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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OYAL PALACE(第62次)

《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 鹈饲有志 · 3.3万 字

《靠死亡游戏混饭吃。》5 2. ROYAL PALACE(第62次)插图(1)
《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 5 · 2. ROYAL PALACE(第62次) · 第1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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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收玉藻为徒后没多久,有过这样的对话。

「妳知道顶尖玩家的必备条件是什么吗?」

幽鬼问玉藻。

第二课以后──正式教导玩家技术之前,幽鬼先试着从这样的问题切入。

「换句话说,就是存活得久的玩家的必备特征,区分新手跟老手的关键要素,妳觉得是什么呢?」

玉藻想了想,回答:

「我想是力气大小吧?身材高壮、力气大的玩家不是比较有利吗?」

幽鬼摇了头。

「不尽然。比如说,在需要在平衡木上取得平衡的游戏,或是需要在狭窄隧道缩着身体移动的游戏,对体型大的人都不利。讲求战斗能力的游戏是很多没错,但不是每场都是这样。所以算不上顶尖玩家的必备条件。」

「……这样啊。」

玉藻又想了想。

「那察觉危险的能力呢?例如能嗅到陷阱的存在,或是预先感到杀气的能力。毕竟这是拚生存的游戏,懂得避开危险的会比较厉害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幽鬼自己也曾在过去的游戏中说过,胆小是存活的秘诀,对新手而言是一帖有效的处方笺。然而──

「可惜长期来看,这样也活不了多久。一味躲避危险场面,玩家经验就累积得少。要是遇到无处可跑的情况,就只能等死。就算没遇到,最后还是会倾向于避免参加游戏,成不了顶尖玩家。」

虽然有古咏那样的例子,但她实在是特例中的特例。

「……嗯……」

玉藻的表情不太能接受,这样也好可爱喔。幽鬼心想。

「那么……我想想。能不能成功拜师呢?能和高手建立良好关系,不是比较有利吗?幽鬼姐妳自己也说过,吸收前人知识很重要。」

在这失败将导致死亡的世界,会让人渴望前人知识。所以玩家之间存在无数师徒关系,幽鬼和玉藻也是因此才会在这里对话。

「好久不见了,幽鬼姐。」

「嗯?妳知道啊?」

「抱歉抱歉……」幽鬼敷衍地道歉,又说:「其实啊,这还满重要的。总之我想说的是,这个游戏没有天下无敌的霸主,有一长必有一短。而且游戏种类变化多端,这一场有利的特性,可能在下一场就变成不利。是有某某类型的人比较容易存活这种大略的倾向,但也只是在『大略』的范围而已,没有绝对的。」

她用骨折的脚继续喀喀喀地踹机器人,将它往后推。即使遭到铁锤三番两次的反击,幽鬼也拚命踢到门关上为止。哐地一声,内外彻底隔绝后,幽鬼往即时收回的脚看,已经肿得像塞了橄榄球那么大。

是玉藻。

幽鬼以「是」回答铃铃。

完成游戏后的例行公事──祈福与回顾后,幽鬼看向枕边,那里是整齐折好的人造人装。为收起它,幽鬼打开了衣柜。

幽鬼的头撞上了走廊转角。

「唔!」

「……那个,为什么开视讯?」

收玉藻为徒以来,已经过了四个月。很幸运地,两个人都没有丧命,也没有受到重伤,继续吃玩家这行饭。

「其实这才是最不可取的。找人教课,就表示放弃自己思考。明明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却又放弃自己的责任,简直莫名其妙。如果要等别人教才肯学的人,会死得很快。」

她人在太空船之中,要逃离大开杀戒的失控机器人,并寻找紧急逃生艇离开太空船──这就是这场游戏「CRYSIS SHUTTLE」的基本规则。玩家当然不太可能真的上了太空,这部分只是情境设定,但有杀人机器在封闭空间里四处游荡却是事实。幽鬼已经和它交手好几次,身上的人造人装已经是坑坑洞洞。

因为那是视讯通话。

幽鬼大脚一踹,把机器人踢飞。

伸出去的脚,却被铁锤砸个正着。

都是些现代漫画中看不太到的那种老掉牙机器人。材质主要是铁皮,几个方方正正的铁箱堆成人形,胸口有许多指针在跳动,头上还有天线在转。从左右伸出来的机械手臂──当然只有两根指头──各抓着铁锤和锯子。

「幽鬼姐您很坏耶。」玉藻说。

两人散步途中,有电话打来。

玉藻的成长状况,正如前一幕所示,能悄悄潜到幽鬼背后,摸她的脖子了。一般而言,对方在这种时候会释放杀气,幽鬼不会毫无抵抗,总之玉藻现在潜行技术之高是值得肯定的。刚拜师那时,玉藻光是被她抱一下都会面红耳赤,最近大概是胆子大了,这点肌肤之亲根本没在怕,在这方面说不定也可说是成长卓著吧。

是两耳戴铃铛,氛围柔和的女子,铃铃。

幽鬼在自己的公寓房间里醒来。

「『铃铃小姐』,妳不是看不见吗?」

如各位所知,五十六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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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那件事是真的吗?」

从左到右全是衣服,早已客满──不,比那还糟。最近,幽鬼的衣柜有这样的慢性症状──光是游戏服装就有五十多套,加上平常穿的衣服超过六十套,无法全用衣架吊起,好几套是受到折好以后就搁在衣柜底板的待遇。明明都是游戏服装却有两种状态,很不像话。

照惯例,她们一见面就报告对方的破关次数。之前幽鬼是五十五次,玉藻七次,所以两人是又各破关了一场游戏。

打从离岛之战归来以后,幽鬼持续在指导玉藻──没有铃铃那么可怕,全是常规路线。课程包括处理陷阱、战斗伎俩、精神统一法等。教法绝不算高明,但至少有尽到最起码的责任──也就是没让玉藻丧命和受伤,成功培养成足以独当一面的玩家。

也表示有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

幽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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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全都顺顺利利。」玉藻回答。

「恭喜您破关五十六次。」

「CRYSIS SHUTTLE」来到末盘。

机器人在攻击玩家。

「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才会想提升自己。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我们要根据一吹就可能会倒的事物下判断,拿命去赌。虽然每个领域也都能说是这样,但这个世界尤其如此。这件事,妳可要记好了。」

在她想着这些事情时。

幽鬼对映在手机荧幕中的拨号者问。

是不是师父教得好,就不知道了。

经过一小段闪个神就会错过的轻笑后,她说:

但幽鬼咬牙忍住了。

「……是喔。」

她的脖子忽然有虫爬上来的感觉。

幽鬼继续说:

并为不知不觉之间,有许多人连起了线颇为感慨。

「妳过八场啦?」幽鬼问。

但努力没有白费,游戏已经接近尾声。知道了逃生艇的位置,也知道开门密码,只剩下赶到那里而已。

然后逃跑了,在充满近未来感的走廊狂奔。

八次。破关了这么多次,说她是个优秀玩家也无妨吧。凭她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上怪事,应该能活很久。然后一路破关,假以时日就遇上「三十之墙」──

幽鬼这么说着,送人造人装加入衣柜底板一族。

「又不会怎样。」她回答:「我就是想开嘛。」

幽鬼见到对方名称便说:「妳自己先走。」「知道了。」得到回答后,幽鬼搁下玉藻,前往附近的公园。

在走廊另一头,被它追上了。一路跌跌撞撞,没拉开多少距离。虽然机器人与幽鬼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但也没多少空档了。幽鬼焦急地吐出脑袋里的数字。

「妳还是一样……」

「……好久不见。」

玉藻──正在请幽鬼传授知识的她鼓脸颊嘟嘴。幽鬼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人这么做。

幽鬼边走边观察身旁的玉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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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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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在机器人来到前输入完成。

可是幽鬼嘴角一扬,说道:

就这样,幽鬼的第五十六次游戏结束了。

「对,专员有通知我。听说您平安回来,我就来道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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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得好满。

正是幽鬼。她抓住了拿铁锤和锯子的两只手,正与机器人拮抗。幽鬼的造型也非常复古,与机器人不相上下。大得可笑的头盔、紧贴肢体的衣服、流线型窄裙和高跟长筒靴,还到处有灯光一闪一闪,散发生化人的感觉。这是在扮演少女人造人──而且还是很煽情的那种。

幽鬼跳了起来。

幽鬼摸着脖子回答。

刚出门散步,幽鬼就传了讯息给铃铃,因为有件事确定需要借助她的力量。幽鬼开门见山地说出内容:

「……该想想看怎么收了……」

一跳再跳,还前进好几步。途中转过身来,将犯人的身影纳入视野。

往后看时,才发现还有一件事得做。机器人还在全开的舱门后头,门自动关上的速度比机器人的速度慢多了,不设法挡挡一定会进来。幽鬼想要像先前那样把机器人踹开──

走向公园的路上,她点击手机荧幕,想附耳接听,却临时停下动作。

门自动开启,幽鬼没等它开完就钻了过去。

「!!? ???」

结下师徒关系都这么久了,如今两人已不住在一个屋檐下。幽鬼的三坪房间给两个人住有点勉强,幽鬼也不是喜欢群体生活的人,玉藻又似乎克服了「第一课」的阴影,不再是一副要黏住幽鬼的样子。关系变化成会以适度间隔见面,报告近况或对练之类。

「……!」

第一次见时,她还是个胖嘟嘟的女孩;第二次见时,变成了绝世美女;现在的她,「看起来又不一样了」。整段时间已经近四个月,这也是当然的吧。

「…………」

跑得太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赶紧重整旗鼓,即使反覆犯同样的错也尽速跑过走廊,拐三次弯再爬一次楼梯,终于到了那扇门,门上有个密码盘。幽鬼「以手捂着右眼」,用另一手按钮,输入密码。

幽鬼说。看来她还是一样,对虚张声势颇为讲究。

刚才的虫就是她的手指吧,她叠起双手敬了个礼。

可是──这当中,机器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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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两把武器的目标,是外观如幽灵般的玩家。

接着出门散步,外头是深夜。幽鬼边滑手机边走,思考怎么收最好。要买新的衣柜吗?不,这样不太好。房间只有三坪大,要尽量避免增加家具。在外面租个仓库怎么样?感觉也不太好,偶尔想拿出来看看不太方便,游戏里的东西放家里也比较好。是不是该搬新家了呢──

幽鬼尽可能不去想之后的事。

「我的右眼,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幽鬼将注意力转向右眼──其映出的「朦胧景象」。

「HALLOWEEN NIGHT」之后,右眼视力仍持续恶化。幽鬼一直在为它祈祷,但人生中光凭祈祷就能解决的问题是微乎其微,特别是人体这方面。右眼的视力,已经衰弱到能明显感到其影响,只有右半边视野浑浊不清。只戴一片度数不合又涂黑的隐形眼镜,就会是那种感觉吧。

视力衰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日常生活几乎没影响。但没想到的是,现在不遮住右眼就看不清字,跑跳时也很容易发生撞上物体的失误,在游戏中发生过很多次了。之前都还能装没事,现在真的不是闹着玩的了。

有必要走进不依靠视力的新认知体系了。

「我想请妳讲解回声定位的技巧。」幽鬼说。

回声定位,echolocation。

铃铃已经失去了借回声感测周围环境的能力,但她仍有过利用这项能力继续玩家活动的实绩。对现在的幽鬼而言,铃铃可说是唯一适合指导她的人了。

「我知道了。」

铃铃回答:「可是就算我愿意讲,能讲的也不多喔?因为就只是发出声音再去听回声而已嘛,完全是习惯问题。」

「呃,这个嘛……我也觉得是这样,从前一阵子就开始练习了,可是一直不得要领……说不定是犯了什么根本性的错误,所以想直接见个面请妳诊断一下。」

「这样啊。」铃铃说:「那好吧,我会尽全力帮妳的。」

「……先说清楚喔,不可以再像上次那样。」

幽鬼先打预防针。

「要是又搞出把我丢进黑暗里跟妳厮杀这种,我真的会生气喔。」

「哎呀,妳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妳果然有在想这种事……」

幽鬼的眼垮了下来。

「铃铃小姐,妳在当玩家的时候,那样教是很正常的吗?」

「妳说呢?我也不晓得。我是第一次教人,也没被人教过嘛。」

幽鬼赶紧找句话搪塞。因为沉默太久,铃铃说不定就会明讲了。

经过一轮讲习后,训练开始了,任务是取回幽鬼事先摆在屋中某处的手机。玉藻穿过走廊,在大约一半的进度──

「玉藻。」

真想不到。还以为她有丰富的指导经验呢。当初她应该是很厉害的玩家,在离岛上──先不论做法──也是安排周详,很熟练的感觉。

「除了『HALLOWEEN NIGHT』,我还没玩过其他游戏……」

自此之后,玉藻再也没有来找幽鬼。

幽鬼伸出手指,指向接近走廊转角的位置。

幽鬼查看自己抓住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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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玉藻为徒两周后,她们有过这样的对话。

「只剩三次,这就是我必须比师父多走的路。所以我认为,完全照师父教我的去做还不够,因为那样我理论上会停在第九十六次……而事实上,我是根本撑不到吧。我和师父是不同的两个人,擅长的也不同,用一样的打法撑不到九十九次。我必须升华她的教导,找出专属于自己的打法才行。」

幽鬼对玉藻说。

「那我先告诉妳一些基本考量吧。」

「知道了。」

幽鬼问。「没有。」玉藻答。

幽鬼穿着鞋子踏上走廊,前进几公尺,刻意踩踏那块有不自然切痕的地板。

说得像是养独角仙一样。幽鬼感叹她真的是骨子里的玩家,回答:

幽鬼看着玉藻。

幽鬼已经感到,自己正处在地狱第一层。右眼失明这个创伤,一定就是她溃亡的起点,所以不得不将心力全倾注在这里,没空闲去关心其他事。她在心中一步步地以这样的理论武装自己。

平凡无奇──在旁人眼里,只会是这种印象的民宅。然而事实上,那却是会将入侵者生吞活剥的怪物屋,屋里到处充满了陷阱。只是训练用,没有危险到会伤及性命,但陷阱毕竟是陷阱。幽鬼已经事先在房里走了一遍,彻底确认过布置状况。

她的心灵边缘,感到似乎有某种东西往低处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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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几公尺处的走廊地板上,有条显然与地板纹路不同的不自然切痕。走廊没开灯,得仔细看才看得见。

妳真的是这样想吗?

「呃,就是,总之都四个月了,能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我这个师父,已经没什么好教给妳的了。」

「说到收徒,幽鬼妳不是也有收徒吗?怎么样?教得顺利吗?还是说已经死掉了?」

刹那间──左侧有箭矢飞来。就在箭头触及幽鬼的脑袋之前,她先用左手抓住了它,成功防御。

幽鬼打开门,踏进玄关。眼前是直往前伸的走廊。

「我之前有说过为什么要以破关九十九次为目标吗?」

「……对不起……」

幽鬼也不再说话,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两人周围气氛凝重得令人喘不过气,仿佛夜幕化为实体,盖住了她们。

「还要用对方的角度来思考啊?」

玉藻说。「谢谢。」幽鬼答。

幽鬼在寂静中思考。右眼的事,玉藻的事。过去师父说过的话,和铃铃的弦外之音也包含在内。而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的现况。

「漂亮。」

玉藻大概是从话中听出不好的预感,表情沉了下来。

「嗯。所以藏得巧妙的陷阱,也同样很难逮到高等玩家。玩家是靠敏锐的观察力和直觉来躲避陷阱。仔细观察周围是本来就不在话下,还要随时思考哪里可能有陷阱,自己的话会装在哪里之类的事。」

她的语尾,使幽鬼觉得她话中有话。若不是错觉,不难想像她那是什么意思。将她先前的言论和幽鬼的现况合并起来看,幽鬼自然是心里有数。

说得也是。幽鬼心想。

「可以告诉我哪天方便吗,我们约个时间。」

这个地方是请离岛之战中认识的人物──供应商安排的。想做逃脱训练,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

这个选择,让幽鬼后悔得要死。

「那个……反正就是那样啦。」

「最近的话嘛……」

她小声这么说之后便就此离去。

玉藻没有回答,也没有去追幽鬼。她有接受吗──只有她才知道了,但大概是接受了吧。幽鬼往有利的方向去解释。

「是喔,很厉害嘛……」

「要是中了陷阱,关键是要尽快知道自己中了陷阱。例如这一次,会有地板踩起来感觉怪怪的,以及射箭声等前兆。讲求的就是不要错过这些前兆。」

两人继续夜间散步。天南地北地聊,到超商买冰吃,过了一段没营养的时间。幽鬼不想让玉藻白来一趟,动脑思考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教她,但找不到。收玉藻为徒以来这近四个月的时间──能教的都教给她了。她或许是还没有全部学成,但那迟早会成为她的血肉。即使幽鬼什么也不多做,她也会自己成长茁壮。

「玉藻,有看到那个吗?」

「我知道了。」

「然后……如果还是触动了陷阱──」

「好歹是没害死她,现在过八场了。」

玩了近百场这么长的时间,玩家的身体难免会濒临极限。主办方准备的游戏难度本身不会有多少变动,但因为玩家身体日渐衰弱,会愈来愈难破关。以九十九次为目标的人,在后期必然会遭遇这种现象。

「那大概是某种陷阱。」

幽鬼离开公园,回去找玉藻。

在这两、三分钟,绝不算长的时间里。

接着,话题来到核心。

「要是一直把我当师父看,肯定会阻碍妳的发展。所以我们就到这里为止,不要再见面了,师徒关系也就此结束。从今以后,妳要靠自己的力量试误了,要活久一点喔。」

两人站在一栋民宅前。

「──!」

「妳当我徒弟已经快四个月了嘛。」

是吸盘箭头的玩具箭,射中了也不会怎样。

约两个月后,第六十二次游戏中。

「我那时候也是有人在收徒弟,但我没加入那个圈子,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适合教人。尤其是看不见以后,我拚命在摸索怎么弥补,根本没余力去管别人……」

「地板上有切痕。」幽鬼说出答案。

「妳有打过逃脱型游戏吗?」

同时她边走边想,这样告别可能不太好,感觉也很不圆满。然而,好歹是说出口了。虽然这是个痛苦的抉择,但也无可奈何。这是为了现在的自己好,也是为了玉藻好──

铃铃说。

「是啊。」

「咦,这样啊?」

但幽鬼没有就此停下。

「接下来,要做的是逃脱型游戏的训练。」

「有,您有说过。」

──根本是狡辩。

就这样,公园又恢复寂静。

打破僵局的,是幽鬼。

看来是成功结束师徒关系了。幽鬼带着心里的些许疙瘩,积极处理右眼的问题。前去拜会铃铃,作回声定位的训练,过了段只为自己的时间。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经验告诉我,那种地方很可能有陷阱,因为人在转弯时注意力会容易分散……在装陷阱的人来看,是很好的位置。」

幽鬼忽视了自己的心声。

「再见。」

「我也是。」玉藻略显腼腆。「当初妳抛弃我后,我整个人都绝望了呢……」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像这样事先看出陷阱的位置。只要知道那里有陷阱,就不会中了。但话说回来,最好就是根本不要触动陷阱。」

「老实说,刚认识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到会持续这么久。」

她──表情错愕,与错愕这夸张的词语适配得不能再适配。全身僵得像石膏像或人体模特儿一样,动也不动。当然,嘴里也没传出任何回答,一语不发。

「啊……真的有耶。」玉藻说。

幽鬼也想向她道歉,便老实开口了。

幽鬼指着走廊一处问。玉藻跟着看过去,还眯起了眼,但表情却颇为茫然。

「然后,那里大概也有陷阱。」

表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说出来了。

「感到前兆后,再来就是应对。虽然现在我把箭抓了下来,但游戏里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不是赶快躲开,就是尽可能用中了也不会受致命伤的部位去接。要练到能反射性地做出那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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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找个合适的时候说:

「这个目标,是从我师父那继承过来的。师父她在第九十六场游戏退休了,因为过去游戏累积的伤害太严重,不能再继续作玩家了。虽然只剩下三次,她却认为自己的状态已经不许她继续下去。」

问出铃铃最近的行程──过着隐居生活的她,基本上很闲的样子──之后,两人敲定时间,幽鬼结束通话。

「所以我希望,妳也能这样。」

「嗯……?看起来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啊?」

玉藻发出不成言语的叫声。

地板突然喷出了粉末。是想表现出地雷的样子吧。

「……对不起,我死掉了。」

一身粉的玉藻转过来对幽鬼说。

幽鬼为那副模样苦笑之余,心想供应商的陷阱还真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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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在沙发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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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是很高级的沙发。

宽足以让一个人横躺,能轻松容纳身高略高于平均的幽鬼。坐垫是鲜艳的红色,还用金线滚边。红与金,常见于国王披风或旗袍等服饰,象征祥瑞的颜色。

往四周看,才发现整个房间都是这种配色。从墙壁、天花板、水晶吊灯、挂在墙上的画,一直到桌椅和地毯,全都华贵得令人反感。在幽鬼看来──就像是宫殿的房间一样。

「妳醒啦。」

有人这样问道。

桌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个少女,年纪与幽鬼相近。

身穿日常生活中难以得见的服装,戴着帽檐有三个头那么大的帽子,旁边还插了根羽毛。两肩附有披风,下面是一件荷叶边多到像是不用钱的衬衫,系住裙头的宽腰带上还配了把剑。基本上只有在电影或戏剧才见得到这种剑士,现代社会根本遇不到这样打扮的人。

不仅是她,幽鬼自己也相去无几。她摸摸宽大的帽檐说:

「……妳好。不好意思,我体质就是睡得很沉,每次都很晚才起来。」

幽鬼说着常用的自介词,瞥视「其他玩家」。

除了她自己,房里还有六个玩家。有的坐沙发,有的倚着墙,有的来回踱步,做自己的事。服装细节略有不同,但每个都是西洋剑士的打扮,眼睛还都盯着晚起床的幽鬼。

幽鬼观察过这六人后,心想没有一个曾经见过。

「呃,例如……能够拿到十二胜的队伍,不会超过七支。因为十二乘八是九十六,超过总场数了。也就是说,拿到十二胜就能够确定存活,到时候会是直接算过关吗?」

「投降有次数限制吗?」又有一个女孩问。

对现在的玉藻来说,恐怕「连拔刀都成问题」。蝴蝶刀就不用说了,其实武士刀也没那么简单。没有相关知识的人,连进入攻击状态都做不到。对上接触过的人,根本打不起来。不是技术好坏的问题,在前一阶段就可以宣告出局了。

「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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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先把每种武器都摸过一遍会比较好。」

「所以……现在怎么办。有件事要赶快讨论好才行……由谁开始上?」

她发出介于呻吟和呵欠之间的声音,坐了起来。

尸狼在沙发上醒来。

主题是以剑「决斗」。每过一段时间,玩家就会被叫上擂台,与其他玩家一对一竞赛。分出胜负后即可返回房间,等待下一次呼叫,如此反覆。

从剑道或击剑等竞技可以得见,剑是一种有不少人熟练的武器。幽鬼原以为队上好歹会有一个人练过,结果等了又等,也不见有人自荐。不知道是真的没人有经验,还是有经验者想逃避决斗责任。

「要是有两队胜场数一样怎么算?」另一个女孩问。

「有很多武器乍看之下看不出怎么用。所以现在,就是训练妳学会每种武器的基本操作。」

「还不知道。」刚才那女孩回答:「不过应该就快要讲解了吧,因为有放那种东西……」

「也就是与其他九支队伍全都会对上,总共要打两轮。整体而言,一共有九十场决斗。」

「嗯,我大部分武器都有碰过。虽然在游戏里是第一次用,不过没问题。」

幽鬼心想,这就是在需要决斗的游戏里也能投降的缘故吧。即使能暂时获救,却会给队伍记上败绩,往真正的安全后退一步。

幽鬼转向玉藻说:

幽鬼开始心算。其他有九支队伍,每队打两次,共十八次。十队取二对战,就是十乘以九除以二,有四十五种组合,打两轮就是九十场。

幽鬼问众人。

「这个代表是怎么决定?」

就在幽鬼这么想时。

痛得她说不出话来。幽鬼也被砸过,心有戚戚焉。

和之前的民宅一样,场地是请供应商准备的。远离人烟,无论枪开得劈哩啪啦还是出了人命,都不必担心被人看见。在废墟某个房间中,幽鬼和玉藻对面而坐。

「没有限制。可以志愿,也可以轮替或抽签,各凭喜好。要让同一个玩家连续出场也可以。」

她们人在废墟。

幽鬼轻轻挥了挥剑,在眼前想像对手,打了几个来回后刺穿了她的心脏。

「每组要进行十八场决斗。」

有人这么问,幽鬼便答:

有玩家开口。

「──很高兴见到各位。」

结果──

某人问。

幽鬼说。

那里有个嵌在墙里的荧幕,在宫殿陈设的房间里大放异彩。不惜破坏房间气氛也要设置这样的东西,表示它是游戏所需──也就是说,很可能会用它来讲解游戏规则。

把手快速一转,狠狠砸在玉藻的手指上。

两人之间,摆放着各式各样同样由供应商准备的武器。从手枪和匕首这种游戏常见的,到武士刀或细剑等特定游戏才会出现的,甚至双节棍或苦无等特种武器,什么都有。

幽鬼说:「之后的顺序,请各位在这段时间里讨论。看是交给我,还是大家一起分担。」

幽鬼的第六十二次游戏──「ROYAL PALACE」就此静静地开始。

国王所讲解的游戏规则十分单纯。

上场决斗的玩家将背负死亡风险。即使制度允许投降,也可能还没说出口就已丧命。一直替其他人扛这种危险是很吃亏,但交给不善此道的人分担也没好到哪里去。既然游戏要求玩家争取胜场数,那按理来说,让能力高的人──即幽鬼,尽可能多打倒一些人,才是最好。虽然她形式上将决定权交给了其他女孩,但实际上,恐怕大半决斗──甚至十八战全部,都会是幽鬼来打。

这也是白士当初对她的教诲。游戏种类多变,每次获得的武器都不一样,所以往可以应付任何状况的方向去训练。幽鬼赞同白士的想法,将它原封不动地卖给了后人。

映出的是儿童节目那样的悬丝人偶。面部下半有着大把胡须,身上围着一如房间配色的披风,头上戴着仿佛用尽了世上每一种宝石装饰成的璀璨王冠。完完全全就是国王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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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等级最高的,就是幽鬼妳了吧。」

「如果游戏途中,有队伍已经确定胜出,会怎么样?」

七名玩家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报上玩家名称跟过关次数,结束后幽鬼问:

幽鬼拔出腰间的剑。刀身没有刃,只有末端尖锐,就是所谓的细剑吧。不用来挥砍,以突刺为重的剑。

荧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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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基本操作之后,就是要学怎么战斗。要一拿起来,就凭藉重量判断最适合武器发挥的距离……」

「十八场全部结束以后,会比较各队伍的胜场数,高的七组过关。换言之,胜率最低的三组就GAME OVER了,我们将亲手取其性命。」

国王说道:

房间十分豪华,从她所躺的沙发到其他陈设、壁纸、地毯,甚至房里流动的空气都雍容华贵。吸了两口气,尸狼甚至觉得腹中活力高涨。果然,自己就是适合这样的地方。比起南瓜田、废医院那种倒人胃口的场地,这种的令人有干劲多了。

等到没人发问后,荧幕关闭了。

「我还以为会教更深入的剑术或棍法之类的。」

训练开始了,玉藻从蝴蝶刀试起。外观帅气,成功时的成就感也大,所以幽鬼觉得从它开始最合适。大略教了用法以后,用没开锋的练习品给她尝试。

「请问决斗的步调大概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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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先上场。」

幽鬼跟着往少女所望之处看去。

「……!」

──收玉藻为徒一个月后,她们有过这样的对话。

「……从先前大家说的破关场次来看──」

国王──这场游戏的「解说员」,语气高高在上地开口了。

「有的人会这样,但我不是那一派的。比起精通一项武器,我比较重视广而浅,无论什么状况都能维持一定的存活能力。」

「这场是什么样的游戏?」幽鬼问。

接着又有人问。

「妳会用吗?」

「就是这样没错。确定过关的队伍可以先离开,此后的决斗全视为投降,对上她们就赚到了。」

「如果全都不想上的话怎么办?」

关键的决斗部分,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规则。双方到齐之后,国王会宣布「开始」。武器只能带一把剑,除此之外别无限制。一旦有玩家投降,或看不出生命反应──也就是明显死亡后,决斗便分出胜负。

「啊──妳醒啦。」

先前的自我介绍上,幽鬼的破关次数远远超过其他人,她们都是不超过三十次──尚未跨越「三十之墙」的玩家。还没开始介绍,幽鬼就差不多看出来了。她们全都没有高手的气场,而且以前都没见过。

玉藻惊讶地说。

「若是发生这种事,我们便会随机指定一人。若是该名玩家拒绝上场,则视为投降。」

「有人对剑术特别有自信吗?」

「投降次数少的队伍排上面。又一样多的话,就让这两个队伍再决斗一次,赢的为上。」

抽开剑鞘的同时,她一个蹬地,跑了一、二、三步,瞄准倒在地上的椅子用力一刺。幽鬼是几乎什么也没想就做出这一连串动作,回神时才发现距离适当之处正好有把椅子,便以细剑刺穿了它。那是长年经验累积而成的技术。

「我们没有特别规定休息时间,这场决斗结束后,就准备进行下一场。但是,同一队的下一场决斗会等到其他队伍都打过以后才开始,结束得愈快,就能多休息一点。」

这便是这场游戏的关键。出场决斗的玩家──即承担死亡风险的角色,该如何选出。

幽鬼拿起了细剑。

「没有。只是,那会影响平手判别,请审慎为之。」

幽鬼先往眼前的武器──武士刀和蝴蝶刀看。它们就是幽鬼和铃铃在离岛上用过的吧。

「妳要练习到任何状况、任何武器,都能发挥出足够的威力。成功以后,武器这方面就结束了。」

十队有三队会GAME OVER,也就是死亡率至少三成,与大部分游戏一样。不过实际的死者会更多吧,即使能投降,也会有玩家在决斗中丧命。

「决斗是是各队推举一人作代表没错吧?」

幽鬼点了头。

讲解完基本规则后,进入答问时间。幽鬼等人纷纷向国王抛出问题。

这次换幽鬼发问。

玩家共有七十人,也就是说像幽鬼几个这样的七人队伍应该还有九支。发表对战组合时不是个人对个人,是队伍对队伍,每个队伍要推选一位代表上场对战。到了决斗时刻,房间的门锁就会解除,开放通往擂台的路。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就这样而已啊?」

尸狼无视于这人的声音,离开沙发。

走向设于一旁的镜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端详一遍。了解自己打扮成了剑客以后,她继续靠近镜子,凝视镜中倒影。

「那个,妳……」

又听见某人的声音。尸狼照样忽视,盯着镜子。

即使左右相反,一样是张好脸蛋。并不柔美,但颇为精悍,称霸世界的女人就该是这种长相。她摸摸黑白交掺的头发──为了配合「尸狼」这玩家名称──简单整理仪容,再碰碰象征狼尾的小尾巴,确定有绑好。

不错喔,我今天也「犀利」得不得了。

「……喂!妳有听见吗!」

某人拉高音量了。尸狼转过头去。

有六名少女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是尸狼这样的剑士装,其中一人位置比其他人突出了点,就是她在喊人吧。

「妳好。」

尸狼简单问候。

「妳好个头啦,叫妳多少次了……」

最前面的女孩说。看来就是她在叫没错。

「哪有多少次,不是才两次吗。」尸狼回答。

「叫妳五次了,超过一半没听到是吧……」

有那么多吗?尸狼纳闷了。真的都没听见。专心做事时听不见周遭的声音,是自己的坏毛病。

「哎呀,真抱歉。」

尸狼脱帽行礼。

「竟然对接下来的战友这么失礼,还请恕罪。」

「喔?不对吗?感觉就是这样嘛。不然,这场是什么样的游戏?」

「不能交给她。」

然后放弃了。因为对方多半还没察觉她右眼看不见。要是用了「这招」,等于自曝其短,这次应该以一般方式战斗。

对手伸展手臂刺向幽鬼胸口,却没能触及目标,反倒被幽鬼借了力,使剑锋划过手臂。

幽鬼隔着模型剑看着那样的她。

玉藻一屁股跌在地上。

尸狼的剑尖指向了那个女孩。

幽鬼和对面的少女都重新摆定架势。眼睛离开荧幕,集中于眼前的对手。当幽鬼的意识变得比手中的剑还要尖锐时──

然后威吓性地接近一步。

「人是会成长的生物吧?如果……妳还是信不过我,那我们先打个一场看看怎么样?」

小学年纪的女孩提议,遭到大学年纪的女孩否定。

猛然冲向对手。

宣告一下,幽鬼立刻动身。

「既然这样,与其受人摆布,我倒宁愿为自己负责,决定游戏的趋势。而且赢得愈多,奖金说不定也愈多呢。」

通道走到最后,来到了分歧点。一整列的门当中只有一扇开着,便往那前进。

「…………」

最近幽鬼的游戏策略,都是尽可能避免直接战斗,但那在这场游戏里行不通。一来不赢得决斗就无法存活,二来即使考虑右眼缺陷,自己上场的胜算还是最高,非打不可。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那妳怎么说?」

那是和幽鬼一样作剑士打扮,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应该──是第一次见。从氛围来看,破关次数在十次左右。已经习惯游戏,但还没到达卓越的层次。

尸狼耸个肩,觉得她很不犀利。

幽鬼「将舌头抵住上颚」──

在如此呜咽中,对手受伤的手抖了一下。

(16/48)

因为她已经失去一边视力。

荧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观看眼前。

幽鬼与对手交锋了。

第六十一次游戏后的检查中,医师诊断她右眼确定失明。现在镶在她右眼窝里的东西,已经感受不到光线了。

「每个人都先打一场再说怎么样?输的人就不要继续轮了这样……」

「……我……」她举起双手。「我投降。」

是个圆形擂台,颇为宽敞。在幽鬼看来,宽到拿手枪射直径另一端的人也没多大把握。房顶有许多聚光灯,擂台边缘被高高的铁丝网围起,外围有阶梯状的观众席。席间一个人也没有,但每张座椅都设置了一台监视摄影机。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向幽鬼,被人观看的感觉极为强烈。另外,观众席最顶层还有大型荧幕,画面分成五个部分,各映出不同擂台。玩家们房间里的荧幕,大概也播映着相同画面吧。会转播决斗状况的样子。

幽鬼主动眨了一次眼睛。

有人抗议。

「……妳有自信吗?」

「总共要打十八场,七个人平均轮的话,每个人要打两、三场吧。」

就在女孩这么说时,荧幕亮了。

「呃……可是,单纯照轮不太好吧?因为不管谁赢,都同样只赢一场嘛。我觉得请最强的人出场,判断『投降』还是『战斗』会比较好。」

「我以前有看过她。」

她们在打练习赛。两人拿模型剑,铿铿铿地对打,最后是幽鬼赢了。她抓准玉藻连续攻击的破绽一个突刺,使她不支跌倒。

某个女孩说。脸上有雀斑,绑了辫子,颇有乡村气息。

又有一个女孩开口了。这位有点驼背。

荧幕关闭,女孩们开始讨论。

荧幕亮起的同时,幽鬼也听见了「喀恰」的解锁声。房里唯一的门打开了。幽鬼探头查看门后,是条笔直的通道。一出房间,门就自动关上,而且无法再打开。不分出胜负是回不去的。

这场游戏是以剑士决斗为题,各队伍必须应呼唤派出玩家上擂台,与对手斗剑。当有一方丧命或投降,就算胜负分晓。这里的七人要分配十八场战斗,战绩能挤进前七队就算过关。既然游戏是以决斗方式进行,基本上都是打个人战,但房里的七人如何分配决斗场数将关系到能否过关,仍在同一条船上。

荧幕画面切换了。「到此为止。」国王说。

(20/48)

国王出现,说:「两位剑士各就各位。」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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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亲自讲解规则,实为荣幸之至。

「哇!」

关西腔浓厚的女孩回答。

头发几乎盖住整张脸的长发女孩,只是默默旁观众人议论。

「这样只会故意输掉吧。这种会引诱人投降的机制不太好喔。」

不过呢──虽说斗志高昂地上了擂台,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幽鬼对斗剑没什么自信。当然是比一般的外行人强,所以才会担下第一棒,但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无法想像自己输的样子了。

但最后仍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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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如果没人想上,可以由我先吗?」

──收玉藻为徒一个半月后,有过这样的对话。

直觉告诉她,要突刺了。

「不知道,还没讲……」

剑掉了。还没落地,就被幽鬼踢开。幽鬼听着剑滚远的声音,并稍微挑剑,将剑尖──沾有因「防腐处理」而棉絮化的血液──指向对手的颈子。

虽然原本就几乎看不见了,可是几乎看不见和完全看不见还是有很大的差异。失去右半边视野,当然会使得距离感和立体感出现巨大缺陷。幽鬼甚至会想念之前那片朦胧了。

没多久,擂台到了。

议题当然是由谁来担任这光荣的剑士一职。

果不其然,对手箭步上前,幽鬼随之后退。同时──下了道工夫。仿佛只有持剑的左手固定在空中,留在原处,并将剑尖放在对手的手臂即将经过的位置。

「……妳怎么知道我们会是战友?」

尸狼转过去,是刚刚那个长发女孩。

看得见自己的手,看得见剑,看得见对手。可是,她无法准确掌握距离。

「欸,这样喔?」尸狼回答:「我对妳没印象耶,有在哪见过吗?」

「…………」

「这样没人会举手的说。」

经过一段时间,荧幕又亮了。

玩家拔剑,幽鬼也跟着拔剑。规则有提到国王宣布「开始」才开始,两人都按兵不动,只是朝对手摆定架势。从持剑的手开始,手臂、肩膀、头部、整个上半身到下半身,全身所有细胞都为即将开始的战斗做好准备。

对手卯起了劲。

长发女孩的手握上腰间剑柄,做出拔刀的预备动作──

显示的是对战资讯表。十支队伍排成两列,中间以「VS」相隔。「第1队」到「第10队」之中,只有一支颜色不一样,大概是表示幽鬼她们是「第5队」,对手是「第6队」。各队都有七个人形图示和「0胜0败」字样,看来每一次决斗前都会显示剩余玩家数、胜场数等资讯。

尸狼利用弹簧的反作用力,跳到另一张沙发上并拔出剑来。

来到双方可以交击的距离时,幽鬼不再前进。为掩饰右眼失明,速战速决很重要,考虑到决斗有直播更是如此。可是──她刻意不在第一战这么做。展现攻击意欲,但不能过剩。因为她想在游戏初期了解自己的能耐。

「没有喔?不过就我听来,这里面也没有哪一位在这方面特别有心得吧?」

幽鬼迈向擂台。

那是她事先决定的行动。先发制人──由攻击起步──展现攻击意欲,这就是幽鬼的首要战略。不能因为右眼看不见就显得畏缩。要表现出视力无碍,宛如「无懈可击」般,即使只是表面工夫也要强装勇敢。

游戏破关后,玩家会获得奖金──金额的决定方式,从来没有公布过。不过从过去拿的数目和其他玩家的经验谈来看,尸狼认为愈能炒热游戏气氛,受到愈多瞩目,奖金就愈多。

「──开始!」

金属摩擦声,在没有其他人的擂台上响起。斗剑时,每个人都会去注意对手的剑路、手臂动作、脚步、呼吸、氛围等,而幽鬼还多下了一层工夫。她是全凭感觉,难以用言词讲明──总之就是不单纯吸收进入眼中的资讯,还要萃取其意义。当对方脚步向前,就要记得「被她接近了」,自己前进也要记得「接近了」。要是大多时候「接近了」却不觉得「近」时,那就出问题了。实际距离与体感距离很可能出现误差。幽鬼就是以这种方法,不停弥补光凭视觉不足以判断的距离感。

尸狼一一观察自己的六名队友,觉得她们都不行。这六个人都没有半点气场,「很不犀利」,不用多久就会死了吧。

「我看到她一下子就打输了,不能交给她。」

幽鬼抵达擂台时,对手已经到了。

有人找上了她。「这个嘛──」尸狼在沙发上翘起脚,回答:

「不晓得那是什么时候,可是我一直有在进步。」

「有谁对剑术有自信的吗?」

「不用了。」

持续这项作业数十秒后。

幽鬼伸出了手。「谢谢……」玉藻站了起来。

「……蒙住一只眼睛还打不赢……」

玉藻脸上是懊恼不甘的表情。

幽鬼的右眼绑了眼罩。当时她右眼还有视力,这样练习是为了失明后作准备。但即使在这种让步的情况下,玉藻──不只这一场,已经很多场了──还是连一胜都无法从幽鬼手中拿下。

「没关系啦,我们一起住很久了嘛。」

幽鬼说:「多多少少能预测妳下一步行动了。打不赢也不用想太多。」

「那我不是也一样吗?可是……」

幽鬼已经把战术全教过一遍了,但玉藻还是很弱。有可能是教得不好,不过幽鬼觉得原因主要是出在玉藻的心态上。

「会不会是妳比较不适合主动进攻啊。」

幽鬼试问:「再偏防守一点也没关系。不只是这一次,妳之前也经常输在反击上。」

在幽鬼眼中,玉藻的强项在于缠斗能力。之前的游戏「HALLOWEEN NIGHT」中,她即使气喘吁吁也能逃离施暴者,还能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查出幽鬼的住处,体力甚至比幽鬼还要好,与防战适合度高。相反地,她不擅于主动出击。不仅没有压迫感,还可爱到仿佛会听见噗噗叩叩等拟声。她不是攻击的料。

「妳就不要主动进攻,先彻底防守看看吧。用这种方式削磨对手的耐性,抓准破绽时予以痛击。我觉得妳用这种打法会比较好。」

「可是幽鬼姐,妳是积极进攻的路线吧?」

「是这样没错。」

这不等于最强,单纯是适合幽鬼的个性而已,风格本来就是因人而异。而且真要说起来,适合防守的才更接近最强。玩家的工作在于生存,逃跑能力和防御力自然是愈高愈好。

话说回来,怎么突然提起我呢?幽鬼纳闷了。稍作思考后,她想起玉藻曾说过的话。

──「我想变得像您一样。」

「妳比较想走我这种路线吗?」

幽鬼试着直捣核心。

「咦!那个,没有啦……」玉藻显得很慌张。

「怎么样?有见到我的英姿吗?」

尸狼指着自己胸口──深深刺在那里的幽鬼的剑说。

对战表上的玩家人数没有变化,都是以投降告终的样子。幽鬼这边的「第5队」获得1胜,对手「第6队」则是1败,其他队伍的记录也都更新了。

(21/48)

然而幽鬼不懂。的确是很棘手没错,问题是她为何那么做。不是往后也不是往左,偏偏就是一贯往右。

「就这样认输,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就让我稍微抵抗一下吧……这次,一定要让妳记住我的名字。」

这瞬间,她还振奋了一下。

结果开打以后竟变成了这样。赢了是很好,能生还是很好,但只要稍有差池,变成怎样都不奇怪。为何需要冒这种险──

幽鬼随宣告上前。

每一场都是这个动作。无论对方是个怪人还是见过她,都不会改变。除了第一场例外,后面这几场幽鬼都是速战速决。令人目不暇给地进攻,在物理与精神两方面逼退对手,使其投降。尽管每一场多少会有点不同,大致上整个流程都是这样。当然,这次也以此为准。

「妳好。」幽鬼应声。

尸狼和过去的对手不一样。

幽鬼用看得见的左眼和看不见的右眼同时紧盯尸狼。

「一不小心太激动了。本来是想要早点放弃的。」

对右眼看不见的幽鬼来说,右边是罩门。不是距离感或立体感那些小事,完全就是看不见。比起前后来回移动,往右侧移动棘手多了。

尸狼的六名队友,都屏气凝神地盯着这一幕。

尸狼的第一场决斗──「第8队」的第一场,其实赢得很轻松。对手显然在害怕,连剑也拿得很不像样。可见她多半不是自愿上场,应该是猜拳输了之类才来的吧。见到她那个样子,尸狼一开战就决定果敢猛攻,刺了又刺,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最后在肩膀深深一刺,让她再也握不住剑──而她也在那一刻宣布投降。开始不到一分钟便分出胜负。

尸狼摘下帽子,大动作行礼。

「嗨嗨,妳好。」她主动搭话。

「呃──」

「…………」

女孩沉默片刻,冷冷回答:「还好啦。」

「──!」

「我的队友都跟我这样说,而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破关次数不到三十的我,胜算实在薄弱。『可是』──」

这次,没有说抱歉。

并往眼前对手看。她表情狼狈,脸上和衣服都有几道划痕,剑不在手上。被尸狼一剑刺中肩头时,剑就掉了。

国王听见幽鬼投降后,立即宣告决斗结束,两人各自踏着沉重脚步离开擂台。不久脚步声传来,连接擂台与玩家房间的门打开了。尸狼带着一如直播画面的狼狈模样回来了。

──她发现我的问题了吗?

(23/48)

第八战当然也赢了──虽想这么说,但这次出了点问题。

「话说回来,妳还真厉害。」

与左眼的距离,来到了零。

「妳──」某人说。「怎么这么乱来啊!」

尸狼往长发女孩看。她正注视着荧幕,不打算与尸狼对眼。「哈啰哈啰。」尸狼对她出声。

那把剑,还刺在她的胸膛上。

这位玩家的牺牲,使得「第5队」的战绩来到「7胜1败」。想当然耳,在十队中独占鳌头。以后还会遇到过去战胜的队伍,到时同样是胜率可期,可说是稳拿十四胜。应该能照这样顺利过关吧,想拿到确定过关的十二胜不会太久吧──循环战第一轮的最后一战,第九战,在幽鬼这么想时到来了。

(24/48)

「各位,我回来了。」

尸狼停下了剑。

尸狼一屁股坐上沙发的同时,有个女孩答:「有。」

幽鬼紧张了一下。双剑互击,擦出金属声。

「开始!」

尸狼对六名队员报告。

「尸狼,妳好强喔。」

幽鬼没回答,只是仔细观察对手。

「既然妳都这么厉害了,老实说,我放弃这场决斗也无可厚非。」

尸狼这么说,收起了剑。

一点也没错。「第8队」的成员三堂心想。原本说好要放弃跟七连胜的她──好像叫做幽鬼──决斗。见到那个幽灵秒杀每个对手的样子,得出这种结论很正常,谁也不会怪她,尸狼自己也是了解这点才上擂台的。

(22/48)

她无法得知,对方是否看懂了她的眼神。

「──我投降!」

荧幕里,尸狼的对手──幽鬼这么说。

「聪明的选择。」

那是个头发像狼一样的玩家。发色黑白交掺,比例各半,后头还垂着尾巴似的发束。身高略高,同样是剑士打扮,非常好看。与其说帅气或艳丽,更接近英姿焕发的感觉。

那笑容,心里的不安,使幽鬼急着分出胜负。

看来她不喜欢认错。真不犀利。尸狼这样想,也往荧幕看。荧幕上是尚未结束的决斗状况,以及赶到画面角落去的对战表。队伍之一──表示尸狼她们的「第8队」底下,有「1胜0败」的字样在跳动。

「这样妳愿意相信我的实力了吗?」

「咯咯咯。」

她鼓喉而笑:「没有让妳留下印象啊,太哀伤了。那我重新自我介绍……我叫做尸狼,敬请指教。」

她没有后退,反以灵活脚步往幽鬼「右侧」移动。

「那样的话,这个拔掉应该没关系吧。不然连躺都很难躺……」

只有「第1队」固定,「第2队」到「第10队」顺时钟移动,构成新的组合。循环战的对战表,好像都是这么做的。以这个变化来类推今后的对战顺序,第二战是「第4队」,第三战是「第2队」,第四战是「9」,第五战是「7」,后面是「1」「3」「10」,最后是「第8队」,至此一轮结束。非常不规则的顺序。只是旋转而已也会变成这样,真不可思议。幽鬼这么想着前往第二战,使对方投降获得胜利。

「哈、哈哈……」

而荧幕也像是就等这一刻,映出了国王。「双方各就各位。」下了如此前置之后──

「到此为止。」国王说。

尸狼「扬起了嘴角」。

两人在碰不到彼此,只有剑能相触的距离对战。双方不停拨开对方的剑并调整间距,窥探空隙当中,尸狼不时往右侧移动。而每一次,幽鬼也随之调整方向,变得像是不停往右绕圈圈。

尸狼来回踱步着说。

然后对围绕擂台的摄影机毕恭毕敬行礼,对相反方向也行了一遍礼。向「观众」致意过后,尸狼踏上来路,返回玩家的房间。

其后的游戏也都顺利持续。

看来是说中了。幽鬼「嗯……」地思索起来。

对手是「第8队」。

──可是。

幽鬼前往第九战的擂台。

「妳是幽鬼吧,好久不见。」

这是尸狼第二十一场游戏。离「三十之墙」还有段距离,但是对游戏已经很熟练了,她自己也感到实力有在随经验增长。刚开始──和那个长发女孩说的「我看过」一样──也会被其他玩家揍得鼻青脸肿,但现在已经很少发生这种事了。她真的变强了。

尸狼往荧幕看。正确说来,是荧幕上「第5队」下方所示的「7胜1败」。

这个人真爱演。幽鬼感叹着拔剑,摆出架势。

在幽鬼缺乏立体感的视野里,尸狼的手逼了过来。

「……?」

「『7胜1败』的一败是别人上场,所以妳个人的战绩是全胜。哎呀,妳真的很强。」

到了第五战,实在是有点累了,便请其他女孩出场。她也打得很努力,结果还是以「投降」作终,至少没丢了小命。第六战幽鬼再度上阵,包括接下来的第七战,又拿下两颗胜利之星。

刺穿了尸狼的右胸。

第三、第四战,幽鬼都赢了。一眼失明没有造成问题,也没有出现实力足以威胁她的玩家。荧幕始终在直播决斗情形,连续出场的幽鬼每个举动也就暴露在其他玩家的目光下,但这样的资讯不对等并没有造成影响。她一路轻松架开对手的剑,让她们说出「投降」,顺利地累积胜场数。

即使报了名字,幽鬼还是想不起来。只是经她这么一提,感觉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幽鬼主动上前了。利用她天生的反射神经,强行「抓住」尸狼刺向她颈部的剑,把她连人带剑拉了过来,自己也向前踏进,全力刺出另一只手──持剑的手。

之前幽鬼都是大幅压制对方,逼她们认输,这次却怎么逼也逼不出来。第八战──对手是「第10队」,荧幕上显示的当前战绩为「1胜6败」,所以大概是觉得没有退路,不能再随随便便投降了吧。幽鬼的游戏风格不喜欢乱杀人,但遇到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两只眼睛都完好时还有话说,现在的她根本没有留情的余地,往足以造成致命伤的部位刺了好几剑,残忍地结束了她的性命。

但起码,她得到了回应。尸狼没有停下使剑的手,也没停下往右偏的脚步,仿佛要钻入幽鬼攻击停顿的些许缝隙般──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有三个失算。第一是误判了距离,前进太多,靠得太近,刺得太深,进入了不用剑也可以直接伸手触及对方的范围。第二是幽鬼在那一刻松懈了防守。自己一手抓着尸狼的剑,一手拿自己的剑,这样无法抵挡尸狼的反击。第三是自己在剑士的决斗中犯了用手抓剑的无礼之举,给了尸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权利。

第一战全部结束。

将声音稍微掺进艰苦呼吸似的,尸狼笑了。

尸狼用话剧般的动作拔出了剑。

接下来,第二战开始。

对手已经先到了。

「是吧是吧。」

幽鬼再度观察这名对手,说:「我们有见过吗?」

她的眼神,仍未丧失斗志。

「……有『防腐处理』,没关系。」

答话的是长发女孩。

「拔了也不会大出血,只是会很痛……」

「这样啊,那就麻烦妳了。」

「要我拔吗?」

「是啊,拜托。」

尸狼以左手招了招长发女孩。

指尖上,沾了些棉絮。

(25/48)

幽鬼手扶着墙回到玩家房间。

「辛苦了。」队友上前慰问。

看不见她是谁,只听见声音。「谢谢。」幽鬼应声后,在一片漆黑中前进。回想着记忆中的房间格局,摸索沙发坐下来。

「那个,妳该不会……」

是见到了她的举动吧,队友问道。

「是看不见了吧?」

「嗯。」幽鬼诚实回答。

现在,幽鬼双眼都是闭着。右眼本来就看不见,左眼在刚才的决斗中,被尸狼戳中。

尸狼最后的抵抗──戳中左眼的瞬间,幽鬼就喊投降了。她是可以继续战斗,只是她的剑深深刺在尸狼身上,且对手还能动,再加上视线消失吓到了幽鬼。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下去并非上策,先投降再说。

幽鬼隔着眼皮触碰左眼。

一阵痛楚,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出血,眼球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伤到角膜──大概吧。多半只是指甲刮到,伤势并不重,过段时间就会自然痊愈了。

现在变成「7胜8败」,多了两胜,也就尸狼退场后也还是有人赢得对决。这群不犀利的人没有落得全败的下场,让尸狼安了点心──不,该不会其实是这个犀利的长发女孩赢了两场吧?而就在尸狼想问她出场过了没之前──

视线指向荧幕,看来决斗已经「结束」,画面不再转播,被对战表整个占满。「第8队」从「7胜」变成「8胜」,也就是赢了吧。尸狼不禁往幽鬼所在的队伍──「第5队」的战绩看。

但即使功能相同,外观还是瞒不了人。一靠近观察,就能立刻看出是义肢。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幽鬼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被迫掩饰左手,但不便之处也只有这么多而已。

「『第8队』的战绩是『7胜8败』,不算低也不算高。大概是连输三场就会GAME OVER的位置。」

胸口又痛得她呻吟挣扎。

尸狼想坐起来──却痛得五官扭曲,才想起自己受了伤,按着胸口躺回去。虽然剑已经在队上的长发女孩协助下拔去,伤口还在。碰了会痛,动一下也会痛。但看样子,命是保住了。

这里是义肢师傅的屋子,今天是来定期维修。只有幽鬼有需要,玉藻是趁机带来观摩。玉藻见到她拆去中指到小指的左手时,觉得颇为惊悚。

「妳在干什么?」美女冷眼问道。

「……后面的决斗,能拜托妳们吗?」

「小心一点,不要变成我这样喔。」

有队员在「第5队」的房间里这么说。

「…………」

第十战到第十六战,苦吞七连败。幽鬼以外的玩家轮流出场,清一色铩羽而归。未免也太没用了──幽鬼虽这么想,但也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强,又因为胜场数有失败空间,使得她们心存侥幸,觉得输了也没关系,下一个赢了就好──一旦上场前这么想,就容易流于投降。相较于其他队伍的玩家,没那么认真看待每一场决斗。

「嗯?」

美女解开盘起的头发。

战绩表上划下了新的一败。

「没有。动起来很灵活,可说是不输原本的手指。」

(26/48)

第十六战全部结束,她们正在讨论由谁担任第十七战的决斗者。

有这样的声音飘下来。

「那当然,一整条手臂都能帮妳弄好,甚至双腿或部分脏器都能搞定。相反地,无法提供服务的部分,例如视觉听觉那种精密器官,受伤就没得换了……」

第九战──即尸狼负伤之前,「第8队」的人选是以尸狼为主。像「第5队」的幽鬼一样,让单一玩家连续战斗,累了再换人的机制。记忆中,第九战结束时尸狼的个人成绩是「5胜1败」,全队成绩是「5胜4败」。

想活下来,必须拿九胜。

尸狼,作了个梦。

细节变化有很多种,总之就是尸狼遭到众人炮轰,一夕间人人喊打。她完全不晓得怎么会这样。妳们不也是不胜其扰,整天说他坏话,希望他赶快死一死吗?不要实现以后才在那里装圣人好不好?妳们是疯了还是怎样?把白马王子的手拨开,还妄想什么得救?

「现在在打第十六场。」

「平常都会用头发遮起来,长相显眼也是有坏处的……要不是决斗会碍事,我也不想绑。」

「7胜9败」。

(29/48)

她没花多少时间,就把对方痛扁一顿。

「那是我的自由,我就是要藏。」

长发女孩从尸狼眼前让开,给她看荧幕。

她当然设想过这种情况,所以才会请铃铃训练她如何回声定位。可是现在的幽鬼,对这门技术尚称不上纯熟,没把握赢得接下来的决斗。

玉藻说。

(30/48)

(31/48)

「……妳的指头是真的只剩那样喔……」

幽鬼答嗯,自己的左手──只剩拇指和食指还完整的左手,映入眼中。

「哎呀……藏起来真是太可惜了,是我就大方秀出来。」

尸狼想抬头,又被胸口的痛楚压回去,「唔唔!」地痛苦呻吟。对方不知是可怜她,还是想近距离观察,配合沙发上尸狼的视线蹲了下来。

这道向队友求救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不说了。」长发女孩清咳一声。「妳不问我战况怎么样了吗?」

尸狼问。自己队上没有这样的美女吧?每个人都不是什么犀利的角色,连名字都记不住。

可是,事情并非如她所想。

可是队伍之中无人自愿。这里每个人至少都投降过一次,没有一个有自信战胜对手。

无论如何,第十六战结束时,「第5队」的战绩是「7胜9败」,接近车尾。所有队伍中,达到十胜的只有两队,九胜的一队,八胜七胜各三队,垫底的六胜只有一队。

于是,幽鬼开口了。

专门发掘玩家的专员找上了尸狼。

幽鬼说:「被电击陷阱烤了个香酥脆。虽然有『防腐处理』,但还是回天乏术。」

「义肢师傅也会做指头以外的部分吧?」

「对生活没影响吗?」

「也不是,以前没有藏,只是体型……」

因为有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只剩两场决斗。第十七战和第十八战的对手,分别是「第10队」和「第8队」。两队都在生死交界上,肯定有场苦战要打。

「唔喔……!」

「结束了呢。」

「第10队」目前战绩为「7胜9败」,幽鬼在第八战对上她们时记得是「1胜6败」。输得太惨使她们再无退路,全都拚命搏斗,名次就爬上来了。历程与幽鬼的「第5队」正好相反。在这第十七战,她们也会热斗一番吧。

「第5队」的处境如下。

幽鬼扶额思考。

无论如何都要再赢两场。

「啊,差点忘了……现在什么状况?」

「妳……妳是谁?」

──收玉藻为徒两个月后,有过这样的对话。

(28/48)

但就目前而言,幽鬼的左眼仍失去了作用。忍痛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在游戏期间是好不了了吧。

尸狼百口莫辩,失去了一切。就像全部身家都被冻结了一样,天天茫然自失。一句「世界真不公平」,在脑袋里转个不停,什么都不想做。再这样下去,不是变成街友就是小混混。就在她猜想那就是自己的未来时──

「妳说我们之前见过是吧?要是头发有绑起来,我应该不会忘记妳才对。」

「──您有财务上的困难吗?」

玩家房间的沙发上。

两场都是重要的决斗。

「……再来谁上?」

「妳……」尸狼说:「原来是这副尊容啊?」

幽鬼能以皮肤感受到气氛的凝重。

好像睡着了,睡了多久?尸狼这么想着,转头看房间荧幕。画面上是决斗状况,有两格还在打,三格打完了。影像将附带战绩的对战表赶到角落,变得很小,尸狼再怎么眯眼也看不清数字。现在是第几场?我们这队赢几场了──尸狼继续往眼睛使力,却仍旧看不见战绩。

尸狼不禁退后。

梦总是以打人开始。不是互殴,是单方面施暴。对象次次不同,有打工店家的恼人同事、幼稚园时期的孩子王、搞出丑闻的名人等。而实际人物,是她的足球队教练。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丑陋的猪猡,如果是每天都会在SNS刷存在的悬疑连续剧,死者名单里肯定有他。

换言之,大多挤在八胜左右。若不突破七胜,破关的可能会很低,即使到了八胜也很难说。平手时投降多的输,而「第5队」全员存活──也就是所有战败都是投降所致。

这个梦作过好几次了,细节次次不同。整体是以尸狼的经历为架构,但有不少地方与事实相背。唯有核心部分,对尸狼而言最关键的部分,每次都一样。

一个大美女出现在尸狼面前。

「第5队」的第十六战结束了。

成就感随之而生。不只是单纯的胜利,还有讨伐了邪恶这种道义上的愉悦,带来会上瘾的快感。接着她会满怀「快把这功勋报告给大家知道」的心情,想像着如雷赞颂傲然凯旋。

长发女孩说。

幽鬼失去了视力。

幽鬼点点右眼下侧说:

而第十八场──最后的对手是「第8队」,尸狼那一队。幽鬼用左眼换来她胸口深深一剑,应该不会再出场了,但仍可说是就此结下了梁子。

原来她就是──曾说不能把决斗交给尸狼的长发女孩。

(27/48)

每次到这里,梦就醒了。

「我在第三十场游戏,犯了个错。」

「妳醒啦?」

别说不能上场,就连荧幕都看不见,只能请其他玩家口头报告游戏局势。

她想起国王说过的规则。如果没人愿意出场,将由国王任选一名──或许是可以交给王安排,不过幽鬼的玩家性格不许她这么做。

「可以让我上吗?」

于是,幽鬼开口了。

周围传来队友的吸气声。闭着双眼的幽鬼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但知道她们一定很讶异跟疑惑。

「妳看得见了吗?」

某人问。

幽鬼摇头回答:「还没,所以我用看不见的方式打。」

伤势其实没想像中重──已经好了,她是能撒这种谎,但她没那么做。她不想弄得像欺骗队友一样。

「我有考量过这种状况。」

幽鬼离开她所坐的沙发。

「所以学过怎么不依赖视觉去战斗……如果需要证明,可以和我打一场。」

幽鬼举起了剑,竖耳聆听。

她甚至做好了单挑六人的心理准备,但谁也没攻来。

「……妳是真的会吧?」只是这么问。

真的──在这种场面,这样回答才是最好吧。幽鬼自己也非常想这么做。胸有成竹地回答,让队友安心。

「……也没别的选择了。」

但实际出口的,却是如此暧昧的话。

(32/48)

──收玉藻为徒两个半月后,有过这样的对话。

「唔呃!」

「怎么了?」

然后手伸向头发。

指尖另一头──擂台的画面之一──播映着幽鬼的身影。

「那个人」一词让尸狼好奇地问:

之前的决斗中那些攻击性高的打法,是建立在右眼失明尚未曝光的前提下。现在她当着对手的面双目闭合,直立不动,已经将看不见的事泄漏得一干二净。所以不必积极进攻,也没有讲求速战速决的必要。

(33/48)

幽鬼将全副精神、全部力量,手上筹码全往前推的心情,灌注到两只耳朵。

这意料外的冲击吓得她不禁后退,且有个东西就在背后,使她倚了上去,跟那东西一起摔在地上。

但紧接着,她得到扎实的硬手感和金属碰撞声,让幽鬼相信她中了。成功击中,并弹开了对方的剑。

因此,幽鬼在第十七战选择按兵不动。

幽鬼继续假装自己有在决斗的途中,脑袋急速发烫。危机意识、不安、恐惧、混乱等各种负面情绪成了燃料。活在杀人世界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死神临近的感觉。觉得很不妙,说不定真的会死。为了不被它压垮,幽鬼的弹舌声愈来愈强。这样不行,光是防守不会赢。「第10队」──现在的战绩是「7胜9败」,别想要对方投降。想走向未来,只有刺死对方一途。所以不行,不杀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找出反击的头绪!

「……要是她真的能打赢第十七战……」

对方的存在感,忽然变大了。

她往压在底下的东西看,是塔型暖炉,在小套房也不占空间。现在用来取暖还嫌太早,是有特殊用途才请它出来的。

长发女孩瞪着荧幕说:

幽鬼竖耳聆听。

而幽鬼觉得她答得不错。

「还没请教妳的芳名……」

那模样,在尸狼眼中比先前更美了。长相与先前一样,但表情──横下了心的眉宇,更增添了她的美。

「……您应该会继续下去吧?」

「……这样啊。」

幽鬼向前刺出了剑。

玉藻这么答之后问:

「抱歉。」

是幽鬼的房间没错,已经住了好几年的老地方。

这种让人不太能接受的答案,很有玩家的感觉。这个赌命的世界──需要足够动机才会跳进来的世界,其实大多数人都无法明确交代自己的理由。即使没问出什么,能见到她那样的感觉,幽鬼就心满意足了。她果然是个玩家──

前方还摆了个一人用的小冰箱,只有幽鬼胸口那么高。看来之前撞到的是它。冰箱就摆在房间中央,一般而言当然是不会摆在这种地方,同样是因为特殊用途才移过来的。

「话说,妳是为什么想当玩家?」幽鬼订正她的问题。

「玉藻。」

「……!」

我想也是。幽鬼早有预料。人可不会因为对方看不见就正面攻过来,从斜前、左右、后方等难以应付的角度攻击都是理所当然。幽鬼随脚步声转向,对方继续横向移动,幽鬼继续转。两人就此转了一会后──

那现在这种状况,说不定──

幽鬼这么想时,脚步声闯进了她的意识。

现在受创的部位,有左手手指和右眼视力。相信再继续玩下去,还会有更多。说不定迟早会像师父那样,全身每个角落都加工过。最后用尽方法,连最后一滴生命力都用尽,达成九十九次破关或中道身死。两种结局,都是幽鬼所望。

「抱歉,害妳浪费那么多时间……」整理家具之余,幽鬼说。

「…………」

「……那个,可以再问一下吗?」幽鬼问:「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

长发女孩冷眼瞪过去,像在说怎么还没记住队友的名字,然后回答:

状况与平常不同,家具东一簇西一堆,宛如搬家业者刚送进来。家具与家具之间还拉了胶带,像路障一样,地上则到处是空瓶或弹珠等包藏祸心的小东西,不小心踩到就会跌倒或痛得哇哇叫。所有布置都是玉藻做的,幽鬼不知道她怎么放。

这里是她的三坪房间。

这是幽鬼第五次失败,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她还在摸索利用回声的全新认知体系,而过程很不顺利。

「妳怎么穿成那样?」

出声的是长发女孩。

这是为了训练。幽鬼的右眼视力开始恶化,需要练习如何利用回声掌握环境。只要能穿过玉藻布置的家具和路障,碰到躲在房间里的她就算成功,跌倒或撞倒家具就算失败。失败条件并没有严格规定,但至少刚才那肯定是失败了。

「好难喔……」幽鬼发点牢骚。

队友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一脸不可思议,有人惊叹这怎么可能。

可是长发女孩却说:

是玉藻的声音。

情急之下──由于不晓得对方的剑路──幽鬼乱挥一通,移步向后。对方像是追了上来,剑击声不绝于耳。幽鬼不禁想像,围绕擂台的摄影机所转播至各地的画面中,自己一定非常狼狈。但好不好看并不重要,至少自己没有被刺,没有被杀,成功打出了像样的决斗。

第九战──与派出幽鬼的「第5队」决斗时,长发女孩提供尸狼情报,说她右眼视力差,往她右边一直绕就行了──

(34/48)

幽鬼仔细聆听对手的脚步声。她没有勇气主动缩短距离,只能等待对手接近。她仍在维持弹舌声,但还是不了解周围状况。这次还是不行吗──幽鬼心想。练习不出成果的事,以为正式上场就会成功,根本是痴人说梦。这次只能靠对方发出的声音来作战了吧──

这么想时,脚步声横向移动了。

「还好吗,幽鬼姐。」

玉藻回答:「自己说来有点那个,不过我比较引人注意嘛,所以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参考幽鬼姐的风格了。」

之后幽鬼又练习了一段时间,还是一点进步也没有。到了记不清次数时,她总算成功了一次,但那完全是碰巧,算不上抓到了回声定位的感觉。这次成功反而成了打击,今天到此为止。

问的不是练习,是玩家之路吧。「嗯。」幽鬼回答。

「不会啦,我没关系。」

幽鬼的复活,对「第8队」来说是个坏消息。因为在第十七战结束后的最后一战──第十八战中,她们会对上「第5队」。在决定她们能否过关的最后一场决斗对上最强的玩家,可说是这场游戏中最糟糕的状况。

「……咦?」

不到一分钟就包好包包头,绝世美女尽展尊容。

即使接受了铃铃的指导,幽鬼的回声定位能力仍达不到及格水准。多半是因为危机意识不足吧。左眼视力还在时,没有学会回声定位的急迫性。就像在日本学习外文成效不彰,在看得见的状况下学很有难度吧。

这时幽鬼才想起自己连她为何成为玩家都没问过。收她为徒以来已两个半月,从邂逅算起近四个月,不过幽鬼不太爱挖他人的过去,从来没问。

喜悦只有一瞬之间,接下来感到的是自己的剑被弹开。

长发女孩的说法颇耐人寻味。

幽鬼拿开「眼罩」。

即使国王宣告决斗开始,幽鬼也没有上前。

尸狼不禁问道:

「那个人,应该做得到。她一定能克服。」

从竖在房间角落的桌子后传来的。「没事没事……」幽鬼应声并环视房间。

对战的对手──「第10队」的玩家接近了。可能是见到幽鬼闭着眼出场而吓了一跳,现在已经收拾好了吧。幽鬼随之摆出架势,拔剑指向前方的动作,看不见也做得到。

幽鬼胸部撞了一下。

「什么事?」

「最后一战,由我来打。」

当机立断。也可说是死马当活马医。

是可以接受。说实在的,那样的大美女光是正常生活就很容易招蜂引蝶了。附近的花花公子说不定会起歹念,邻居小学男生也说不定会提早初精。平常藏起那样的脸,是为了社会着想吧。

玉藻问。「麻烦妳再弄一次。」幽鬼回答。

「喔?」尸狼说:「她已经好了啊……?」

「我曾经跟她有过一点关系。」

「……算是讨厌自己吗……」

「第8队」决定由三堂出战第十七场决斗。

「没有……眼睛都闭着。她想闭着眼睛打。」

玉藻一副有口难言地愣了一会,表示她没有事先准备答案。

来自她的嘴。利用舌头与上颚,发出弹舌声。想听回声,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发出声音才行。幽鬼回声定位技术的师父──铃铃是利用铃声,不过一般而言是以弹舌居多的样子,幽鬼也从善如流。她花了很多时间练习这门技术,先不说收讯的部分,发讯──即弹舌的部分,已经能像呼吸一样自然。

「咦……」

尸狼问。长发女没回答,只是指着荧幕。

等待对手接近,并发出哒、哒的声音。

花了好一段时间,玉藻才给出这样的回答。

「──开始。」

──结果──

「我决定玩到死为止了。」

上次与玉藻见面,是一周前的事了,今天她穿得跟以前都不一样。「放下了头发」,还穿运动服,简直是在模仿幽鬼。

「难道说,妳认识她?所以妳才知道右眼是她的弱点?」

「那玉藻妳呢?」

「我最近都是这样。」

「要继续吗?」

队员们目送她前往擂台后,视线全移到荧幕上。很快地,三堂的身影出现在直播画面之一中,其他擂台也纷纷出现了剑士扮相的玩家。

声音,应该有回来,但难以分辨。幽鬼能见到的,只有眼皮内侧和它带来的黑暗,无法将折回的声音转换成有用资讯。

(35/48)

──成为幽鬼的徒弟近四个月时,有过这样的对话。

「从今以后,妳要靠自己的力量试误了,要活久一点喔。」

玉藻听见幽鬼对她这么说。

这句表示师徒关系结束的话,使玉藻答不出话,愣在原处。心里一片混乱,久久无法平复。

「再见。」

玉藻还来不及整理情绪,幽鬼丢下这两个字就走了。仿佛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尽在不言中。

幽鬼离去以后,玉藻依然独自愣在那里。最后,伴随着胃被拧扭般的痛楚,一个念想在她脑中引燃了。

──「我的劣根性」,被她看穿了。

(36/48)

第十七战全部结束。

「第8队」的出战者──三堂输了。不是投降,是以失去生命结束。知道最后一战的对手会是幽鬼,她拚了命想要获胜,可惜天不从人愿。「第8队」的战绩,依然维持在岌岌可危的八胜。

但玉藻飒然起身的样子,就像是根本不在乎那种事。

因为「第5队」──获胜了。起先动作很僵硬,但是到了某一刻,她就像换档了一样变了个人。完全就像是视力正常──不,动作比视力正常还要好。看来她终于练成回声定位能力了。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玉藻心想。

可是──自己就是必须战胜这样的她。

(37/48)

幽鬼弹着舌离开擂台。

走在通往玩家房间的廊道上。第九战时是手扶着墙回来,这次不是了。因为凭她的能力,不需要那么做了。

「看得见」。

她压抑着获得新视界的激昂,回到了玩家房间。

在众所周知的「防腐处理」庇荫下,玩家大部分的创伤能在游戏后完全治愈。只要避开要害,被刺中也没关系。要有切肉断骨的决心。或是像尸狼那时那样,以抓剑的方式来防御。在缺乏视力的状况下并不容易,但试试看也无妨。

滋滋、滋滋。有剑尖互相摩擦的声音。

那好吧。玉藻心想。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幽鬼折回擂台。

受伤已久的右眼和刚受伤的左眼,都望向玉藻。

直觉果然没错,玉藻与幽鬼的师徒生活十分幸福。幽鬼每教她一样东西,她就感到自己被削掉一点。憧憬的人物,将她的思想、举止、技法都涂在了玉藻的存在上。讨厌的自己受到削减,缓和了遍布于世的苦痛。一切都照着玉藻的期待走。再继续下去,自己就能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

玉藻放开喉胧,以再怎么样都不会没听见的音量说:

(42/48)

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打个比方,就像是试图回忆起小学景物时那样,又像是在包包里摸索那样,或者像是看着电视伸手拿桌上的可乐那样,日常生活也会体验到的「并未直接看到的」视野,若隐若现地散布在周围的感觉。

──开始。

最后的决斗,就是以如此消极的方式揭幕。

对手的动作给幽鬼这样的感想。

小心翼翼,不轻易出击。幽鬼试着向前,对手却跟着后退,拒绝进入能互相攻击的距离。是因为最后一场了,所以小心为上吗。还是见到幽鬼第十七战的表现以后,想多花点时间来观察再判断怎么打呢。

下个瞬间。

──希望妳也能这样。

她两眼闭合,兀立不动。静如仙人,大师般深不见底,像幽灵一样神秘莫测,又好似母亲的等候。就是有那样的感觉。甚至有点庄严。

该怎么办呢。她想。

但两只眼睛都没映出玉藻的身影。没错──她「看不见」,「幽鬼没发觉对手就是玉藻」。既然看不见,这也是理所当然。只要不像这样出声音,就无从得知。

但不会完全照她的剧本走,打王牌的时候到了──玉藻这么想着,停下脚步。

幽灵般的玩家,幽鬼,替她解了围。

幽鬼一脸错愕地睁开了眼。

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以前好像也没有这样。说不定是小学时,被钢琴老师欺负了很久留下了阴影,也可能是国中时搞砸人际关系的后遗症。总之不记得了,也不想回顾,注意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也不是发生过什么糟糕的事,就只是活着而已,就对自己的存在反感得不得了,觉得痛苦。真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所以,应该打得起来。

玉藻再次获得与幽鬼见面的机会。

真会防守。幽鬼心想。在这么多场战斗的玩家之中,她无疑排第一。而且──即使幽鬼在那么近的距离中断攻击,她也没有任何反击动作。即使幽鬼视力无碍,想攻破这对手恐怕也不简单。

幽鬼没停。于是,两人间距当然快速缩短。玉藻吐舌湿润口腔,等待时机。当她踏在剑能刺得中又不会太近的位置,脚步声结束,弹舌声也结束的那一刻──

她的一连串攻击,都被对手化解了。

向前,大步跨了出去。

最后一战,绝不能输的一战。队友全都答应,让玉藻打这一场。其他玩家都没有自信,她在之前的决斗中也几乎没受伤,且获得了胜绩。

──这个人好慎重。

就顺妳的意,由我先出击。

玉藻前往擂台。

玉藻很庆幸自己能上场。不仅是因为她对幽鬼有心结,也是认为队上只有自己有机会战胜幽鬼。一般的玩家,无法对付成功复活的幽鬼,即使尸狼完好无伤也不行。论实力,玉藻其实连脚趾都构不到。但她曾是幽鬼的徒弟,接受过她的思想、技术等教诲,也与她对练过几十次。也就是说,知道她会怎么出招。

玉藻姑且先以后退应付。

随着玉藻成长,那也不再单纯是精神上的问题了。社会是种不可思议的东西,自爱的人会获得好的待遇,不自爱的人就会往不好的方向走。她也在不知不觉间,主动走向灭亡般进入了游戏世界。在阴阳界交叠之夜──「HALLOWEEN NIGHT」中,她也仍在坠落。被一群结伙的玩家──当时尸狼也在其中──逼得无处可逃,终于要跌落死亡深渊之际──

说了这么多,总之就是最后也非赢不可。严格来说,若是输于死亡,没有投降──或许能在投降数上胜过同样八胜的队伍,那「第5队」还有存活的可能,但那已经与出场的幽鬼无关了。幽鬼想活下来,就只能获胜。

弹舌声和脚步声,在擂台中空响了几十秒。

幽鬼感到对方的动静远去。

记得的只有强烈的痛苦。就像被丢进冰天雪地,玉藻饥寒交迫地重建破碎的心灵。幽鬼最后对她说的话,成了她的踏脚石。

幽鬼并没有发出弹舌声,没有听回声,但似乎仍从玉藻的脚步声察觉其存在,杀气腾腾地拔出了剑。

空间结冻了。双方动也不动,沉默对峙片刻──

接受队友称赞,听她们说明现况。十胜和九胜的队伍都已确定过关,确定将在第十八战自动投降。问题是接下来他们的对手「第8队」只有八胜,非得自力抓下这场胜利不可。GAME OVER的最后界线,是八胜以下。

同时刺出了剑。

说穿了就是引诱她进攻。以解除防御的状态接近,等对方出剑。然后躲避,或是以不会留下后遗症的部位「硬接」──并像反击拳那样刺回去。就是这么简单的想法。

她遇上了命运意想不到的安排。

玉藻很讨厌自己。

看来是得多揹点风险才行了──幽鬼下了这样的判断。

幽鬼的接近使玉藻眉头一皱。

玉藻的风格本就如此,不只是因为最后。随着克服一场又一场的游戏,她开始切身感受到缠斗力真的是自己的武器。面对敌人的攻击,她总是接挡再接挡,等到发现失误再以万全之势还以颜色。这战术不像幽鬼或尸狼那么好看,但是会赢。这一次,玉藻也要仰赖这个让她存活至今的战术。

老实说,玉藻还想再多观察一阵子,要确定回声定位能替幽鬼弥补多少视觉。可是拖得太久,可能会被幽鬼「注意到」──

(43/48)

「请收我为徒!」不禁脱口而出。玉藻曾听专员说过,这世界有这种文化。想当然耳,这么突然的请求遭到了拒绝,玉藻却不愿放弃。她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革命的机会──

「好久不见了,幽鬼姐。」

尽管没有视觉那么正确──但是对本来就凭一只眼睛战斗的幽鬼来说,能看到这些,要赢根本轻而易举。或许是对方见幽鬼闭着双眼而松懈,幽鬼逮到机会反击。还不用等国王宣告「到此为止」,她已经知道那一击刺中了对方的要害。

接着,她「放下了剑」。

对方随之退后,第一剑落空了。幽鬼再踏一步,再刺一剑。这次距离足够,可是对方躲开了。幽鬼再度缩短距离,刺出第三剑,剑尖被拨开而落空。于是幽鬼想干脆来个四次见真章而前进──但因为先前接连出手,使得她无法将体重压在剑上,只有稍微刮过对方的衣服,无疾而终。

双方都在试探对手。脚不是往左就往右,绝不向前,维持在剑尖能勉强相触的距离。

(38/48)

与幽鬼保持一定距离,思索真正有效的手段──现在要以不着她的道为第一优先。游戏并没有规定对手露出肚子就一定要攻击。因此玉藻要继续后退下去,与幽鬼保持距离。由于擂台范围有限,后退中需要稍微偏移──这点小小的留心,就能斥绝幽鬼的挑衅。这也是一招。

现在的幽鬼,能不折不扣地看见。

接下来的两个月,她的生活仿佛是在迷失黑夜里。参加游戏,累积玩家经验之余,玉藻过着不属于任何人,扮演自己的时间。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好事。幽鬼想避免战斗拖得太长。即使学会了回声定位,也只是刚学会而已,恐怕漏洞多得是。对方观察得愈久,就能看破愈多。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个偏好积极进攻的人,所以她决定先发制人。

时至今日。

玉藻到达擂台时,幽鬼已经在那了。

(39/48)

第一~九战幽鬼积极进攻,到了第十七战选择等待,而这场第十八战,她的第一动又与这两者不同了。她一点一点慎重前进,玉藻也是如此缩短与幽鬼的间距。

(41/48)

玉藻不太记得自己后来怎么了。不知是茫然飘忽地离去,还是跪地痛哭。说不定,未成年的她还喝了闷酒。她的记忆就是缺了这么一大块,使她甚至这样想。

虽然玉藻一直透过荧幕注视着她,实际见面的感觉仍完全不同,不禁感叹自己怎么能和那样的人一起生活那么久。没有错,她就是幽鬼,成为她师父的玩家。

玉藻压低呼吸,幽鬼则弹着舌接近,距离差不多了以后都往前举剑,剑尖接吻似的互相轻触。

一点前兆也没有,突然就宣告了师徒关系结束。

「…………」

但是,师父却似乎看穿了这样的劣根性。

荧幕中的国王一如既往地宣告开始。

──我就先给妳打,来啊。

──必须找出专属于自己的打法才行。

闭目垂剑,以一点也不像是正在决斗的状态走向对手。

意图很明显。刻意卸下戒备引诱攻击,想靠反击定胜负是吧。因为玉藻不攻击,才用这种招式。

这让玉藻迷上了她,认定就是她了。

劣根性再次受到制裁的时刻。

即使对方看不见,即使她是幽鬼,也不会有半分松懈。

虽然最后被幽鬼跑掉了,但玉藻还是成功诱使幽鬼答应了她的请求。即使明知幽鬼其实根本不想收徒,玉藻仍设法找出幽鬼,请她履行承诺。

(40/48)

要让那个人亲眼见识「我」并非泛泛之辈。

见状,玉藻也心怀不轨地拔剑。

以幽鬼来说,在那种状况下遭遇剑击也可能来得及应对。因为她感应杀气的能力异于常人。说不定可以早一刻察觉玉藻的动作,躲开或像第九战那样抓剑。

不用说,玉藻知道幽鬼不会因为对上徒弟就手下留情。所以她才「留到这一刻」。不会手下留情,不代表没有反应,不至于连惊讶都不会。不至于连一瞬的破绽也没有。

对玉藻来说,那段停滞就价值连城了。

在那当中,她的剑刺中了幽鬼右胸,穿了过去。

(44/48)

「唔……!」

接收痛觉讯号的同时,幽鬼伸出了手。

但扑了个空。

不是没中──是剑已经脱离右手。右胸痛得她「一时握不住」剑了。为没有即时认知到这件事而后悔时,剑摔在地上的声音已经传进幽鬼耳里。

幽鬼蹲下就想捡。

脑袋却被踹了一脚。

当然是对手踹的。幽鬼被踹得四脚朝天,别说捡了,还离得更远。糟糕──幽鬼这么想着迅速起身,弹了一次舌。

回声侦测到了对手──玉藻的身影。距离略远,剑刺不到,两手还各持一剑。剑被她抢走了。

惨了。反应慢了。没想到会和玉藻在这种场面重逢,拖迟了判断,没完全躲开。幸亏有躲开要害,可是失去了剑。说来惭愧,真的完全没想到。注意力都放在弥补视觉,还以为只会有那方面的问题。

尚未脱离混乱的幽鬼,听见脚步声。

玉藻来了。幽鬼站起来,开始逃跑。

边逃边想──可恶,怎么办?没有视觉,也没有武器,肉体又称不上万全。擂台并不大,无处躲逃,就算有也不能怎么样。这场决斗是非赢不可,只有杀死玉藻才是唯一的生存手段。

非拚不可了。即使状况这么恶劣。

幽鬼回过头。

转向玉藻。非拚不可。在这种状况下。得设法挡下玉藻的剑,抢过来反击。记忆中的她善于防守,但拙于攻击。即使她现在十分谨慎,攻击也应该仍是她正在研究的课题。应该赢得了她。不,是非赢不可。

玉藻逼来了。她的攻击逼来了。

不,不是这样。幽鬼订正想法。即使手握不实,神经仍在运作,只是「觉得」沉重而已。

幽鬼冷笑起来。

她害怕玉藻死去。

深深刺下去。

出手攻击的刹那。

深藏脑中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玉藻和幽鬼很快就得知了第一回合的结果。

右颊一阵冲击。应该是被她甩了一巴掌。幽鬼无惧于此,用右手──握不了拳──所以是用掌骨去砸的方式殴打玉藻。

下这个决心,应该没用到十秒吧。

借此将玉藻拉近,同时头往后一倒再猛力向前,狠狠赏她一记头槌。有玉藻缩身的感觉,于是幽鬼再补一击。捶中第三次的同时,玉藻双手一松而放开了剑,两把都被幽鬼丢到后面去了。接着幽鬼冲撞上去,将玉藻压在地上。

幽鬼骑在她身上不停喘息。

幽鬼用淤滞不通,化为钝器的脑袋再一次撞击玉藻的头。

对她,有感情了。

她和过去白士所说的一样──怀起了责任感。要是玉藻在游戏中死亡,师父幽鬼就得负上部分责任。她不想面对这种状况,不希望玉藻死。会死的话,不如「眼不见为净」。希望她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希望她不要污染自己的精神卫生──即使没说出口,幽鬼也无法否定自己有这种想法。

接着。

用剑打过几十场模拟战的记忆。

幽鬼她,摆出了双手。

幽鬼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事。

因为幽鬼──那紊乱的浏海底下──有道上扬的唇。

接下来的发展,与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想像中一样。就是一揍再揍一揍再揍,一点美感都没有,不是剑士该有的决斗方式。在连续殴击中,幽鬼收到扎实的手感。终于到了,爬到这一步了。到了这里,没人知道情况会怎么演变了。幽鬼骑在玉藻身上,可谓是有利。而幽鬼也如夸耀胜利般,高高举起了右手──

──就认真跟她交流交流吧,那会是一次很好的经验。

师父曾经的话语,在脑中响起。

深深刺下去。

与玉藻离别的事。说什么必须专注在自己的问题上──为了玉藻好等借口,都记得很清楚。玉藻大概是接受了,那也在表面上骗过了自己。可是内心深处,她却依然明白自己究竟在怕什么,问题的核心究竟在哪里。

──哎呀,搞砸了。幽鬼心想。

之后的事,记不太清楚了。

在记忆中玉藻八成会挺剑刺来的路线上──

糟糕。抱着这种心态,能赢的都赢不了了。幽鬼一边抵挡玉藻的攻击,一边试图冷静,想专注在眼前的决斗上。

令人怀念,与幽鬼的记忆。用剑打模拟战的记忆。打了几十场也没赢过。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她都能像神一样看穿攻击,并予以反击。

「即使看不见,也能预判」。这样会被她挡下──玉藻在因脑内分泌而变得缓慢的时间中这么想。还不用命令身体行动,她背上就突然有大象压过来似的,没多想就已经压低姿势了。玉藻的潜意识──为玩家生活特别调整过的潜意识,接管了她的动作。如此,玉藻受到剑的牵引般,极其自然地,且强而有力地,将双手的剑刺向比前一瞬略低的位置。

所以事情就是──没有听从师谆导致的恶果吧。太不不够认真,没有照顾到最后。途中生厌,败给诱惑,当麻烦甩了。而且还抹了一大把好听的借口。

幽鬼尝到了自己「被撕成两半」的感觉。

然而──命却是保住了。

(47/48)

往前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但幽鬼很清楚玉藻仍在那里。魂还在,还没死,只是昏厥。表示有令人想拒绝的事情在等着幽鬼。

不是物理的问题,是心理的问题。

左手的剑。

这也难怪,身上被刺了那么多洞。会是右手神经有哪里异常了吗──

令人怀念,与玉藻的记忆。

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心里好像不希望她死。

幽鬼心想,说不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那劣根性惹的祸。

(45/48)

右手的剑。

刹那间,深藏幽鬼脑中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骂腻了以后,玉藻也没了动静。

然后,深深刺下去。

她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能无伤挺过这一击,但还是搞砸了。被刺这么多洞,肯定是不能完全治好。说不定会需要像师父或永世那样,连体内都要动手脚。当前的问题,是伤害颇重。左右手都握不紧了,腹部也使不上力,整个就是满目疮痍。

她站了起来,四处摸索。弹响因喘气而发干的舌头听回声,找出剑并捡起来,回到原位,将剑抵在昏厥的玉藻胸口。

她说,她自然而然能预判玉藻的行动。

(48/48)

没错。想来也是当然。自己现在是跟谁战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忘,是玉藻啊。曾是她徒弟的人啊。这样暴揍一顿,眼看就要杀了她,心里没想法才怪。

任谁都有这种经验吧,被强迫做根本不想做的事,就会有这种感觉。而发生在幽鬼身上的这一次无比强烈,每个脑细胞都灌了明胶一样肿胀,无法正常思考。或许可说是半疯狂状态。

到这阶段,她开始受到玉藻的反击。

还以为是身体出状况了。

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赢了。

玉藻不再反击了。可能是最起初的头槌或哪次后续攻击重伤了她。所以幽鬼所受的痛,纯粹是殴打震动到全身创伤引起的。这让她渐渐搞不清楚这是在殴打敌人还是殴打自己了。感觉两者都一样。缺乏主词的语句,在稍微恢复点功能的脑袋里盘旋起来。去死。给我消失。世界第一无聊的人。不要再跟别人有牵扯了。去死。快死一死!

玉藻见到幽鬼双腿晃了一下。

那只手,却突然觉得好重。

但该要冷静的心,却一下子又热了起来。王八蛋。她暗自咒骂。是怎样,突然认真什么东西。该杀就是得杀,妳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平常的原则到哪去了?不是该给妳力量的吗?要是连自己是玩家都忘了,那妳这个人还有什么价值?是吧?不会不懂吧?──懂的话就快动手!

(46/48)

被玉藻踹中腹部的痛,将她拉回现实。

然而在这种场面,那却帮上了忙。

被幽鬼挡下了。刺穿了她企图抵挡的手掌,还刺进了左肩,但远不算致命伤。

深深刺下去。

心里好像不想杀死她。

也刺穿了幽鬼。她想用右手抓剑──但大概是握力减弱了吧──剑势没有停下,刺进她的腹部,直达另一侧。

将入侵她体内的两把剑,拉了过来。

那这次也应该一样才对。

但是。

且任凭双手一挥再挥,疯狂殴打。她已经不弹舌了,全靠手感和动静。这样就够了。全身到处都有故障,揍得不是很俐落。不知情的人见了,多半会以为是黑猩猩在打架,或是幼儿在哭闹吧。但幽鬼不觉得丢人,她现在没有理性想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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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1

  1. 01插图
  2. 021. GHOST HOUSE(第28次)
  3. 032. CANDLE WOODS(第9次)
  4. 043. LIFE TIME JOB
  5. 05解说
  6. 06后记
  7. 07电子书特典〈幽鬼,制伏超商抢匪。〉

第二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2

  1. 01插图
  2. 021. SCRAP BUILDING(第10次)
  3. 032. GOLDEN BATH(第30次)
  4. 043. CRIMSON LAKE
  5. 05解说
  6. 06后记
  7. 07电子书特典〈幽鬼的专员,玩了场游戏。〉

第三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3

  1. 01插图
  2. 020. ONE FINE DAY(第40次)
  3. 031. CLOUDY BEACH(第44次)──第一天
  4. 042. CLOUDY BEACH(第44次)──第二天
  5. 053. CLOUDY BEACH(第44次)──第三天
  6. 064. CLOUDY BEACH(第44次)──第四天~第八天
  7. 075. LEAVE THE FRONTLINE
  8. 08后记
  9. 09电子书特典〈幽鬼、蓝里与大叔,聊了很多。〉

第四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4

  1. 01插图
  2. 020. CLOUDY BEACH──第八天
  3. 031. SCHOOL MATE(第47. 5次)
  4. 042. CITY SCENARIO(第44. 5次)
  5. 053. HALLOWEEN NIGHT(第45次)
  6. 064. LOST AND FOUND
  7. 07后记
  8. 08电子书特典〈「HALLOWEEN NIGHT」的孩子们,互吐牢搔〉

第五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5

  1. 01插图
  2. 020. FLICKERING CANDLE FLAME
  3. 031. TEACHER9;S MELANCHOLY(第47.5次)
  4. 042. ROYAL PALACE(第62次)正在阅读
  5. 053. COME FULL CIRCLE
  6. 06后记
  7. 07电子书特典〈尸狼,与白士接触〉

第六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6

  1. 01插图
  2. 020. HEAD TO HEAD
  3. 031. MAIDEN RACE(第1次)
  4. 042. SNOW ROOM(第62.5次)
  5. 05后记

第七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7

  1. 01插图
  2. 020. TOCHINOKI APARTMENT(第63.5次)
  3. 031. GREEN KILLER(第64.5次)
  4. 042. LEMON SQUEEZY(第65.5次)
  5. 053. RED HERRING(第66.5次)
  6. 064. RED QUEENS HYPOTHESIS
  7. 07后记
  8. 08电子特辑短篇-与观众心音的对话

第八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8

  1. 01插图
  2. 021. VILLAINOUS WOLF(第66.5次)
  3. 032. MOSSY GROVE(第73次)
  4. 043. INNER TURMOIL(第73.5次)
  5. 054. PERSONAL ENEMY NUMBER ONE
  6. 06后记
  7. 07电子特辑——尸狼短篇

第九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9

  1. 01插图
  2. 020. Insert Cut(第73.5次)
  3. 031. Gimicry Mansion(第77次)
  4. 042. Gift Day(第77.5次)
  5. 053. Phantom Thief(第82次)
  6. 06后记
  7. 07电子书特典『毒茸与父亲的对话』

第十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画集

  1. 011章 cover illustrations
  2. 022章 pinup illustrations
  3. 033章 other illustrations
  4. 044章 making
  5. 055章 monochrome
  6. 066章 short story

第十一卷靠死亡游戏混饭吃。 10

  1. 01插图
  2. 021.Rolling Snowball(第82.5次)
  3. 032.Jamboree Ship(第93次)——第一幕
  4. 043.Jamboree Ship(第93次)——第二幕
  5. 054.Jamboree Ship(第93次)——第三幕
  6. 065.Machine Head
  7. 07后记
  8. 08电子书特典 新撰短篇〈毛线,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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