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煩悶與心癢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根津同學，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五十鈴突然把臉轉向我。

「……怎麼了，突然這樣。」

「你姑且也算是活動組的。說不定，有什麼忘記傳達的事情。」

「我怎麼感覺你話裏帶刺？」

「錯覺。沒有別的意思」

她一臉淡然地搖了搖頭。

雖然無法釋然，但我決定不再在意。但是，就算她這麼說，我也想不出什麼特別的事情。雖然不至於只聽了一半，但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話的內容幾乎沒留在腦海裏。哎呀，真是喫驚。

一直沉思着，五十鈴美櫻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我。很遺憾，就算她對我有所期待，我也沒什麼特別要補充的。

同年級的三田村也無語了。

「……那倒也是」

「那麼就到此結束吧。各位志願者可以回去了。」

五十鈴美櫻絕不是孤獨的人。從她在社團活動的樣子，還有放學後學習的樣子，就能清楚地明白這一點。但是沒想到她還有這麼要好的朋友……我還有好多不知道的事啊——話說，我好像最近纔剛這麼想過。The 無限循環！

然後，班長的話馬上就飛了過來。完美地做出來的聲音。其中有着疏遠的溫柔。嘴角也自然地揚起。但是，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完全沒有笑意。我一邊露出僵硬的笑容，一邊低頭。

我誇張地拍了拍手。她有點不高興。

當我陷入沉思時，現在的社團夥伴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突然問這個啊，三井學姐。不，綾綾派——果然還是三井學姐」

緊接着說道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妹妹。

我不由得抱起胳膊，呼地吐了口氣。可以的話真不想聊這個話題。那傢伙也好，這孩子也好，爲什麼都要和已經退出社團的我聊弓道大賽的事呢。雖然隱約能猜到他們的目的，但說白了就是多管閒事。

深町發出微弱的悲鳴。

和深町對上了視線。

我厭倦了這種胡鬧的自問自答，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浩介，你這邊好像有大問題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立刻後悔剛纔的發言。

看到她的樣子，我想起了正好一週前的對話。她現在是不是也和那時一樣，抱着多餘的擔心呢？從她那缺乏表情的臉上，我讀不出任何信息。

「…………真的嗎？」

我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弓道部女生們倒吸了一口氣。

「纔不是那樣！靜香你爲什麼那麼高興啊！」

看到她迅速從包裏拿出字典，我慌忙收回了話。因爲對方感覺很隨意，所以我覺得應該可以。果然還是有點可怕。

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兩個人關係真好啊」

「因爲是靜香——對不起，對不起，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

「常有的事。那傢伙——和我說話的女生，直到去年爲止都和我同一個社團」

這傢伙在家裏不會積極地聊社團活動的事。最多就是姐姐隨口問問，然後閒聊幾句。而且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根津，你剛纔和人吵架了嗎？」

「我很感謝你邀請我，但我已經不喜歡了。」

「結果，你是因爲什麼才退出社團的？」

「望海，之前不是有過志願調查嗎……」

「不，深町沒有錯。只是我還沒有完全放下而已——總之，雖然我不會去加油，但你要加油哦。期待你有好成績。」

委員會結束後，三井學姐和回家的人羣反方向，來到了我們這桌。文藝部員聚集的桌子。因爲是志願者，所以本應該可以早點回去的文本還留在這裏。

「那個，什麼時候結束來着，大學考試」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兩人靜靜地站了起來，就這樣走向了門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美紅學姐一邊笑着調侃我，一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着深町的眼睛，明確地告訴他。我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強硬。對於變成這樣的自己，我感到非常煩躁。

理智的學姐抓住了聒噪的同學的手臂，打算把她拉走。

確認她們在稍遠的座位上坐下後，三井委員長再次看向我，用挑釁的眼神俯視着我。

「嗯，是啊，瑠璃——那麼，我們先走了」

她和我的搭檔圖書委員開心地談笑着。他們似乎從以前就認識了。不知是不是錯覺，五十鈴的表情也顯得很平靜。

「咦——」

社長高興地跑了過來。

深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她的臉上終於恢復了笑容，雖然有點虛弱。這讓我有點心痛。

「遵命～來，美紅～安靜一點哦～」

看着這樣的她，我再次在意起綾綾學姐退出社團的理由。真的只是爲了學習嗎？

「沒有吧。五十鈴的說明很完美。了不起，了不起」

綾綾學姐尷尬地回答。

「翠學姐，差不多該去練習了吧？」

所以她不可能注意到——這就是我的結論。

「對不起。我完全沒有考慮過根津君的心情。」

＊

我呆呆地看着三年級們開心的樣子。話題已經完全轉移了。兩個一年級也在聊着畢業後的打算。不，看起來只是三田村單方面地在說明。

「也可以這麼說」

「根津君，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你會來加油的吧！」

結果，我只能移開視線。如果一直被盯着看的話，動搖就會表現在臉上。

「真的嗎！？那什麼時候回來？」

雖然試着裝傻，但其實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麼話題。

朋友，嗎。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卻感到意外，真是失禮啊。我一邊用餘光看着他們，一邊反省着。

兩人靜靜地站了起來，就這樣走向了門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後天大賽的……」

「你沒問題吧？」

「什麼事來着？」

「您知道的真清楚」

雖然被她威脅了，但我決定無視她。這是我的報復。

「不用在意我，沒關係的。而且我本來就是休部狀態」

這是真心話。離開社團後，我終於能這麼想了。看到別人活躍，我的心情不再那麼緊張。

我這句嘟囔是對着旁邊的同級生說的，但被她聽到了。學姐雖然強烈否定，但我注意到她隱藏着並非如此的跡象。

於是我們的會議結束了。我也想順便回去，但委員之後還有全體的結束儀式在等着。在那之前完全沒事做。

「你沒聽我說嗎？因爲討厭了」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只要看到別人練習弓道，就會產生嫉妒般的黑色感情的呢？我已經不記得了。但是，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一切都結束了。我覺得已經夠了。

「總之我們沒有吵架，只是在聊天而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怎麼樣，美櫻，考試考得怎麼樣？」

「……考試結束之後」

五十鈴或許也和我一樣這麼想。如果是這樣的話，契機在哪裏呢？回想起來，我不記得有和這傢伙說過弓道部的事。我也一直避免和前社團成員接觸。說到底，我和這傢伙關係並沒有那麼親密。

看到同年級的人像這樣關係融洽的樣子，我稍微想了一下。弓道部時代是怎樣的呢？雖然有一定程度的交往，但結果我並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退部的事。考慮到現在還有交流的海鬥，如果我有商量的話，也許會有什麼改變——但這是沒有意義的想法。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心情，一直看着她們的背影。我無法想象她們站在靶子前的樣子。

「嗚，年級第一的你這麼說，聽起來就只是在挖苦人啊——」

至少瑠璃應該明白我複雜的心情。我把視線轉向坐在深町旁邊的妹妹，她看起來並沒有感到抱歉。

「辛苦了——」

「綾香的第一志願是國立大學吧。那不就是二月結束嗎」

至於剩下的三個志願者，他們匆匆忙忙地收拾善後。瑠璃和深町因爲是社團的學姐學弟，所以很要好地聊天。至於剩下的河瀨——

我在這個文藝社裏學到了，平時越老實的人越可怕。

「誒，那不就和退部一樣了嗎，綾綾——」

「……又來了個麻煩的傢伙。靜香，能讓她閉嘴嗎？」

以五十鈴來說，她的聲音顯得格外輕快。我好奇地偷偷看過去，發現她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但是，那也是謊言。其實我只是在逃避。我明明曾經沉迷其中，明明曾經比什麼都喜歡。結果，我選擇了放棄。我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哼，是嗎？算了，那也行。根津，發生什麼事了？」

說着，我想起這個人也是退出了文藝社。

怎麼辦呢。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把臉從弓道部的二人組上移開。在那前面，五十鈴她們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裏。不知什麼時候她們停止了交談，兩個人都看着這邊。

我粗魯地回答，連自己都覺得很難受。

兩人靜靜地站了起來，就這樣走向了門口。我帶着尷尬的心情，一直看着她們的背影。我無法想象她們站在靶子前的樣子。

這不像是高中生會說的話。

這傢伙沒有顧慮這個詞嗎？竟然毫不留情地問出這種難以啓齒的問題。我不由得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對方的臉。

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我立刻後悔剛纔的發言。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雖然不是刻意迴避，但自從考試結束的那天以來，我就沒怎麼和深町說過話。因爲也沒有發過私信，所以這件事就……當作已經結束了。但是因爲海鬥聯繫了我，所以大會的事並沒有完全從我的腦海中消失。

「綾綾學姐，你態度好強硬啊」

「還行吧」

其他文藝社的成員似乎也很好奇，一直盯着這邊看。就連應該知道原因的五十鈴也是一樣的反應。我感到很不自在，決定簡單地說明一下。

深町一臉尷尬地垂下眼睛。他似乎在尋找該說的話，咬着嘴脣猶豫不決。不久，他不安地怯生生地抬起頭。

但是，我下定了決心。我再次把臉轉向深町。他看起來非常不安，眼神在搖曳。

爲什麼這傢伙要懷疑我呢？我碰到了這個無法解開的謎團，把臉轉回正面。文藝社社長和休社社員正在嬉鬧。

「我記得你是弓道部的吧」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和你沒關係吧」

「我知道你和海鬥都很關心我。但是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得出答案了。這個答案絕對不會改變。不管你們邀請我多少次，我對弓道的熱情都不會復甦。」

看到我這副樣子，五十鈴的心情似乎也稍微平復了。她哼笑了一聲，終於把臉轉回正面。

我瞥了五十鈴一眼。情報來源是這傢伙吧。雖然她一直襬着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不過，能記住的人也確實厲害。

高松說他還有工作，就回到了自己應該在的地方。我雖然問過他是哪一班，但忘記了。因爲他從圖書室出去了，所以可能是宣傳班。他們今天好像也在電腦教室裏討論。

「嗯，謝謝你，根津君。」

「留在社團的人和退出社團的人，不是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嗎。這是常有的事之一——啊，對不起，這在學姐面前是失言了」

「說實話，我連弓道都不想看了。所以我退出了社團。雖然我跟大家說是因爲厭倦了。」

「那個，根津君。關於之前說的那件事」

我再次看了看五十鈴的臉，但能面般的表情什麼也沒說。我感到疲憊，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不是什麼大問題。對吧，五十鈴醬？」

不過，這個人，說話的語氣這麼隨便嗎？感覺比之前見面的時候，更露出了本性。不過，倒也無所謂。

一直沉默着的妹妹開口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努力搜索記憶。朗讀會的概要。各自負責的書。還有，下週星期一六人訪問小學——這傢伙說的大概就這些吧。用毫無趣味的表情，流暢地講着。就像個通知機器人。

她的表情非常認真。

「那邊，太吵了哦——」

她那雙認真盯着我的眼睛裏，充滿了力量。明明絕對不是那樣的，卻讓我覺得謊言被看穿了。甚至有種被看透了什麼的錯覺。

「……可以不要再叫我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