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Rolling Snowball(第82.5次)
《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 鹈饲有志 · 1.4万 字
每个人终将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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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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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上挂着大量的文件。
文件种类繁多。有密密麻麻写满英文的论文,也有看起来非常复杂的电路图。还有更简单易懂的照片。照片几乎都是幽鬼的肉体,不只裸体,连身体内部都拍了下来。这是幽鬼第一次直接看到自己的内脏和骨头——还有被破坏得体无完肤的样子。
幽鬼将视线从白板上移开,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会议室,整体给人白色的印象,暗示这里是医院。实际上,这里就是医院。是受到游戏〈营运方〉影响,背地里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的设施。除了幽鬼之外,房间里还有三个人——幽鬼的专员、身穿白袍的主治医师,以及义体工匠大叔。
「哎……光是保住一命,就该偷笑了吧。」
工匠说道。
「我再说明一次,你的双手双脚已经换成义肢了。手臂的部分只是直接补上失去的部分,但脚的部分我稍微做了点〈调整〉。」
「调整……?」
「嗯。你的手臂和脚,原本的长度都差不多……」
工匠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火柴人,在手脚上画了横线。
「不过,毕竟不是用尺量过,剩下的手脚长度还是有些微的差异。在义体化的时候,必须考虑到这个差异。手臂的部分只要分别制作左右不同的长度就好,但脚的部分就不能这样处理了。」
「为什么?」
「因为和手臂相比,脚是两只一起使用的。站着、走路的时候……如果左右重量不同,就会产生不协调感。义体比活体稍微重一点,如果义体的长度不同,重量也会不同。所以,我事先做了调整。也就是说,我把你的双脚切到一样长,让它们左右对称。虽然这是先斩后奏……」
「没关系。」
幽鬼回答。考虑到伤势的严重程度,这点差异根本不算什么。
「谢谢……还有,你的内脏也受了重伤。这部分没有义体化,完全交给营运处理。幸好每个脏器都有库存,但器官移植需要各种各样的后续治疗。详情就去问你的主治医师吧。」
幽鬼点点头。
对尸狼这样的人来说,所有规则都只是为了钻漏洞而存在。她刚开始当玩家时,就大致研究过黑入〈游戏〉的手段。当然,她也想过在参加之前先取得游戏情报,拟定对策后再参加的方法。
尸狼记得录像带的寿命差不多快到了。「哎呀,真是谢谢你。」她说道。
毒茸的声音很兴奋。她是个玩家,却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之前在义体工匠的宅邸里和她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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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怕口水喷到蓝里身上,心音默默地点头致意。蓝里也跟着点头。
「这是第九十九回的影像,我从资料室里找到的。」
「既然你这么警戒,那我们还是别直接见面说话吧?用电子邮件联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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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里在她的催促下脱下鞋子,穿过宽敞的玄关和走廊,走进客厅。
蓝里点点头,「其他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然后……呃……」
尸狼苦笑着拿起光碟。透明的外壳上没有写任何东西,无法从外观得知内容。
蓝里来到了尸狼的宅邸。
「前兆已经出现了。最近新玩家增加了对吧?那就是前兆。」
「啊,蓝里小姐!」
「……真的有吗!」
尸狼用恰到好处的音量打破了喧嚣。
尸狼进入某间民宅。
尸狼说。
没有受到打击。
「看来是没办法选择特定的游戏回避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两人针对支付报酬的方法讨论了一会儿后,老妇人问道:「尸狼小姐,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尸狼得出的结论是,这似乎很难。每个游戏的情报都受到严密的保护,除了计划的相关人士以外,没有人知道详情。就连邀请的专员也只知道游戏名称,不知道具体内容。
「再见。祝你一切顺利。」
她如字面意思,徒步而来。到最近的车站是坐电车。虽然她有钱到可以坐出租车,也可以叫专员送过来,但蓝里还是选择了电车和徒步这种基本的移动方式。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最近预定要举办一场大规模的游戏。」
老妇人稍微将身体往前倾。
「各位!蓝里小姐来了。」
「小心别在途中死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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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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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老妇人不是第一次密谋。她们已经认识超过一年,尸狼也给了她这间房子的备用钥匙。从她刚才的口气听来,她希望两人能面对面交谈,所以尸狼会定期来这间房子和她碰面。
「这不是营运方的人该说的话吧。」
桌子旁的五个人看向蓝里,开始窃窃私语。看来她们已经知道蓝里的名字了。
「那就要暂时接受训练了。」
「你自己已经不参加游戏了吗?」
尸狼愣住了。她僵了几秒后——
老妇人与尸狼四目相对。
「这是复制的吧?」
「我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呢。因为几乎没有线索,只能地毯式搜索。」老妇人将双肘撑在桌上。「我日复一日地窝在资料室里确认,看了好多残忍的影像,我已经受够了。」
「大规模是指多大规模?」
尸狼说着,把DVD光盘收进带来的包里,站起身。
临别之际,尸狼和老妇人对视了一眼。作为玩家的直觉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她没有告诉老妇人。
「欢迎光临。来,请进。」
这是她之前就委托老妇人寻找的东西。第九十九回游戏的影像。如果能拿到手,将会成为攻略游戏的一大助力。尸狼现在参加的游戏也会举办同样的游戏——虽然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但尸狼认为应该能借此推测出游戏的倾向。
「哦……我听鹰三小姐说过,好像是这样。」
「这我也明白。因为金额不小,下次我会准备好。现金可以吧?」
但这次应该无法像上次一样吧。损伤的规模实在太大。双手双脚不用说,或许连脏器都会受到影响。百分之百的恢复是奢望。必须承认一定的丧失。
「是的。我有这个打算。」
「有必要每次都像间谍电影一样,进行这种程序吗?太警戒了吧。」
「虽然不清楚正确人数,但比〈Candlewood〉还要多。」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不,为了不失去直觉,我有参加最低限度的场次。毕竟她要到第九十九回似乎还要花上一段时间,而且第九十九回我也必须参加。要是变弱就太不像话了。」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你要好好保管哦。要是被发现,可没办法找借口。」
「看来有野心的人似乎当上了要职。从各个部门召集了血气方刚的同志,正在策划一个大企划。就像〈Candlewood〉那时一样,应该会邀请几乎所有的现役玩家参加吧。你要小心。」
「我这边也很顺利。我找到要挑战第九十九回的新候选人了。」
「关于这件事,我大致上想过了……很久以前。」
「还有,别忘了约定好的报酬。」
「彼此彼此。」
也就是复健。幽鬼想起手指的时候也做过。过去幽鬼的左臂还在时,中指到小指都是义肢。工匠的义肢做得非常好,动作几乎不逊于活体。日常生活上没有怨言——但一想到要参加赌命的游戏,「几乎」就不行了。必须尽可能接近完全的自由。失去手指的第三十场游戏〈Golden Bath〉之后,幽鬼稍微延后了下次出场,接受工匠所谓的「训练」。多亏如此,之后的活动没有受到影响,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一路来到了第八十场。
「还是说,如果是你,应该会想到巧妙回避的方法吧?」
「你好。」鹰三轻轻举起一只手回答。
蓝里抬头看向眼前的住宅。这是一栋巨大的豪宅,仿佛是用巨大的积木堆起来的。那个叫尸狼的人,虽然不知道她通关了多少次,但光靠奖金就能买下这么大的豪宅吗?是租的吗?还是好几个人合资?或者她本来就是有资产的人?蓝里一边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一边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尸狼打开门露面,「啊,蓝里小姐」,她露出欢迎的笑容。
「对方可是营运方,再怎么警戒都不为过。」老妇人回答。「那些家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在玩家体内植入窃听器对她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这是由主办单位策划的杀人游戏。只要能通关九十九次,就能获得主办单位的最高地位。为了得到这个〈达成者特典〉,尸狼组织了〈密会〉这个队伍,像这样向主办单位探听情报,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尸狼也不打算反抗。毕竟对她来说,安全第一。
「别小看营运方的谍报能力。如此黑心的组织,可是藏身在黑暗中活动了数百年之久。他们的防御能力可不是半吊子。」
「你是说他们和网络服务提供者有勾结?不可能啦。那才真的是间谍电影的世界观。」
不,什么感觉都没有。
尸狼知道那个游戏的名称。那是在她成为玩家之前举办的游戏,记得参加者多达三百三十人。
「在那边做菜的是管家心音小姐。」
尸狼在老妇人对面坐下,问道:「这次的进展如何?」
「嗯,我知道。」
「那我稍微介绍一下。那边喝威士忌的是鹰三小姐。」
客厅里的人比蓝里想象的还要多。总共有六个人。其中五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愉快地谈笑风生。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料理和罐装酒,味道一直飘到客厅的入口。剩下一个人在厨房里默默地动着平底锅。从服装来看,应该是佣人吧。
「那么,接下来才是正题。」工匠摸着胡子。「你还能继续当玩家吧?」
「欢迎光临,请随意坐。」
老妇人是营运方的职员。尸狼在营运方有好几个〈内奸〉,她就是其中之一。据她本人所,她是在〈公司史编纂室〉工作。虽然那大概是闲职,但以内奸来说,她确实是合适的人才。因为尸狼想要的正是〈公司史〉。
「不行。不管用什么方式,都不能留下纪录。通讯内容也有可能被监听……」
她脱下鞋子,走进客厅,那里有一名娇小的女性。脸上布满树皮般的深邃皱纹,看得出年纪相当大。尸狼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她不曾问过,也不感兴趣。
「那么,再见。」
「……我一直在想。」
老妇人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片DVD,放在桌上。
「你已经认识毒茸小姐了吧?」尸狼问道。
「非常好,终于找到了。」
这是藏里家的不动产之一。藏里家是地方上的名士,在东京都内也拥有几处不动产,其中有不少是闲置的。尸狼可以自由使用这些住宅。
「是啊。因为原本是录像带,所以应该说是转录吧……就这层意义来说,应该庆幸它有留下来。」
那名老妇人和尸狼无言地打过招呼后,开始进行例行公事。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大小的机器——电波探测器,开始检查尸狼的身体。尸狼身上除了手机以外没有会发出电波的器具,而且她事先关掉了手机电源。探测器当然没有反应,老妇人将探测器放回桌上,说了声「好」。
「话说回来,真亏你找得到呢。他们应该不想留下物证才对。」
尸狼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三位,你们叫什么名字?」
仿佛事先商量过一样,三个人同时滑了一跤。
「我刚才不是才介绍过吗……」三个人中的一个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是玄松。」
「我是竹田。」
「我是梅贞……」
「我不是说过,只要记住松竹梅就行了。」
「啊,对哦……」
尸狼一脸无辜地看向蓝里。
「她们和你一样,都是〈密会〉的新成员。我们正在一起开欢迎会。」
〈密会〉是尸狼成立的团体。其目的大致分为两个。一个是玩家之间进行技术交流,提升彼此的能力。另一个则是为了达成九十九次而组成团队。尸狼以第一个目的邀请了三人,以第二个目的邀请了蓝里。
蓝里看向松竹梅三人。记住了名字再观察,嗯,确实如名所示。气质沉稳的是玄松,身材高瘦的是竹田,发色鲜艳的是梅贞。既然今后要成为同伴,得好好记住她们的长相和名字。
「还有,虽然现在窝在房间里,但还有个叫摩耶的人。下次再介绍给你认识。」
「别呆站在那里,过来这边吧,蓝里。」
鹰三说着,踩着醉醺醺的脚步靠近。看来她喝了不少。
「你是蓝里吧?你加入真是太好了。自从被幽鬼老大疏远后,我们家老大心情一直不太好……」
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传入蓝里耳中。幽鬼?
尸狼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对鹰三说「之后就拜托你了」,便离开了客厅。
「来来,过来这边。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鹰三说着,半强迫地把蓝里带到桌子那边。
「蓝里,你几岁?已经成年了吗?」
「不知道。她不在〈密会〉。我们和她有点小摩擦……所以疏远了。」
身旁的专员出声向幽鬼打招呼。
然而,对方却出乎意料地以沉稳的语气继续说:
蓝里和她并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只是以前在游戏里遇过几次而已。
一个全长两米多的布偶,无声无息地站在幽鬼身后。
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要是当时能这样反驳就好了。
幽鬼坐起上半身,同时心想:后来怎么了?
在那之后,营运方也主动接触了她。疑似高层的人物亲自找她过去,一开口就说:
〈我们知道你的真面目。〉
她想起最近交情不错的年轻人——尸狼。某天,尸狼在路边向她搭话,她到底是从什么管道得知自己的存在?她知道自己的来历吗?她不知道。
这些该死的犯罪者,鬼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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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这里的时候,她还很痛苦。
硬要取名的话,就是名为「青春」的东西。
非常轻松。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自己被跟踪了。她没有发现。完全没听到脚步声——毕竟光是爬楼梯就让她费尽全力,耳朵也不太灵光,而且女人的皮鞋上还包着手帕。这是简易的消音装备。
而是更情绪化。
布偶已经举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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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咦,你还没听说吗?」鹰三喝着酒,回答道:「在蓝里之前,她一直在追求幽鬼。」
她隶属于公安。在不得不总是慢对手一步的警察组织中,是例外拥有「进攻」能力的部门。她还在的时候,部门还在做卧底这种老派的手段。潜入让年轻女孩玩杀人游戏取乐的「营运方」进行搜查。当时还年轻的她被选中担任这个重责大任。她燃起年轻人特有的纯朴怒火,着手进行任务。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所以,她才和尸狼维持关系,想沾染她的热情——
〈我们不打算加害于你。〉
在那个瞬间,她确实失去了什么。
这是一栋平凡无奇的大楼。高度、色彩、老旧程度都与周遭建筑物差不多,完美地融入风景之中。地点也很绝妙。位于难以说是热闹或冷清的街道,不算中心也不算郊区的区域,一般居民当然不会来这里,就连要记住路都很困难。除非是拥有影像记忆能力的人,否则不可能记住这栋大楼。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企划实施非法游戏的「营运方」拥有的建筑物之一。在足以塞满四楼与五楼的广大资料室里,不能见光的凄惨影像纪录整齐地排列着,其中占了大半的录像带寿命即将耗尽,这件事就连营运方的相关人士也几乎不知道。知道的只有在这栋大楼工作的部分职员。
「你好。」
一名老妇人踏进某栋大楼。
幽鬼。
不,应该不是这种实际的理由。
但是,她当时却吓破了胆。老实说,她很怕被杀掉。搜查时的义气到哪去了?捡回一条命,谢天谢地。她甚至这么想。
继续等下去,义肢似乎也不会修好,幽鬼于是再次开始移动。她用没有故障的双手和右脚,爬向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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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羡慕她的青春。
鹰三让蓝里拿着杯子,倒满姜汁汽水。蓝里心想,原来她不是每次喝醉都会这样缠人啊。另外,她也不是没有喝酒的经验,如果有人要她陪喝,她也会陪喝。
她来到连接四楼和五楼的楼梯平台。再努力一下就到了。她有点累了,当场蹲下来休息一下。
布偶右手拿着一把大锯子,刀刃上到处沾着〈防腐处理〉的棉絮,说明了它已经砍过好几个人。
幽鬼发现左肩有种不协调感。
记忆中断了。锯子挥了下来——然后——我到底怎么了?
幽鬼在病房里醒来。
锯子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接着挥了下来。
但是,完美的只有外观。不管怎么瞪,怎么用力,都完全动不了。只有大腿中段到根部的部分——也就是活生生的部分——空虚地抽搐着。
〈我们只是想玩游戏而已,没有危害公共利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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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心想,状况真差。才装上义体第四次,又受到损伤。这如实显示出自己身为玩家的衰退。虽然幽鬼自认已经很努力复健了。
摸了摸,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显是硅胶的触感。自己又添加义体了。
「那个,你刚才说幽鬼对吧?」
「啊——那可以喝苏打酒了。」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左脚〉。
老妇人就是那少数的职员之一。她一如往常地打开大楼的玄关,踩着明显受到岁月侵蚀的蹒跚步伐踏进大楼。接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每阶都厚得令人感到攻击性的楼梯。最糟糕的是,办公室位于六楼,而且没有电梯。不爬完这道楼梯就无法上班。
什么感觉都没有。
东京都内某处。
更让老妇紧张的是,女人手上握着手枪。还细心地装了消音器。就算在这里开枪,声音也不会传到外面吧。
在她还从警察身上寻求自我认同的时候。
啊——对了。想起来了。后来自己从背后到肩膀被砍了一刀。虽然只有这点牺牲,勉强保住一命逃了出来,但又失去了肉体。
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最近就能将这些家伙一网打尽——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毫无预警地接到中止搜查的命令。根据直属上司的暗示,似乎是有人跳过上司直接谈妥了。所谓的「上司」是多高层的人?所谓的「谈妥」是字面上的意思吗?身为基层的她没有被告知详情,但总之「营运方」被排除在搜查对象之外。警察机构竟然安抚了杀人组织。
她这么说。
〈Crazy Nightmare〉。这是游戏的名称。在这个游戏中,有许多穿着布偶装的〈敌人〉在家中徘徊,玩家必须一边躲避它们一边逃离建筑物。逃离所需的程序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只要前往玄关即可——然而在如此重要的局面,左脚却突然动不了了。
「来,干杯。」鹰三说着,碰了碰杯子。
疯了。这是她潜入没多久后,老妇人抱持的感想。而且可怕的是,无论是玩家还是工作人员,都完全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反而还抱持着某种自豪在工作。尽管对这种业界的氛围感到生理上的厌恶,她表面上还是配合周围的工作人员,进行搜查。
那里有个穿黑西装的女人。
「不,如果是的话,你早就死了。这是第八十六次过关。不过,这次真的让我捏了一把冷汗……」
做得真好。硅胶外皮完全重现了皮肤,从大腿到脚踝的平滑曲线,脚踝上突出的骨头,由骨头和血管交织而成的脚背的微妙起伏,五根脚趾前端的每一片脚趾甲,都做得极为自然。如果不直接触摸确认,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义肢。
不,是无法顺利感觉到。
好像坏掉了。幽鬼想不到故障的原因。不,的确,到目前为止的剧情中,玩家必须四处跳跃,动作相当激烈,但这应该还在正常使用范围内吧?手指的义肢很少发生这种故障。毕竟脚的尺寸比手指大,又是激烈驱动的部分,所以可能容易累积热量,变得脆弱。
那里是气氛梦幻的房间。以淡粉红色为基调的色彩,到处散落着布偶和靠垫。幽鬼穿的也是气氛梦幻的居家服。
幽鬼一边抱怨,一边环顾四周。
「幽鬼现在在哪里?」
脑中稍微涌起一股厌恶感,但立刻就消散了。上了年纪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刻意就能遗忘讨厌的事情。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会失去形体逐渐消失。最后只会留下据说会在宇宙终结时到来的,毫无起伏的温暖。
她不认识对方。不过,从服装和气质来看,十之八九是〈营运方〉的职员吧。
然后,老妇被调到闲职。失去青春的人类,转眼间就会衰老。头脑、手脚都变得迟钝,毫无疑问地化为老人,只能心怀感激地接受营运总部命令的文书编纂工作。如果她想,还是可以回到警察组织,但她已经没有那个意愿了。在媒体民主化的现在,即使不依靠公权力,或许还是有办法攻击营运组织,但结果还是一样。失去青春的人,无法登上舞台。
「那个,专员小姐,我后来怎么了?该不会是游戏结束?」
她转过头。
自己为什么要协助她?难道自己还没放弃打倒营运组织吗?尸狼达成九十九次胜利,成为营运长的话,组织的体质就会改变,变得容易对付——是这样吗?
「十八岁。虽然已经成年了……」
幽鬼凝视着左脚。
幽鬼心想,机械真是不中用。活体比义肢优秀,这是常听人说的知识,如今也有了切身的体会。过去交手过的义体玩家——狸狐、御城、永世——个个都很难缠,所以幽鬼一直以为义肢没有那么难用。看来义肢虽然难对付,但自己用起来却很弱。义肢就是这种类型的东西。
「可恶……」
蓝里喝着姜汁汽水,感受着碳酸的刺激,心想。
她自认搜查过程很谨慎,但早就被对方发现了。这时她已经很清楚营运方的组织体质,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完蛋了,会被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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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心想怎么回事,回头一看。
这时,背后有人向她搭话。
然而,途中一个巨大的影子覆盖了幽鬼。
但是,蓝里觉得和她之间有着超越普通熟人的缘分。因为蓝里在第一次参加的游戏——在业界被特别看待的游戏——〈Candlewood〉中,她是少数的幸存者之一。在那场游戏的大势已定,到游戏结束的空档,蓝里和幽鬼度过了一段时间,聊了一些话。如果没有那段时光,蓝里一定不会继续当玩家。
「早安。」
(6/21)
「……早安。」幽鬼也回打招呼。
「你是紫子小姐吧?在资料整理室工作。」
对方这么问。
她姑且老实回答「是的」。
「你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不,我不知道。」
实际上,她真的不知道。既然对方特地带枪过来,应该不是单纯的业务联络吧。是来责备自己的吗——不过,是为了什么事?和尸狼的会面?还是自己在打探近期要举行的大规模游戏的传闻?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冷静。毕竟她已经是个老太婆了。三十年前还另当别论,事到如今,她已经不会害怕死亡。
「关于你非法取得计划内部情报这件事。」女人回答。
「个别游戏的内容是清查等级4的机密情报。光是非法得知就会成为处罚对象。」
「嗯,我知道。」
「更何况,你原本是警察吧?听说你潜入搜查时,身份曝光,所以才融入组织。」
「没错。」
「老实说,我们怀疑你把情报泄漏给第三者。关于这点,你怎么说?」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老妇人摇头。「最近组织里似乎有些慌乱,我猜可能要开始什么行动,所以才进行调查。纯粹是个人兴趣。虽然知道是机密情报,但我只接触到表面的部分,所以认为没有问题。对不起。」
「我有权利对你进行无限制的审问。」
女人举起手枪。
「老实回答,对你比较好。」
「如果我泄漏情报,只要坦白招认,就能得到原谅吗?」
「当然,不可能无罪赦免……但应该不至于要你的命。我们不会随便使用暴力。对于能沟通的对象,会采取相应的处置。」
「我想也是。」老妇人想。自己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营运组织的棘手之处,在于他们拥有丰富的暴力手段,却始终试图透过对话来理解对方。他们莫名地绅士,散发出让人联想到数百年历史的沉稳与风格。只要坦承自己与尸狼的关系,老妇人一定能得救。
仿佛没有那个就会死掉一样。
这次是被搬到房间里了吗?游戏闭幕后,醒来的时间点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在接送的车里醒来,有时则是被搬到房间前才恢复意识。这里是三〇二号室,位于三楼,专员每次是怎么把我搬上来的呢?在电梯里用公主抱?——还是别想太多比较好。
不,不对,蓝里改变想法。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现在必须重新考虑。不是「能撑到第九十九次吗?」而是「非撑到第九十九次不可」。因为这就是与〈密会〉缔结的契约。
她接起电话。
不过,这不仅限于〈密会〉,所有玩家都是这样。明明说着相同的语言,却有种相位错开的感觉。隐约可见绝对无法填补的鸿沟,就是这种感觉。
「哦!已经这么多了啊。」
「真的好久不见了。怎么了吗?」
如果顺利取得成分,就用自己身体试试看吧。当然,只用不会危及性命的微量。自己没有下毒的经验,真期待。
最近一直都是这样。是因为肉体减少了?还是生理时钟紊乱?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直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身体状况差得像是感冒的前兆。
因为真的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她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来。对方是蓝里的前专员。现在负责蓝里的专员是第二代,而对方是第一代。
接着她开心地谈论自己现在参与的「计划」。不过,因为不能提及具体内容,所以她始终在说同事都很有干劲,自己也跟着热血起来,或是因为看见游戏的整体样貌,所以对组织的前景充满期待等抽象的话题。
看到足以感受到重量的药量,幽鬼发出奇怪的笑声。
「否则还没问出什么,我就要翘辫子了。」
感觉脑袋深处还残留着一些渣滓,睡得不是很熟。
然后,施加压力。
每个人都狂热不已。
幽鬼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厨房,打开冰箱。她拿出面包和豆奶,简单地解决早餐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化妆包。里面装着大量分装好的药包。她打开其中一个,把里面的药剂倒在手掌上。
扔掉吧。
幽鬼拿着吸满血的软糖,走向客厅。桌上放着一台跟转蛋机差不多大的机器,底部开了一个小洞。幽鬼将软糖——就像投入硬币一样——塞进那个洞里。
蓝里想起鹰三的话。
蓝里在公寓里醒来。
「毕竟用不完。虽然营运方会监视有没有多余的道具带进〈游戏〉里,但自然物就没办法了。这一定要好好活用。只要能做出弓箭和猛毒,战斗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不过能做出什么,要看当地的植被,所以不是每次都能顺利……」
幽鬼已经很久没看到这种红色了。因为最近几年,幽鬼的身体总是处于〈防腐处理〉的状态,流出的血液全都会被染成白色。自从失去大部分的肉体,必须一天抽血三次之后,幽鬼又开始看到这种红色了。这个软糖是抽血用的器具,似乎是营运方亲自开发的高科技产品,可以非常简便地进行抽血,而且不会接触到空气。
「就是说啊。这是这个部门少数的不满点之一——不方便讨论工作的事。前阵子也有一人从计划中消失了。因为那个人把游戏的情报泄漏给其他部门的人。听说连泄漏情报的人也一起被处理掉了。虽然有审查系统,但这段对话也很危险。视情况而定,说不定会连累蓝里小姐。」
幽鬼醒来了。
理论上是这样。
不,感到不满是任性吧。
「嗯,没问题。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要审问的话,最好小心一点。」
明明才刚起床,却觉得好困。
「我无论如何都想找人聊聊。话说回来,现在才确认有点晚,不过现在可以聊很久吗?」
专员爽朗地笑道。虽然她已经不是蓝里的专员,或许应该称呼她为「职员」,但这样感觉有点见外,所以蓝里决定继续称呼她为专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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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到这么多,占空间也没用。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吧。旧衣服要怎么扔掉?算了,拜托专员就好。幽鬼从客厅随便找了个纸箱,开始把服装塞进去。女仆装、学校泳装、白大衣、紧身衣、体操服、礼服、长袍和三角帽。
分析装置旁边有一台小了一圈的机器。它呈甜甜圈的形状,显然是血压计。幽鬼将右臂伸进去。这边的手臂在上臂中段还残留着肉体,勉强可以测量血压。手臂伴随着困倦的机械声受到压迫,开始测量——这个结果同样会立刻传送到医院。和采血一样,这也是一天三次。
「啊……你好。」蓝里回答。
不如说,应该为这种程度就了事而感到高兴。在前几天的游戏中,终于达到了九十次。在那场大事故之后,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还是在不断受伤的情况下平安地迎来了今天。记得师父在这个次数左右全身都变成了义体,参加的频率也开始下降。相比之下,自己做得很好。虽说有很多限制,但应该为能以肉身生活而感到高兴。不能因为采血很麻烦,身体不舒服之类的事情而抱怨。
老妇人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仿佛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她打从心底庆幸自己认识了尸狼。没想到竟然能再次获得机会!这次她一定会做得更好。
但是,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偏离——就像把切开的手腕浸在浴缸里,束手无策地看着血液慢慢扩散一样——就像突然照镜子,从自己长满赘肉的脸上看到〈衰老〉一样——就像看到逐渐失去的秩序时的心情。她确信照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清楚地感受到通往毁灭的倾斜。
她一边练习〈密会〉的成员之一淡姬的步法,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专员小姐?那个,喂?」蓝里问道。
很快地,安装在上部的显示器上跳出了〈检查中……〉的文字。这是血液分析装置。一旦开始检查,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检查全部都是自动进行的,结果会传送到医院。如果发生什么异常,救护车会立刻赶来。检查结果姑且也会打印在纸上,但没有专业知识的幽鬼就算看了也看不懂,所以只是大致浏览一下就扔到一边。
对方兴奋地打招呼。
「太好了。哎呀,该从哪里说起呢……」
会因为这种理由当玩家的人,大概只有自己吧。而如今自己却成了业界最资深的玩家之一,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一阵刺痛传来,接着是现代人大多都知道的那种感觉。红色的东西在软糖中扩散开来——软糖正在吸取血液,就像附着在皮肤上的水蛭。
幽鬼心想既然看到了就收拾一下,拿起衣服走向衣橱。一排排的服装映入眼帘。收集了又收集,总共超过八十件。为了迎接新同伴,幽鬼正要撕破包装的塑料袋时——
「好久不见!蓝里小姐。」
「这通电话的内容会被监听。你也知道,我现在隶属于执行部,有泄漏机密情报的风险。所以跟外部联络时,必须加上这种限制。」
「……喂、喂?啊啊,太好了,接通了。抱歉,是我这边的问题。好像是审查系统启动了。」
「请上楼。」女人扬了扬下巴。「接下来到五楼的室内再问你。」
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
她的感想是「真是一群怪人」。头脑有问题,成员也很奇怪。为了追求达成九十九次的特典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兴高采烈地参加杀人游戏,策划夺取营运权的人们。老实说,蓝里很难跟她们合得来。
「因为我想跟你说话嘛。」
幽鬼拿起放在床边小桌上的小东西。那东西乍看之下像是软糖,大小刚好可以放在手指上,半透明,材质柔软,不小心放进口中也不奇怪,但仔细看半透明的内部,就会觉得不太对劲。因为里面装着一根短小的金属针。
「请不要冒着这种风险打电话给我……」
「专员小姐呢?我记得你去游戏的执行部门了对吧?」
总觉得有种嫁错人的感觉。明明自己并不想要,周围的人却拿着那个东西开心地挥来挥去。蓝里出乎意料地感到不甘心。
「审查?」
(17/21)
这时,电话的声音出现杂音,声音突然听不见了。
幽鬼将那个东西按在大腿上。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个人兴趣而已。」
(16/21)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收集服装?
身体状况随时都在被监测。感觉不是很好。但是,这是必要的。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身体有一半是由机械构成的,另一半也混杂着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东西。
只不过,虽然无法理解,却也莫名地引起她的兴趣。所以蓝里才会执着地留在这个世界。就像阅读难懂的古典文学一样,为了知道其真意——
「那还真是麻烦。」
她不是要吃,而是相反。她采的全是毒草。她打算回家后用各种方法加工,萃取出毒物。
现在是绿意盎然的季节,草木繁茂。最近很方便,只要拍照让APP辨识,就能知道植物的种类。蓝里将辨识出的几种植物装进附拉链的塑料袋里。
蓝里来到附近的河岸。
老妇人浅浅一笑,说道。
总之,可以感受到她乐在其中。不只是玩家,连营运的职员们都有点不正常。这也是蓝里无法产生共鸣的感觉。到底哪里有趣了?
仔细一想,这并不是必要的行为。只是因为第一次玩游戏时拿到了服装,就不知不觉地一直收集下去。只是用来代替勋章。每个游戏的纪录都有好好保存,没有服装也没问题。
前几天聚会时,鹰三为她上了一堂课。这个时期能采到的植物,以及加工方法。〈密会〉的成员都拥有特殊技能,鹰三的技能似乎是「这个」。她似乎很擅长与大自然嬉戏——驯服野生动物、生成剧毒化学物质、制作陷阱或武器,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事一桩。
「我这边也很好,工作很开心。做蓝里小姐的专员也很刺激,不过这边更刺激。我现在正在从事一个有趣的项目——」
她忽然想到。
当然,一天三次。
但是,尸狼呢?营运方恐怕不会对她手下留情。与营运方的职员私下勾结,以及虽然数量不多,但非法取得游戏情报。这明显是违规行为。尸狼会被杀,或是被消除记忆,被迫放弃玩家身份。她的未来将就此封闭。
这就是临死的感觉吗?
「意外地很简单哦。」
(15/21)
蓝里伸了个懒腰,将残留在意识角落的困意全部赶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这次是第九十次,但很轻松就过关了。
幽鬼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这里是自家的卧室,是第二间新居。由于幽鬼以前住的栃木庄的地址被〈密会〉知道了,所以她搬到郊外的别墅——但那里的地址也泄漏了,于是她又搬了一次家。这次的据点在营运公司管理的医院附近,因为现在的幽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患者〉。
蓝里回想起前几天的记忆。被邀请到尸狼邸后,她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与〈密会〉的成员们聊过一轮。她想了解每个人的性格,也想共享技术。蓝里之所以被邀请加入〈密会〉,是因为她是第九十九次的挑战者候补,但超过八十次的资深玩家本身似乎就很吸引人,她们追根究柢地询问蓝里存活下来的秘诀。话虽如此,蓝里并不是拥有特殊技能的玩家,所以她也没办法给出什么值得学习的答案。
鹰三说。
幽鬼回到卧室。她想再睡一会儿,走向床——但这时,堆在房间角落的衣服映入眼帘。全都包在塑料袋里。是游戏的服装。从第八十七次到第九十次,共四次的份。最近连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挂到衣橱里的工夫都嫌麻烦,就一直堆在那里。
「自然物可是好东西哦。」
(14/21)
「没有啦,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说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最近怎么样?」
照这样下去,能撑到第九十九次吗?
「跟平常一样好。我刚从游戏回来,已经玩到第九十次了。」
水手服。
手停顿了一瞬间。
但是,她还是把衣服扔进了纸箱。恐怕已经没办法去上学了吧。虽然想毕业,但也没办法。不过,上学的期间并没有白费。因为比起学历,学习的内容更有意义。
把装满服装的纸箱搬到玄关时,真巧,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专员来了。说起来,今天是她来送便当的日子。最近幽鬼的饮食,有九成以上都是医院提供的。刚才的早餐面包和豆奶,也是营养师计算过的。
脚步声接近。幽鬼先一步打开玄关的门,专员双手提着冷藏箱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啊……早安,幽鬼小姐。」
「早安。」
专员把冷藏箱放在玄关的台阶上。从容器就能看出来,这是冷冻便当。最好快点放进冰箱保存。
台阶上还放着上次的冷藏箱。里面当然是空的,专员轻轻松松地提起来,正准备搬出去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旁边堆着的纸箱。
「这是?」专员问道。
「游戏的服装。」幽鬼回答。「仔细想想,其实不需要。能帮我处理掉吗?」
〈我明白了〉——
幽鬼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然而,专员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为什么?幽鬼思考着原因。
「啊……对不起。你每次都特地送过来,结果我却要扔掉。不过,这么多衣服也确实占地方……以后的游戏也不需要服装了。麻烦你了。」
「……我明白了。」
专员回答。
幽鬼默默地点了点头,双手提起冷藏箱。
(19/21)
把冷藏箱和纸箱放进后备箱,和幽鬼道别后,专员发动了汽车。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我是,谁?
专员进一步思考。怎么办?就这样继续下去没问题吗?虽然至今为止都只关注她的身体状况,但是否也应该关注她的精神状况?现在是这样的时代,运营的医院也具备这样的功能。暂时停止游戏,安排心理咨询师,根据情况——
然而,她却连这些少数的事物也开始放弃了。
「……怎么会这样……」
(21/21)
「…………」
然后,会怎么样呢?
这就是你的职责。
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是边发呆边工作,所以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双手提着冷藏箱走向厨房,把里面的便当放进冰箱,把空箱子放回玄关,然后回到了卧室。
装作不知道,陪她到最后。
专员把脸埋在方向盘上。
我一头栽到床上。柔软的床垫应该很贵吧,它迎接了我。但是,我睡不着。明明应该很困的。脑袋里一片模糊,疲劳也很强烈。已经,是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的氛围了,但还是做不到。
她到底怎么了?明显很奇怪。不,虽然她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但应该不是这种感觉。对大部分的事情漠不关心,但对精心挑选的少数事物会牢牢地抓住不放。她应该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无法整理思绪。一切都只是,一味地轻飘飘的,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20/21)
闭上眼睛。
终于,来到了第九十次。
我是幽鬼。反町友树。杀人游戏的玩家。能填补我空虚心灵的,只有这个游戏。九十九次的游戏通关。只有这个,才是支撑我的基础。
这意味着什么?
她喃喃自语。
专员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
没想到,她真的打算扔掉。还是找个地方保管吧。
自己在担心她吗?真是值得称赞。但是,不能忘记。你可是加害者。让她变成这样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你不是一直很单纯地支持她吗?明明是体制方的非人者,一旦负责的玩家濒临死亡,就难看地害怕起来。事到如今才装成正常人,已经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