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在意的那傢伙

我被塞進八人座的廂型車最後一排，任憑身體隨着車子的搖晃。安靜的引擎驅動聲。窗外的景色漸漸染上橙色。

兩旁是姐妹。我可沒有讓位給她們的高尚情操。頑固地主張着獨佔權。

但是，還有更糟糕的事。

發出規律呼吸聲的瑠璃。

「呣呀呣呀」

時不時發出謎之語言的老姐。

「……好礙事」

沉重的重量壓在雙肩上。

剛纔的對話到底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所以，你沒必要用那種稱呼方式。」

我們家也一樣，車內再次響起爽朗的笑聲。明明一直在開車，叔叔卻相當高興。

透過鏡子對上視線，我嘟起嘴。

就算瞪着她們，也只得到悠哉的呼吸聲。

看到五十鈴又恢復了面無表情，我不禁感到欣慰。感覺就像面對裝大人的瑠璃一樣。

明明只來過一次，卻順利地到達了目的地。我對房子的外觀有印象。

又是司機的聲音。

「嗯，也許是吧。你和瑠璃也一樣，我只聽他說你們的好話」

剛纔的對話裏哪裏有這個要素了？邏輯跳躍得也太厲害了。

五十鈴一邊撫摸着貓，一邊眼尖地注意到玄關的鞋子數量很少。

「是嗎？堇很能幹吧。大哥總是很自豪地這麼說」

我戳了戳老姐的手臂。剛纔的異樣感逐漸膨脹，不好的企圖佔據我的腦袋。

五十鈴的料理水平也是毀滅性的。我明知這一點，還是回過頭，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哇，叔叔，你看到了？好、好丟臉……」

「……我是根津」

「挺充實的嘛」

「老姐，過來一下。」

「嗯，媽媽她們是這麼說的。不過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每年都喫一樣的東西會膩。」

右邊的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頭依然靠在我這邊，總之先用手擦了擦臉。

「還好啦，慢慢來。也差不多半年了。」

我小聲地對驚訝的老姐說悄悄話。

「知道了」

「你真是個大人物啊」

在完全變暗的天色中，我們默默地走着。雖然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但我和這個女人很少有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呼啊啊啊。」

白天明明熱得要命，這個時間卻非常舒適。這可能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好處。聽說本州連續幾天都是熱帶夜。

「你已經習慣三個人一起生活了嗎？應該很辛苦吧。」

那傢伙露出了一副有些抱歉的表情，我對此感到滿足，邁開了腳步。

「呃，方便麪的話」

「不在。她們說要先去喫飯。所以，你沒必要用那種稱呼方式。」

「不是啦。」

因爲隔了好幾個小時，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

它在家裏看家。它的主人和我們出門的時間一樣，今天也去了醫院。

但是，一切都爲時已晚。選的路線不對。現在回去的話，就要繞遠路了。

老姐聽完，雙手抱胸，開始思考。

她有些爲難地皺起眉頭。然後視線移向一旁。

就這樣，又度過了一個夏天的日子。

既然如此，剛纔的問題似乎是在問我。

「不在。她們說要先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線不對。現在回去的話，就要繞遠路了。

但是，我馬上就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爲。

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應。我隱約察覺到，小姑姑似乎也睡着了。

「咦？爲什麼突然問這個？因爲等一下——」

老姐一開始還很疑惑，但是表情逐漸開朗起來，最後變成溫暖的笑容。

「沒什麼」

「……掃墓怎麼樣？」

「不能去什麼？」

「大哥他們也真是悠哉。」

她的語氣意外地有些強硬，我有些喫驚。她很少會表現出這樣的情緒。

「浩介也累的話，可以睡哦」

「這樣啊」

我打算做麻婆豆腐。這是我的拿手菜，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還沒給這傢伙做過。

「我想也是。等一下」

「……你真厲害」

這並不是因爲彼此尷尬，只是因爲五十鈴美櫻這個女人基本上不愛說話。姐妹倆，甚至貓也是一樣的感覺。

確認了門牌，按了下門鈴。

「真邋遢啊」

我聳了聳肩，不由得皺起眉頭。

第一次兩人獨處的餐桌非常安靜。但氣氛絕對不壞。

「嗯。啊，那個」

「他有說，但我一搬出奶奶的事他就沒再提了」

車內非常安靜，與白天截然不同。年紀小的表妹們似乎也完全進入了夢鄉。

剛纔的對話又重複了一次。

＊

說起來，它根本進不了我家。雖然老姐說可以借它備用鑰匙，但是它說沒問題，堅持不借。探完病後，它會找個地方打發時間。

「……嗯。浩介，君」

剛纔的對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回答，直接出來不就好了。

「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算什麼。還是說，你要幫我做？」

「我說你啊，什麼都行是最讓人頭疼的」

「……嗯，是挺辛苦的。因爲上面的完全派不上用場」

『晚餐，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我還以爲她難得拋出了話題，結果對話馬上就結束了。

五十鈴美櫻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捉摸不透。

「既然這樣，你也不用幫我做晚飯啊。」

他和爸爸在不同的方向上都很隨便。可以說叔叔比爸爸好。

「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表情，我對此感到滿足，邁開了腳步。

五十鈴放開森歐外，站了起來。她微微睜大眼睛，微微歪着頭。

我迅速地發了條信息，然後馬上顯示已讀。

「說起來，你不去掃墓嗎？你爸不是讓你回去嗎」

「不過，被女人夾在中間，應該很不好過吧？」

這樣一來反而讓人在意。

「別在意。對了，堇想喫什麼？除了壽司以外。」

我聽着兩人的對話，打開通訊軟件。

「不，沒事。謝謝，叔叔」

「那我趕緊準備一下，你去燒洗澡水吧」

我筋疲力盡地靠在座位上，眺望窗外的景色。黃昏的景色令人感到哀愁。我大概猜得到車子正開往何處。

打開玄關的門，森歐外規規矩矩地等着我們。多虧了它，玄關的燈還亮着。

雖然我有跟她說可能會晚點回去，她也說會隨便喫點東西。但是「隨便」這個詞對那傢伙來說很危險。

「咦，堇——姐姐和瑠璃小姐呢？」

「因爲這樣比較方便」

「喫辣的沒問題吧」

這也是因爲五十鈴在說話時的氛圍和平時大不相同。小堇絕不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大概吧。

「去奶奶家，去圖書館看書，在家寫小說」

就連老姐也沒有刨根問底地問五十鈴家裏的事。只是簡單地問了下家庭成員就結束了。

「難道說，你是爲了我而特地回來的？」

「我就當作是誇獎吧」

「……壞心眼」

真是的，明明我也一樣累。竟然睡得這麼香……

結果，我們一邊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終於回到了家。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絕對不看那傢伙的臉，回答道。

不過，近年來氣溫似乎有持續上升的趨勢。確實，回想小時候，白天感覺也更涼快一些。

她們睡得正香。看來是長時間的移動讓她們疲憊不堪。或許是因爲身體嬌小，她們似乎完全沒有體力。

「因爲爸爸不在了，所以由我來代替他。」

「你那邊怎麼樣？」

至少在活動次數上，我這邊是輸了。不過，如果考慮內容的話，可能會得出不同的答案。

門打開後，那傢伙出現了。半天不見的那副模樣。和分別的時候一樣，穿着制服。

意外地很重。至少，應該先回家一趟的。

坐在駕駛座的是父親那邊的叔叔。今天是去掃父親那邊的墓。上午出發，就這樣一直到了太陽快下山。在暑假至今的日子裏，可以說是最忙碌的一天。

「根津君也是」

「嗯，也許是吧。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國二。我完全被小孩子的活力打敗了。

大家都比我小，最大的也只有國二。我完全被小孩子的活力打敗了。

「反正你非喫不可，這點小事不算什麼。還是說，你要幫我做？」

「不是去常去的壽司店嗎？」

「嗯？什麼事？浩介。你想到什麼了嗎？」

「哦，好大的呵欠啊。」

我也配合着叔叔苦笑。

「嗯，媽媽她們是這麼說的。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所以由我來代替他。」

「晚餐，你們有什麼想喫的嗎？」

「你說什麼？」

我迅速脫掉鞋子，先走進家裏。我絕對不看那傢伙的臉，回答道。

「又說這種像爸爸會說的話……」

叔叔豪爽地一笑置之。雖然個子不高，但身材魁梧的他，個性相當爽朗。

回家路上去了趟超市，買了些不夠的食材。因爲昨天也是我做飯，所以冰箱裏有什麼東西我大概都記得。

這就是五十鈴的回答。多虧了她，我在叔叔送我到家附近的短暫時間裏，不得不全力運轉腦細胞。

「別誤會了。我只是因爲很久沒出門這麼久，所以累了而已。」

簡直就像森歐外一樣。那傢伙也經常趴在我身上，開始梳理毛髮。

我瞥了一眼，她輕輕點了點頭。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嗎？你爸不是讓你回去嗎」

「你好，我是五十鈴」

「嗯，我知道了。叔叔，浩介說他不能去。」

「那個人只是偏袒自己人而已」

「你啊，沒有便服嗎？」

是因爲吵鬧嗎？還是因爲車裏晃得很厲害呢？

我突然在意起那傢伙晚飯打算怎麼辦。

「和平時一樣沒什麼變化。和親戚碰面，被帶着到處轉」

雖然他們本來就是放任主義，但沒想到盂蘭盆節都不回來。爺爺他們也完全傻眼了，讓我有點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