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未喫虧（5）
《轉生三十年，結果發現這是戀愛小說的世界》 · 쏘쏘라 · 4838 字
或許是因爲已經下定決心離開，李翰不再猶豫不決。
黎明的清晨。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的靜謐時刻。
領地後門處，人們正匆忙做着啓程的準備。
＂那個...真的就這樣走了嗎...？＂
縱使他願意寬恕，這些人也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伴隨着道歉的話語。
＂誒，誒誒？＂
佛羅倫蒂亞的罪人們。
＂作爲最年長的存在，在帶領其他孩子的過程中被迫成長了吧。＂
既然佛羅倫蒂亞是孩子們的創傷根源，跟隨他們離開也是理所當然。
沒想到居然會這樣想...
這些僅憑眼神就能交流的眼力達人們，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咳咳！＂
雙方都已走得太遠，無法回頭的關係。
雖說人類常被稱作遺忘的動物，但有些事物連遺忘都無能爲力…
＂呵呵，現在反悔想跟我走還來得及哦。＂
瑪麗，這個擁有飛龍因子的少女。
＂……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
＂不過要是你們心裏還是過意不去的話，嗯……＂
＂……啊？＂
＂少廢話，要跟來就跟上。不是開玩笑的。＂
＂幹嘛非得起這麼神聖的名字……＂
眼睛都流了那麼多汗，臉發燙也是理所當然。
＂……真是的。＂
是啊，錯就錯在忽視了孩子們還不穩定的心理。
就這樣——
＂哇啊啊啊！＂
平時寡言的李翰此刻卻滔滔不絕，從這反常的舉動就能看出他其實心裏很尷尬。
既非因不堪忍受他們的愧疚，亦非爲減輕他們心頭的重負。
＂要憎恨罪惡，但不要憎恨人。他們懂得反省，正在回顧自己的罪孽。所以懷着寬恕之心吧。＂
他已然成爲這座城市的無冕二把手，更是佛羅倫蒂亞當之無愧的精神支柱。
＂尤其是她作爲孩子中唯一的11歲。＂
＂要說不舒服的話，我也沒好到哪裏去……＂
明明已經向孩子們充分解釋過離開的理由。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曾做過何等愚昧可怕的行徑後，便主動揹負了罪人之名。
第歐根尼在這座城市受過太多傷害。
＂殘酷的環境迫使少女過早成熟，也變得憂鬱。＂
被孩子們稱作姐姐的千年魔法師掩不住笑意放聲大笑。
也難怪，在衆目睽睽之下那麼……
瑪麗的視線落在李翰空蕩蕩的右袖管上。
雖然討厭，但還殘留着些許眷戀的程度。
＂都出汗了，汗呢。＂
＂...你們是因爲我們纔不得不離開城市的吧。還什麼報酬都沒拿到...＂
＂你是說要留在城裏來着？＂
這是人們對他的稱呼，也是在第歐根尼離開之際，唯一能填補喬凡尼不足之人。
『要是騎士大叔都算沒用，其他大人豈不是更糟糕？』她投來無聲的視線。
＂只要努力學習，連討厭的蔬菜也乖乖喫掉的話，就能做到這種事哦。所以別再偷偷把西蘭花和胡蘿蔔剩下了。＂
＂啊，不是，那個……＂
9;...說的也是。9;
＂我想騎那匹馬！＂
他沒有否認。
＂啊，是是。＂
馬車——足以容納三十人的巨型馬車正在行進。
＂科林，你得好好幹。喬凡尼雖然是個不錯的人才，但他還年輕，而且當商人的時間比當貴族更長。所以你要彌補他欠缺的見識。這意味着只有你能擔任領主的顧問。＂
第歐根尼適時遞上熱茶，少女懵懂接過茶杯，溫暖的觸感讓她表情舒緩了些。
雖無人如此稱呼他們。
本該多溝通一些的。
掛着刻有[李翰·特特爾]字樣的識別牌，第歐根尼認出這是王國騎士授職憑證之一，頓時瞪圓了眼睛。
佛羅倫蒂亞與第歐根尼的關係正是如此。
怎麼會產生這種拐彎抹角的想法呢。
* * *
那些曾參與排斥神殿、或迫害神職居民的民衆，如今連抬頭正視他們的勇氣都沒有。
賢者的弟子科林。
- ……對不起。
＂誒——＂
＂不過活久了真是什麼稀奇事都能遇上。梅林的馬車啊……連史書都有記載的馬車。＂
而且孩子們聽完後也主動要求同行。
- 第、第歐根尼祭司大人…
＂少廢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麼神聖的名字……＂
不知何時瑪麗眼眶已經溼潤，李翰頓時手足無措。
瑪麗緊緊抓着他不停抽泣，他只能用笨拙的手輕輕拍打少女的背。
＂對不起……＂
＂保重了，我的弟子。＂
管他叫首席還是祭司長，橫豎沒人敢有意見。
雖說只是個見習祭司，但反正居住在佛羅倫蒂亞的光明之光祭司也只有第歐根尼和科林兩人。
嘎嗒，嘎嗒。
朝陽升起的明媚清晨。
＂那個……把眼角的痕跡擦擦吧？＂
9;說實話，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會覺得不安也是當然的。9;
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爲何道歉，李翰和第歐根尼同時僵住表情。
簡直像多巴胺接連爆發似的。
＂原來如此。＂
雖說需要身爲市長兼領主的批准，但既然喬凡尼身兼二職，自然沒人能阻攔科林的晉升。
＂這不算違法嗎？大神殿的許可還沒下來呢？＂
所以他留下。不，是必須留下。
＂只要你們能這樣好好長大，我就根本不算喫虧。倒不如說賺到了纔對。＂
＂……真是惡趣味的人。＂
＂夠了，道別也好感謝也罷，早就聽膩了。再多就矯情了。＂
＂您、您救了我們嘛。連珍貴的藥都……＂
＂沒什麼，什麼也沒有。比起這個，第歐根尼。＂
她對付孩子很有一套。
＂姐姐，我也可以試試嗎？＂
但拌嘴也沒持續多久。
＂其他孩子就算厚臉皮點也沒關係，但這孩子實在太早熟了。＂
第歐根尼望着笨拙的騎士和少女，不自覺地。
＂……老師您真是老好人啊，老好人。那羣人類有什麼好的，居然要幫他們，真是的。＂
雖說是騎士身份的證明，但對李韓而言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東西——不知爲何就是想送給這孩子。
眼力見十足的第歐根尼立刻會意，衝他翻了個白眼。
＂怎麼了？＂
＂...陰差陽錯罷了。＂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即日起，你便是佛羅倫蒂亞教會兼神殿的首席祭司。望你多多努力。＂
拉車的馬匹是由檀香木製成的魔像，做工精巧到完全看不出是魔像的程度。
她的目光漸漸黯淡，眼眶溼潤起來。
排斥本是他能承受的傷害，但那些企圖殺害他、冷眼旁觀之人留下的傷痕，卻不知不覺如疤痕般殘留下來。
或者說相性特別好？
最終科林還是落淚了。
相反地，第歐根尼決定跟隨他們啓程，將首席祭司之位傳給了弟子科林。
並非因爲瑪麗的話奇怪。
拋開教會祭司的身份不談，因他而得救的市民不知有多少。
＂希望你們不要像現在這樣憂鬱，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等將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城市的厭惡程度遠不及他的老師。
＂我、我們雖然年紀小，該懂的都懂。大叔爲我們犧牲很多……所以……＂
＂當然要走。難不成要一輩子窩在這裏？＂
＂...見鬼。＂
瑪麗不自覺地道歉了。
＂那、那個……想道謝來着。＂
……灼熱了眼眶。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關係，但這孩子實在太早熟了。＂
＂我明白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然而李韓沒注意到這些，只是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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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是這麼記載的：在南部黑暗時期，載着超過三萬人的隊伍安全逃離魔物侵襲的希望馬車，別名【黃金馬車】。＂
要是平常，瑪麗聽了第歐根尼的話很快就會釋懷，但這次卻做不到。
＂既然與鄰居的關係已經破裂，那個地方就不再是舒適的故鄉了。我可沒信心強顏歡笑地跟這些彆扭的鄰居們一起生活。＂
＂藥水那種東西，本來對我就沒用。留着反而鬧心。從這個角度來說用得正好，至少派上了有意義用場。＂
＂再說我根本沒因爲你們喫虧。倒不如說賺到了——身體正在變得更結實呢。＂
9;說實話，他們根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物，但有些事物連遺忘都無能爲力…
＂德魯伊本來就和純淨的存在很投緣。會喜歡孩子也是理所當然。＂
這位如同第二父親般的老師，拯救了他這個異國之人，給予他容身之所，傳授他知識。
＂有話要說？＂
- 對、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俗話說＂和尚討厭寺廟就自己離開＂，第歐根尼忠實地踐行了這句話。
當然，以第歐根尼這般精神修養深厚的人物，本足以克服這類創傷。
正因如此，大部分居民都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過意不去的話，嗯……＂
瑪麗歪着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因爲他自己也感到不適。
科林臉上寫滿了難以接受的神情。
＂……該死。＂
與老師的離別終究觸動了他的淚腺，他的後背微微顫抖着。
第歐根尼的身體也微微顫抖着，但人們都裝作沒注意到兩位祭司的異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同烙印靈魂的詛咒，令罪孽深重者夜不能寐。
他只能擦拭着眼角轉過頭去。
9;畢竟是小孩子嘛。9;
瑪麗眨巴着眼睛看向李翰遞來的項鍊。
雖然語氣不耐煩，但這傢伙其實和喬凡尼一樣，都是重建城市的重要人才。
＂所以別莫名其妙消沉啦。別哭了。給我耍賴皮一點。在你們這個年紀完全可以。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們保持童真。雖然我現在是個不起眼的保護者，但你們儘管撒嬌，有什麼不滿都可以隨便發泄……＂
＂呵呵。＂
＂話是這麼說...但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其他人肯定也想和您道別...＂
然而第歐根尼並非存心戲弄他。
＂......＂
因爲騎士那份毫無虛假的溫柔期許，讓他心中也湧起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他也沒有討厭你們。所以，別太難過啦。＂
陽光比平日更溫暖和煦，這絕非錯覺。
李翰平淡地說着對他們的期望。
其中甚至有人因無法承受愧疚而試圖極端行爲，所幸及時制止才未釀成大禍。
但李翰和第歐根尼卻身無分文地離開佛羅倫蒂亞...
＂不過呢，現在立刻想騎馬的乖孩子們排好隊！這位『姐姐』特別允許你們全都騎上去！＂
＂先說這個。不是你們的錯。反正會長好的。已經恢復一半了別擔心。＂
不，是根本不配抬頭。
尤其對第歐根尼的負罪感最爲深重，當他們意識到自己曾做過何等愚昧可怕的行徑後，便主動揹負了罪人之名。
＂希望你們不要像現在這樣憂鬱，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等將來你們成年時，要是能對我說9;最近有好事發生哦！9;——那我肯定會感到無比欣慰。我自己也會覺得驕傲。＂
＂你這傢伙還有臉說違法？真要較真的話，你自己也是非法滯留者。＂
總覺得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好好珍惜。
正如所言，科林對這座城市的厭惡程度遠不及他的老師。
第歐根尼用溫柔的語氣安慰着瑪麗。
＂因爲知道道歉已成習慣，所以表情纔會這麼僵硬吧。＂
＂但你情況還算好些。你本就是外鄉人，而且針對你的惡意相對我而言要少得多。你也是明白這一點，才決定留在城裏的吧？＂
第歐根尼慌了神。
那是個飄着溫暖太陽雨的黎明，雨水輕輕打溼了地面。
正因如此，大部分居民都願意聽從科林的指示，他也作爲現場負責人發揮着重要作用。
仔細想想，佛羅倫蒂亞已經徹底完蛋了，他們本就沒指望得到報酬。看到孩子們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實在讓人心疼。
──[魔王]留下的『恐懼』與『惡意』如同烙印靈魂的詛咒，令罪孽深重者夜不能寐。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該死。＂
因此第歐根尼選擇離開。
＂哎呀！爲、爲什麼會有這種誤會？＂
9;看來孩子們還是太敏感了啊。9;
…即便如此，仍有許多人不敢直視第歐根尼的眼睛，而第歐根尼——
＂啊，抱歉。不是因爲你才嘆氣。只是突然覺得自己也是個沒用的長輩罷了。＂
＂──將來證明給我看就好。讓我能自豪地說救下你們是對的。＂
李翰耐心等她平復心情。
背後傳來動靜，少女支支吾吾地咬着嘴脣。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你這丫頭道什麼歉啊。＂
＂哈啊……＂
- 若這亦是懲罰，便算是懲罰罷。
＂姐姐，這個要怎麼操作呀？＂
倒不如說這種惡作劇般的舉動，是種示意他保持平常心的信號。
＂等你們長大成人後，至少別變成糟糕的大人就好。當然也不是要強迫你們當什麼老好人志願者，更不是要你們多管閒事。只是希望你們能幸福。當個麪包師或農民也不錯嘛。或者成爲學者詩人也很好。音樂家畫傢什麼的也很棒啊。做任何想做的事，偶爾懂得施與溫情，遇到愛的人成爲戀人再結爲夫妻也不錯吧。生兒育女也很好啊。＂
＂臭小子。＂
＂呼，今天的陽光怎麼這麼刺眼。眼睛好痛。痛得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