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月光

雖然是哥德式風格，但點綴房間內部的裝潢跟傢俱都不失成熟雅緻。

桌子上放着魔導書和提高魔力的葡萄酒。

梳妝檯上放着瓶身精緻的化妝品。

紫色的窗簾上繡有奇異的花紋。

在這充滿魔女氣息的寢室中，莉莉安奴正躺在牀上，面露恍惚地沐浴着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

舒適的倦怠感包裹着她全身。

直到剛纔爲止，她都還在和躺在身旁的男性繾綣纏綿。

雖然覺得這樣不夠矜持，但出於寂寞，她還是忍不住央求對方來家裏。

時隔多日又能跟他共赴雲雨，她熱情洋溢地抱住心愛的人。

在盡情享受他的疼愛後，她一度沉浸在歡愛的餘韻當中，但如今又發出了帶着渴望的嘆息聲。

這意味着她的內心依然燃燒着熱情的火苗。

只要輕輕一扇，立刻又會熊熊燃燒吧。

莉莉安奴無法獨自處理這道火苗，不知該怎麼應付這股燥熱。

於是她伸手想去撫摸身旁男人的肩膀，希望這名剛纔帶給自己歡愉的男人，可以再一次帶自己品嚐幸福的滋味。

然而，她途中就停下那隻手。

因爲聽見了他安穩的呼吸聲。

（羅蘭先生，你睡着了呢。）

莉莉安奴雖然感到寂寞，但還是縮回了手。

她轉而陶醉地望着月光下羅蘭的睡臉。

『金色之鷹』的問題在今晚告一段落，他們終於有兩人獨處的時間。

「沒關係。就算房間有點亂，我也完全不在意。我的房間也總是很亂。」

羅蘭如今非常清楚吉兒對自己的愛意。

自從討伐『水晶狼』後雙方接吻的那一天開始，吉兒就不再隱瞞對羅蘭的感情。

羅蘭忽然想起自己的房間沒怎麼收拾。

她的側臉美得近乎神聖，曼妙的身軀玲瓏有致。

（我並沒有想破壞他跟莉莉安奴小姐的關係，但羅蘭先生因爲公會長的工作而忙得不可開交，應該也會有辛苦難過的時候。要是這種時候，我能在他身旁給予支持的話……）

「這麼晚了，妳怎麼會來呢？」

連幽幽月光都隱於雲後的寂寞夜晚。

羅蘭看着酒瓶，眼睛一亮。

羅蘭的房間沒有想像中那麼雜亂。

「那當然可以……」

在第二部隊的事件結束後，狄安娜被調離現職，而吉兒爲了填補這個空缺，也承擔了一部分羅蘭的祕書業務。

僅憑這幾年的差距，她的皮膚就顯得比莉莉安奴更加有光澤。

莫妮卡敏感地察覺到羅蘭的擔憂。

吉兒在旁邊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每天晚上都在他身邊。

「畢竟大家都很忙，不可能聚在一起，但我希望至少我們兩個人也能一起慶祝一下……」

「唔～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謝謝。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還有，這個也……」

從屋裏出來的羅蘭看到突然而至的造訪者，訝異地睜大雙眼。

「咦？是嗎？」

可是現在知道她對自己有好感，那顆心正在劇烈地動搖。

自從羅蘭成爲『金色之鷹』的公會長後，無論他走到哪裏，吉兒都像護衛一樣追隨在側。

「呃，我恰好有事來這附近，所以順路帶了點禮物前來拜訪，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雖然只是一點小小的心意……」

她本來還在想要是太髒亂的話該怎麼辦，但這種程度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就沒問題了。

想到這裏，她又覺得難過起來。

只是牀跟沙發上到處都是衣服。

「在羅蘭先生的家裏慶祝怎麼樣？」

只要跟羅蘭單獨相處，她便毫不掩飾心中愛戀，一有機會就向他求愛。

「嗯，我知道。我絕不是想介入羅蘭先生和莉莉安奴小姐的關係。」

「咦？慶祝？」

「只不過真的要請妳包容我亂糟糟的房間喔。」

「那個，羅蘭先生，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等一下可以一起慶祝嗎？」

她已經用『鷹眼』確認過，羅蘭、莉莉安奴、吉兒今晚都是獨自回家。

莫妮卡已經事先調查過羅蘭喜歡的品牌。

可是，羅蘭說他明天又不能來莉莉安奴的家了。

莫妮卡看到羅蘭的笑容，放下心來。

（每天都忙於工作，真的辛苦了。不過，你可以再稍微減少一點工作量，在我的房間裏好好地休息喔。）

「哇，這不是陳年紅酒嗎？」

（羅蘭先生，爲什麼您只去莉莉安奴小姐那裏呢？明明我也取得了擊破數第一名。確實先跟您相遇的可能是莉莉安奴小姐……但像這麼寂寞的夜晚，您就不能待在我身邊嗎？羅蘭先生！）

就這樣看來，『鷹眼』取決於用法，會成爲一種強大的跟蹤技能。

即使是在『峽谷迷宮』中進行嚴酷的體力勞動之後，她也樂此不疲。

（不行不行。意志變薄弱了，我必須振作起來。）

她情不自禁地扭動起腰臀。

「咦？在我家嗎？」

（畢竟我大概還要忙上好一段時間，而且她這麼努力卻沒有得到獎勵的話也很可憐。趁有時間慶祝的時候幫她慶祝一下會比較好吧。）

從這裏到最近的酒館也有一段距離。

最近，她突然覺得一個人的夜晚很寂寞。

「嗯，羅蘭先生好不容易出人頭地了，我卻還沒向您道賀。」

莫妮卡把裝在籃子裏的麪包跟肉品等東西遞給羅蘭。

「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羅蘭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這之後……」

羅蘭再次告誡自己，並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來了。請問是哪位……咦？莫妮卡？」

「謝謝您！」

「羅蘭先生，您不介意的話……」

（不過現在要去喝酒有點不方便呢。）

他從前門出來時似乎有點疲倦，但看來莫妮卡沒有打擾到他。

莫妮卡手裏抱着禮物，敲了敲羅蘭的家門。

（太好了，這種程度完全沒問題。）

（拜託了，羅蘭先生，請不要拒絕——）

「是的，所以請您不要介意。」

吉兒身體緊挨着羅蘭就座。

「已經這麼晚了嗎？唔～今天也工作到深夜了呢。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

「不僅合口味而已，這還是我最喜歡的酒呢！謝謝妳。」

胸部恐怕比莉莉安奴還波濤洶湧。

莫妮卡懷着祈禱的心情在心裏懇求。

都是和葡萄酒很搭的食材，而且全是羅蘭喜歡的東西。

「沒關係，我的房間肯定比較亂啦。」

心中洋溢着悲傷的莫妮卡，正朝着羅蘭的家走去。

「是的。當然，前提是羅蘭先生不介意的話……」

這樣的話就能進入下一階段了吧。

雖然每次羅蘭都斷然拒絕，但吉兒似乎在期待哪天會不小心擦槍走火。

吉兒察覺出羅蘭的拒絕之意，急忙說道。

兩個人一起坐上馬車。

（真頭痛啊。）

「您辛苦了。馬車已經安排好了喔。」

夜深時分，羅蘭正要結束今天在『金色之鷹』的工作。

「啊～嗯，那倒是可以啦。」

「您今天也要去莉莉安奴小姐那邊嗎？」

羅蘭至今沒有對吉兒出手，無非是因爲他認爲自己是指導者而嚴格自律，此外也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雖說是部下，但可以讓女孩子進這樣的房間嗎？

如果暫時又沒空見面，那至少要珍惜現在的時間——她這麼想着，把臉頰枕在他的手臂上，想盡量靠近羅蘭一點。

「說到這個，也還沒來得及幫妳慶祝呢。難得妳拿下了擊破數第一名。」

「吉兒，呃……我……」

她每晚即使就寢也無法完全入睡，一邊看着窗外的月光，一邊想着羅蘭，整夜輾轉難眠。

「是的，希望會合您的口味……」

「不，今天莉莉去出差了，沒辦法碰面。所以我要回家了。」

莫妮卡邊說着邊走進羅蘭的房間。

羅蘭不由得望着吉兒的容貌。

「我知道了。來，請進吧。」

隨後她眼中泛淚，有些傷心地接着說：

「羅蘭先生，晚安。」

莫妮卡知道羅蘭還記得這件事後，心裏變得暖呼呼。

羅蘭不自覺地綻開笑容。

「我沒有其他奢望，只要您瞭解我的心意，然後像以前一樣訓練我，這樣我就很幸福了。」

雖說是可愛的部下開口邀請，但要拖着疲憊的身軀出門還是讓他猶豫。

雖然年齡相差不大，但她比莉莉安奴年輕。

應該也不至於破壞到浪漫的氣氛。

「羅蘭先生，我來準備食物。」

「嗯，謝謝。那我就收拾房間吧。」

兩人在廚房和房間裏各自忙碌着。

莫妮卡把盤子跟玻璃杯等餐具擺在桌上，待羅蘭整理好衣服後，兩個人坐在桌子前的沙發上。

「那麼，再次恭喜妳擊破數第一名。」

「羅蘭先生也是，恭喜您就任『金色之鷹』的公會長。」

兩人舉起裝有葡萄酒的酒杯相碰，喫着下酒菜，輕鬆愉快地聊着天。

其中也聊到關於下一期的迷宮攻略。

「我聽說下一期『金色之鷹』好像要派第二部隊去攻略『礦山迷宮』。」

「嗯，是這樣沒錯。我打算命令他們攻佔『礦山迷宮』。」

「但這樣好嗎？我們下一季也打算攻佔『礦山迷宮』。呃……恕我直言……現在的『金色之鷹』恐怕不是我們的對手。」

「沒錯。他們會慘敗給你們吧。」

「那沒關係嗎？您好不容易當上公會長，要是部隊輸給我們的話，這樣不是很丟您的臉嗎……」

「喔，沒事沒事。不用在意這個。你們就跟往常一樣全力攻略迷宮吧。」

羅蘭說完赫然回神。

「不要把我剛纔的話告訴別人喔。」

「嗯，那是當然。」

羅蘭鬆了一口氣。

如果是莫妮卡，她是不會說出去的。

「妳在說什麼啊？請稍微冷靜一點。」

當她的淚水終於止住後，羅蘭抱起莫妮卡。

「嗯，謝謝。」

「沒關係。我纔要說對不起，沒發現妳煩惱成這樣。來，今天先回去吧。我送妳回家。明天妳要恢復成平常的自己喔。」

他平時不會像這樣對部下發牢騷。

「咦？」

「呼～話說回來還真是熱呢。」

「羅蘭先生，請不要勉強嘛。讓我們再享受一下吧。」

「因爲到處都有這種自討苦喫的人。所以即使那些人落敗、出糗、受傷，羅蘭先生也不用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莫妮卡在原地嗚嗚地哭了好一段時間。

「只要是扯羅蘭先生後腿的人，我都會全部解決掉。」

在這之後，莫妮卡對羅蘭又是碰觸肩膀，又是撫摸胳膊，有時還用胸部抵住他的手臂。

（太好了～）

「不，可是……」

莫妮卡淚眼汪汪地問道。

而且她還傾身向前，採取一種讓羅蘭一窺胸部風景的姿勢。

羅蘭似乎也不排斥這種互動，甚至還主動伸手觸碰她的肩膀。

羅蘭看了看時鐘，喫了一驚。

羅蘭注意到自己站不穩。

「嗚，羅蘭先生，您無論如何都不會喜歡我嗎？」

「咦？不，沒什麼。」

「我完全沒問題。要喝多晚都沒關係。」

「是啊。其實我也不想故意送他們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競爭，但又有什麼辦法呢？不這麼做的話，他們就會不停地跟我作對。之前看他們處處抱怨、無視命令、違抗指示，我還想他們到底會要求什麼呢，沒想到他們的希望就是主動申請打敗戰。」

莫妮卡脫下外套，只穿着一件無袖薄衫。

「那個，羅蘭先生，我喜歡您。」

「差不多該結束了，我送妳回去。」

至少不是會讓他討厭身體接觸的類型。

莫妮卡好奇地看着羅蘭的臉詢問。

「這不是羅蘭先生的錯。」

（要是知道羅蘭先生遇到困難，我也會趕到您身邊不惜一切支持您。早知道這樣的話，早點對羅蘭先生告白就好了。我好希望時間可以倒流，讓我回到跟羅蘭先生相遇的時候。）

羅蘭感覺自己的心變軟弱了。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

「哈哈，謝謝妳。妳真是個直率的好孩子呢。」

（糟糕，喝多了嗎？）

「偷偷告訴妳，我雖然明知道他們會輸，還是派他們跟你們競爭。」

「啊？」

「莫妮卡，妳這樣子我很爲難……」

「就算稍微放縱自己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呢？還是說羅蘭先生，您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嗎？」

「話不能這樣說，不管妳多大……」

因爲她薄衫中若隱若現的雙峯，跟吉兒相比也毫不遜色。

（嗚嗚。怎麼辦？我想和羅蘭先生一直這樣下去。）

「我知道了。那我會把第二部隊的那羣人打得落花流水。」

「對不起，我並不討厭妳。但我愛的人是莉莉。她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對我伸出了援手。所以，我想好好珍惜她。」

剩下的就只有看他會回應自己的感情到什麼程度了。

「您怎麼了？」

「是的。羅蘭先生……今天真的很抱歉，我說了一堆任性的話。」

莫妮卡往羅蘭的玻璃杯裏倒酒。

羅蘭沒有做任何事，只是默默在一旁守着她。

「要不然，就讓我住下來吧？」

羅蘭說完後，像是陷入自我厭惡般地搔了搔頭。

「莫妮卡……」

看來自己並沒有造成他生理層面的反感。

（做好心裏準備吧，莫妮卡。沒問題的。假如模仿尤菲涅的話，羅蘭先生也一定會……）

「謝謝妳。託妳的福，我覺得心情變得輕鬆了一點。」

如果在輕微觸碰的階段就被拒絕的話，她會一輩子振作不起來。

羅蘭趕緊將目光從莫妮卡的胸口移開。

羅蘭看到她的模樣後差點失去理性。

「沒問題的，我已經是大人了。」

「妳還好嗎？站得起來嗎？」

其實她想跟羅蘭一直保持這種良好的師生關係。

「當然，我知道羅蘭先生和莉莉安奴小姐在交往。所以，那個……我排第二順位也可以。」

羅蘭感覺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

但是，如果她繼續默默旁觀的話，羅蘭就會去莉莉安奴或吉兒的身邊。

「唉，我到底在幹嘛啊？竟然把預算撥給想要自取滅亡的部下。我果然不要擔任『金色之鷹』的公會長會比較好。」

「我也不想這麼說，但他們是選擇自取滅亡，完全是自作自受。」

「不，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不，別這麼說。和您爲我做的事情相比，這沒什麼大不了。」

羅蘭把莫妮卡送回家，然後平安無事地分開了。

莫妮卡羞紅了臉表白道。

也許是因爲喝着美味的酒，有可愛的女孩子在陪他聊天吧。但真正的原因應該是，『金色之鷹』的工作讓他感到很厭煩。

莫妮卡拉住他的胳膊，試圖讓他再坐回沙發上。

「嗯，交給妳了。」

「是這樣子的嗎？」

莫妮卡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哈哈，能聽到妳這麼說，是我身爲指導者的莫大光榮呢。總之，回到正題吧。我要說的是，沒必要對他們手下留情。倒不如說反而要小心一點，不要因爲輕敵或同情而被反將一軍。妳只要考慮怎麼作爲冒險者得到成功就好了。」

要是時間拖得更晚，羅蘭也會很難開口叫莫妮卡回去吧。

「羅蘭先生，您的酒杯空了呢。來，請用。」

「嗚，嗚嗚……」

羅蘭對莫妮卡投以讚美優秀學生的目光。

每次和羅蘭觸碰時，莫妮卡都會害羞得滿臉通紅，另一方面卻也感到安心。

「不過，妳不早點回去的話……」

聊着聊着，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深夜了。

受到羅蘭這樣的對待，莫妮卡不禁飄飄欲仙了起來。

羅蘭感覺眼前的莫妮卡很陌生。

羅蘭盡情地品嚐莫妮卡注入杯中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