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型男十之八九都是人渣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 逆井卓馬 · 2.4萬 字
昏暗的森林裏,陽光從樹木縫隙間照入,從角度研判應該還是早上吧。我在四周被茂密的灌木包圍,彷彿祕密基地般的場所醒了過來。
腹部感受到一股重量,是金髮少女把我當枕頭在睡覺。
我緩緩地以四隻腳站起來。潔絲的頭從我的肚子上滑落,叩咚一聲地撞上木板。是爲了出遠門嗎?她穿着水色連身裙,給人比以往更加輕盈的印象。
「喵呼……」
潔絲髮出意義不明的聲音,用手按着頭。
(啊,抱歉……)
我這麼說着,同時回想起變成這樣前的經過。我變成一隻豬在祭典上跳舞,在美麗的月夜與潔絲重逢,把那個男人關進倉庫──
潔絲看向我,摸了摸我的頭。
「太好了。您醒來了呢,豬先生。」
像是忽然放鬆表情肌般的笑容。然而她的臉色不好,頭髮凌亂,幾根長髮因汗水而黏在臉上。喂喂,怎麼啦?
我看向潔絲的身體。她並未穿着緊身胸衣,連身裙皺巴巴的,手摩擦到發紅。我確認自己的牀鋪,只是一塊大木板外加用鐵圍繞木頭做成類似簡易車輪的東西而已。看來很耐用的長繩子垂落在地。周圍是森林。這表示是她把我拉到這裏來的嗎?
(潔絲,妳不要緊嗎?)
「我不要緊喔,因爲有豬先生一起。」
雖然怎麼看都不像是不要緊……
我回想起來。對了,我被捅了一刀。
(妳爲我用掉黑色立斯塔了嗎?)
「是的。袋子掉落在倉庫外面,雖然剩餘的數量確實極少,但把好幾個組合起來就能正常使用。」
這是我沒計劃到的事情。只能說男人把裝有立斯塔的那個袋子當成武器這點實在太幸運了。
(潔絲,真的很謝謝妳。託妳的福,我撿回一條命。)
「不要緊,因爲我是想做才這麼做的。」
「乘坐方式……嗎?」
「怎麼了嗎?」
「是的,我很喜歡歷史和民間傳說!」
專心地前進一陣子後,我如此詢問:
潔絲這麼說,移開視線。那是內心獨白,請多加註意喔。
「咦?」
「那個……脊椎還是會……嗯……」
該說她老實嗎……那東西應該能派上用場,明明可以私吞幾個自用的。
「是森林裏頭。」
「您喜歡有漂亮女孩子登場的故事嗎?」
(什麼嘛,那可是我卯足全力的舞蹈耶。那樣笑很失禮喔。)
潔絲露出微笑,撫摸着我。感覺會害羞起來,我於是看着地面詢問:
(話說回來,真的是得救了。多虧有妳幫忙祈禱,我的腳好像也痊癒了呢。)
「對不起。這裏是通過位於基爾多林東北方『暗黑林地』的道路附近。只要穿過這條道路,我想大概就會看到幾個小村莊。」
「真的嗎!真令人期待。」
「根據地區不同,有各種傳說喔。有人說赫庫力彭是和平使者,也有人主張牠是歉收的前兆;聽說有些地區流傳赫庫力彭會帶來幸運,卻也有些地區傳說遇到赫庫力彭會倒大楣。結果赫庫力彭什麼都沒做呢。」
潔絲慢吞吞地移動,照我所說的做。我邁出步伐。
(沿着這條路筆直前進就行了吧。)
「豬先生也有什麼興趣嗎?」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我這麼心想。只是說了她的興趣不錯,居然會感到開心。
(潔絲,妳要不要坐到我背上看看?)
這種說法好像也有不會到達的可能呢……
千鈞一髮。這下總算可以──就在我這麼心想時,四條腿突然發軟,動彈不得。
「接待客人時,缺乏教養的話相當失禮,因此我向基爾多林家的當家大人借了與梅斯特利亞歷史相關的厚重書籍,讀着讀着就產生了興趣。」
唔唔,不小心想起了黑歷史。
(看妳好像講得很開心呢。)
(喂……那是什麼啊?)
(妳的說法好像沒什麼自信耶……那樣就能前往王都嗎?)
「原來如此。牠在梅斯特利亞是極爲常見的生物喔。」
(讓可愛的赤腳女孩跨坐在我身上,是我從小就懷抱的夢想。)
「對不起,可是實在太滑稽……」
右前方的樹叢裏有隻身高少說兩公尺的奇妙野獸,從茂密黑毛覆蓋着的軀體長出異常細長的四肢,彷彿禿鷹般光禿的長脖子上頂着不相稱的小頭,以一雙大大的黑色眼睛注視着這邊。宛如蝙蝠的耳朵,豬一般的鼻子,最奇妙的是牠像是在拍打規律的節奏似的,大動作地朝左右兩邊搖晃着身體。儘管如此,頭部依舊維持在定點不動,目不轉睛地看向這邊。
(妳說那個嗎?)
(怎麼了,不舒服嗎?)
也就是等同於「小時」嗎?總之能聽見原本假設的答案真是太好了。只要做個簡單的計算就會導出一個事實──潔絲把我放到推車上後,絕對走了三個小時以上。因爲行李十分沉重,說不定還花了更多時間。眼下距離日出後大約只經過了一個小時,我被捅一刀則是夜半當中的事,換言之,潔絲馬不停蹄,幾乎沒有睡覺。
(梅斯特利亞可能沒有就是了。感覺路途還很長,我在路上說給妳聽吧。)
(妳知道懸疑小說嗎?我喜歡推理解謎的故事。就是那種從散落在故事中的細微證據裏,推理出某個意外真相的故事。)
(……妳該不會沒有去過吧?)
(妳有留下抓到男人了的字條嗎?)
潔絲看似被逗樂般的笑了。
(怎麼樣?)
比起憔悴的模樣,看着她笑的樣子我也會比較開心。就原諒她的無禮吧。
「原來有那樣的書籍呀!我也好想閱讀看看!」
我覺得潔絲真的是個老實又乖巧的女孩。這麼適合天使或女神這種詞彙的女性應該不常見吧。幾乎不會讓人感覺到所謂的自我中心,總是溫柔待人,保持清廉無私的性格──這樣的內在美彷彿會從她可愛的臉蛋,以及纖細的指尖洋溢而出一般。
我讓潔絲坐到背上,再次試着走動。
我試着衡量自己的體格。視線高度落在潔絲的大腿附近,背部應該會再高一點纔對。
(這樣啊。肚子也有點餓了,那我們出發吧。有充分休息了嗎?)
(呃,這個我知道……)
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就算普通地拜託,她八成也會堅持要自己走路吧。但我已經非常清楚如何應付這個善良過頭的少女。
我試着稍微走動,祭典時從舞臺上摔下來的傷勢似乎也完全康復了。
我看向潔絲,只見她漲紅了臉,面向下方。她應該是努力地想要無視我的內心獨白吧。我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別再捉弄她了。
(慢點,不不不不!搞什麼啊!乘坐方式不對啦!)
「赫庫力彭似乎是從暗黑時代結束那陣子突然開始出現的動物喔。牠專喫植物和屍體肉,絕對不會襲擊動物,是一種善良的生物。因爲有搖晃身體的奇特習性,所以奇妙的傳聞一直沒斷過……儘管如此,我依舊從未見過表示自己看到赫庫力彭襲擊動物的人。」
我連忙擺出坐下的姿勢,將潔絲放到地面。

是感受到我肌肉緊繃嗎?潔絲撫摸着我的背後。
「好的。」
(這樣啊。奇妙的傳聞是指?)
我心想好像在哪聽過,對了,是那個。立斯塔店的基林斯看到我的舞蹈,曾經評論爲「好像受傷的赫庫力彭一樣」。
這裏無論植物或動物,大致上都是我看過的東西,所以我還以爲所有生物都跟我以前待的世界一樣,但看來好像並非那麼一回事。
(應該是看書吧。還有最近個人熱中比較哪種雜草好喫。)
「沒問題,一定會到達的!」
「我想大概再過兩三時刻就會抵達,因爲已經走了一半以上的路程。」
「不……呃……因爲我是第一次……坐到豬先生背上……那個……會摩擦到……感覺很癢……」
(當然了……那傢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我們是不是被當成目標了?)
「啊,我想想……將一天分成二十四等分的其中一份,就是『時刻』。」
(這樣啊,還真意外。)
潔絲雙手握拳,擺出勝利姿勢給我看。然而她的表情掩飾不了倦意。
我與潔絲面對面。純真的美少女按住兩腿間,調整着呼吸。啊啊,真的做了很抱歉的事情。請女性──況且還是穿着裙子的女性跨坐在自己身上時──雖然前提是假如存在着那種情境啦──明明需要細心注意纔行啊。
快住口!拜託妳別說了!別用那種彷彿色情同人誌般的臺詞玷污我與少女的幸福時光啊!
「是這樣嗎?雖然我沒對任何人說過……但被人稱讚興趣,總覺得很開心。」
(我想想,妳試着把重心挪到手部多一點,坐上來看看。豬是會挖土的動物,背肌誠如妳所見,應該相當強韌纔對。妳儘管把重心放到手上也沒問題。)
「不,沒事,並沒有難受到無法忍耐……只是感覺有一點奇怪……」
「有的!」
(所謂的「時刻」大概是多久?)
讓潔絲坐到我背上才經過三分鐘。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苦悶。
(沒錯。不……抱歉,是我思慮不夠周全。)
「可以直接通過,不要緊喔,牠什麼都不會做的。」
「豬先生好像沒看過那個呢。」
「啊,對不起。」
「有。我想說可以當成證據,把剩下的立斯塔也全部留在宅邸了。」
呃所以說,別看我的內心獨白啦。
(我以前待的地方從沒看過那種動物耶……)
「不要緊的,那是叫做赫庫力彭的動物喔。」
真的嗎?但潔絲也沒理由在這時撒謊吧。我照她說的無視那動物,直接通過。赫庫力彭雖然注視着我們,卻什麼都沒做,一步也沒有離開原本所在的地方。
(那麼,妳再往後面一點坐,坐在靠近後腿肉的部分,用雙腳緊緊地夾住我。)
觀賞日常系動畫,對着美少女像豬哥一樣嚄嚄亂叫──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彷彿故障的鐘擺般不斷擺動身體的神祕野獸。實在太可怕了,我無法動彈。
算了,不會這麼做正是潔絲的優點吧。
「啊,真的呢……這樣的話就不要緊。」
(我想問一下當作參考,大概要多久纔會到達村莊?這裏距離基爾多林有多遠?)
「沒那回事……」
像這樣聊天的話,便能知道潔絲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儘管她服侍於名門,要處理很辛苦的工作,還能看透人心,又異常善良,但跟我知道的女高中生沒什麼太大的差異。
依然滿臉通紅的潔絲捂着嘴忍住笑聲。
我連忙停下來。教導這個純真少女何謂第一次的萬萬不能是豬的脊椎。要是這種事情被魔法使知道,我一定會被變成馬鈴薯排骨湯,而非人類。
「是的。只要一直往北方前進,照理說遲早會看見王都。因爲據說王都在醒目的高山上,只要看到一眼就會知道那是王都。」
(話說,這裏是哪裏?)
(沒關係啦。下次開始麻煩多留意喔。)
「對……那個……大概……沒問題……」
我心想是什麼會摩擦到呢?察覺到之後不禁慌張起來。
(這不是挺好的嗎?)
……不,我說謊了。我國高中都讀男校,未曾接觸過能稱之爲女高中生的生物。在此道歉並加以訂正。
「該不會豬先生之所以能注意到許多事情,是因爲經常閱讀那些叫懸疑小說的故事?」
(說不定是那樣呢。不過我想一方面也是因爲我會忍不住在意細節的壞習慣啦。)
推眼鏡。
「也就是說,什麼事都瞞不過豬先生呢……」
潔絲的音調變低沉。
(不,如果妳有事情不想說,瞞着我也沒關係喔。就跟潔絲會忽略我沒有加上括號的獨白一樣,我也不會追究潔絲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畢竟每個人都有隱私嘛。)
在與我相遇沒多久前買了黑色立斯塔,卻沒告訴我那件事的理由;這次啓程之後明明再也不會回到基爾多林家,卻說是「稍微去跑腿一下」敷衍過去的理由。雖然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狀況,但無論哪件事,都是我不知情也無妨的事吧。
「那個……我要告訴您。」
(告訴我什麼?)
潔絲的手在我的背上稍微動了一下。
「這趟旅行沒有回程的理由。」
(妳說這趟旅行沒有回程的理由……換言之,就是前往王都後不會回基爾多林家的理由嗎?)
「對,也可以那麼說……」
(是要去服侍其他人家嗎?)
「不,並不是那麼回事。」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潔絲似乎在整合思緒,因此我也試着自己思考看看。在已經證實「跑腿」是謊言的現在,王都是否真的是目的地這點也很可疑。她也有可能是知道我得去王都才能變回人類,爲了不讓我有所顧慮才撒了謊,如果是潔絲很可能會這麼做。儘管當時以命運帶過,但果然還是想得太美好了。若是那種情況……唔嗯……不,這個世界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了,現在的我無法推理出潔絲旅行的目的。
「我會去王都,這是真的。」
潔絲似乎努力在慎選該說什麼和不該說什麼。就相信她吧。
倘若潔絲會在這個時間點前往王都一事並非謊言,我與潔絲的相遇便真的是命中註定。這樣就足夠了吧。我也心滿意足,嚄嚄。
(那當然了。畢竟不那麼做的話,我一輩子都只能當一隻豬生活了。)
(總覺得我好像知道了……我昨天在豬圈出現的理由。)
「豬先生對我爲何像在逃走似的離開宅邸一事感到疑問吧,我來回答您。我戴的銀製項圈……裏面灌注着非常強大的魔力,能夠用很高的價格賣出。這個項圈受到魔法守護,除非把頭砍掉,否則是拿不下來的。」
潔絲用哽咽的聲音這麼說道,吸了吸鼻涕。
我這麼告訴她後,思考起道理。
她會去王都並非要服侍其他人家,況且正在逃離什麼。
受僱中。也就是說倘若是沒有被僱用的耶穌瑪,便有可能遭到殺害。
我們必須將這幾點活用到最大限度,來對抗不講理的命運。然後要平安到達王都,花大概一個小時好好質問那個偉大的國王還是什麼的,爲何要給耶穌瑪們、給潔絲施加這種殘酷的考驗?爲什麼不允許他們過着和平的生活?構築出這種社會在先,都沒有任何罪惡感嗎?
「呃……沒有耶。爲什麼這麼問呢?」
使命感讓我的血液前所未有地燃燒起來,肝臟應該也確實煮熟了吧。爲了在背上沉睡的無辜少女,我會去做所有自己能辦到的事情。
「我是去將這具身體奉獻給王朝的。若非如此,就會在途中死亡。」
啥?
那麼旅行的目的是?不是去服侍其他人家。既然如此,潔絲是去做什麼的?
「說得也是呢……我做好覺悟了,我要告訴您。」
「不要緊的。您看。」
(領巾應該不會很貴吧?)
「當然,基爾多林家的人們都很溫柔,不會有把我賣掉換錢的念頭吧。但我不小心告訴了基林斯先生今天就是啓程的日子。基林斯先生也是很好的人,照理說不會出賣我……但不曉得情報會在何時怎麼傳播出去。所以我才儘可能地遠離宅邸,躲藏在森林裏頭。」
(潔絲的銀製項圈是耶穌瑪的身分證對吧?只要把那個藏起來,應該就不會被發現是耶穌瑪,比較不會被當成目標吧。)
「沒有人知道,因爲王都完全與世俗隔離,沒人知道內部的情況。只不過……儘管有各種傳聞,但無論哪種說法,跨越考驗的耶穌瑪會受到禮遇這點是共通的。我認爲會在王都服務到死爲止的說法是最有可能的。」
「……是的。」
──啊,說得也是呢,對不起……
不,不對。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無論想像哪一個潔絲,感覺都很合適。她現在的服裝是水色連身裙,如果是藍色系領巾,就算遠看也不會引人注目吧。不過選擇相同顏色的話顯然很沒有品味。既然如此……
(我們是命運共同體,至少在到王都之前都會一直在一起。)
店內的裝潢是以顏色明亮的木材爲基調,暖色系的提燈光芒感覺十分舒適。雖然不是像現代日本那樣的鮮豔色彩,但也陳列着許多款式的自然色調服飾。
潔絲的武器是歷史知識與會思考的豬,然後手頭大概有一點充裕的現金。嗯,大概就是這些吧。
…………
在潔絲睡着的期間,我的腦內會獲得自由。雖然是妄想下流事情的大好機會,但我實在沒那個心情。應該針對我們今後必須面對的那些耶穌瑪狩獵者擬定對策纔行。
(…………)
潔絲這麼說,稍微笑了笑。
潔絲的聲音感覺有些不安。
(……怎麼可能不行?)
呼,總算到了發揮我真正價值的時候嗎?沒有女友的經歷等於年齡的四眼田雞瘦皮猴混帳處男,就在此處活用我對休閒褲和格子襯衫的豐富知識,幫忙挑選一條適合十六歲金髮美少女的領巾吧。
潔絲指着窗邊的架子。那裏擺放着粗糙的木製胸像,因爲脖子上圍着布,跟流行時尚幾乎無緣的我也知道這裏就是領巾賣場。
──是這樣嗎?那麼,請豬先生幫我挑選!
──這裏有領巾喔!
啥?
「還有骨頭之類的……耶穌瑪的身體本身也能以不便宜的價格賣出。這表示我從王朝支付斷交費給基爾多林家,不再是基爾多林家侍女的那一瞬間開始,就會變成殺耶穌瑪來賺錢的『耶穌瑪狩獵者』的獵物。」
這時,我想起一件感到不對勁的事情。說不定諸位裏面也有人覺得奇怪吧。昨晚潔絲在治療我之後,不等我醒來就從農場出發了,然後在森林裏走了恐怕三小時以上,甚至不惜把在睡覺的我,把一隻沉重的豬放到推車上拉着走。
我無言以對。
聽到我的問題,潔絲翻找起皮製的包包。
「這是耶穌瑪的宿命。梅斯特利亞規定年滿十六歲的耶穌瑪要離開正在服侍的人家,靠自己的力量前往王都。大半會在途中喪命。而到達王都的耶穌瑪一輩子都不會回到原本的場所。」
(噯,我進去店裏沒問題嗎?)
據說耶穌瑪狩獵者不會來這座森林,所以我讓潔絲趴在我背上睡一覺。潔絲彷彿被拿來曬的棉被,將臉頰和胸部等處緊貼着我的背部。我按照潔絲的告知,沿着一條直路不斷前進。
她爲什麼看來有點高興啊?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跟着潔絲進入店裏。
多麼堅強的女孩啊──我這麼心想。昨天跟我在一起時,儘管面對過於殘酷的命運,她卻仍若無其事地笑着。她像那樣一直隱瞞着我祕密,因爲覺得我說不定會逃走,覺得我也許會感到畏懼,從潔絲的命運中逃離。
(不買一條嗎?)
(……到達王都後,有什麼在等着妳呢?)
「您說……真的嗎……?」
(這樣啊。我也做好覺悟了,無論聽到什麼我都不會畏懼,妳放心吧。)
「豬先生,那個……您可以跟我約定,就算聽完我說的話,也願意陪我一起到王都嗎?」
我下定了決心。在到達王都之前,我要一直當潔絲的可靠夥伴。
「那麼,要進去嘍。」
還有絕對不可以讓潔絲察覺到────────
且慢,潔絲有不想告訴我的理由,所以這樣追究不是好事。雖然腦中浮現不祥的可能性,但要化爲言語實在太可怕,還是算了吧。
潔絲的手指稍微用力地握住我的背。
我等待潔絲的回應。我本想說些帥氣的臺詞,但會不會不小心冷場了呢?
「的確……您說得沒錯。」
就在她這麼說的期間,也有沾染泥土的男人們走進店裏,還帶着白色大狗。
(不,等等。)
我啞口無言。潔絲進行一次深呼吸。
潔絲像是回過神似的,比較著自己的膚色與布料。
──…………
「對,託您的福。」
「……我去洗手間的時候,請您保持一下距離喔。」
──您覺得哪款適合我?
潔絲的聲音顫抖着,感覺她的手也在顫抖。男人啊,振作一點吧。
「啊,找到了!是服飾店。進去看看吧。」
耶穌瑪狩獵者肯定會確認耶穌瑪應該會經過的場所。所以我們只要走照理說耶穌瑪不會走的道路就行了。另外,會證明耶穌瑪身分的銀製項圈也是個問題。據說項圈受到魔法守護,除非把頭砍掉,否則不管怎麼弄也拿不下來。有必要讓潔絲儘快把銀製項圈隱藏起來。
(潔絲,妳有類似領巾的配件嗎?)
但是,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對策,只要稍微聰明一點的耶穌瑪應該都會想到,而且耶穌瑪狩獵者也會設想到吧。要如何進一步應付這個問題,感覺會是命運的分水嶺。
既然有着這種稱號,那些傢伙應該是狩獵年滿十六歲就會前往王都的耶穌瑪的專家吧。如此一來,他們的工作場所必然會是王都周遭。雖然耶穌瑪會從各種地方前來,但必定會通過王都周遭,所以在王都附近等待應該是最省事的辦法。正因如此,潔絲纔會推測距離王都相當遠的這座森林算是比較安全的。這趟旅程愈是接近終點王都,便會愈來愈危險。
「豬先生……果然還是不行嗎?」
(有誰能丟下這樣的女孩子不管啊?我不可能坐視像潔絲這麼善良的女孩在這種扭曲的世界裏受到傷害。我們一起前往王都吧。雖然我只是一隻平凡的豬──不會用劍也不會魔法,但我會絞盡智慧來保護潔絲,會一直陪着妳。直到潔絲抵達王都爲止,我會像這樣緊貼在妳的胯下。)
潔絲的手放鬆了力量。
潔絲似乎相當疲憊,即使我的背部搖搖晃晃,她也沒有醒來。
「好的!」
(妳應該有錢吧。因爲沒買立斯塔,至少有兩百金幣吧。)
喂喂,等一下。現在的潔絲不就是沒有被僱用的狀態嗎?明明身在說不定有危險的森林裏,卻也沒穿上附帶基爾多林家紋章的緊身胸衣。
這是很緊急的事情嗎?不,潔絲曾說過預定在早上出發,用不着在半夜急着出門吧。那她是要逃離什麼嗎?假如她是在逃走,是要逃離什麼?逃離關到倉庫裏的那個刀疤男嗎?不,不太可能。
(要是戴着接近膚色的領巾,在近處看到時反倒很可疑啊。我要訂正。選一條最適合潔絲的領巾吧。)
潔絲這麼說,很快地邁出步伐。我跟到了店門口,停下腳步。
「對,我想頂多就三四金幣吧。」
潔絲看似很開心地開始東張西望周圍。
大約走了兩小時左右吧,我們到達一個小村莊。雖然只有整潔雅緻的小木屋沿街並排在狹窄的道路上,但有幾間店家,也有零星的人影。這村莊似乎是開拓森林建造而成的,高大的針葉樹逼近木屋背後。是由於這個緣故嗎?給人一種有些陰森的印象。儘管是中午時分,但因爲是陰天,天色相當昏暗。
啊啊,真是的。阿宅就是這樣不解風情。難得潔絲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這下氣氛都搞砸了不是嗎。這種時候,如果是諸位會怎麼做……?
喂喂,不要緊嗎……
逃走……我想起在後巷聽到的「耶穌瑪狩獵者」一詞。
我叫醒潔絲,進入村莊。
潔絲的顫抖停止了。
──他們不可能願意獵殺受僱中的耶穌瑪啦。
(要是遠遠看也知道脖子上圍着什麼東西,可能反倒會變成在宣傳自己是試圖藏起項圈的耶穌瑪。應該選接近膚色的款式比較好吧。)
潔絲好幾次吸氣又吐氣。
動腦吧,豬,還有時間可以思考。
我側目看向背上的潔絲。泛黑的厚重銀製項圈在她脖子上散發微弱光芒,項圈上沒有接縫,除非強硬地破壞變形,否則看起來是拿不掉的。
潔絲的聲音沒有平常那種柔和感。冷靜一點啊,我。
…………
(是啊。這不只是潔絲,同時也是我的命運。跟潔絲一起前往王都,請人把我變回人類。我應該是爲了邁向那樣的命運,纔會在潔絲啓程的前一天出現在豬圈吧。)
「……是的!」
潔絲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商品。我感受到她的確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呢。
(那條淡綠色的怎麼樣?有一點偏藍的那條。)
──您說這個像是美麗淺水湖泊的顏色嗎?
我一輩子都沒辦法像那樣形容顏色吧。
(沒錯。)
──怎麼樣呢,適合我嗎?
潔絲將領巾拿到脖子前。唔嗯,應該不錯吧。
(我覺得很適合妳喔。)
──哇啊,謝謝您!那麼,我去結帳喔。
潔絲高興地走到店內深處。她順利結完帳回來後,帶我離開店裏。感覺帶着狗的金髮年輕人好像在看我跟潔絲。
潔絲立刻在店外戴起領巾。
買了領巾是很好。但我跟潔絲都肚子餓了,因此我們大白天的就繞到旅店。那似乎是這村莊唯一的旅店,是一棟用白色灰泥與暗色木材打造的氣派建築,還附設酒吧。
「那個,不好意思。」
回應潔絲的呼喚,從裏頭出來的是個年紀約五十上下的胖阿姨。紅髮像圈圈似的捲起,圓潤的臉頰略微泛紅,給人感覺很開朗的印象。
「哎呀小姑娘,午安。看妳的模樣,似乎是因長途跋涉而感到疲憊呢。肚子餓了吧。」
「對,您說得沒錯……」
「瑟蕾絲!幫忙準備熱毛巾跟簡單的餐點!」
「是的!我明白了。」
發出高亢聲音從裏頭走出來的,是個大約十二三歲的瘦弱金髮少女,戴着銀製項圈──是耶穌瑪。少女留着短髮,有一雙大眼睛,嘴脣顏色很淡,給人比潔絲更加夢幻的印象。
潔絲面帶微笑,向瑟蕾絲鞠躬行禮。瑟蕾絲深深低下頭,然後匆匆忙忙地消失到裏頭去了。
「小姑娘,無論妳是要從這裏越過山谷,還是要到基爾多利,到達下一座城鎮時太陽都要下山了。要不要在這裏過夜啊?餐點一餐三金幣。要過夜的話再加十金幣。那隻豬的飼料只要兩金幣就可以幫妳準備喔。」
她的雙眼捕捉到兩把劍與銀製項圈。
看似出口的地方,有剛纔走進來的玄關,以及當作酒吧入口的門。有什麼萬一時,似乎不管從哪邊都能逃掉。照那個阿姨的體格來看,應該沒辦法追上來吧。感覺這邊可以拿來當武器或障礙物的東西是──就在我這麼觀察時,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不要緊喔。
我發現瑟蕾絲一臉驚訝地看向我這邊,心想這可不行,開始冥想。能夠看透思考的不只是潔絲,而是耶穌瑪這個種族的特性。
「噯,瑟蕾絲,這傢伙是赴都中的耶穌瑪吧?妳是要帶她去修道院觀光嗎?」
儘管如此,還是不能過於相信潔絲的能力。因爲她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老好人,所以說不定只是沒識破對方的目的。實際上,即使阿宅在超近距離說着潔絲妹咩嚄嚄,她也是笑着帶過了。我沒有放鬆警戒,試着環顧周圍。
我正想告知時,潔絲毫無防備地點頭回答「是的」。
潔絲呵呵笑了。她的手上拿着在附近摘來的野花花束。
讓人不爽的型男這麼斷言。
「請用這條毛巾。」
阿姨的嘴角露出微笑。
潔絲似乎看透了我的思考,她沒有發出聲音,這麼向我說道。
喂喂,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重要的是從遠處無法一眼看出來。這不是爲了妳,是因爲可能會危害到瑟蕾絲,我才這麼說的。乖乖聽我的話,換上這條領巾啦。」
「那就麻煩您了。一共十五金幣對吧。」
阿姨說那裏有清澈的泉水,要潔絲在那裏順便幫豬洗個澡。而且因爲白天工作比較少,好像還要讓瑟蕾絲幫忙帶路。潔絲也用完了餐點,我們便離開旅店,徒步前往修道院。
喂喂,你是青春期嗎……就算潔絲再怎麼可愛,居然會一見鍾情,真是沒出息。是吧,諸位,對剛見面沒多久的少女動真情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吧?
「原來是這樣嗎……其實我之前是服侍基爾多林家……聽說那是在不遠的地方發生的事件,我還記得當時雖然年幼,卻也震撼不已。」
「請問那是……哪一位的項圈呢?」
「不是,她是被耶穌瑪狩獵者帶走了。在遭到殺害之前,她一定受到慘無人道的對待吧……」
據說那間修道院偷偷藏匿着年滿十六歲的耶穌瑪,某一晚突然熊熊燃燒了起來,原因至今仍然不明。那場火災實在發生得太突然,因此有好幾名耶穌瑪燒死了。逃出去的耶穌瑪們也遭到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耶穌瑪狩獵者們襲擊,不見蹤影。這是五年前的事情。
「這……謝謝您這麼親切。」
「妳打算去參拜嗎?那倒是無妨。但妳那條領巾很明顯地是在隱藏項圈,拿掉吧。」
「瑟蕾絲,聽說她是基爾多林大人的耶穌瑪呢。妳在那兒坐下吧。」
「那是一名獵人從耶穌瑪狩獵者那裏拿回來的喔,是這個村莊的驕傲,所以纔會像那樣弄成銀製紋章裝飾起來。」
真是慚愧。我決定今後只看着潔絲的腿活下去。
「真是一隻見異思遷的豬先生呢。」
──豬先生,怎麼辦呢……
「原來是這樣呀……」
「呃……可是沒有其他辦法……」
就在此時,後方響起了喀嚓聲響,我轉過頭看。
青春期型男被潔絲回望後便皺起眉頭,移開視線。
「哎呀,原來妳是基爾多林大人的耶穌瑪嗎?這還真是不得了……」
──是這樣呀,我知道了!
「可是……要是在近處被看到,反倒會立刻知道我的身分不是嗎……?」
──那個,諾特先生沒問題的!他是個很好的人,請相信我。
「那是叫做伊絲的耶穌瑪的項圈。是瑟蕾絲……就是剛纔那女孩的前任者,以前在這裏工作。」
(潔絲,我們快逃吧。裝飾在牆上的劍掛着耶穌瑪的項圈。)
「說到巴普薩斯,那麼伊絲小姐是因爲燒傷而亡嗎?」
我看向瑟蕾絲。瑟蕾絲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打了個哆嗦。
「對,好像不知是什麼原因,他變成了豬先生……等到了王都後,我們打算請魔法使幫他變回人類。」
潔絲翻了翻包包拿錢,付清款項。
潔絲臉色蒼白起來,立刻準備逃走──我原以爲會這樣。
「是的。其實他是十九歲的男性喔。」
是耶穌瑪的項圈。有兩把劍以交叉的狀態被裝飾在牆上,銀製項圈像是要捆住劍似的掛在其交點上。
被叫做諾特的冷淡型男伸手指着潔絲。
「諾特先生,午安。」
在前面帶頭的瑟蕾絲轉過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瑟蕾絲將擺着黑麪包、蔬菜與起司的盤子,以及裝滿大量各種蔬菜的器皿端了過來。她將擺有面包的盤子放到潔絲面前,然後把只有蔬菜的器皿放到我面前。潔絲面帶笑容向她道謝,見狀,瑟蕾絲僵硬地露出微笑,鞠躬回禮。
將金髮剪短的高個子年輕人站在那裏,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或比我小一點吧。是個有着漂亮雙眼皮且鼻樑筆挺,讓人眼睛一亮的型男。他穿着皮長靴,搭配米色薄長褲與露出胸口的白襯衫,以及青瓷色的背心。腰上繫着寬皮帶,皮帶上掛着兩把短劍。
潔絲注意到我說的話,看向我的臉,然後將視線移到我面對的方向。
聽到阿姨這麼說,瑟蕾絲在我的身旁坐了下來。少女白皙苗條的腿就在我的眼前,美麗的曲線從纖細的阿基里斯腱延伸到感覺很柔軟的小腿,膝蓋後方的皺紋是淡淡的蜜桃粉。嚄嚄。
「這樣啊這樣啊,妳接下來要前往王都是嗎?」
(喂,潔絲──)
雖然不是很懂,但話題在我不曉得的地方進展下去。不過我明白了那個項圈似乎並非邪惡的東西,反倒成了潔絲感到安心的因素。
潔絲從旁插嘴的這句話,讓型男的眼神移動到潔絲拿的花束上。他的視線接着移動到潔絲的臉上,然後停了下來。有着長睫毛的眼睛稍微瞠大,臉頰漲紅起來。
好閒啊。我無可奈何,只好在旁喫蔬菜等着。雖然有泥土的香味,卻不會覺得不快,這表示我的味覺也變得更接近豬了嗎?
潔絲擦拭脖子時,銀製項圈從領巾內側稍微露出。彷彿想說真沒辦法似的,阿姨的眉毛往上挑起。
「妳是從基爾多利來的嗎,耶穌瑪小姑娘?」
阿姨驚訝得瞠大眼。
我一邊這麼告訴她,同時偷看着那個叫諾特什麼的煞費苦心地把布纏到項圈上的模樣。雖然他是個不曉得在想什麼又愛裝熟,讓人不快的傢伙,但並沒有那麼危險的感覺。
「不,該說是觀光嗎……我是想去獻花致意……」
未免太沒防備心了吧──我這麼心想,但猛然驚覺一點。對了,潔絲能夠看透人心。假如那個阿姨想要對潔絲不利,潔絲應該會感到着急纔對。
阿姨的雙眼浮現看似悲傷的色彩。
「老實說,伊絲她呀,並沒有踏上旅程。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們曾經把迎接十六歲生日的耶穌瑪們藏匿在修道院裏。」
(給我等一下,潔絲。妳相信得太快了。)
潔絲說她想親眼見證那種大事件的現場,獻花致意。
「原來妳知道嗎?沒錯,這村莊就是巴普薩斯。」
他居然能順手拿出用來裹住項圈的布,準備得真周到啊──我原本這麼心想,但忽然察覺到某個可能性。對喔,他怎麼可能一直隨身帶着那種布行動啊。追根究柢,這傢伙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他會不會是在服飾店看到潔絲買了領巾,然後就尾隨我們到這裏來?
阿姨招了招手,帶領潔絲到酒吧的一個座位。我也在搞不懂情況的狀態下,踩着碎步跟了上去。
草真好喫,草真好喫,草真好喫……
修道院似乎位於村外,要稍微爬上山的地方。潔絲、瑟蕾絲,還有一隻豬這樣奇妙的一行人,鑽過梯田之間前往山那邊。
聽到這番話,潔絲稍微鼓起臉頰,看向我這邊。
「那個……潔絲小姐,那隻豬先生是妳的朋友嗎?」
對話持續了一陣子,潔絲提起了她想去修道院看看。她說機會難得,想要先參觀一下現場。
「這……實在太遺憾了。請問伊絲小姐是在哪裏過世的呢?」
「該不會是巴普薩斯的修道院吧?」
潔絲意思一下地咬了口麪包,詢問阿姨:
我注意到瑟蕾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又開始冥想。
「妳要上哪兒去啊,瑟蕾絲?只有兩個女孩子很危險吧。」
事態暴露時,社會大衆謠傳那是逃避前往王都這個義務的耶穌瑪們遭到了天譴。不過另一方面,藏匿耶穌瑪的村民們則免於遭受抨擊。聽說似乎是因爲就算是僕人身分,身爲人類會同情耶穌瑪們必須接受殘酷的考驗,是理所當然的……
潔絲接過毛巾,擦拭臉部。旅店的阿姨目不轉睛地盯着潔絲看。
就在她這麼做的期間,瑟蕾絲也拿了褐色的布巾過來,布巾冒着熱氣。
(這傢伙全副武裝,正常地戰鬥的話,我們打不贏。這種情況……)
瑟蕾絲禮貌地一鞠躬。
我們到達山林小道的入口。雖然從這裏看不到,但只要再稍微走一段路,就是燒掉的修道院廢墟。瑟蕾絲這麼向我們說明了。
我立刻注意到他是在潔絲買了領巾的那間店一直看着我們的男人。
「咦,他是人類……嗎?」
你誰啊──雖然我很想這麼嗆他,但我終究只是一隻豬,什麼都辦不到,只能在旁看着潔絲把領巾拿下來。那個叫諾特的居然厚臉皮地自己動手把布纏到潔絲的項圈上。
我們沿着梯田之間前進的途中,潔絲告訴了我關於巴普薩斯修道院的事情。
瑟蕾絲將布巾遞給潔絲。
「是這樣子呀……因爲牠看着我的腳想像了很多事情,我一直在想牠真是一隻奇怪的豬先生呢。」
潔絲坐到椅子上後,阿姨也一屁股坐在潔絲對面,她筆直地看着潔絲,開始說了起來。
「小姑娘,妳擦一擦臉吧。妳臉上沾滿泥巴,難得的漂亮臉蛋都糟蹋掉了喔。」
「戴上這個吧,從遠處看的話就跟妳的膚色一樣。」
「對,是那樣沒錯。」
我是四眼田雞的瘦皮猴混帳處男。請多關照。
但她只是這麼告訴我。然後她看向阿姨那邊,露出嚴肅的表情。
除非砍掉耶穌瑪的頭,否則是無法拿下銀製項圈的。這就表示……
我覺得有點奇怪,於是觀察着她眼睛的動向。當我發現時已經太遲了。
我是一隻豬,我是一隻豬,我是一隻豬……
「那麼,那個項圈是?」
型男靠近困惑的潔絲,拿出奶油色的布。
(……不過,隨便懷疑別人也不好啊。先對這個男人保密我的事情吧。我來觀察這傢伙,要是他好像會危害潔絲,我會立刻告知。這樣如何?)
──這主意很棒呢。就麻煩您這麼做了。
(瑟蕾絲妹咩也願意協助我們嗎?)
──妹咩……
(如果我覺得他好像能夠信任,會立刻揭露我的真實身分。所以請瑟蕾絲也先把我當成一隻普通的豬看待好嗎?)
──如果是這樣,我知道了。
瑟蕾絲這麼告知後,面向諾特那邊。看到把臉湊近潔絲脖子附近的他,瑟蕾絲動作僵硬地移開了視線。潔絲看到這景象,稍微瞠大了眼。唔嗯。
「這樣就行了吧。妳們要去修道院對吧?我來當妳們的保鏢。跟我來。」
諾特這麼說,他一邊讓短劍卡嚓卡嚓地響着,同時先走一步了。
「那麼,我們走吧。」
瑟蕾絲這番話讓我與潔絲也跟在後面前進。我負責殿後,一邊看着潔絲的美腿,一邊爬上山路。雖然跟瑟蕾絲妹咩不同,沾上了塵埃,但我覺得潔絲的肌膚還是很漂亮。是因爲迎來了第二性徵嗎?輪廓比瑟蕾絲妹咩的纖細美腿還要稍微柔和一點。我認爲無論哪邊都很優秀,然而直截了當地說,我比較喜歡這邊。每當前進一步,小腿的肌肉就會週期性地改變形狀。感覺很柔軟的肌膚配合著肌肉伸縮,很好,非常好。不過嘛,從活潑且具備機能性美感這種嶄新的觀點來看,鑑賞瑟蕾絲妹咩走路的腳也是一種樂趣吧。她肌肉的動作說不定比潔絲的腳更容易觀賞。
──那個,豬先生,您那些想法也會全部泄漏給瑟蕾絲小姐喔……
聽到潔絲這麼告知,我反省起來。有兩個內心獨白監視者在的話,氣氛會變得像我簡直就是個變態一樣啊。在異世界生活也真是不容易。
我們到達修道院。巴普薩斯的修道院好像是如壁掛式置物架般,沿着陡峭的懸崖蓋在遼闊的山腰上。之所以寫成「好像是」,是因爲修道院毀壞得非常嚴重,只剩下地板和一部分牆壁而已。修道院好像是石造建築,會因爲火災被破壞成這樣嗎?
「好啦,到嘍。妳──這麼說來,我沒問妳叫什麼名字啊。」
潔絲鞠躬回應諾特無禮的話。
「我叫潔絲。請多指教。」
「這樣啊。妳來這裏想做什麼?」
「呃……首先我想看看建築物。可以進去裏面嗎?」
「誠如妳所見,這裏已經連可以崩塌的牆壁都不剩了。雖然啥都沒有,想進去就自便吧。」
「狩獵得怎麼樣啊,還順利嗎?」
「哦?」
「同生共死……?算了,妳們耶穌瑪也會碰到那種情況吧。」
諾特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帶領我們到泉水那邊。那泉水大概有旅館的大浴場那麼大。蔚藍清澈的水從底部湧上,不斷地搖晃着水面。
聽到潔絲這麼詢問,諾特感到難以理解似的蹙起眉頭。
「大嬸,好久不見啦。」
沙塵消失之後,可以看到赫庫力彭倒在諾特旁邊。彷彿禿頭蝙蝠般的頭部被砍落,黑色軀體也被大大地斬斷。
我這麼向她說道。見狀,瑟蕾絲妹咩蹲了下來,與我四目交接。短髮造型,一雙大眼睛,薄薄的嘴脣,稚氣未脫的容貌,金色秀髮柔順纖細,肌膚單薄且光滑細嫩。是個具備夢幻美感的少女。
他在做什麼?他想用那劍殺害潔絲嗎……?不,若是那樣,他應該會先把瑟蕾絲這個熟人支開後才動手……不過爲了以防萬一……
「謝謝您。」
「……真囉唆耶,別管我啦。啤酒,給我啤酒。」
聽到諾特的提問,潔絲環顧周圍。
「呃……是我的朋友。」
「是這麼回事啊。泉水就在附近。走吧。」
潔絲將花束供奉在牆壁的一角,就那樣蹲着不動並閉上雙眼,祈禱着什麼。
當我們回到旅店時,已經是傍晚了。結果除了殺掉赫庫力彭以外,諾特並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瑟蕾絲爲了工作,急忙走進了旅店的廚房。
(彼此彼此吧。)
「是喔。那樣的話是無所謂啦。」
我順便也看了看瑟蕾絲的樣子。瑟蕾絲孤伶伶地站在離諾特稍遠的地方,用複雜的眼神望着諾特的側臉。她注意到我的視線,立刻將視線往下移到地面。
「那些傢伙會帶來不幸。所以才殺了牠。」
(不是那樣的喔。)
「抱歉嚇到妳了,因爲我決定只要看到赫庫力彭一定要殺掉。」
就在這時候──
「請……請問……這個是……」
「是的。我打算明天早上就出發到王都。」
最後我能看見的只有閃耀着紅色亮光的兩抹刀光。
潔絲呵呵地笑了。

(我是想被潔絲妹咩柔軟的大腿夾住才那麼做的。)
「瑟蕾絲,別讓潔絲和豬離開這裏啊。」
旅店的阿姨走了過來。
「這裏的酒很好喝喔。要是不合妳的胃口,我會負責喝掉。只有一口也好,妳試喝看看吧。」
諾特垂落拿着劍的雙手,緩緩走向這邊。刀刃宛如火焰一般閃耀發光,赫庫力彭黏在劍上、多到會滴落的紅色鮮血在一瞬間化爲煙霧。光芒平息下來後,刀刃恢復成原本的金屬光澤。諾特將兩把短劍都收起來。
「你應該知道吧。我們不能讓赴都中的耶穌瑪在這裏留太久。雖然很遺憾,但要請潔絲明天早上就離開……妳是這麼計劃的吧?」
──那麼,我就當作是那麼一回事吧。
啪咻啪咻的聲響傳出,從有些距離的地面冒出火焰與飛塵。我看向那邊,可以看見一隻赫庫力彭敏捷地閃身往後跳,避開火焰。正好就在赫庫力彭着地的時候,從諾特右手的劍冒出的新月形火焰用飛箭般的速度飛馳而去。
「沒錯。不過是這幾年才變成那樣就是了。」
我跟着潔絲進入修道院遺蹟。因爲一直盯着腳看所以沒注意到,潔絲把拿下來的領巾綁在左手腕上。雖然感覺很礙事,但當作流行飾品還不錯吧。話說回來,纏着奶油色布料的項圈實在難看到不行。看來那個型男絲毫不具備時尚品味啊。雖然我沒資格講什麼,而且那傢伙正因爲長得好看,感覺不管穿什麼都會有模有樣,實在令人不爽。
岩石與沙礫落在着地的赫庫力彭身上,是從諾特左手的劍冒出的火焰擊碎了懸崖。混入沙塵裏奔馳的諾特,轉眼間就接近到赫庫力彭身旁。
大嬸的腳在我的眼前看似不滿地往外張開。
諾特這麼說,在轉眼間拔劍。他狠狠地將左手的劍刺向地面,迅速地揮起右手的劍。
潔絲似乎很中意啤酒的味道。過了一會兒後,他們聊到赫庫力彭的話題。
「這……很謝謝您。但瑟蕾絲小姐不會生氣嗎……?」
「是嗎是嗎,不愧是諾特呢。那我來煮火鍋招待你吧。」
──我是因爲必須逃跑,逼不得已纔會推着豬先生走。但豬先生不一樣,是爲了讓我可以睡覺──
諾特這麼說道,朝潔絲露出陰沉的微笑。
赫庫力彭彷彿竈馬一般跳躍起來,避開飛來的火焰。在這段期間內,諾特也一邊用左手拔出劍,同時一蹬地面前進。他將左手朝着懸崖用力往上揮起,衝向赫庫力彭。
──是嗎?
諾特停下行進的腳步,從背心的小口袋裏拿出兩個小顆的立斯塔。潔絲與瑟蕾絲也停下腳步。諾特將立斯塔分別嵌入雙劍的握柄後,解開釦環並將雙手放到握柄上。
「不,我是想幫豬先生洗澡……」
諾特推開酒吧的門,走了進去。潔絲微微低頭,跟在他後面。
卡鏘的乾杯聲響。啊啊,明明我還沒喝過酒的說……過了二十歲的重考生朋友曾跟我說過啤酒很苦,不曉得這個世界的啤酒是什麼滋味呢?話說這世界的啤酒應該不是冰的,製作方法也不同吧。我對它的味道非常感興趣。但是豬可以喝酒嗎?雖然肝臟的功能應該跟人類沒太大差別啦……但也得考慮解酒酵素的分解能力強弱吧。亞洲人跟歐洲人相比之下較不擅長喝酒,是由於遺傳因素的緣故。像是人類可以喫的蔥,讓其他動物食用的話,有時會變成毒。這樣看來,以豬的身體喝酒感覺是相當危險的賭注啊……
諾特在旅店外面很自然地這麼開口了。
「這樣啊。看妳很重視牠嘛。妳照顧牠很久了嗎?」
你在期待什麼啊。你下流豬哥嗎?
總覺得要是不想一下這種無聊的事情,內心會撐不下去。
「……是啊,麻煩來兩杯。」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瑟蕾絲妹咩稍微摸了摸我之後,回到了廚房。我心想她是個比潔絲更加難以理解究竟在想什麼的女孩。
潔絲手捂住嘴,驚訝得瞠大雙眼,看着諾特。
(謝謝妳啊。)
唔嗯,希望事情不會變得太麻煩。
「嗯,我是第一次喝酒……」
潔絲這麼告訴我,摸了摸我的頭。
「您的意思是這一帶的人認爲赫庫力彭會帶來不幸對吧。」
我的朋友裏頭也有看到蚊子一律殺無赦的人,這麼說來,那傢伙好像也說過「飛來飛去的蚊子要用手刀的風壓弄暈之後,再用腳狠狠地踩扁。如此一來就能確實殺掉。想靠拍手來打扁蚊子,是外行人才有的想法呢」這類的話。他已經熟練到倘若被蚊子叮,瞬間就會感應到,下個瞬間便會看到扁掉的蚊子黏在他的皮膚上。記得那傢伙應該是經常被蚊子叮的體質。憎恨會使人變強。諾特也對人畜無害的赫庫力彭抱有什麼怨恨嗎?
「諾特先生爲什麼殺了赫庫力彭呢?」
我們進入酒吧,走到靠裏頭的座位,他們兩人在半隱密的空間面對面。我在潔絲的座位旁邊趴下,只豎起了耳朵。
瑟蕾絲前來將餐點放到桌子上,也放了食物在我面前。是有好好洗乾淨的蔬菜、小顆蘋果與蒸熟的類似穀物的食物。她非常貼心地幫我弄成了像是人類的餐點。
「哎呀哎呀,諾特,你來了啊。」
唉。要是我也能像這樣感覺很自然地邀女孩子去喫飯就好了。但很遺憾地,我能比得上這個型男的可能性爲零。雖然也有點想妨礙他們喫這頓飯,但我不具備那種權限。我決定乖乖地當一隻豬,陪他們兩人喫飯。
我心想這傢伙超級不妙啊。根據潔絲的說法,赫庫力彭只是感覺很恐怖,但其實是對人畜無害的生物。這傢伙卻彷彿遷怒一樣,用專家的手法秒殺了赫庫力彭。
──我必須向豬先生道謝纔行。因爲我睡着的期間,您一直揹着我走。
「不,倒也沒有很久……但牠是跟我同生共死的豬先生。」
「爲什麼只是一起喫頓飯,那傢伙就會生氣啊?好啦,要進去嘍。」
大嬸的腳不見了。過了一會兒後,瑟蕾絲妹咩的腳走了過來,伴隨將兩個馬克杯放到桌上的聲響。在我觀察瑟蕾絲妹咩的纖細美腿前,美腿的主人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因爲總覺得有點像不是嗎?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喔。」
「那個,我聽說這一帶有泉水……」
潔絲一邊用左手觸摸崩壞的石牆,一邊將拿着花束的右手貼在胸前,默默地緩慢前進。這間修道院的天花板完全沒有殘留下來。毀壞到看不出原本樣子的牆壁上,殘留着像被熊熊烈火燃燒過的黑色痕跡和剝落的痕跡,但我感到很不可思議,這間石造的修道院有那麼多東西可以燒嗎?一想到五年前潔絲的同族們纔在這裏被火燒,感覺胸口好像要被壓垮一般。
諾特這麼提問。
「怎麼,妳沒喝過嗎?」
「兩杯嗎?」
潔絲感到困惑似的說道。
「噯,潔絲,那隻豬是妳的寵物嗎?」
──不,沒關係。
「諾特,狩獵針對野獸就好了啊。你腦子裏在想些什麼,我也是看得出來的喔。」
我們離開修道院遺蹟,只見瑟蕾絲與諾特正等着我們。
「真期待啊。那樣的話,大嬸,可以也讓潔絲喫一頓嗎?」
潔絲從包包裏拿出硬毛小刷子,打赤腳走進泉水中,用澄澈的水幫我刷毛。以日本來說的話,現在的氣候就像夏天一樣。冰涼得恰到好處的水感覺十分舒適,梳毛的力道也非常絕妙。諸位。你們有一絲不掛,暴露出自己的全部,讓十六歲少女幫自己洗身體的經驗嗎?嗯,應該沒有吧。真是可憐。畢竟諸位連豬都算不上啊。
「妳滿意了嗎?」
我想也是,我是潔絲的搭檔嘛,也可以說是命運共同體。所以我應該貫徹自己的職責,太愛出風頭是不好的。
我迅速地移動到潔絲與諾特之間後,諾特開口說道:
「很順遂,明天一定可以送熊肉過來喔。」
這是僅僅十秒左右的事情。
這表示他早就事先預料到跳躍的方向了嗎?
「怎麼,妳要衝涼嗎?」
我感覺到視線,於是看向諾特那邊。他靠在樹上,彷彿失神似的注視着潔絲。喂喂,太好懂了吧。
「噯,潔絲,要不要一起喫晚餐?反正妳也沒錢吧,我幫妳出錢。」
「原來是這樣呀……」
那之後我暫時一邊壓抑着內心,一邊喫着草。
「那個,我有一點想睡了……」
他們似乎喫完飯了,潔絲這麼說道。諾特站起身來。
「這樣啊,我送妳回房間。」
「這……謝謝您。」
潔絲站起身,稍微搖晃了一下。諾特立刻一言不發地扶住她的肩膀。
(喂潔絲,妳還好嗎?)
我這麼向她說道。潔絲看向我這邊,露出微笑。
──我沒事喔,感覺心情很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個男人對潔絲──)
──不用擔心,諾特先生不會偷襲我的。
潔絲讓諾特輕扶着肩膀,就這樣走向宿坊那邊。既然她說沒事,就相信她吧。
我稍微保持距離,跟在兩人後面前進。諾特送潔絲到房間後,順勢走進房裏,讓潔絲躺到牀上。裏面是簡樸的狹窄個人房。光源只有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月光。我決定在外面等候,直到諾特離開房間爲止。
「潔絲,可以陪我一下嗎?」
諾特站着說道。然而沒有回應。
「……睡着了嗎?」
「奇怪?……呃,我沒有睡着喔,只是打了一下瞌睡……」
「這樣啊。」
諾特不知在想什麼,站在房門內側前不動。
喂,你可別打歪主意啊。
我被擋在門外後,躲到了旅店前的灌木叢裏。這是爲了監視有沒有可疑分子過來。
啊啊──我這麼心想。我想像的內容也全部泄漏給瑟蕾絲了啊。或許應該先瞞着這個戀愛中的年幼少女纔對。
瑟蕾絲坐到感覺挺適合談心的草地上,因此我也在她旁邊趴上地面。
(妳說不希望他離開是指?)
──該不會是巴普薩斯的修道院吧?
(潔──)
接着響起了牀鋪嘎吱作響的聲音。
「因爲豬先生你喜歡潔絲嘛。」
也是因爲潔絲對大家都很溫柔,纔會信任諾特。潔絲的那份溫柔絕對不是僅限於我。關於這一點,事到如今我已經不覺得有什麼。畢竟我可不是白白當了十九年的處男。
那一句話刺進了阿宅的豬心裏。
是瑟蕾絲。搭在纖細脖子上的小巧臉蛋從房門對面稍微探頭看向這邊。
(怎麼啦?都這麼晚了。)
就在我打算從鼻子發出哼聲催促他時。諾特在我的眼前從內側關上了房門。嘎咚──響起像是扣上門閂的聲響。我被留在走廊上。
大約三十分鐘後,諾特從旅店走了出來,消失在夜晚的黑暗裏,我便在他離開後回到潔絲的房間。潔絲安穩地睡着。我無從得知諾特做了什麼。老實說我根本不願去想那個混帳傢伙在潔絲胸口上做了什麼。我一進到房間,立刻在牀鋪旁邊的狹小縫隙間蜷縮起身體,進入夢鄉。
「……豬先生喜歡年幼的女性嗎?」
瑟蕾絲那雙大眼睛又開始溼潤起來。
(告訴我吧。我會盡可能幫忙。)
附近發出呼齁呼齁的聲響,我發現那正是自己急促的鼻息。我在激動個什麼勁啊?愣靜一點。
──不要緊的,不會去太遠的地方。
「我明白的,身爲耶穌瑪又是個孩子的我沒有那種資格。但是……」
──您的意思是這一帶的人認爲赫庫力彭會帶來不幸對吧。
然後瑟蕾絲開始放聲大哭了起來。瑟蕾絲從上方抱住感到困惑的我。她纖細的胸骨頂到我的脊背。她不斷地發出嗚咽。
「……希望您明天一早可以向諾特先生揭露您的真實身分。」
諾特愛上的是五年前死掉那個叫伊絲的耶穌瑪嗎?
瑟蕾絲總算將上半身從我身上移開。
是跟誰相似──我正想這麼問時,記憶一口氣復甦過來。
喂,別說啦。
諾特從幾年前開始憎恨起赫庫力彭,從那番對話中可以這麼理解。
瑟蕾絲一邊從雙眼和鼻子不斷流下淚水,一邊說道:
從阿姨與諾特的對話當中,可以推測出諾特是個獵人。他殺掉赫庫力彭的熟練手法,在這個世界應該也算是相當優秀的獵人吧,會變成村莊的驕傲也是正常的。要說是碰巧的話,實在巧合過頭了。
看到十二三歲的少女在眼前哭泣,我束手無策。
瑟蕾絲一邊哭泣,一邊這麼告訴我。
「不,沒必要去見諾特先生。諾特先生早上一定會來見潔絲小姐的。」
──那是一名獵人從耶穌瑪狩獵者那裏拿回來的喔。是這個村莊的驕傲。
旅店的阿姨也說過類似的話啊。是像誰呢?就前後文來推測,只能想到是與諾特親近的女性。是他憧憬的女性,或是以前的戀人嗎?
其中一人的項圈被裝飾在旅店裏。
──因爲總覺得有點像不是嗎?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喔。
(我知道了。要陪妳去哪?)
瑟蕾絲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向這邊。
…………?
我在瑟蕾絲的帶領下來到旅店外面。數不清的繁星裝飾着天空,被森林圍繞住的村莊與星空形成對比,是彷彿要吸入所有光芒般的黑暗。
(我跟潔絲昨天才相遇喔。她對我很親切,是我擅自抱持了好感。就只是這樣罷了。不過是一隻豬,竟然想要把潔絲變成屬於自己的,實在太任性妄爲了。潔絲對大家都很溫柔。她是會爲了大家付出一切的人。絕對不會變成只屬於我的存在。這是當然的。)
──我有事找您商量,能請您稍微陪我一下嗎?
她退避三舍。誤會啊,這是誤會。
「諾特先生打算成爲潔絲小姐的夏彼隆呀。」
「可是,我知道自己比不上的,因爲潔絲小姐很相似。」
「果然……諾特先生對潔絲小姐……」
「是這樣嗎……謝謝您。」
(我不太想離開這裏耶……)
「我已經十三歲了。」
眼睛逐漸習慣了。我在黑暗當中悄悄地轉動頭部,窺探發出聲響的房門那邊。雖然房門半開,但沒有任何人走進來。我加強戒心。打開房門的是誰啊?
是半夜的事情了。門打開的聲響讓我醒了過來。
「諾特先生打算跟潔絲小姐一起去王都。」
瑟蕾絲有些含蓄地笑了。首次看見的笑容非常惹人憐愛。
(……啥?)
我不曉得該做什麼纔好,往後退遠離了房門。沒錯,我什麼都不用做,潔絲很安全,因爲她很清楚地說過「諾特先生不會偷襲我」。相信潔絲吧。我別待在這裏比較好。
我用跑的衝出了旅店。
當我注意到時,淚水已經從瑟蕾絲的眼眶中掉落,滑過了臉頰。
就在我調整呼吸時,瑟蕾絲窺探着我的眼睛。
(不,剛纔是我失言了。妳聽聽就算了吧。)
──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們曾經把迎接十六歲生日的耶穌瑪們藏匿在修道院裏。
「是的。」
──沒錯。不過是這幾年才變成那樣就是了。
換言之……
「咦,可是那樣的話……」
(喂……妳怎麼啦?)
我想到一個很有可能的答案。諸位是否知道呢?
(反正應該不會再回到這村莊了,沒問題。但特地一早就去見諾特有什麼意義嗎?)
(沒那回事喔。瑟蕾絲也是個很棒的女性。妳非常迷人,假如我是人類的話,說不定現在就在這邊撲倒妳了。)
原來如此。諾特做好覺悟要拋棄現在的生活,打算跟潔絲一起到王都嗎?到那個與世俗隔離開來、沒有出口的王都。瑟蕾絲不想要他那麼做,所以才希望我可以揭露真實身分,告訴諾特「已經不需要同行者」。
「爲什麼呢?」
「豬先生也不想看到諾特先生成爲夏彼隆對吧。因爲豬先生你──」
「有這麼一個傳說。聽說順利進入王都的耶穌瑪具備某個條件。就是擁有聰明且勇敢的同行者,被稱爲夏彼隆的存在……但是據說夏彼隆一定會跟耶穌瑪一起消失無蹤……永遠不見蹤影。」
就只是這樣嗎?我這麼心想。
瑟蕾絲暫時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我回看着她。她有着一雙大眼睛,彷彿可以看見星星映照在眼眸裏。仔細一看,她的右眼角有顆小小的愛哭痣。愛哭痣在月光下閃着光芒。
可以感受到瑟蕾絲在我背上點頭,回應我問題的動作。
(夏彼隆?先等一下,那是什麼啊?)
瑟蕾絲用手揉了揉眼睛,看向星空。
(或許是那樣。但我無法只因爲自己的心情而妨礙潔絲的旅程。)
咦?……啥?
我用鼻頭推動房門。但房門扣上了門閂,從外面打不開。我試着稍微用力衝刺,門扉卻只是發出嘈雜的聲響罷了。我哼齁地叫着。儘管如此,房門依舊沒有打開。我側耳傾聽。沒有聲音。
巴普薩斯修道院的悲劇。因爲火災與耶穌瑪狩獵者,有許多耶穌瑪喪命了。
「那個,那有一點……」
(冷靜一點,放心吧。爲了瑟蕾絲,我會揭露我的真實身分。)
「但是,就算我再努力幾年,感覺也比不上潔絲小姐呢。因爲潔絲小姐與諾特先生才相遇不到一天就……」
「豬先生的戀情不值得實現嗎?」
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呢?
「可是豬先生也不樂見諾特先生變成夏彼隆吧?」
就在我想呼喚潔絲時,從裏面傳來諾特的聲音。
(不值得啊。)
爲什麼呢?我一邊思考,一邊回想起沒多久前的事情。在我的眼前關上房門,與潔絲兩人獨處的諾特。要潔絲胸口借他靠,爬到牀上的青春期少年。我原本以爲他是個明辨是非的傢伙,但他搞不好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壓在潔絲身上……
「──絲,胸口借我靠。」
諾特對赫庫力彭固執的殺意。
──豬先生,抱歉吵醒您了。
(……就算簡單來說是喜歡,大人的世界也是很複雜的啦。阿姨曾說過瑟蕾絲從大約五年前起就在這裏工作對吧。那樣的話,一定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喜歡上諾特的吧?那樣是無所謂啦。我認爲是很棒的經驗,也是值得實現的戀情。)
(妳要商量的是什麼啊,是一隻豬也能辦到的事情嗎?)
──要不要到外面去呢?
我的思考當機了。可以感受到不曾經驗過的不快感轉眼間充斥腹部內。簡直就像發熱,像在微微顫抖一般。
(瑟蕾絲喜歡諾特嗎?)
「但是我不希望諾特先生離開。」
──抱歉嚇到妳了,因爲我決定只要看到赫庫力彭一定要殺掉。
我猜是這麼一回事。
諾特小時候愛上了在旅店工作的耶穌瑪伊絲。伊絲年滿十六歲後沒有前往王都,而是在巴普薩斯的修道院生活。但修道院燒燬了,伊絲慘遭耶穌瑪狩獵者殺害。赫庫力彭大概在某個環節聚集起來或是做了什麼吧,所以赫庫力彭開始在村莊裏被當成不幸的兆頭,諾特甚至對赫庫力彭抱持起殺意。後來諾特從耶穌瑪狩獵者那邊奪回了憧憬的伊絲的項圈……
這麼一想,至今獲得的情報都完美地契合起來。
「豬先生的直覺很敏銳呢。沒錯。諾特先生愛上了名叫伊絲小姐的人。雖然那份戀情結果沒有實現……」
(妳見過伊絲嗎?)
「不,我只有看過照片而已。諾特先生總是會配戴着烙印了伊絲小姐身影的玻璃項墜。」
(他真是專情啊。)
雖然鑽進了潔絲的被窩裏。
「對呀。而且諾特先生的雙劍,握柄有一部分使用了伊絲小姐的骨頭。只要諾特先生的執着沒有消失,雙劍的火焰就會燃燒立斯塔,不斷砍殺仇敵吧。」
與其說是專情,更接近執着嗎?原來殺掉赫庫力彭的是憎恨的火焰嗎?
(是這樣子啊。)
「諾特先生的內心已經沒有我能介入的空隙。」
瑟蕾絲面向下方。換個話題好了──我這麼心想。
(噯,爲什麼大家會開始認爲赫庫力彭會帶來不幸啊?)
「……我想大概就跟您猜想的一樣。聽說從火災發生前沒多久起,赫庫力彭便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修道院周遭。雖然好像沒有危害人類……但我聽說從那之後,村民就開始相信赫庫力彭會帶來災難。」
(這樣啊,謝謝妳。)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得也是。)
我一邊看着瑟蕾絲妹咩的美腿,一邊回到旅店。我在入口前叫住瑟蕾絲。
(噯,瑟蕾絲,最後可以聽我說一句嗎?)
「感覺沒問題。我非常有精神喔。」
(別放在心上。妳應該很累吧,那也是沒辦法的。)
(這樣啊……那麼,喫完早餐就出發吧。)
諾特呆住了。瑟蕾絲啊,妳也太不會斟酌時機了吧。
──豬先生,瑟蕾絲小姐也有她的難言之隱。
「呃……晚餐後我回到房間,就立刻睡着了……我想應該把豬先生丟在一旁了。難得您願意陪我走這一趟,對不起。」
潔絲輕輕碰觸着我的背。
諾特像是試圖看透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沒有開口。
「我不希望諾特先生離開。因爲我……喜歡諾特先生。」
「我知道了。我當然會幫忙。」
(嗯嗯……已經這種時間了嗎?)
(在進入王都前,我絕對會請諾特回到這村莊。因爲諾特應該在瑟蕾絲滿十六歲的時候,當瑟蕾絲的夏彼隆纔對啊。會跟潔絲一起消失的,只有我而已。)
難以形容的不快聲響撼動我的鼻子。伴隨嘎達的聲響,諾特驚醒過來。
諾特的臉頰泛紅起來。五年前,諾特的年齡應該跟瑟蕾絲差不多吧。
轉過頭來的瑟蕾絲蹲下來看向我。
(從昨天第一次碰面起,我就一直在看着喔。在你讓潔絲喝酒之後也是。)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瑟蕾絲?」
「那個!」
潔絲從廚房拿了早餐過來後,坐到較遠的座位,以免吵醒諾特。我注意到瑟蕾絲不時從廚房偷瞄着這邊。
(啊──早安。)
瑟蕾絲用非常困惑的模樣看着這邊。
就這樣,瑟蕾絲目送我到潔絲的房間。
加油啊,瑟蕾絲,已經無路可退嘍。
「瑟蕾絲……怎麼了嗎?」
「剛纔是你在說話嗎?」
(你的劍術還有從耶穌瑪狩獵者那裏奪回項圈的實際功績。爲了讓潔絲平安到達王都,我認爲你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想拜託你,你能不能作爲保鏢,與我們同行到王都前呢?反正你也是抱着這種打算到這裏來的吧。)
我一邊踢達踢達地走着,一邊回答諾特的問題。
突然插嘴真是抱歉啊。不過,我必須把這些話說在前頭纔行。
耶穌瑪的能力似乎也能像路由器那樣使用。
瑟蕾絲對諾特露出了至今不曾展現過的少女表情。
潔絲陷入了沉默。
「那個……我……」
瑟蕾絲踩着碎步跑過來,打斷了諾特。
「這樣的話……我就沒理由挽留諾特先生了呢。」
「瑟蕾絲,妳……」
(當然可以。)
「噗嚄哈啾!」
(爲什麼我得生氣纔行啊?潔絲能好好睡上一覺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身體狀況如何?頭部或是……身體的某處會不會感到疼痛?)
請說幾句話──我在腦內聽見瑟蕾絲這樣的聲音。
「您能跟我約定嗎?」
「咦?」
「好的,請儘管說。」
她這麼說,在胸前雙手握拳。
(所以說諾特,身爲夏彼隆的我有事拜託你。)
「您果然在生氣對吧?」
(怎麼啦,現在不說的話,諾特就要走掉了喔。)
(瑟蕾絲,現在沒有其他客人在場。妳要不要試着把自己的真心話好好地說出來呢?)
「潔絲小姐已經有夏彼隆陪伴了。所以說──」
「諾特先生,我有話要說。」
──可是瑟蕾絲小姐她……
潔絲露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但立刻轉變成笑容。
「那隻豬先生其實是人類。」
「昨晚……那個……失禮了。」
「那個,豬先生,早上了喔。」
(正是如此。我是豬。)
諾特蹙起眉頭,同時輪流看着我們三人。
「真可疑啊。你跳躍一下看看。」
我應該思考的是如何說服潔絲。
牀鋪嘎吱作響的聲音讓我醒了過來。我微微睜開眼睛,只見曙光從窗戶流泄進來。
諾特咳了一聲清喉嚨。
「我……因爲豬先生說有必要,所以我希望諾特先生可以同行。」
(我知道喔。因爲昨天晚上聽她本人說了嘛。)
我的說法不禁變得有點壞心眼。
要是就這樣不叫醒諾特的話……這樣的思考有一瞬間閃過腦海中,但我做好覺悟,故意打了個噴嚏。
諾特一屁股坐到潔絲附近的座位上。
(她這麼說喔。潔絲,妳要怎麼做?)
「那個。就算沒有諾特先生在,我也不要緊的,因爲有豬先生陪我一起。」
「我稍微想了一下,怎麼說呢,那個,我也跟妳──」
(我不會讓事情變那樣的。)
「啊……早安,諾特先生。」
(怎麼樣,相信了嗎?)
諾特一臉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的耳朵紅通通的。
「你在打什麼主意?」
瑟蕾絲拚命地說道:
「你……從何時開始……」
諾特揉了揉眼睛,看向這邊。潔絲轉過頭去,兩人四目交接。
「噯,潔絲。」
「潔絲小姐帶在身邊的那隻豬先生,內在是一個人類。沒錯吧?」
我立刻跳躍起來。諾特瞬間漲紅了臉。
她沒有說出口,這麼傳達給我。
潔絲開口說道:
總算能夠一個人獨處了。這下便能擬定策略。
(明天早上,瑟蕾絲可以也到酒吧等我們嗎?希望妳能幫忙說服。)
瑟蕾絲看向這邊。
「咦,怎麼突然──」
(真的是這樣嗎?那個刀疤男的確光靠我們兩人也應付過來了。但那是因爲他行走不便,而且幾乎沒有武器或技術可言。即使如此,我也受了重傷。照這樣繼續旅行下去,又遭到襲擊的時候,無法保證下次也能平安無事。)
我看向瑟蕾絲。
(你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到王都啊?)
「我知道自己沒那種資格。我也知道諾特先生對我沒有任何感覺。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希望諾特先生離開。一想到假如諾特先生跟潔絲小姐一起離開,就一輩子再也見不到面了,胸口就覺得好難受……」
「豬先生……這跟說好的不同。」
(拜託妳啦。)
瑟蕾絲與潔絲同時發出這樣的聲音。
諾特沒有回應。他緩緩站起身,來到這邊。
「那麼,我帶您到房間。」
雖然大概一輩子都沒機會吧。
(失禮什麼?)
「什麼事?」
我們進入酒吧,只見有一名客人先到了。是諾特。睡到金髮亂翹的型男混帳,蹺着二郎腿坐在窗邊,把頭靠在窗戶上,張大嘴巴在睡覺。
潔絲從牀鋪裏出來,與我面對面。雖然連身裙多了一些皺褶,但並沒有特別衣衫不整。
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暫,但我自認對潔絲的想法有某種程度的理解。所以我能夠預測,應該察覺到了瑟蕾絲那份戀情的潔絲,就算我不在,也會堅決推辭諾特的同行。
「妳說豬怎麼了?」
我看向諾特那邊,如此傳達。諾特頓時嚇了一跳,看向了我。
啊啊,真羨慕啊,我也好想過着像這樣被可愛女孩子告白的人生。
(那麼諾特,之後就只等你的決定了喔。)
「……搞什麼啊,是叫我當免費保鏢嗎?」
諾特大爲光火。獵人表情氣憤地看向這邊。
(你以爲會有什麼報酬嗎?這是爲了保護潔絲。就只有這個理由。)
諾特咂了聲嘴。
「爲什麼我有那個義務?」
(萬一潔絲被耶穌瑪狩獵者殺害,你也無所謂嗎?你打算到時才奪回項圈,用潔絲的骨頭打造一把新的劍嗎?)
諾特瞠大了眼睛。
「你……」
(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喔。你是想跟潔絲同行纔到這裏來的吧。就算多一隻礙事的豬,還是希望你可以完成已經決定要做的事情。我求你了,別讓潔絲死掉啊。)
諾特暫時一言不發。他眉頭深鎖地看向天花板,看向裝飾在牆上的項圈,然後看向我。
「好吧。你可別後悔啊,臭豬仔。」
將早餐的錢付給大嬸後,潔絲、我,以及諾特便從村莊出發。
瑟蕾絲在旅店前目送我們離開。
臨別時,潔絲開口說道:
「我會好好地把諾特先生還回來。再見。」
(瑟蕾絲,感謝妳幫了我很多忙。多保重啊。)
我一邊讓瑟蕾絲摸摸我,同時只傳達了這些話。
「要是豬先生的願望也能實現就好了呢。」
瑟蕾絲小聲地這麼說道,露出微笑。
我們離開旅店的時候,瑟蕾絲大大地揮動她小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