視線刺痛着我，心臟跳得厲害，身體帶着不自然的熱度。儘管如此，我卻對自己身在此處的實感變得稀薄。

我必須說些什麼——儘管心裏明白，卻說不出話來。話語在腦海中浮現又消失，然後又增加了焦躁感。

「難道你已經和五十鈴同學約好了嗎……？」

最後，翠終於按捺不住了。

我稍微鬆了口氣，同時又對自己感到厭惡。我忍不住將視線從對方臉上移開。

「不，沒有那回事。」

「那其他人呢？」

「白天發生了什麼事？我以爲你看起來很開心。」

五十鈴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靠着沙發，伸直雙腿坐在地毯上。她前幾天告訴我，這樣很舒服。

我強烈地意識到這一點——

「我沒懷疑你。實際上，你和若瀨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忘東西什麼的，明顯是謊言。離開教室前確認過好幾次了。但是，我故意什麼都沒說。

「……誒？是這樣的理由嗎？」

「不，我知道。」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有樣學樣地模仿她。我慌張的樣子連自己都覺得難看。那傢伙還笑得很開心。

「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現了啊。明明我每次來的時候，她都沉迷於某件事。

「製作招牌的時候。看起來相當熱鬧。」

我抬起頭，看到的是脆弱的笑容。實際上，笑容已經開始崩塌。即將潰堤的水壩，即將爆炸的炸彈。深處的感情以肉眼可見的形式膨脹——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真是的，你對這種事是毫無自覺還是沒興趣呢」

「不，沒什麼。」

「你能先回教室嗎？我好像有東西忘在教室了」

「是嗎，那是你的得意技吧。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讓別人陷入混亂。真是低級趣味。」

那場對話，對她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呢？這點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不過，我認爲自己的推測並沒有錯得太離譜。

一切肯定都會和現在不同。我真切地感受到翠剛纔那句話的分量。

「學園祭的第二天，可以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逛？」

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深深低下頭。胸口悶悶的，腹部深處沉重。和別人面對面竟是如此難受的事，我在這一個月裏充分理解了。

試着說出口，意外地很順利。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楚地說了出來。就這樣，我清楚地看到了五十鈴的臉……糟糕，羞恥感晚了一步才湧上來。我的大腦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不得了的話。

「有必要說得這麼過分嗎……以後我會注意的。」

誒嘿嘿，她害羞地拿出鑰匙晃了晃。金屬的碰撞聲，空虛地在走廊裏迴響。

總之，五十鈴說的沒錯。從幾天前開始，我就一直在尋找機會向她搭話……爲了邀請她一起逛學園祭。

一想起這些事，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又來了，你這反應真老套。可以啊。我也想和根津君一起逛。所以，請多關照」

翠直到最後都保持着微笑。她用非常禮貌、冷靜的態度對我說。這讓我更深刻地感受到她真摯的心意。

要說和翠的事情沒有關係，那是騙人的。但是，即使受到她的啓發，那也是最差勁的……到了這個地步，直到剛纔爲止，我都還在牀上煩惱不已。

說着，五十鈴似乎覺得好笑，嘻嘻一笑。看來她已經完全恢復了平常的步調。

空氣變得更加沉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可能是認真的。因爲她對點心的執着非比尋常。

她那不可思議的態度，讓我忍不住苦笑。白緊張了，不過這也是現在才能想通的事。

「什麼啊」

但是現在不同了。眼前有個鼓起勇氣的女孩子。她正期待又不安地等着我的回答。

所以她纔會提出這個邀請。校慶正是絕佳的活動。坊間流傳着校慶魔法這種輕飄飄的詞彙。不知道是誰說的，第二天的煙火沒和喜歡的人一起看的人會變成化石。

被貼上了不得了的標籤。話說，原來她早就發現了啊。明明我每次來的時候，她都沉迷於某件事。

我突然想到，如果在退出社團的時候，翠能挽留我的話。如果一個半月前在道場對我說的話，能更早一點傳達給我——

「嗯，對啊。但是什麼都沒有。只是孽緣而已。而且她有男朋友。不，就算沒有，也沒什麼。」

我一問，她便合上書本回答。因爲包着書套，不知道書名。

五十鈴難得話中帶刺。雖然她偶爾會使用比較強烈的措辭，但基本上總是語氣平淡。雖然很難看穿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嗯，對啊。但是什麼都沒有。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意思啊。」

「對了，浩介同學。雖然可能是我多管閒事」

五十鈴將頭髮撩到耳後，繼續說。

然而，我這邊相當動搖，五十鈴美櫻卻始終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剛纔那是開玩笑的。我可沒那麼想。」

我知道翠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不太清楚，但沒有拒絕的理由啊。畢竟有文藝部的值班，這樣不是更方便嗎？」

因此，我只能俯視着她，向她搭話。即使我走近，五十鈴依然專心地看着書。

被貼上了不得了的標籤。話說，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如果一個半月前在道場對我說的話，能更早一點傳達給我——

「……爲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不會。之後你們還開了茶會吧。」

「……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直雙腿坐在地毯上。她前幾天告訴我，這樣很舒服。

不過，那只是假設。實際上，我無法接受她的心意。

校慶當天，尤其是第二天的行程我還沒決定。去年是和修還有周五郎隨便晃晃。

「嗯，務必。」

「不過，根津君以爲我會拒絕吧」

「……真是不好意思。」

「啊，我知道了」

她本人可能以爲自己說得若無其事。但是她的語氣和動作都相當生硬。

翠跑開了。我只能用坐立不安的心情目送她遠去的背影。

要說我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意，那是騙人的。決定性的關鍵，果然還是在弓道場的那一幕吧。

五十鈴正襟危坐，非常恭敬地向我低頭行禮。她的動作非常漂亮，甚至讓人覺得是不是要演變成電視劇或電影的場景了。

「你不相信吧。真的有朋友。」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被誤解。比起其他人，我最不想被五十鈴誤解。

她稍微往旁邊挪了挪，我也盤腿坐在地毯上。

剛纔那句話，似乎也是玩笑話的一環。但是她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另有深意。

「我也有不少朋友會告訴我各種事情——喂，你那是什麼表情。」

五十鈴美櫻的壞心眼對心臟不好。今天，我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欸，聽說你們是青梅竹馬？」

「因爲，你最近總是隻顧着看我，什麼話也不說就離開……跟蹤狂？」

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這種說法。雖然她應該不會刻意模仿別人。但我還是有點驚訝。

「什麼意思啊。」

每次都不成功，想着反正還有時間，就這樣拖到了今天。

看到翠沿着來時的路返回，我也轉過身。自己的教室看起來是那麼遙遠。

「你幹嘛那麼慌張。」

「剛纔提到五十鈴同學的名字時，我就已經明白一切了。不，不對。其實我更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因爲我知道，最近浩介同學看五十鈴同學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可是，我不想什麼都不做就放棄。因爲我不想再體驗和當時一樣的心情了。」

說着，五十鈴似乎覺得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思啊。」

「我想應該能趕上班會的」

「今天你主動找我了呢。」

「開玩笑的，這是對平時的報復」

她打破沉默的聲音非常溫柔。沒有一絲動搖，像在開導我一樣沉穩。

今年也會一樣。卓、晴樹、裕太和班上合得來的朋友們一起逛，感覺就像在打發時間。不過，那大概是在我沒有任何期望的情況下。

大概，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她柔和的表情說明了這一點。

被貼上了不得了的標籤。話說，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開心地微笑着。

「也沒有。」

「現在方便嗎？」

「也是啊，果然不行……呃，可以嗎！？」

「所以，你有什麼煩惱嗎？如、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聽你說。」

「你真清楚。」

「——我有想約的對象。所以，沒辦法和你一起逛。難得你邀請我，對不起。」

空氣變得更加沉重。面對這股壓力，我只能僵硬地一直低着頭。

那天晚上。喫完晚飯，過了十分鐘之後我回到了客廳。偏偏在這樣的日子裏，瑠璃和寄住在這裏的人關係和睦地在收拾餐具。

我們就這樣笑了一會兒，再次以輕鬆的姿勢面對面。

「那當然，畢竟你是天下無敵的五十鈴美櫻大人嘛」

「想邀請五十鈴同學的話還是早點比較好哦。她很受歡迎的。不要像我一樣，變得太遲了——」

「請不要道歉。」

如果能說「就是你啦」就好了。但是這樣太裝模作樣了。完全不符合我的個性。弄不好，她可能會當成玩笑話，一笑置之。

「是啊，沙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也想和根津君一起逛。所以，請多關照」

我再次直視着翠。她的眼眸有些溼潤，連耳朵都紅了，肩膀微微起伏。儘管如此，她的視線卻沒有動搖。

……不，只是在依賴她的溫柔。我對自己卑鄙的行徑感到厭煩，自己真是個狡猾的人。

「是啊，沙穗同學是好人。經常給我點心。」

雖然我覺得是開玩笑，但可怕的是，這傢伙有可能是認真的。因爲她對點心的執着非比尋常。

聽到聲音我回過頭，翠還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但是，她絕不會看向我這邊。

「不，那倒是沒問題。你看到了嗎？」

那種事情，本來和我無關。硬要說的話，我算是嫉妒的那一方。一年前正是如此。

※

「被收買了……！？」

說着，她開心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