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兩人獨處

拉緊弓弦的聲音清晰可聞。

因爲道場裏只有我們兩個人……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還是因爲距離很近。

『我想請你看看我射箭。』

深町去撿箭回來後，立刻這麼拜託我。

如果是七個月前也就算了，現在的我完全是門外漢，就算看了也給不出任何建議。

我本來想這麼說，拒絕他——

一陣清脆的絃音響起，箭筆直地飛了出去，轉眼間就射穿了箭靶的中心附近。

漂亮的一箭。身體幾乎沒有因爲拉開距離而晃動，收弓的動作也很確實，而且殘身的姿勢也很美。從拉弓那一側來看，可以清楚看出伸直的雙手畫出了一條直線。

「……真的只是因爲地點嗎？」

這是我第一次檢查別人的射姿，所以一時之間想不到該說什麼。而且對方的射姿幾乎完美無缺，就更難開口了。

深町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她的視線依然固定在道場的地板上。

「怎麼會是外行人呢？我很高興能被根津同學稱讚。」

但是，我的心中已經幾乎不剩對弓道的熱情了。

總之，我決定先順着她的話說下去。雖然感覺從頭到尾都被她牽着鼻子走。

「你在一年級學生中也是出類拔萃的優秀。不，大概比學長們還要厲害。明明和我同年級，卻那麼厲害」

雖然也有學長會戴工作手套射箭……但那完全是惡作劇，絕對不是該做的事。

以客套話來說，這番話太誇張了。不管是誰來看，一定都會說剛纔那一箭射得很漂亮，就連前輩們也一樣。這樣她應該會更高興纔對。

「不，剛纔那只是措辭的問題……」

「沒問題的，我以前是社員。」

時間緩緩流逝。我環顧四周，覺得道場非常寬敞。平常明明總是擠滿了人，幾乎快到容納上限了。話雖如此，卻也不會讓人覺得悲傷。

終於射完一立的她，讓我打從心底爲她鼓掌。

「即便如此，也一樣！」

「哎呀——讓我看到好東西了。雖然只是在旁邊看，但果然很興奮。」

深町轉過身來面對我。跟剛纔的困擾表情不同，她臉上是挑釁的表情。她故意把弓拿給我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完全是門外漢，就算看了也給不出任何建議。

「不、不，那個，只是碰巧而已……」

弓道就是我的一切。不過以現在的我來說，當然不是這樣。以前的自己讓我覺得很難爲情，忍不住皺起眉頭。

「……根津君果然不打算回社團呢。」

「……呃，你在說什麼？」

深町乾脆地說完，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的表情是今天最明朗的。就像擺脫了迷茫一樣，清爽無比。

「深町意外地大膽呢。」

「啊……呃，嗯。我沒事。」

深町拼命的想法傳達了過來。她的表情，她的動作，她的氛圍。她全身都洋溢着純粹的感情。

我再次向她搭話，她終於恢復了動作。

「可能在活動室裏遇到了什麼麻煩吧。說不定是被成尾學長他們抓住了」

——我曾經很喜歡。

「啊，三年級生要參加講習呢。說起來，關於那位成尾學長，我還是算了吧」

「你不是那麼努力練習了嗎？我知道早退很難受，我也有朋友早退過。但是隻要練習，根津君一定——」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道場內沒有任何動靜。與射場周邊形成鮮明對比，我們周圍有些昏暗。

正如她所說，她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看到她那副表情，我有些不知所措。深町意外地很愛開玩笑……

「沒那回事。說實話，我很高興。如果是不久之前，我可能會再煩惱一下吧」

仔細想想，只有我和深町兩個人在場，感覺很奇妙。不過這樣或許反而比較好。如果是平常的練習日，我應該會更緊張。

那傢伙或許也有同樣的感受。拼命努力的人身上，會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光輝，確實會深深吸引住人的心。

沒有交流的不只是深町。我和其他女部員本來就沒什麼交集。

箭靶手套是弓道中必須的手套。戴在拉弦的手，也就是右手。

「喂，你沒事吧，深町？」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是在文藝社度過的時間裏自然而然地淡薄了。

「首先，你沒有帶箭靶手套來吧。」

如果是正式的活動日，爲什麼只有深町一個人呢？這個問題，以後再慢慢問她吧。

「首先，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高興的表情，瞪着我。

「我覺得……很好。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與箭靶，一切都在那裏結束。其他事情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那，那是，那個……」

「嗯，真的不用在意我——這樣啊，沒有箭靶的話就沒辦法了。我的也不能借你。」

即使如此，只有一點絕對不同，那就是不會引發我提筆寫作的衝動。如果我沒看過那部作品，或許又會有所不同。

「只是煩惱嗎，即便如此」

深町以前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她那出乎意料的堅定，讓我完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說這種話可能沒什麼說服力。」

我記得，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陷入輕微的自我厭惡，然後將注意力轉回深町身上。面對一件事。這是我唯一透過弓道學到的有用技能。

「……憧憬」

看到深町的射箭，我感受到的是對她的讚美。對道場，也只是感到懷念。

「真是的，你說得太過火了，根津同學——那你要不要稍微射一下？」

「我覺得……很好。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深町彎起手臂，慢慢轉向我。他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但剛纔那一箭射得那麼漂亮，我覺得他謙虛得很有效。

「開玩笑的——話說回來，五十鈴同學好慢啊」

深町靦腆地微笑。剛纔那股英氣已經消失無蹤，這種反差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被他這麼一問，我稍微想了一下。

「首先，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就好。」

「……咦！」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深町以前的射姿是什麼樣子，所以不清楚她進步了多少，但想必她一定累積了很多練習。她站在射場上的身影非常專注，而且閃閃發光。

能被說到這個份上，我真的很高興。憧憬的心情我也很明白。因爲一開始的我也是這樣……果然她姐姐已經很久沒碰弓了吧。

視線前方的箭靶中心附近，四支箭都集中在一起。弓道基本上只要射中靶心就好，但偶爾也會跟箭靶中心的距離有關。從這點來想，這個結果也很棒。

「畢竟我練得比較久嘛」

「所以根津君，偶爾也來露個臉吧。不只是今天」

「今，今天也是活動日啊！」

不知何時，我心中對弓道部已經劃上了句號。正因如此，我今天才決定來這裏。爲了確認這一點。

「怎麼樣？」

我也感覺心裏的疙瘩解開了。

「我曾經很憧憬，憧憬着你練習弓道的樣子」

等了一會兒，她終於和我四目相對。雖然表情還是有些僵硬。

深町的表情依然很僵硬。她似乎在思考着什麼，視線忙碌地動來動去。

深町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與箭靶，一切都在那裏結束。其他事情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她那出乎意料的堅定，讓我完全被壓制住了。再加上她誇張的讚美，讓我完全冷靜不下來。

我慌忙搖了搖頭。我並沒有感到不愉快。

「抱歉，深町。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回弓道部。文藝社，意外地很舒服。我意外地喜歡那個地方」

「……嗯，也是。下次我會在正式的活動日來的」

「不想說的話就算了。你看，我在弓道部的時候，和其他人關係都不太好。所以單純只是好奇，爲什麼你會這麼在意我」

「我覺得……很好。不過外行人說這種話可能沒什麼說服力。」

「哦——好厲害——」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對不起，我多管閒事了。是我多管閒事了對吧」

可是，深町爲什麼僵住了呢？總覺得她的臉又變紅了。

我有點在意，於是稍微走近她。

深町有些慌張地離開了道場。她的腳步很不穩，我甚至有點擔心她會不會摔倒。

可是，深町的表情突然陰沉下來。她低着頭，看起來有點悲傷。

深町大概也是顧慮到我，纔會讓我參觀道場——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嗯，當然。我也沒有想拉弓，你不用那麼在意。」

我只是想閒聊幾句。對方也一樣，只是隨口問我有沒有想拉弓。

站在射場時，那種壓倒性的寂靜與孤獨感。世界上只有射箭的自己與箭靶，一切都在那裏結束。其他事情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我將視線移向空着的射場，腦中回想着射法八節。即使是現在，我也能輕易想象自己射箭的模樣。

「是嗎？那就好。」

就連和男生們，對話也僅限於最低限度。不過，阿佐美倒是經常來找我搭話。

深町深深地低下了頭。正坐，再加上服裝，給人一種非常和風的感覺。

很久沒看到的道場內部，還有從射場看到的景色，全都令人懷念。這種獨特的氣氛，讓我感到無比自在。

深町罕見地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瞪着我。

「深町你啊，爲什麼這麼在意我？」

深町射完第二箭，我稍微移開了視線。

她那出乎意料的堅定，讓我完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接下來也麻煩你了。」深町這麼說完，又開始射箭。她以安靜而謹慎的動作，反覆進行射法八節。

她的聲音有點沉重。深町沒有看我。

「是嗎？看起來箭都集中射中靶心，應該是實力吧。」

「外人擅自用弓不太好吧。」

深町猛地睜開眼睛，看向我。

「就是勸誘的事。我想在弓道部再努力一下」

總之，我現在的心情非常平靜。

即使如此，她似乎還是很害羞。深町紅着臉從射場走出來。她儘量不看我這邊，開始收拾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