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一陣子不見很危險

我半眯着眼，盯着坐在正對面的女生。她面前有個高高的玻璃容器，巧克力聖代的原形已經所剩無幾。

「你意外地喜歡喫甜食呢。」

「是嗎？」

五十鈴邊說，邊繼續動着湯匙。她正在和負責增量的玉米片默默戰鬥。

我看着她，喝了一口已經完全冷掉的咖啡。這是她點餐後，說機會難得，硬要我點的。還說讓我等太久不好意思。

我們最後選擇在學校附近的家庭餐廳喫午餐。就我記憶所及，期中考期間曾經來過一次。

「我喫飽了。」

五十鈴挺直背脊，雙手合十。該說她古風還是優雅呢。她平時的禮貌態度，讓人不得不佩服。

「那個，那個，如果根津君方便的話」

一打開活動室的門，部長的臉就映入眼簾。

也就是說，她要請客。不直說這一點，也很有她的風格。

所以，這必然會成爲猜拳的對象。

「哥哥，美櫻學姐」

不，我這邊纔是正當的。她那邊纔是……算了，這傢伙的天然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就陪她去一趟嘛，學長」

「呃，什麼……？」

從背後傳來的壓力，彷彿能聽到轟轟轟的效果音。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這反而更可怕。

但是，我當然不會接受。雖然手頭很緊，但請客還在容許範圍內。最壞的情況，就是向老姐要錢。

「？我們不是順路嗎」

「最後那個，你得學會自己做啊」

「我來付吧」

窗外已經完全被夕陽染紅了。嘎嘎叫着的烏鴉，讓人感到更加哀愁。

「哇，已經這麼晚了。美紅，差不多該走了。」

恐怕，這個問答不會有結果。我完全想象不到她會退讓。

不知爲何，這都成了這個溫柔的一年級生的工作。還有，望海也順便跟了過去。

「說起來，你有多久沒去活動室了？」

「你意外地頑固啊……」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哪裏玩呢！」

「不是的……那個，平時受你照顧了」

「那個，學姐。我來還吧」

「好了，鑰匙就」

我瞥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快到兩點了。順帶一提，老姐發來了“午飯”這樣意義不明的信息。

寄居者緊緊握住賬單。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微微皺起眉頭。看在別人眼裏，可能會誤以爲她在生氣。

五十鈴扭扭捏捏的，沒有和我對視，而是將視線落在了手邊。

等到她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後，五十鈴轉過身去，快步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沒事的，詩音同學。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立刻將視線轉回正面的女生。

不過，雖然喫飯的事也是，但那只是順便的。就算五十鈴不在，萬惡之源依然存在。該做的事不會變。

我站起來，說了一聲“我先走了”。聽着身後五十鈴起身的聲音，我走向出口。

當然，不是在那條狹窄的通道上。如果在那種地方聊天，人會擠得動彈不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姐。我來還吧」

聽到她的回答，我向賬單伸出手。

她掰着手指，數着。

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以及露骨的言詞，正是這幾個星期以來一直隱藏着的麻煩製造者。

同班同學帶着微妙的表情點了點頭。

直覺敏銳的傢伙……我帶着苦澀的心情，拿起以微甜爲賣點的綠茶。

「不過，今天能久違地見到美櫻真是太好了。你沒事吧，還好嗎？」

我遠遠地望着在入口處興高采烈的部長和望海，這時，一個茶杯被放在我的面前。裏面裝滿了瓶裝茶。

「我纔沒喫那麼多。」

既然如此，我也把身體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正如五十鈴所說，女學生正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那就這麼定了。之後就拜託你們了，兩位」

「不用，沒關係。」

「以哥哥來說，你很敏銳呢。正確」

只是，就在左手邊的圖書室還亮着燈。雖然掛着閉館的牌子，但裏面肯定還有中野同學和圖書委員在做最後的工作。

「那我們走吧，根津君」

這算是某種社交辭令嗎？她一臉認真地反問，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不客氣。要喫點心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也想先回去啊」

我一邊感受着喧鬧的氣氛，一邊走向無人的沙發避難。

她的口氣和表情，都顯得毫無自信。最近她似乎相當放鬆。這傢伙也和另外兩人一樣，早上都很晚起牀。

之後只要悠閒地坐公交車回去就行了。不知爲何，身體比平時還要累三倍，所以不用騎自行車真是太好了。

突然，我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不過，我馬上覺得是錯覺，輕輕搖了搖頭。

我妹妹真是沒禮貌。關於這點，真希望她能向我旁邊的冷淡女學習。

「嗯。我一開始就這麼說了」

「而且，老姐也就算了，我可沒爲你做什麼啊」

爲什麼，我們會在這種地方互相道謝呢。

「靜香學姐，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五遍了」

總覺得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是嗎？不好意思啊，美櫻親」

「總之，你不用爲我做那種事」

「多少錢？」

「還有深町同學也在」

話雖如此，和我以前參加的社團相比，收拾起來要輕鬆得多。只需要把茶、點心和資料放回去就行了。

在弓道部，還鑰匙的工作經常被推給——被交給一年級的男生。這就是弓道部的上下關係。還有就是女尊男卑。

她好像有其他在意的事。從剛纔開始，她就時不時地斜眼看着直屬的學姐。最後，開始用手肘戳她。

三年級的學姐們一起站了起來。靜香學姐還在這裏待了一個小時左右。

我決定在這裏舉白旗。如果這樣她能滿意，就隨她吧。首先，我並沒有損失。

她剛纔無聊的樣子不知所蹤，氣勢洶洶地向我們跑來。

「知道了。那這次就拜託你了」

我一邊看着深町一邊說。

歸還鑰匙這件事意外地麻煩。目的地的辦公室離學生用的玄關有點遠。而且，還必須寫上名字。

就這樣逃回去的話，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雖然很在意，但我還是決定老實聽從。

她穿着防寒服，應該是剛結束社團活動吧。和我們匯合後，瑠璃用不禮貌的視線看着我。深町看起來有點沒精神。

「我纔是，一直以來謝謝你，根津君」

說不定，今天是女生的練習日。這個時期會舉辦百射會，男女分開進行。

一打開活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町同學也在」

就這樣，我們時而對話，時而沉默，終於到達了我們那熱鬧的薰風高中。

「……我會，儘量的」

「我知道」

離開辦公室後，任務終於結束了。

可能是對話突然中斷的緣故，美紅學姐朝這邊走來。她的臉上帶着邪惡的笑容。

我迎接了順利結完賬的五十鈴，一起向學校走去。我再次向她道謝，她默默地點了點頭。看起來似乎有些害羞，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走出門，等待全員到齊的時候，大家開始閒聊起來。

我理解了。難怪我點咖啡的時候，她會問我「點這個可以嗎」。從那時起，她就打算請客了吧。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正一臉壞笑地站在那裏。

她欲言又止，所以我委婉地問她。

身後傳來令人討厭的女人的聲音。

「要再待一會兒嗎？」

打掃也是，因爲房間不大，只要分工合作很快就能完成。

而說到被學妹用奇怪的方式打暗號的深町，她的表情越來越僵硬。她垂下視線，咬着嘴脣，臉漸漸變紅。

啊啊，三田村果然是文藝社的綠洲。

因爲太突然了，理解和衝擊同時遲了一步。

深町也在……？這麼說來，我好久沒見到她了。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暑假剛開始的補習期間。

我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謝啦，三田村。」

雖然我實在沒有回頭確認的勇氣，但從望海的表情中，我大概能猜到她現在是什麼樣的憤怒模樣。

「嗯。你們也是嗎？」

三田村則是一臉抱歉地在一旁看着。

瑠璃的回答完全沒幹勁。

「沒這回事。你給我做飯，陪我玩森歐外，早上還叫我起牀」

在普通的長廊上。並排的教室裏沒有燈光。

我做了什麼讓她害怕的事情嗎？或者，我身上有什麼明顯的異常。她不敢指出這一點。

正當我轉身走向玄關時——

「大家都很寂寞哦」

「不行。這點我不能讓步」

我們也開始慌慌張張地收拾東西。

我回頭一看，望海正一臉壞笑地站在那裏。

「嗯。那大家回去吧。」

「那個就給那傢伙吧。最會喫的應該是她吧。」

我隨口一說，對面的紅人就傳來帶刺的聲音。她不是在跟那兩個人說話嗎？

望海用力推了我一下。力道意外地大。

學姐們說完後，學妹們也紛紛道別。她們就這樣一起走下附近的樓梯。

我打算無視她繼續往前走，但五十鈴抓住了我的肩膀。

「沒關係，浩介君。我聽得很清楚」

「我來還回去」

她扭扭捏捏地看着我，然後又低下頭。她反覆着這個動作。第一次和她說話的時候，她好像也是這種可疑的舉動。

「笨蛋，別說了，會被聽到的」

順帶一提，正如其名，就是射一百支箭。僅此而已。

我有點困惑，深町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抬起頭。她已經連耳朵都紅了。儘管如此，她還是堅定地注視着我。

我迎接了順利結完賬的五十鈴，一起向學校走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正一臉壞笑地站在那裏。

「是瑠璃同學」

「深町也是？」

我轉過頭，發現她露出了非常棒的表情。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

所以，她們兩個會來讓我很意外。

「咦，是嗎？」

但是，那張皺巴巴的紙先被她拿走了。

「是啊～」

五十鈴則只是默默地站在旁邊看着我。只是，她身上有種無言的壓迫感。感覺她那張鐵面具下隱藏着“給我老實聽話”這幾個字。

「不知道。不記得了」

我也一口氣喝光咖啡。早知道乾脆點甜點算了。不過我的錢包實在不太寬裕。暑假出乎意料地可怕。

「靜香學姐，感覺就像親戚家的阿姨一樣呢」

嗯，這個角度真棒。如果全國有鞠躬大賽的話，她應該能登上領獎臺吧……雖然我不知道有沒有這種比賽。

「嗯，來還鑰匙的」

沒看到靜香學姐的身影，她應該還在上課吧。不管怎麼說，美紅學姐的存在根本一點幫助都沒有。

所以，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然，很累吧」

最後走出活動室的是身爲負責人的部長。她仔細地鎖上門，然後轉動門把手確認。當然，門是打不開的。

鑰匙在部長的手中轉來轉去，沒過多久就交給了五十鈴。

「失禮了」

「是啊。謝謝你，五十鈴」

「辛苦了。明天見」

「爲什麼我也要去」

「但是……」

「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管怎麼說，美紅學姐的存在根本一點幫助都沒有。

「怎麼了，有什麼事要拜託我嗎？」

「是嗎？」

「現在回去？」

「辛苦了，根津學長，美櫻學姐」

＊

只是，我感到很抱歉，最重要的是，被女生請客，總覺得很難爲情……

「不用了，你多慮了」

「好慢啊，浩介……美櫻親也在一起啊！」

「那當然，很累吧」

就這樣，我們時而對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表情越來越僵硬。她垂下視線，咬着嘴脣，臉漸漸變紅。

「一起付嗎。那去外面結賬吧」

深町同學用力低下頭，彷彿在說「拜託了」。我深切地感受到她竭盡全力的誠意。

「哎呀，聽說你們兩個在同居，原來是真的啊。」

「啊，真的！辛苦了，美櫻學姐」

我看着那位眨着眼睛的可靠學姐，突然有人從後面拉了拉我的袖子。

一天即將結束。對於還是高中生的我來說，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學校度過的。即使是現在放暑假，再過不久，日常又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