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突然的外出

「那個，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晚餐時間，一道略高的聲音劃破了沉默。

這句發言實在太過唐突，卻又太過自然，甚至讓人差點漏聽。

我吞下口中的食物，放下飯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稍微端正坐姿，直視她的臉。

她面無表情到令人不安，甚至讓我懷疑她是否真的有說話。不過，她停下用餐的手，所以應該是真的有說話。

「你是在對我說話嗎？」

根本不需要確認。她的語氣和視線，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且，姐姐和妹妹完全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頂多只有剛纔稍微抬眼瞄了一眼。

我不禁環視餐桌。以燉漢堡排爲中心的餐點擺滿餐桌，我確認了姐妹倆的身影。

「不，怎麼會辛苦呢」

說白了就是很閒。要說能做的事，就是泡在活動室裏，或者和週五郎一起打遊戲。

感覺就像在活動室裏一樣。那裏的女生們，除了一個人之外，都會對我口吐惡言。

回頭想想，真是無聊的日常。

對了，這個叫五十鈴美櫻的女人基本上很冷淡。共同生活進入第二週後，我都忘了這件事了。

她皺起眉頭，就這樣邁開腳步。對我生氣的時候，她絕對不會大聲說話。只是，會散發出不高興的氣場。

「老姐，你還沒睡醒啊。」

她那皺紋不多的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氣質有些高雅。優雅而沉穩的感覺，和五十鈴有點像。

那個人躺在最裏面的牀上。牀邊是開放式的窗戶。旁邊的架子上放着插着花的花瓶。

「你不是要喫午飯嗎？」

我竟然在想這種無聊的事情。我嘆了口氣，甩掉這些想法。

「我第一次聽說」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想想，稍微調整一下安排——」

沒辦法，我也只好跟在她後面。她打算去哪裏呢，前進的方向和公交車站相反。

「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式的窗戶。旁邊的架子上放着插着花的花瓶。

「知道了啦。那，什麼時候？」

咕。不知是誰的肚子叫，打斷了五十鈴的話。

「我明白了，那老姐她們呢？」

這麼說來，五十鈴也有天然呆的一面呢。一開始我還以爲是錯覺，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不得不承認。

「……啊，謝謝」

「我什麼都沒做」

「是啊，根津君，你這樣我可看不下去」

「嗯，路上小心。」

實際上，她只是感情起伏比較小而已。高興的時候還是會高興，悲傷的時候……會怎麼樣呢。

冷酷女孩突然扔出了不得了的炸彈發言。

「醫院。我要去探望奶奶。」

看來我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暑假所剩無幾。遺憾的是，我也沒有完成作業。

我斜眼瞪了她一眼，她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最後我們搭上電梯，按下五樓的按鈕。

我曖昧地回答了一句「謝謝」，然後低下了頭。

喫完早餐，剛過上午十點。我和五十鈴站在玄關，老姐來送我們出門。

「嗯，就這麼辦——」

靜子阿姨調皮地笑着，五十鈴則滿臉通紅。這幅光景，讓我印象最深。

靜子阿姨無奈地搖搖頭。

「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默契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身邊有這麼多女生呢？我還以爲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她們扯上關係呢。

我無所事事地等待，不久後她回來了。

「你說話真是拐彎抹角」

我迅速喫完飯，決定回房間。要是繼續待在這裏，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麻煩。

「你搞錯了吧，是我想喫——」

「沒有的事。倒不如說，我得到了很多幫助」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粗糙的皮膚，但絕不是令人討厭的感覺，而是非常溫暖。

這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吧。活了十七年，至今爲止，我還沒有遭遇過任何人的不幸。

「你就是浩介同學？」

「沒有，沒那麼厲害。只會做簡單的中華料理」

「雖然我孫女不中用，但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了」

「再說，你也不用整天都待在這裏吧。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就要開始看書了」

「等，等一下，不要說奇怪的話啊，美櫻學姐！」

「嗯。比如幫忙準備迎新會，教她學習，還有壘球比賽的事」

「那我們走了。」

「這邊。」

不過，姐妹是無法選擇的。但是，客人應該可以選擇。雖然被一家之主給壓制了。

「是嗎？」

「我經常聽這孩子提起你」

她的臉轉向孫女，表情完全變成了愉快的樣子。

五十鈴毫不畏懼地走進醫院。穿過漂亮的入口，和櫃檯的女性說了幾句話。

似乎是對這出乎意料的攻擊感到爲難，五十鈴用無助的眼神望向我。

「爲什麼要我陪你去？」

五十鈴瞪了一眼嗤之以鼻的祖母。眯起眼睛生氣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感覺有點新鮮。

「是的。那個，這次，那個——」

我含糊其辭，但還是不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穿過走廊，我們來到一間大病房。以白色爲基調，充滿清潔感。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畢竟你受了她不少照顧。」

我感覺稍微理解了五十鈴爲什麼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裏。雖然也有擔心的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能讓她平靜下來吧。

「奶奶！」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也要去嗎？大家也都很想見你哦」

走出醫院，我們迎着微風對視一眼。夏日正午的陽光灼熱刺痛。

「你很會說話呢」

「明天怎麼樣？」

「因爲我沒說過」

「之前已經一起去過了」

「這孩子這副樣子，浩介君也一定很辛苦吧」

我冷淡地回答，五十鈴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不是很可愛嗎。對吧，美櫻醬」

……我感受到了無言的壓力。不，也許只是我過於敏感了。要和五十鈴美櫻好好相處，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察言觀色』。

＊

她們兩人果然都若無其事地繼續用餐。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味道很濃郁，她們喫得相當緩慢。也有可能是在偷聽我們的對話。

「真的嗎？」

當然，我打算按照最近的日常慣例，前往活動室。社團雜誌的原稿也差不多該進入最後衝刺了。

「奶奶說要我帶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服力。」

「奶奶說要我帶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就要開始看書了」

五十鈴最後打了個招呼，我們便出門了。

她溫柔地眯起眼睛笑了。

這傢伙，好像什麼都說了。大部分的事件都被網羅了啊。

「話是這麼說……」

「幫助？明明連家務都做不好」

「你肚子餓了嗎？」

靜子阿姨說着，抬頭望向窗外。

「沒關係，我不喜歡太拘謹。初次見面，我是美櫻的祖母靜子」

「嗯。和你說話的時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辦」

之後我們繼續閒聊。主要是靜子阿姨說話，我回答。五十鈴除非有特別的事，否則就只是默默地聽着。

我穿好鞋子回頭，看到小堇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們站在牀邊，她坐起身來。

「我要去學校」

另一個小丫頭還是一樣忙着社團活動。今天也在兩小時前出門了。好像是因爲最近的大賽取得了好成績。

「纔沒有。剛纔那是根津君的肚子吧」

靜子阿姨調皮地皺了皺臉，然後慢慢伸出右手。

「好了，你不用一直陪我這個老太婆聊天。難得天氣這麼好，你們兩個就找個地方去玩吧？」

我們不知所措。準確地說，我還有地方可去。我特意穿着校服過來，並不是爲了配合這個奇怪的女人。

「務必讓我品嚐一下」

我無力地搖頭，但她沒有繼續回嘴。

「那個，我纔是」

「誰是“她們”啊」

「奶奶說要我帶你去一趟。畢竟你受了她不少照顧。」

我的妹妹滿臉通紅，明顯動搖了。客廳裏響起了危險的聲音。

「……所以，你想去哪裏？」

「堇姐姐，這個小丫頭的說話方式沒問題嗎？」

「不，可是，奶奶」

說實話，來到這裏之後我一直都很緊張。初次見面，而且還是長輩，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很在意。

但是，我也無能爲力。首先，我從一開始就是被捲進來的。

「奶奶，你在說什麼啊！」

「既然她們已經去過了，那我就不去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謝謝」

當然，我並沒有當真。我很清楚自己是個平凡的人。我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怎麼辦」

醫院外觀巨大而嶄新。路上鋪着石板。我是第一次來這裏。說起來，我連探病的經驗都沒有。

我覺得她真的是個很穩重的人。而且，還充滿活力。有時候，還會露出調皮的一面。

「啊，差不多到中午了。我真是的，一不小心就說了太多話。畢竟很少有年輕男生來拜訪我嘛」

她一副“這還用說嗎”的表情。

瑠璃居然嘲笑我。最近她輕視哥哥的傾向越來越嚴重了。

「嗯。和你說話的時候，瑠璃看起來非常開心。她很喜歡你哥哥呢」

「纔沒有呢。」

玻璃上倒映着穿着制服的男女身影。後方的天空晴朗無雲。

「真的非常感謝你照顧我家美櫻。這孩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從說話的感覺來看，完全不像是得了重病的樣子。臉色也很好，非常有精神。甚至比前天和大前天見到的我的祖父母還要有精神。

「能聽到您這麼說我很榮幸。我也很開心」

「我聽說浩介君很擅長料理。這孩子，還有你的姐姐妹妹也是這麼說的」

真想用祕術讓她恢復以前純真無垢的樣子。

之後雖然發生了一些問題，但總算平安迎來天明。

「就是啊，浩介君。不能說這麼沒禮貌的話！」

「我很清楚那不是我的。而且，你應該也很清楚那是你的吧」

「姐姐和妹妹都很可愛，不過你也挺帥的」

五十鈴的祖母住在這座城市的市立醫院。從我家坐巴士就能到。我們並排坐下，隨着巴士搖晃了二十分鐘。

她的臉轉向了客人。

姐姐露骨地皺起眉頭。五十鈴則一臉平靜地動着筷子。

「再說，你也不用整天都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用說嗎”的表情。

「雖然我孫女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謝謝」

「你在裝什麼裝啊，萬年閒人」

五十鈴在人多的醫院裏前進。也許是因爲每天都會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安靜的餐桌，瞬間失去了它的樣子。

就連我這個陌生人，只要在這裏，只要聽她說話，就能感到安心。

「毫無說服力。」

「我們走了。」

我只能跟在冷淡的五十鈴後面。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病房。五十鈴本來還想留下來，但被祖母強行趕了回來，她也只能乖乖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