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真心話大戰

五十鈴散發的氣氛，讓我察覺到她要說很久。

「總之，先坐下來吧。」

我拉出書桌的椅子，示意要她坐下後，自己坐在牀緣。

如果這裏有坐墊之類的好東西，我就會讓給她坐在地毯上了。可惜庫存用完。

「也對。」

五十鈴點頭，終於從門口移動。她以安靜的腳步走向房間中央——不對，不是這樣。

我小聲一喊，忍不住歪頭疑惑。眉頭也不由得皺起。

牀墊微微下沉。右側不遠處，出現一個小小的凹陷。一名女性的背脊從該處筆直挺起。她真的好苗條啊。

「不不不，我可沒這麼厲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她的側顏這麼若無其事啊。

「…………我可以問理由嗎」

記得以前也經常被同伴這麼說。在靶場的根津君，比平時更加難以接近。

五十鈴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在至今爲止的交往中，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堅定的眼神。我強烈地感受到，她對我的興趣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好奇心。

「只是那天碰巧狀態好而已」

「是我問她的」

這本社刊到底有多少人看到呢？我特別在意弓道部相關人士的反應。大家果然都注意到了吧。不過，我並沒有注意到。

我不禁被她那雙眼睛的氣勢所壓倒。

對射姿感到迷茫是常有的事……某種意義上，這就是弓道這項競技的本質。是所有人都會遇到的苦惱。

我移開了視線。明明是熟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纔開始的。我也沒必要在意那麼多。

「總之，繼續說下去吧。你選擇這個題材的理由……你剛纔說是因爲沒有目標之類的。那是什麼意思？」

這正是我本應在弓道中找到的東西。也是我作爲文藝社社員今後要尋找的東西。和她一樣，尋找能夠支撐自己的某種東西。

我剛纔的確沒特別打招呼。可是，難道光靠動作無法傳達意思嗎。溝通真是困難。不過這次是我不好。

我明白五十鈴至今爲止都沒有目標。我覺得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實際上，我也無法回答自己是以什麼爲目標而度過每一天的。

「特意開始學習，不就說明你有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止的人生，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我問了這個問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並沒有像這傢伙所說的那種目標。我只是因爲樂在其中，所以每天都在社團裏努力練習而已。

結果，她沒有給我明確的回答。五十鈴美櫻就這樣沉默着離開了。

我問了這個問題之後，五十鈴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我本以爲她會陷入沉思，但她卻立刻回答了我。

但是，我已經在腦海中得出了答案。因爲，這正是我剛纔在思考的事情。

「……爲什麼？」

被獨自留下的我，第三次看向社團雜誌的封面，這次是從頭開始讀。

——啊，是嗎。我和五十鈴不是一樣嗎。果然，沒有目標啊。

我立刻閉上嘴撓了撓頭。沒想到她會把那麼久以前的事情翻出來。

她看向我的眼神空洞無神。不對，有些人可能會用清澈，或是天真無邪來形容。身爲一名文藝社社員，我抱有這樣的感想。

不回答她也可以吧。我最擅長的就是隨便糊弄過去。平時我一定會這麼做。

「啊，原來是這樣」

不管是他們還是這傢伙，都太誇張了。我只覺得自己非常普通。只是每次射箭，都注意着不要讓自己後悔。這一點大家都一樣。

不過這傢伙的天然呆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我也沒必要在意那麼多。

「……煩死了」

總之，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好奇心會殺死貓。我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等，等一下。這是，我嗎？」

五十鈴輕輕點頭，彷彿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感覺。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一開始確實是對姐姐的強烈憧憬。從這點來說，我也有自己的目標。

「我並沒有明確的目標。正因如此，我纔對擁有目標的人抱有敬意。我覺得，如果試着接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很在意」

被她突然這麼一調侃，我轉過頭去。這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你所追求的那種明確的目標」

「是這樣沒錯，但那又如何」

嗯，也是。人會因爲感興趣而提問。這就是所謂的世間真理。

「既然如此，我也不覺得你沒有目標」

回到正題，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沒過多久，我就開始去當地的弓道教室上課了。因爲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有學習才藝，所以時間很充裕。

於是，我離開了社團。從那以後，我儘量不去回想弓道的事。因爲我有逃避的自覺。

但是，隨着練習的深入，那種感覺漸漸淡薄了。進步的過程比什麼都讓我感到快樂。能夠射中靶心，周圍的人也對我的射姿給予好評，我越來越沉迷於弓道。

「怎麼了嗎？」

提供別人能夠閱讀的作品。其中確實蘊含着熱情。足以稱之爲目標的熱情。

「我姐她，真的很帥氣。有一次碰巧在休息日有大會，我們全家一起去看了。你也知道，她平時就是那種感覺。所以看起來就更厲害了」

「誰知道呢。至少，我並沒有你所追求的那種明確的目標」

我感到在意的，是這兩者之間的聯繫。沒有目標，以及採訪在社團活動中努力的人並將其寫成作品。這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繫。

「嗯。我現在已經想通了——只是單純地不快樂了。早氣……就是遇到了一些挫折，我無法忍受。結果，弓道對我來說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明明是帶着憧憬開始的。所以，我和『這些人』不一樣」

「爲什麼又問這個」

「我並沒有明確的目標。正因如此，我纔對擁有目標的人抱有敬意。我覺得，如果試着接觸他們，將他們的目標化爲實體，或許就能明白些什麼。明白自己今後的指針——我說，根津君。我想反過來問你，你以前是以什麼爲目標的？」

五十鈴用難以聽清的微小聲音說道，然後站了起來。也許意味着談話已經結束。她完全不看我這邊，徑直走向門口。

被她突然這麼一調侃，我轉過頭去。這傢伙，是嚐到了晚飯前的那番爭執的甜頭嗎。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真是可恨。

「我親眼看到了」

我拍了拍去年的社刊封面。上面刊載着她煞費苦心完成的原稿。

「……真的嗎？我可不這麼覺得。不管連續命中多少次，你的表情也絲毫沒有放鬆。就算離開了靶前，你也總是繃緊着神經。簡直可以說是殺氣騰騰」

「好像很有趣呢」

我再次拿起放在旁邊的社團雜誌。

在恢復平靜的同時，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五十鈴。不是對這部小說的抱怨……而是某種類似報復的東西。

「……哦？」

「但是，我果然還是沒有目標。所以，明明那麼沉迷，卻輕易地放棄了」

被說中了，我一時語塞。我是什麼時候被奪走了對話的主導權呢。

「……誒？」

「是……啊。總之，也許已經找到了喜歡的東西」

沒想到，竟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誇大了……實際上，從夏天到秋天的那段時間是我的全盛期。即便如此，也不可能百發百中。

「果然根津君還是無法理解吧。畢竟你以前在道場裏，也是朝着夢想拉弓的。」

「特意開始學習，不就說明你有什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至今爲止的人生，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正射必中。意思正如字面所述，以正確的姿勢射箭的話，就一定會射中靶心。不是射中與否，應該追求的是正確的射姿。

「你果然是姐控」

我將腰部往左方挪一點，嘆了一口氣。實在不想再換到椅子上了。

「因爲，你不是在文藝社努力着嗎？」

「……那傢伙，連這種事都喋喋不休地說出來」

我移開了視線。明明是熟悉的房間，氣氛卻十分沉重。感覺從四面八方被刺穿。

也許，如果有夢想的話，情況就會有所不同。稱霸全國也好，取得段位也好。只要不自我完結，一定。

我稍微回想起過去。那個時候，我是抱着什麼想法面對靶子的呢。我的目標是什麼……我並沒有像這傢伙所說的那種目標。我只是因爲樂在其中，所以每天都在社團裏努力練習而已。

「但是，我覺得選擇你作爲模特，沒有錯」

每天都在增加的焦躁和不安。逐漸遠離的原來的自己。到了這個地步，我才第一次意識到。只是因爲做得好才覺得快樂。成爲姐姐那樣的人，這個目標已經達成了。我無法在弓道中找到更多的意義。

首先，我感到在意的並不是這一點。

「你現在應該已經找到了吧。目標……之類的東西。否則，是寫不出這麼好的作品的」

「而且，我聽堇同學說了。根津君，你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在當地的道場學習」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一開始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頭疑惑。眉頭也不由得皺起。

因爲太突然了，我以爲我聽錯了。我不由得眨了眨眼。這個女人在說什麼啊。

實際上，我已經沒有想問的事情了。心中的疑問已經得到解決，感覺已經找到了寫社刊原稿所需要的某種東西。

「明天，我久違地要去弓道部，你要來嗎？」

她回頭瞥了我一眼，臉上是她特有的清爽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室內暫時陷入了沉默。多虧了五十鈴的寡言少語，我得以面對心中翻騰的莫名情感。

五十鈴輕聲一笑。那是彷彿在溫暖地守望着對方的笑容。看着她的笑容，連我都不禁感到有些害羞。

「不不不，我可沒這麼厲害。不可能每次射箭都百發百中。我哪有那麼厲害」

……不對啦。爲什麼她的側顏這麼若無其事啊。

但是，現在我卻覺得坦率地說出來也無妨。我輕輕吸了口氣，再次看向五十鈴的臉。

總之，我的思考停止了。沒想到，我竟然被我抱有某種敬畏之情的人物當作參考……羞恥感讓我臉紅了。

「不，沒什麼。」

「是嗎？我問了周圍的人，他們說你一直都是那樣」

視線相交了幾秒鐘。最後，對方轉過臉去。那紅紅的耳朵，應該是害羞的證據。

所以，我們絕對不可能重合。社刊上描繪的『他』和我不同。我並不具備其他登場人物所擁有的『光輝』。所以，這只是對方高估了我而已。

「因爲很在意」

「特意開始學習，不就說明你有什麼遠大的目標嗎？而且一直持續到了高中。所以你比別人更加熱心」

所以，這只是我一時興起。對着遠去的背影，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