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令人在意的年紀

「真的假的？」

我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着站在我眼前的少女的臉。

「真的。」

那位少女——五十鈴美櫻點了點頭。她的表情非常認真，甚至可以說是冷淡，一點意思都沒有。她手裏的免洗筷前端寫着d。

我瞥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棒子前端。已經確認過好幾次的文字是D。也就是說，我和這個女人是搭檔。

我突然看向周圍。已經確實組成了三組兩人組。看來我的搭檔果然是五十鈴。

多出來的人站在教室前方，不過那個人本來就不是要算進去的。他不是活動組的成員，只是作爲班長來主持這個場面而已。

我終於確認完事實，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會和這傢伙一組……對於未來，我隱約感到不安。

「是的。因爲學姐有發言，我也比較容易提出意見。」

「爲什麼？」

「等一下」

「只是覺得尷尬而已」

「……你不喜歡嗎？」

「先別管那些無聊的事了——我有事想問你。」

她一臉認真地歪着頭。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我呆呆地望着這幅景象，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爲什麼旁邊的這個女人會邀請我一起回去呢？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原因。

她冷淡地回答，臉轉向了前方。

「回去？」

她歪着頭催促我說下去。

不過，我自己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儘管感到困惑，我還是開口否認。

她一邊說着，一邊在包裏翻找着。最後拿出來的是，一如既往的點心麪包。她就這樣打開了包裝。

結果，我坐到了她對面的雙人座上。但是——

被這麼一說，我感到非常難爲情。我感覺到臉頰微微發熱，同時別過臉去。前方的會議主持人、書記和觀察員三人正在交談。其中一人露出與平時不同的柔和表情，讓我感到意外。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那孩子真是勤奮啊」

「你試着站在我的立場想想。在決定搭檔的瞬間，對方就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哦？……這不是很讓人不愉快嗎？」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不知道過了多久，公交車突然停了下來。因爲沒有廣播，所以應該是遇到紅燈了。

「那就好。」

「根津君今天也是坐巴士吧。要一起回去嗎？」

「沒什麼。」

「嗯。要不要再一起喫飯？」

三井學姐依然露出完美無瑕的微笑。

「我爲什麼要說謊啊。——而且，就算真是那樣，又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很高興，但今天就算了。我缺錢。」

「想問的事情啊。三圍之類的？不好意思——」

靜香學姐當然沒聽到，於是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明天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催促我說下去。

「我想說有其他人在的話，可能不太好說話。」

彷彿以此爲信號，五十鈴突然把臉扭向一邊。然後她迅速站起來，直接回到一開始坐的座位上。完全恢復了平時的冷酷模樣。

回過神來，公交車再次開動了。

三井委員長清晰的聲音，在寬廣的室內響起。

我和五十鈴會在一起，就算隨便計算一下，概率也不高。俗話說好事多磨，或許不該一直等到最後才抽。

「吶，關於剛纔的事」

剩下的工作是人員配置。將八名活動組成員，分配到四間小學。這麼一來，就會有四組兩人組，這是很單純的除法。爲了公平起見，以抽籤決定。

繼部長之後，我和會計、普通社員也互相打了招呼。副部長大人只是瞥了我一眼。然而，就在我準備從她身後經過的時候——

「美紅親，你從剛纔開始就怎麼了？」

從五十鈴美櫻口中說出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話。因爲太過突然，我全身都脫力了。

「……也不是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動物一樣微微點頭。

「沒有，沒有沒有。百分之百沒有。」

在我發呆看着前方時，三田村向我搭話，我嚇了一跳，將視線移回。

「你不坐這邊嗎？」

「就是朗讀的搭檔」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不過，剛纔的咀嚼時間不也挺好的嗎？」

這是今天第二次出乎意料的發言。我用力皺起眉頭，反覆眨了好幾次眼睛。我緊緊地閉上嘴巴，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真的嗎？」

五十鈴美櫻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

「我有這個」

我表面上恭敬，內心卻很不客氣地低頭道謝，結果她的表情又變得很嚴肅。

「……也不是不願意——你纔是，覺得怎麼樣？」

然後，又有一件事情讓我驚訝。文藝社的成員似乎只有我們兩人。其他三人完全分散。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她正在寫什麼樣的故事呢？或者，她寫過什麼樣的故事呢？這也是衆多謎團之一。我究竟有沒有機會知道呢？

儘管如此，我們到這裏的路上並沒有特意交談。這讓我更加摸不着頭腦。

原本熱鬧的房間，恢復了平靜。活動組的夥伴們魚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也帶着鬱悶的心情，瞥了一眼五十鈴的臉，然後跟着回到座位。

我們在巴士站附近停下了腳步。那裏沒有其他人排隊。五十鈴看着時刻表。

我猶豫了一下。如果對方是男生，我會毫不猶豫地坐在旁邊。或者，如果有緊急的必要性，我也不會客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事了——我有事想問你。」

所以最後我只能丟下一句「不知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希望各位同學在下次開會之前，能確實做好準備。」

美紅學姐回頭看向我，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真實感。

＊

她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

但是，現在不一樣。沒必要特地坐在這傢伙旁邊，讓自己感到不自在。而且我完全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實在很詭異。

然後她將剛纔決定的兩人組名單寫在白板上。五十鈴妹妹的字好漂亮呢，我以非常冷淡的心情，手撐着臉眺望白板。

這個女人花了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不高。俗話說好事多磨，或許不該一直等到最後才抽。

「怎麼了？」

之後她就沒有再跟我說話了……看來她只是爲了抱怨才約我一起回家。我在心中悄悄地鬆了口氣。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動搖什麼。

「實際上是怎樣？你討厭和我一組嗎？」

不久後公交車來了。五十鈴先上車，IC卡發出嗶嗶聲。我也迅速跟在她後面。車內和今天早上不同，空蕩蕩的——應該說，沒有人。

這樣一來，我也無計可施了。我感到很不自在，身體緊緊地靠向窗邊。即使如此，五十鈴就在旁邊，這種不協調感還是沒有消失。也沒有變淡。反而一直讓我在意。

「不，沒那麼誇張啦。」

「浩介同學，回去後要做什麼？」

「美櫻親。綾香呢？」

「因爲還有很多空位啊。」

至於她呢，依然戴着能面，大步往前走。筆直走在通道上，沒有轉彎，直接前往前方的區域。然後緩緩朝我這邊走來。她就是今天的書記。

過了一會兒，她挺直了背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側臉看起來非常認真，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什麼？」

我打算開個玩笑，卻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嗯——她回去了。好像是要準備模擬考試」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一邊聽着她們的對話，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我完全不打算等同年級的同學喫完麪包。

她仍然擔心地盯着我的臉。

她立刻特地坐到了我旁邊。她看起來毫不畏懼，迅速地坐了下來。彼此的肩膀緊緊地靠在一起。

我繼續站在那裏，身體稍微搖晃了一下。公交車開動了。既然如此，我得找個地方坐下。

我開玩笑地說，她卻意外地回以強硬的話語。她的嘴角浮現輕蔑的冷笑。

「模擬考試……這樣啊，三年級的學長學姐們真是辛苦啊。什麼時候考試？」

「剩下的成員，就等下次委員會時再決定吧。希望各位同學在下次開會之前，能確實做好準備。」

五十鈴一瞬間露出鑽牛角尖的表情，說出意味深長的話，讓我嚇了一跳。雖然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擔心，但那完全是杞人憂天。爲了讓她放心，我稍微誇張地笑了笑。

「你那是什麼反應？不願意嗎？」

「只是？」

「是啊，真的好累……」

「嗯。辛苦了。明天見——」

她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

儘管如此，她不知爲何坐在旁邊的雙人座上。我無視她，打算走向單人座——

「這樣啊」

「色情書刊、偷拍、偷窺……你在我心中的好感度早就跌到谷底了。」

「哎呀～終於結束了呢。」

「給你添麻煩了嗎？」

「看來已經確認完畢了。各位同學，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嗎？」

「所以，你打算做什麼？……啊！難道你是我的粉絲嗎？」

「你在生氣嗎，五十鈴同學？」

不管怎麼說，這應該都和她沒有關係。

「剛纔？我不記得和你聊過什麼啊？」

「你不在社團的話，我會很困擾。」

我猶豫着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我再次把視線轉回正面。如果手上沒拿傘的話，我真想直接抱住胳膊。

她的表情恢復嚴肅。

「你們在說什麼？」

這個女人花了很長的時間，把兩個甜麪包塞進肚子裏。

「……這孩子真是我行我素啊」

剛纔下得那麼大的雨已經完全停了。但是，地面到處都殘留着雨的痕跡。而且，天空也沒有放晴。灰色的雲依舊在天空中肆無忌憚地盤踞着。

說完，她把臉轉向了我。

「馬上就要來了嗎？」

我偷偷觀察她的樣子，她開始拼命玩手機。一定是在努力進行剛纔說的寫作活動吧。從手指的動作可以隱約想象到。

這裏是位於一樓的多功能室。今天的委員會——更正，活動組會議的目的，是決定朗讀用的書。這件事剛纔已經結束了。從候選作品中互相提出意見，最後選出十二本獲選戰士。然後，也分配好哪間小學要使用哪本書。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美櫻親呢？」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我一邊端正坐姿一邊思考。認識她大概兩個月了，但我完全不瞭解那個同班同學。

然後委員長望向顧問。矢島老師立刻搖了搖頭。和上次一樣。除了一開始打招呼以外，這個人完全不說話。一旦開始討論，就變成只會笑咪咪的雕像。

我把臉轉回正面。眼前是幹線道路。即使是這個下午，交通量也很大。車輛發出嘈雜的聲音，一輛接一輛從眼前駛過。

我突然看向周圍。已經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強硬的話語。她的嘴角浮現輕蔑的冷笑。

即使被她問了，我也無法立刻回答。明明是自己的事，卻完全不知道這麼想的理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並不是討厭她。

「沒有。」

所以最後我只能丟下一句「不知道」。她似乎無法接受，反覆眨了好幾次眼睛。但最後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

她的語氣聽起來非常輕鬆，彷彿事不關己。旁邊的另一個三年級生也相當無奈。

「還有五分鐘」

「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臉轉向了我。

「人數會不夠。所以，至少要兼社——」

我對着她的背影說道。

「你對弓道社還有留戀嗎？」

三田村像小動物一樣微微點頭。

「……那個時候我不是說過了嗎。並不是那樣。只是——」

我故意做出受傷的表情。然後微微張開雙手，輕輕聳了聳肩。

聽到學姐的提問，我環顧了一下室內，確實沒看到三井學姐的身影。

「——什麼？」

我仔細地盯着她的臉，但她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我皺着眉頭，張着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裏。

「沒問題的。不會那樣的。我完全沒有打算回弓道社。」

「你很在意啊」

「……雖然不太清楚你想說什麼，但謝謝你爲我着想。」

她說的話完全沒有根據……好像有點不對。總之，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太跳躍了。

不知爲何被叫住了，我停下了腳步。

「你最近經常和深町同學說話，今天也說要幫她加油。」

我一邊說着，一邊站了起來。

這也代表結束的儀式。委員長再度宣佈會議結束。底下的人跟着複誦，然後紛紛離席。

美櫻親學姐遺憾地說完後，把臉轉向旁邊。我一看，五十鈴正好回來了。看來他們已經談完了。

「浩介同學，你很努力呢。提出了很多意見。」

然後，五十鈴突然盯着我的臉看。雖然很害羞，但我還是回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中帶着銳利的光芒，彷彿在深深探尋我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