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迂迴的接近

河岸的堤防上聚集了多到誇張的人潮。這個城市裏居然住了這麼多人，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實際上應該也有從外地來的觀光客吧。

我們九個人也是其中一部分。人潮擁擠到肩膀會互相碰撞，喧囂聲非常激烈，甚至蓋過了微弱的說話聲。或許是因爲這樣，說話聲不禁變大，又讓現場變得更加熱鬧。這就是無限循環！

不過，當煙火大會開始後，喧囂聲的種類就改變了。夜空中綻放出五彩繽紛的光圈，到處都傳來讚歎聲。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那夢幻的景象奪去了目光。

我也一樣。接連出現的煙火魄力十足，非常值得一看。小時候興奮的心情稍微湧了上來。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我看着天空，同時在腦中構思之後要寫的感想文。雖然睡着後可能會忘記，但煙火也是瞬間的現象，應該沒關係吧。

「唉，真的很醜陋……」

因爲剛好是煙火停止的時機，這句低語清楚地傳入我的耳中。

明明人家在拼命構思感想文，卻潑冷水。那傢伙帶着強烈的憎恨瞪着天空。我看起來是這樣。

「……真懷念啊」

雖然我的諷刺她應該聽懂了，但她卻一臉平靜地回答了我。她總是這樣。真是個不值得挑釁的傢伙。

就像是看準了時機一樣，我搭上了這艘船。

「我說啊，我的意思是看不清楚！討厭煙花的人怎麼可能來這種地方！」

「就算你這麼說，也是今天傍晚才決定的。」

走在前面的三年級生們聊得很開心。不可思議的是，其中一人是春天退社的人。之前的壘球也是，我不是很清楚這些人之間的關係。

我們並不是在人羣的最前方。眼前站着的遊客就像鬼一樣。他們比兩人要高得多，所以抬頭看煙花也很辛苦吧。我稍微有點同情她們。

「早點說啊，我就能挪開時間了。」

最後她甚至嘆了口氣。一下生氣，一下傻眼，情緒變化這麼大，不會累嗎？她的情緒變化之快，甚至不輸給不知何時再次開始施放的煙火。

我自認爲沒有包含其他意思，但或許在她看來並非如此。她是現役的弓道部成員。

「嗯嗯。你們倆還是老樣子啊」

「那、那個，根……根津同學？」

瑠璃這麼說着，把左邊的女孩子拉了過來。和瑠璃差不多的身高——在女孩子中也屬於特別嬌小的類型。

那大概是包含着什麼含義的，寂寞的笑容。或許是因爲這幾個月的相處，我才終於能察覺到。

「月末有比賽。大概，是想爲比賽練習吧」

「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

「一點都不奇怪——深町，你真溫柔啊」

「再說，你也該跟我說一聲吧。跟我說一聲。」

正當我有些難以言喻的時候，後面的三人組繞了過來。準確地說，其中一人是被捲進來的。

「……那個，根津君爲什麼去年沒有來？」

「學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煙火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沒辦法，我抱你——」

五十鈴的視線前方，瑠璃正在絕贊吵架中。雖然姐姐基本上對瑠璃很溺愛，但似乎還是有底線的。這次好像越過了那條線。

她——文藝社的正常學妹一邊發出有些困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美麗的景色～』是什麼？那不是哥哥的風格吧。」

「是啊。所以，我們不會像那樣吵架」

「不用啦。你不是要喫晚飯嗎？會胖的。」

「不、不是，沒有……」

瑠璃直截了當地說，然後一臉平靜地用手指按着眼角。

我隨意地回應了一下，學妹便再次轉向前方。她向朋友說已經沒事了。對她來說，剛纔的對話肯定很莫名其妙吧。

然後她立刻和左邊的三田村聊了起來。她不時抬頭看向天空。

「哈。隨你便吧」

「怎麼了，深町？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美麗的景色～』是什麼？那不是哥哥的風格吧。」

「這是那個吧？是誇獎吧，綾綾。謝謝！」

「浩介君，浩介君。享受後宮生活是不錯，但別忘了主要目的哦？」

「好漂亮啊。」

我也再次將視線轉回夜空。也許是接近高潮了，煙火的氣勢前所未有地猛烈。都是因爲某個吵鬧的女人，害我稍微錯過了。

我剛鬆了一口氣，旁邊就傳來微弱的笑聲。

瑠璃眯起眼睛，儘管天氣這麼熱，她還是摩擦着雙肩。我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我從沒聽過她發出這麼低沉的聲音。

但是妹妹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用憐憫的眼神看着哥哥。這就是所謂的視線好難受。

「而且，我又不是在對哥哥說」

「哎，爲什麼？」

深町沒有回話。她帶着有些尷尬的表情，移開了視線。

「你聽到了嗎，真是順風耳」

「我好歹也有一顆懂得風雅的心啊。」

「喂——」

我稍微搜索了一下記憶，但應該沒有聽說過。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下次我會努力的，你好好看煙火吧。」

「哇哇！……怎，怎麼了，小瑠璃？」

光是剛纔舉的例子，感覺就相當高熱量了。首先，那個女人明明就和外表一樣食量小。

「你在說什麼？」

「什麼也很好啊。我和瑠璃的關係也很普通」

旁邊有人向我搭話。

「哥哥，好過分！我覺得差別對待是不好的」

嗯，感覺剛纔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也有弟弟妹妹吧。呃，他們現在幾歲來着？」

「你剛纔說醜陋。明明這麼美麗的東西可不多見」

「啊——啊，弄哭她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塞給妹妹。

所以，三田村看起來就更正常了。目前還沒發現她像其他社員那樣奇怪的地方。有種莫名其妙的日常綠洲感。

「哎……？沒、沒那回事，我哪有」

「你別跟着起鬨——三田村的話可以哦」

河岸的堤防上聚集了多到誇張的人潮。這個城市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次我會努力的，你好好看煙火吧。」

「喂，爲什麼只有詩音有份啊！？」

「別、別人家的孩子……我明明是哥哥的妹妹。嗚嗚」

對那時的我來說，社團活動就是一切。我真的很喜歡弓道，每天練習得比誰都多。所以那天一定也是一樣。

她——文藝社的正常學妹一邊發出有些困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更兇惡了。這就是所謂的相乘效果吧。

我正在尋找合適的反擊方式，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嗚，是這樣沒錯。真好啊，煙火。好想看啊——御好燒、炒麪、章魚燒、刨冰、棉花糖……」

「是這件事啊……沒辦法吧，你今天要打工啊。」

雖然有些困惑，她還是接過了手機。這件事暫且告一段落。雖然十有八九會因爲無聊的姐妹吵架而生氣。

不過，自制力有效果是好事。我斜眼看了看旁邊的五十鈴同學。這傢伙倒是慾望全開。

「我跟詩音說了！說她看不清楚，很難受」

「就是弓道部的一年級生說要去看煙火的事」

五十鈴轉向我，一臉不解。深町也一樣。看來她們沒聽到這段恐嚇的對話。明明就發生在眼前。

「你可真厲害啊，毫無脈絡可言」

「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

「不。我沒在意，沒關係的」

但不可思議的是，比起在同一個社團的時候，現在我跟她關係更好了。去年沒看的煙花，現在卻能像這樣一起看。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文靜一年級生非常喫驚。

＊

「有什麼關係嘛，哥哥。真小氣～」

我毫無頭緒，反射性地看向深町。

或者，是瑠璃主動挑起的嗎？那傢伙經常感情用事，所以經常和姐姐起衝突。雖然我覺得她們同住一個房間是個問題，但結構上也沒辦法。

這句話的威力足以將我從飄飄然的心情中拉回現實。五十鈴又噗嗤一笑。感覺和剛纔的含義有些不同。

「但是，剛纔在煙花大會的時候，你們不是聊得很開心嗎？」

「太好了，那我要喫刨冰。你們兩個也跟哥哥說說想要什麼吧」

「啊，嗯。謝謝。我很期待哦。」

「精彩的讀後感的截止日期是下週的週五哦」

我們混在人羣中，走向車站。雖然煙花大會已經結束了，但依然熱鬧非凡。夜風讓發熱的身體稍微涼快了一些。

「是隔壁鎮上的比賽吧。根津君獲得優勝的那個」

我指着走在身旁的冷淡同學。她正把臉轉向另一個同學。

「啊——啊，感覺好空虛啊——」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說到底，我根本不知道她要說什麼，哪有什麼騙不騙的。

「因爲最像學妹」

「怎麼了，深町？你說話結結巴巴的，是哪裏不舒服嗎？」

但也僅此而已。我感受到了微妙的氣氛，不由得猶豫起來。這種嚴肅的話題，是現在的我最不擅長的。

「真意外，你居然會說這種話」

啊啊，真可悲。要是現在正沉迷於打工的長女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和我一樣感到悲傷吧。

「主要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更兇惡了。這就是所謂的相乘效果吧。

正當我尋找着話題的時候，眼前三人組中最小的女生轉過身來。臉上帶着壞心眼的表情。

她身體顫抖着低下頭。我有點擔心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聲音也有些尖銳。

我接起電話，突然就聽到怒吼聲。我不禁皺起眉頭。

「學長、學長！回去的路上請我喫點什麼吧」

「嗯。路上小心——不對，不對。差點就被騙了。」

「說起來，你不覺得小瑠璃也很過分嗎？讓我給她買了那麼多浴衣。好不容易買了一套一樣的，她卻一個人先走了」

「這麼說來，剛纔那句話也很噁心。『這麼美麗的景色～』是什麼？那不是哥哥的風格吧。」

「我可沒說要連那個賠禮都提供給你。」

就這樣，文藝部的煙花大會迎來了尾聲。現在和過去，兩邊的社團夥伴們的心的距離，都稍微拉近了一些……大概吧。

「妹妹上小學三年級，弟弟上小學一年級」

「主要目的……？是什麼來着」

這傢伙直到最後都很吵。我稍微皺起眉頭，抓住妹妹的手，讓她轉過身去。

她——文藝社的正常學妹一邊發出有些困惑的嘟囔，一邊轉過身來。在煙花的照耀下，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對——有什麼事？晚飯的話，我不是做好放着了嗎？只要加熱就好，就算是老姐應該也沒問題。」

「……我說啊，瑠璃。你是別人家的孩子吧。好了，去深町那邊，快去」

「你用錯地方了」

看着不斷升空的煙花，我心中有種暢快的感覺。

我只是開個玩笑，沒必要這麼強烈地拒絕吧。她小時候的可愛模樣，似乎已經完全從她身上消失了。

「哎，我嗎？」

我開玩笑似地說道，弓道部的女生突然慌張起來。這讓我覺得有些有趣，不禁微笑起來。

話雖如此，氣氛還是有些微妙。

「是啊。」

「這種事你直接跟她說啊」

看着不斷升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麼多浴衣。好不容易買了一套一樣的，她卻一個人先走了」

「啊，確實有過這事」

「怎、怎麼了，五十鈴。真噁心」

瑠璃張大了嘴，搖着頭說道。與此同時，背後盛大地放起了煙花。轟鳴聲遲了一拍才傳來。

「是是是，文藝社的副社長真聰明」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浩介！」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因爲正好是社團活動結束的時間，所以當天就變成了那樣。我記得當時我遠遠地看着男生們興奮的樣子。

我正思考着該如何把這兩人捲進來，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我愚蠢的妹妹轉過身來。

「真的嗎？不用勉強自己哦。我去叫靜香學姐——」

她的表情依然很柔和。她用浴衣的袖子輕輕捂住嘴。總覺得，這動作和平時的她不太相稱。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因爲正好是社團活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嗎？只要加熱就好，就算是老姐應該也沒問題。」

「嗯。不好意思……」

「根津同學，你和姐姐關係也很好呢」

「她們應該也差了五歲……那你們關係很好嗎？」

「吵死了——我會買點什麼回來的。」

「去年？」

「……這傢伙，真笨」

妹妹頻繁地眨眼，抬頭看我。

「我知道啦。只是開個玩笑」

我擺出苦澀的表情，用眼神制止妹妹。

望海瑠璃這對組合果然煩得要命。一個人就夠麻煩了，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更兇惡了。這就是所謂的相乘效果吧。

實際上，我自認爲我們的關係並不差。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會一起生活了。但是承認這一點又讓我有點不爽，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怎麼說呢。至少我覺得她們兩個都很重要」

「這點小事沒什麼啦。那我掛了哦？」

我一邊側眼注意深町的情況，一邊將視線轉向正面。我一邊看着視野下方的多餘物體，一邊茫然地眺望着經過精心計算的光之奇蹟。既然身爲文藝社的一員，我應該想方設法地表現這份美麗，但很不巧，我並沒有什麼好詞。

「——話雖如此，你這身打扮卻破壞了氣氛。運動服太扯了。運動服……我真的很爲自己的哥哥感到丟臉。」

「……啊，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有點欣慰」

不過，看來不是爲了晚飯的事。說到底，看她這副樣子，似乎還沒到家。總之，除此之外沒有惹她生氣的理由。

「好好好，是我不好」

「哥哥好傷心啊。沒想到你居然會變成這麼扭曲的人」

「能請你住手嗎，變態？真的很噁心」

「哎？啊，嗯。是啊」

「……姐姐？」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嗯，什麼事？」

「你姐那傢伙，好像對你也有意見」

「什麼啊，你們兩個居然去煙火大會！姐姐我也想去啊～」

「……是嗎？那就好。」

就算不是這樣，也不會讓老姐加入吧。雖然感覺有名無實化了，但這是文藝社的聚會。不過，三年級生在補習班教書，所以有見過就是了。

三田村曖昧地笑着，向我微微低頭致意。

「我沒事，真的沒事。」

「……啊，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結巴巴的，是哪裏不舒服嗎？」

「那你們的年齡差距還挺大的」

順帶一提，站在她右邊的是美紅學姐。文藝部部長的個子意外地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