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全果的A阶级冒险者

『金色之鹰』整个公会死气沉沉。

裁员的传闻已经传遍公会上下，连基层会员都有耳闻。

从老手到菜鸟，大家都战战兢兢地担心自己会不会遭到开除。

这种感觉就仿佛原以为会永远存在的地面，突然开始摇晃并逐渐崩塌。

在公会低迷的氛围中，吉儿对多文抱怨道：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一旦放逐罗兰先生就糟了。」

多文面露倦烦地看着她。

「现在『金色之鹰』的优势正逐步动摇，以前应全攻下的三座迷宫只拿下其中之一，落得被『魔法树守护者』夺走两座的下场。事情还不仅如此，如果罗兰先生继续增强『魔法树守护者』的实力，『金色之鹰』到时会连半座迷宫也得不到，总有一天将伦落为只能承包业务的中小型公会。」

多文将壤掉的剑放在铁砧上打算开始工作。

吉儿抓住多文肩膀摇晃他。

「欸、喂。多文，你有在听吗？多文你说话啊！」

「妳好吵喔。」

「什么吵不吵的！说起来那家伙……路裘斯究竟想干什么？光是做出一些扯部队后腿的指示。如果那家伙没下奇怪的指示，当时的胜负还很难说。他到底想干嘛啊？」

「我想路裘斯也搞不懂自己想干嘛。」

「嗄？这是怎么回事？」

多文叹了一口气。

「『金色之鹰』的规模变得太大了。人员、部门、部队的数量、预算都过于庞大，路裘斯根本无法顾及每个细节，而且他对外还有对金主、客户一类的交际应酬，没办法掌握公会内部的人际关系和情况。像这种时候，代表者若是能专注于对外工作，将内部的事情交给其他人的话就好了，但偏偏那家伙每件事都想一手掌握。他大概是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相信吧……」

「既然如此，就更需要罗兰先生了。如果是罗兰先生，应该会以极佳的效率适材适用地安排人员，也会绞尽脑汁编制部队。」

「我说过了，把已经放逐出去的人找回来攸关面子问题，更何况路裘斯本来就讨厌罗兰先生。这要讲几次妳才会懂啊？」

「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这样下去，罗兰先生会不断培育『魔法树守护者』里的那些家伙，而把我们忘个精光。多文，你难道无所谓吗？喂，多文你说话啊！」

「混帐东西！那是什么鸟态度啊！不过是区区二流公会，居然不把本大爷的提议当一回事！」

赛巴斯塔被处以二十万金的罚款，同时必须待在家中反省。

众多成员都对未来心怀不安，在恐惧中工作着（无论职位有多不稳定，都必须达成公会订定的标准），只有他哼着歌走在本部的走廊上。

赛巴斯塔豪爽地笑着，迈步离开。

「赛巴斯塔，你突然开门做什么？进来前不懂得先敲门吗？」

「啊，赛巴斯塔先生。」

被拍肩的会员望着赛巴斯塔的背影。

赛巴斯塔气得浑身颤抖。

「哦，来了吗？」

路裘斯一脸厌烦地答道。

「……是啊。」

路裘斯一说完又把帐簿拿出来，烦恼资金的事情。

他要众人集体罢工，以此要求路裘斯改善待遇和让赛巴斯塔复职。

然而，当赛巴斯塔看见新提出的契约书时，他那张大饼脸转眼间涨得通红并爆出青筋，随后立刻冲出了房间。

他向和赛巴斯塔队有渊源的人发出檄文，批判路裘斯的高压统治，敦促各成员起身反抗。

「明明公会都这种情况了，赛巴斯塔先生还高兴得起来。」

路裘斯的亲信将赛巴斯塔强行赶出房间。

（那么，公会打算涨我多少薪水呢？想要和本大爷续约的话，至少每个月要增加个一百万金吧。）

说完后，他们更加灰心丧志地离开了走廊。

赛巴斯塔不怀好意地抿嘴一笑。

（路裘斯这家伙，在那边强装平静。既然你有你的想法，那我也有我的打算。我要加入『魔法树守护者』，给『金色之鹰』一点颜色瞧瞧。如果是『魔法树守护者』，应该也有能力支付我的违约金。）

事实上，公会之间在挖角人才时，由挖角方的公会代替本人支付违约金来充当转职金，是一种冒险者公会间普遍接受的老规矩。

「路裘斯你这王八蛋，如果你要这么做，那我也另有打算。」

吉儿不爽地瞪着多文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来。

「这样啊，我彻底明白了。多文，谢谢你陪我聊天。」

「如果你不肯重新提出契约，那本人就要退出这个公会了。」

「那点小事，只要靠着减薪或裁员来挪出费用就能解决吧！」

「这样啊，那我就收下你的这份辞呈吧。」

「我们当面诉请路裘斯，要他现在立刻找回罗兰先生。只要大家一起低头恳求并花大钱表示诚意，罗兰先生一定会记起往日情谊。总之，一定要把罗兰先生带回来，别无他法。再这样下去，动作不快一点会来不及的。等『魔法树守护者』势力坐大，『金色之鹰』资金优势一旦产生动摇就为时已晚了。」

「什么叫怎么了！我的薪水竟然减少了五十万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赛巴斯塔一边盘算着加薪后可以增加什么新享受，一边坐上谈判桌。

（开什么玩笑，我们跟『金色之鹰』的关系不能更加恶化下去了。）

「就是因为光靠这样还不够，才砍你的薪水啊。」

多文说完后就转过身，开始用铁锤敲打剑。

然而，没有任何人接受赛巴斯塔的邀约。

赛巴斯塔向一位垂头丧气的会员搭话，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赛巴斯塔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金色之鹰』。

路裘斯吃了一惊，把帐簿藏到桌子下面。

「那种事不重要啦！重要的是这份契约书是怎么搞的？给我好好说明清楚！」

多文不由得回头看向吉儿。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吉儿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多文不知道叹了今天的第几次气。

「可、可恶啊！」

「又是你这家伙。你这是什么意思？」

吉儿理解似地频频点头后，蓦地露出笑容，像是想通了什么事一样。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即便如此，赛巴斯塔还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如何不惜一切辛劳，替公会做出多少牺牲奉献，所以路裘斯还真的对他进行了惩处。

赛巴斯塔砰的一声猛力打开公会长室的门，怒耸着双肩，气势汹汹地进入房间。

赛巴斯塔将契约书怒甩在路裘斯的桌上。

「正如你所见。」

可是等他把话听完后才发现，原来赛巴斯塔已经退出『金色之鹰』，而且还宣称打算给路裘斯一点颜色瞧瞧。

（反正那家伙马上就会遇到困难，向我低头认输吧。）

可是纵然他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

「就算妳这么说，我又能怎么办？」

「把这家伙赶出去。」

「真是无理取闹。就算是A阶级冒险者，那又怎么样？没有公会的力量，能召集到成员吗？能编制出部队吗？能调度到道具吗？能准备好装备吗？根本就连违约金都付不起吧。以为是靠着谁在筹钱，才让他能够当冒险者维生的？真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只会得寸进尺的愚蠢家伙。」

「哼，你之后可不要哭丧着脸后悔。」

事实上，赛巴斯塔对自己的前程抱持着乐观的态度。

「路裘斯！」

赛巴斯塔就这样得意洋洋地跑进『魔法树守护者』，然而『魔法树守护者』的公会长听了他的话却大吃一惊。

他看见吉儿脸上浮现的冷酷笑容，心头一惊。

事实上，两人此时的想法完全如出一辙。

「怎么了？你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吉儿站起身来，朝房外走去。

「是吗？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不管公会再怎么衰退，路裘斯无论如何都不打算让罗兰先生回来──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当『金色之鹰』的职员个个垂头丧气，不管是谁都对未来惶惶不安时，只有一个人看起来无忧无虑。

「如果再无理取闹下去，就视为违规行为，对你进行惩处！」

公会长原以为赛巴斯塔是路裘斯派来的传话使者。

「等一下，妳打算怎么做？」

「既然我等隶属于『金色之鹰』，就必须遵从公会指示。赛巴斯塔先生如今既非『金色之鹰』的成员，亦非我们的上司，因此我们既无法听从您的命令，更不可能视您的吩咐胜过公会的指示，这点请您务必谅解。」

又急又怒的赛巴斯塔决定向路裘斯造反。

赛巴斯塔脸涨得通红，但他立刻压下怒气，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也就是说，只要把路裘斯……把那家伙从公会放逐出去，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我说的有道理吧？」

终于被烦到受不了的路裘斯决定威胁他。

虽然他的契约明年即将到期，但他一直认为契约毫无问题地会更新。不仅如此，赛巴斯塔还觉得应该有可能调涨薪水。

「你应该也听说效率化经营的事情了吧？因为你们在迷宫里搞砸了，公会失去原本每个月稳定进帐的收入来源，害我现在正忙着筹钱呢。」

路裘斯态度毅然地拿起赛巴斯塔的辞呈，收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由于赛巴斯塔的契约还剩一年，他现在辞职就有支付违约金的义务。

「归根究柢，一切问题都出在路裘斯身上。因为有那家伙在，部队才会接到奇怪的指示，而罗兰先生也不可能回到我们公会。」

然而赛巴斯塔无法接受，持续地向路裘斯抗议。

「唷，怎么了？神情这么沉重。」

「因为那个人是A阶级冒险者啊。他和我们这种基层会员不同，根本不用担心被裁员吧。」

「表情这么灰暗，会让幸运溜走的喔。哇哈哈哈哈哈！」

（如果是『魔法树守护者』这种二流公会，肯定会感激涕零地迎接像本大爷这种A阶级冒险者。虽然必须参加二流公会是种难以忍受的屈辱，但这也情非得已。目前就先忍耐一时的不得志，甘于接受二流公会会员的污名，然后等到路裘斯向我谢罪，提出更好的条件为止吧。）

赛巴斯塔看到原部下中竟没人愿意跟随自己，他既愤恨不平又惊愕不已。

『魔法树守护者』在本月打断了『金色之鹰』的连胜纪录，但公会长至今仍对『金色之鹰』和路裘斯心怀忌惮，因此拒绝了赛巴斯塔的提议，和他造访时一样毕恭毕敬地将他送出门去。

赛巴斯塔原本的部下仅做出以下答覆：

坐在大厅里的赛巴斯塔接到工作人员的呼叫，吃力地撑起他肥胖的身体。

「赛巴斯塔先生，法务部门的人找您。」

赛巴斯塔冲出『金色之鹰』后，脚步转而迈向『魔法树守护者』。

「所以啊，路裘斯是不可能向罗兰先生低头的，妳还是死了心吧。不管妳再怎么哭天喊地，在契约到期前都必须在这个公会继续工作，只能忍耐啰。」

路裘斯一脸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再这样下去，一旦被路裘斯要求缴交违约金，他将一筹莫展。

「怎么了？这下子你就与『金色之鹰』毫无瓜葛了，随便你想去哪都行。不过，关于违约金的部分，一定会要求你彻底付清。」

「欸！？」

他满怀期待地进入法务部门。

「原来是这件事啊。」

「什么！」

这个人就是A阶级冒险者赛巴斯塔。

「如果只是来讲契约的事，那你可以出去了吗？就如同刚才所说，我可是很忙的。」

赛巴斯塔再度入侵公会长室，向路裘斯提出辞呈。

赛巴斯塔的部下们碍于组织的上下关系，表面上虽然对他百般奉承，内心却对每次在任务中都肆意妄为的赛巴斯塔感到厌烦难耐。

就算他偶尔会带部下们去喝酒，他们也只觉得是受到职权骚扰。

过度自我膨胀的赛巴斯塔对于部下来说，充其量不过是种麻烦。

（这群混帐，明明我之前那么照顾他们，没想到居然是一群如此忘恩负义的家伙。）

进退维谷的赛巴斯塔在苦思半天后，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

（对了，罗兰。照理说我曾经有恩于他，那家伙也许会帮我想想办法。）

事实上，当时是赛巴斯塔在职涯碰到瓶颈，而罗兰帮他掌握住突飞猛进的契机。然而在赛巴斯塔的脑海里，却变成是他助了罗兰一臂之力。

赛巴斯塔前往罗兰的住处。

「罗兰！罗兰！是我，赛巴斯塔。以前还在『金色之鹰』的时候，我曾经很照顾你吧。我有话要跟你说。罗兰，你怎么不应门？」

但无论他怎么敲门，罗兰都没有现身。

同一时刻，罗兰正在莉莉安奴家，和她沉浸于恋人间的甜蜜时光。

到了中午，总算醒来的莉莉安奴，又开始向罗兰撤娇了。

「莉莉，我们该去上班了。」

「有什么关系呢？今天就休息一天嘛。」

莉莉安奴对罗兰抛了个媚眼，并把他拉到床上。

「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们就悠哉地共度两人时光吧？」

「真是拿妳没办法呢，就只有今天喔。」

「好的。」

莉莉安奴用手搂着罗兰的脖子，献上双唇。

罗兰伸手环住莉莉安奴白皙如瓷的裸背，紧紧抱住她。

「等等，赛巴斯塔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呜哇！」

由于此事，赛巴斯塔因暴力伤害行为及妨碍公务执行的罪名遭到通缉。

赛巴斯塔离开罗兰的住处，跑到路旁。

「法院！？法院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赛巴斯塔出手殴打法院的派遣人员后，逃离现场。

「赛巴斯塔先生？莫非您就是A阶级冒险者赛巴斯塔先生？」

她那光滑而柔软的肌肤，立即诱惑罗兰沉沦于舒适的刺激中。

「我根本没理由被起诉！」

赛巴斯塔既无法支付公会的违约金，又面临警察追捕，于是当天他连衣服都没换就逃离了冒险者之镇。

赛巴斯塔回头一看，发现一名陌生男子站在那里。

「可恶的家伙，一个个都没把本大爷放在眼里！」

赛巴斯塔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奔跑。

「是谁在叫我的名字？」

A阶级冒险者不仅向公会造反，还犯下罪行并且逃亡──这件丑闻震惊了『金色之鹰』。

可是，他现在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太好了，果然是赛巴斯塔先生。我是法院派来的人。」

「『金色之鹰』向法院申诉您违反契约一案，内容是『阁下违反公会与冒险者之间缔结的契约，但至今尚未对公会做出任何答覆和补偿。既然如此，要求双方出庭，诉请法院作出仲裁和公正的判决』。因此，作为法院方，如果尔等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希望赛巴斯塔先生也聘请律师，再到法院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