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變化的預感

睜開眼睛，視野裏滿是黑色毛茸茸的塊狀物。這幅景象已經太過熟悉了。我一邊打了個大哈欠，一邊靜靜地從牀上爬起來……姑且先摸了摸毛茸茸的塊狀物。

我走進盥洗室，然後前往客廳。一走進客廳，一股香氣立刻撲鼻而來。睡昏頭的腦袋慢了一拍才意識到那是味噌湯的香味。

「你起得真早。」

五十鈴站在瓦斯爐前。家居服外面套着一件簡單的黑色圍裙。

「不知爲何就醒來了。對不起，我擅自準備了早餐。」

「老實說，真是幫了大忙。坦白說，每天準備早餐的確很麻煩。謝謝你。」

已經不是那個會煮沸味噌湯導致爆炸的五十鈴了呢。我深切感受到她的成長。總覺得有點寂寞……不，沒這回事。

早餐的準備工作交給她，我則着手另一件該做的事情。

「那個，這樣感覺比較安心」

難得五十鈴來幫忙，但早上的準備工作還是一樣辛苦。這是當然的，因爲姐妹倆還是老樣子。

心臟跳得比剛纔更快。原因和剛纔不同。

「呵呵，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

明明是極其普通的對話，我卻完全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所動。她一動也不動，只是盯着父親看。

五十鈴又靠了過來。比剛纔更明顯地，讓我感受到她的存在。

「美櫻就拜託你了」

我拜託走近的五十鈴幫忙，然後走向餐具櫃。

也許吧。或者，是因爲這傢伙早上陌生的模樣而動搖了。她看起來很可靠，甚至讓人覺得是別人。

聲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題。——我走了」

「要加熱嗎？」

但是，沒有像平時那樣送她出門的時間。我帶着依依不捨的心情，走向玄關。

然後，五十鈴不安地抬頭看着我。

「讓你們兩個在等候室等着吧。跟我來，我給你們帶路」

輕飄飄的回答，讓我感到一絲不安。姐姐的第一節課我完全不關心，但妹妹的晨練讓我有點擔心。橋的進度實在太慢了。

「當然。」

終於來了嗎……雄也先生的語氣讓我產生了某種預感，我漸漸下定了決心。

「老實說，真是幫了大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堇姐的眼睛卻直直地盯着我。

「是嗎，再次謝謝你。你不是還要上學嗎」

「嗯，沒問題。——我走了」

雖然晚了一步，我也跟着她一起出去了。朝陽，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被帶到的房間，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小房間。和那家書店的辦公室很像。只是，氣氛比那裏更舒適。

「結束之後會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吧。跟我來，我給你們帶路」

我斜眼瞥了一眼五十鈴的臉，表情有些嚴肅。我小聲地對她說沒事的，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們按照她說的，跟着護士走。

五十鈴緊緊握住躺在擔架上的靜子奶奶的手。她的臉上，充滿了焦急。

「怎麼了？」

「……能說出這種話，看來是沒問題了」

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家裏。

雖然語氣很輕鬆，但堇姐的眼睛卻直直地盯着我。

爲什麼看起來有點危險呢？太過纖細，彷彿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崩潰。現在的五十鈴，就是有這種虛幻的氛圍。

「你來了啊。」

「一個就夠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裏有着無盡的溫暖。

我連忙鬆手，和大小姐保持適當距離。我離開椅背，端正坐姿。

我衝動地發出無聲的驚呼。

我默默地看着靜子奶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處的門後。

「嗯，拜託了。」

我和五十鈴先喫完早餐，把半夢半醒的兩人晾在一邊。

「結束之後會聯繫你們的——知道怎麼用嗎？」

「工作呢？」

「冷靜不下來」

「——啊，對了。今天只有瑠璃一個人啊。」

「根津君也來了啊」

靜子奶奶抱住孫女的頭，溫柔地撫摸着。僅僅如此，就能感受到這兩人之間有着多麼強烈的羈絆。

明明是極其普通的對話，我卻完全冷靜不下來。面對他銳利的視線，我甚至想坦白自己根本沒犯過的罪行。

她告訴我們，這是用來聯絡的PHS。原來如此，雖然知道名字，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不，沒有」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算待在這裏，也沒什麼事可做吧」

我明明這麼着急，五十鈴卻完全不爲所動。她一動也不動，只是盯着父親看。

雖然知道我什麼也做不了。但是，絕對不能變得卑微。鼓勵她，就是我今天的工作。雖然我覺得有點自不量力。

「那麼，堇姐，之後就拜託你了。」

「怎麼樣，要不先離開一會兒？就算待在這裏，也沒什麼事可做吧」

雖然覺得是錯覺，但我還是稍微往反方向挪了挪。

在護士的催促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深切感受到她的成長。總覺得有點寂寞……不，沒這回事。

如果順利的話，靜子奶奶的手術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拜託你了」

喀嚓。門突然打開了。

時間靜靜地流逝。雖然我的內心，離平靜還差得很遠。

也許是因爲努力創作的緣故，我完全變成一個詩人，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簡短的親子對話結束後，寂靜再度降臨。

撫摸完後，靜子奶奶向我伸出手。

「不，我纔是，明明沒有關係，卻來打擾了」

不過，剛纔那種平穩又拖拖拉拉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我切身感受到緊張感。

雄也先生瞥了五十鈴一眼。但她卻不願與雄也先生對視。

「沒那回事。因爲你是美櫻重要的人」

「是的。我跟奶奶——靜子女士見過好幾次了」

「沒問題」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旁邊的女生似乎沒有聽到。她呆呆地把視線轉向房間的另一側。

「是啊。沒問題的。所以，不用擔心，等着吧」

總之，我決定主動握住她的手。就算我毫不客氣地碰觸她，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打開冷凍庫，立刻挑選了幾種冷凍食品。

看到她這麼不安定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在意起來很蠢……雖然我完全無法釋懷。

「瞭解～」

「不喜歡嗎？」

「那種事不重要。」

我們並排坐在房間裏的沙發上。不知爲何，五十鈴的距離感覺比必要距離更近。

我將手伸向放在固定位置的便當盒。

「奶奶！」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公交車的時間沒問題嗎？」

出現了一名穿西裝的男性。我記得這張臉。是五十鈴的父親雄哉先生——

雄也先生踩着穩健的步伐，在我們對面坐下。我還是讀不出他的情緒。

「不……」

我心跳加速地回頭，隔着櫃檯看到她清爽的笑容。

我明明這麼着急，五十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君也來了啊」

如果順利的話，靜子奶奶的手術應該會在中午前結束。也就是說，這個狀態還會持續幾個小時——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法拒絕，只能接受。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我用點頭代替回答，追着五十鈴出去了。

「啊，美櫻。謝謝你。還有浩介君」

※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不可能沒看到——一想到剛纔的事，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不過，只是我想太多了。因爲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所以硬是把事情往壞處想。

護士再次發出指示，我們離開了那裏。

在離開之前，護士小姐把什麼東西交給了五十鈴。

五十鈴祈禱般地在胸前握緊雙手。用力地握着，顫抖得甚至能用肉眼看到。

在護士的催促下，我和五十鈴走近了被推過來的擔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