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2.1萬 字

彷彿置身於保險箱中。每次走進這個房間,少年都會這樣想。
這間地下房間位於長長樓梯的底部。內部的氣氛比起靜謐更接近於重壓,地板、牆壁、天花板上全都鐫刻着衆多修煉的痕跡,是個歷史悠久的大房間。在這個房間裏站到嚴厲的父親面前,總是讓他這位少年緊張到極限。
「……呼……」
十五歲的艾爾文·戈弗雷。身高比同齡人略高,眉毛翹起,下面的眼睛凜然生輝,可以同時看出誠實與愚直。現在他身上還看不出魔法師的風貌和威嚴,身體以自然的形狀收緊,就是一位鄉下的健壯少年。
「——
烈火燃燒
!」
伴隨着咒語的詠唱,魔杖前端射出火焰。但是那勢頭並不穩定,飄向左右,反覆萎縮又膨脹。
「……唔……!」
少年越是拼命想要穩定火勢,他的臉上就越是失去血色。此時評價已經結束。看到和之前毫無變化的結果,父親嘆了口氣垂下視線。
「……夠了。停下吧,艾爾文。」
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兒子的努力。面對放下魔杖氣喘吁吁的少年,父親面露失望地嘆氣。
「我知道你天賦不高,但沒想到十五歲了還是如此狼狽……」
「……非常抱歉,父親。」
少年不中用地道歉。父親走近,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個耳光。
「……唔……」
「不要輕易道歉。你自己應該也明白,到了現在這個階段,那種東西已經沒有意義了。不管現狀如何,你下個年度必須要入學某個魔法學校。可是——這副模樣,到底能通過哪裏的考試?」
父親哀嘆地說着轉過身,背朝着兒子繼續說:
「聯盟裏能夠報考的學校,你當然已經整理成清單了吧?」
「……是。」
「那麼,只要日期不重合,你就全都去參加考試。雖然名校肯定會給你閉門羹,但萬一運氣好合格了那就賺到了。……不幸中的萬幸是,你的頭腦還不算笨,靠筆試多爭取些分數,也許能夠混進某所學校去。」
「明白。——那麼,我出發了。」
年輕人露出笑容,戈弗雷也笑了,帶着感謝看向對方。
戈弗雷被她戳到痛處,說不出話來。——實際上,正常魔法師移動時都不會等公共的飛行絨毯,只要用自己的掃帚飛就行了。他姑且也帶了掃帚,但那只是爲了絨毯不飛了一類的緊急情況備用。他過去曾經好幾次從掃帚上摔下來受重傷,父親原則上禁止他騎掃帚出遠門。
「是嗎?那就好……我還是有些不安。你雖然是個好孩子,但一直都不像是個魔法師……」
「晚了兩小時才叫『略微延誤』……?……唔,腰比想象中還疼。」
「那麼我來搬運她,你在後面緩解她的痛苦。抱歉得快一點,我也在趕時間!」
戈弗雷讓年輕人施展咒語,然後抱起女性,跑向他指示的方向。年輕人緊緊跟在他身後跑着,突然想起什麼問他。
「隨你們咬!喫壞肚子可不怪我哦!」
「啊,謝謝你,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抱歉不能在旁邊守着。……願您和孩子平安無事。」
……啊,抱歉,時間到了。我得去絨毯上佔個位置。」
就在他即將踏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傳來慘叫聲。轉頭一看,一位中年婦女正倒在路邊。戈弗雷無法置之不理,條件反射地跑了過去。
「很遺憾我沒有學過治癒!也沒時間讓醫院治療!」
羣衆的慘叫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只見魔獸牽引的運輸車翻倒在馬路正中,十幾只魔犬從車上的大量籠子中跑了出來。魔犬們興奮起來,追趕着四散奔逃的人們。戈弗雷看到後,嘴角露出抽搐的笑容。
「咦,好長啊!」「早點回來呀!人數少了的話踢球也沒意思!」「艾爾個子高,當守門員很厲害的!」「禮物!你會買禮物回來吧?!」
戈弗雷說着就要再次跑起來,但他被抓住了手腕。年輕人在驚訝的他面前彎下腰,將右手的魔杖伸到他的傷口上,詠唱咒語將其癒合。
「
雷光奔馳
!你真是亂七八糟……!」
「——啊,艾爾!」「是旅行的打扮!你要去哪兒?!」
「別亂動!我也不想隨便傷害你!」
她說着指向前方,只見一位男子腋下夾着手提包在路上奔跑。戈弗雷立刻理解了情況皺起眉頭。
「我剛剛發現她倒在這裏,大概是快生了。要趕緊把她送到醫院纔行,可以一移動,她就看起來特別痛苦……」
「有扒手!啊,你是魔法師?!快追,就是他!」
絨毯飛了八小時纔到達目的地。原本的預定是六小時,但飛行絨毯是魔法生物,速度會受到狀態影響,經常大幅度變化。這一天的絨毯是特別高齡的個體,途中有好幾次搖搖晃晃地下降高度,只得所有乘客一起拼命撫摸鼓勵它。

他深呼吸切換心情。——許久沒到過的城市裏的氣氛充滿刺激,但他沒有時間享受。他並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接下來有一場決定他今後人生的重要決戰在等着他。
戈弗雷整理好行李走近鎮子,在絨毯站的等候處等待的時候,附近的孩子們發現了他,一齊跑了過來。他向着這些小朋友們露出微笑,儘可能開朗地點頭。
天空被格子狀的天花板覆蓋,許許多多的人和貨物乘着掃帚和絨毯沿着鋪設在空中的發光道路往來交錯。有的建築像蓑衣蟲一樣吊在天花板上,那是以飛着到訪爲前提的商店。地面上的主幹道也非常熱鬧,沿街的攤主們爭相招呼顧客。鄉下來的人簡直會錯以爲是在舉辦什麼慶典,不過戈弗雷曾經來過一次,理解這是這裏的日常模樣。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仰望街道的上空。在空中的一角,浮現着發光文字:「金伯利魔法學校 普通入學考試會場 在正下方」。
「……好,完美。去吧!」
「——時間到。請所有人放下筆。」
「……你會用麻醉咒語嗎?」
監考員的聲音響起,考生們的答題紙被咒語同時回收,時間結束後還不甘心的考生們發出慘叫。戈弗雷長出了一口氣,到此爲止暫時可以說有把握。
「——來人啊!來人幫幫忙!」
「嗚哇——」「魔犬從運輸車裏逃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孕婦放到等待室的長椅上躺下。戈弗雷注意到她正在用朦朧的視線仰視自己,便在她身邊蹲下,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戈弗雷行了一個禮打斷她的問題,立刻跑向反方向。——絕對不能遲到。不過沒關係,雖然遠離了目的地,但時間還有富餘。
「我去巡迴報考魔法學校。因爲數量衆多,會是比較長途的旅行,要離開一個月左右。」
「謝謝阿姨,我沒事的。旅行的日程和路線都仔細規劃過,還考慮了途中遇到意外時要怎樣應對。姑且不論考試,旅行的路上沒什麼可擔心的。」
不過戈弗雷自己也喜歡小鎮現在的模樣。雖然沒有連通水路,但有一條清澈的河流,從河裏捕到的鱒魚和鯉魚都很美味。他經常乘上小船給本地漁民幫忙,能夠看到水妖精成羣結隊在清澈的水中有用。一想到這幅景象總有一天會隨着開拓而消失,他就不禁湧起寂寥。
「答對了。明明是最重要的這一天,卻不知爲何偏偏連續遇到意外。我正在後悔應該稍微學學不擅長的占卜呢。」
「沒空報上名字了!後面就拜託您了!」
孩子們紛紛說着不滿和期望。戈弗雷對他們的隨性露出苦笑,一位穿着圍裙的中年女性小跑着來到他們身邊。
「下一組,請進。」
「咕……!」
那裏的人口規模以邊境來說不算小,但現代的運輸動脈循環水路並未連通這裏。戈弗雷家也就這一點反覆向魔法行政請求,但很遺憾得到的反應並不理想。戈弗雷家有三百年的歷史,雖然不算短,但有點不上不下。不可否認,比起那些老奸巨猾的世家,還是欠缺政治力。
「來人啊~~~!」
「……謝謝你。但是這樣好嗎?我們是競爭對手啊?」
「沒辦法,衝過去。你保護好這位女性。」
「接下來是實操考試。教師同時也會進行簡單的面試,各位在對答時萬萬不可無禮。」
「——等等!你打算身體這樣着就去嗎?」
「……您怎麼了?」
「進入魔法學校以後,這種印象一定會稍微改變,敬請期待。
「……這次又是什麼事?!」
女性說個不停,比親生父母還要關心他。戈弗雷有些害羞,伸出雙手阻止她。
他呻吟着,現在是理解了父親想要把循環水路通到家鄉的心情。但是——當疼痛減輕,挺直腰板看向四周的時候,這些想法也一瞬間就飛走了。因爲展現在他眼前的是和故鄉的樸素完全不同的魔法都市華麗的街景。
「路上喫的,拿去吧。大包裏的派不能放,要儘快喫掉。換洗衣服都帶齊了嗎?路上要小心不要從絨毯上掉下來哦。還有換乘的時候一定要看清目的地……」
戈弗雷看到飛行絨毯向着站臺降落,慌忙抱起包裹跑向那邊。同乘的乘客們紛紛注意到他「拿着掃帚坐絨毯」,感到奇怪,但這種事情在意也沒用。在他佔據絨毯的一角放下行李的時候,女性和孩子們一直在等候處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
「……難道說,你是金伯利的考生?」
「有孕婦急患!拜託趕緊處治!」
不久便到了出發時間,絨毯載着揮手告別的戈弗雷飛上天空。孩子們揮手回應,女性也一起擔心地目送着他,直到絨毯消失到了地平線的另一端。
「那我走了——我會努力的!」
總之他蹬地跑了起來。雖然已經有一段距離,但他好歹是魔法師,而且在故鄉常常和孩子們一起跑得滿身是土。普通人小偷當然不可能跑得過他,在周圍行人瞪大眼睛的注視中,追捕一下子就分出了勝負。
年輕人看着他懷裏的孕婦說。戈弗雷聽着耳邊逐漸減弱的呼吸聲,立刻做出決斷——只能以最短距離前往。
現在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印象了,所以戈弗雷決定至少要將對方的期待引導向未來。
監考員打開門,催促他們進入,包括戈弗雷在內的五名考生走進了房間裏。長方形的房間中央擺着一張長桌,上面放着和人數相同數量的水晶球,更裏面的桌子上並排坐着兩名教師。一名是身穿白色披風的爽朗男性,另一名是身着樸素色調長袍的嚴厲老嫗。男性教師隨和地微笑着迎接考生們。
「你這完全把自己置之高閣呢……也許確實如你所說,但我也不願意拋棄她。即使通過考試,事後想來也不是滋味。」
他說着衝進正處於混亂之中的馬路。魔犬們立刻盯上了他,其中一隻咬住了他毫無防備的腿。戈弗雷感到尖牙扎進肉裏,但他沒有停下,而是拖着魔犬的身體繼續跑。
距離他所居住的宅邸不遠處,田地間排列着一些樸素的木製房屋,是一個普通人的城鎮。
「期待你的好消息。不要再讓我嘆氣了。」
戈弗雷從背後撲上去按住小偷,拿走從女性那裏搶來的手提包。他也想用咒語制伏,但現在的他還不可能做得那麼靈巧。他只好把小偷掐暈,喊來周圍人負責善後,轉向跟上來的女性遞出手提包。
後來,兩人最終卡着點趕到了入學考試會場。監考員雖然對戈弗雷被咬得破破爛爛的衣服面露不快,但看他本人精神十足,就什麼也沒追究。戈弗雷順利地被帶到了一個大房間,和年輕人告別,與其他考生一起面對答題紙。
「好久沒來伽拉忒亞了。……上次還是八歲的時候母親帶我來的呢。」
「不過,趕考旅途居然一上來就是這裏。雖然能夠同時報考費瑟斯頓確實很方便……」
咒語學、魔法史、鍊金術。這裏不愧是名校,問題的難度頗高,而且其中許多問題都是以論述形式詢問考生的想法。但是,戈弗雷廢寢忘食做的準備有了成果,他毫不停頓地書寫,在結束前五分鐘填滿了整張答題紙。
跟在後面的年輕人用電擊咒語扯下魔犬,又牽制想要襲擊的其他魔犬。即便如此,他也沒法全部防住,不斷有魔犬咬上戈弗雷,但他一次也沒有停下,沿着馬路正中一路跑過。甩開魔犬,醫院已經近在眼前。他滴着血衝進樓裏,對着接待處目瞪口呆的普通人大喊:
戈弗雷最後說完這句轉身離去。他立刻衝出到外面,但年輕人跟上來慌忙叫住他。
少年對父親行禮,走過他身旁離開房間。對方的表情他只看到了一瞬間,那裏依舊是一片平坦,連失望都沒有的無表情。
戈弗雷被駕駛員趕下去,搖搖晃晃地站到了地面上。時隔許久的地面觸感令他感到放心,他像老人一樣彎着腰自言自語。
「啊,有人來了!……咦,你是魔法師?真巧,我也是。」
「爲什麼偏偏趕在現在……!那邊的小偷,站住……!」
「知、知道了。呃,你叫什麼名字——」
「是我把你牽扯到麻煩事中的。考試我有信心,你放心吧。」
「……第三個意外了。這種級別簡直要懷疑遭到了不走運的詛咒。」
「——趕上了。艾爾,你就要出發了吧?」
「身體結實是我的少數優點之一。『被咬之後』再應對也無妨!」
「我會用。……不過我沒法連衣服都處理好,抱歉哦。」
「嗯,當然,我也知道醫院在哪裏。」
考生們在監考員的引導下,分成幾組走過走廊。在充作考場的房間前等待上一組結束時,戈弗雷按着胸口反覆深呼吸。對他來說接下來是他最擔心、也是最關鍵的環節。
「告辭,夫人!」
戈弗雷在事先預約的便宜旅館住了一晚調整好身體狀態,精神飽滿地迎來第二天早上。他整理好儀容,和老闆打了個招呼離開旅館,走到外面時雙手拍了一下臉頰給自己打氣。
「我也有同感。但是就算繞別的路——她也已經到極限了。」
「嘻嘻,放心吧,不只是你一個人這樣,其實我也是。」
「——終點站伽拉忒亞到了~比預定時間略微延誤。那麼各位乘客,麻煩趕緊下毯,絨毯要休息了。」
「什——你也是考生?!那你還有空管別人?!」
「……咦?!等等,我可沒法同時顧好你哦?!」
「阿姨?」
這時,又有求救的聲音纏上他的身體。戈弗雷擦着地面停下腳步,將頭探進聲音傳出來的窄巷。
在那裏的人頓時笑了起來看向他。那是一位中性風貌、聲音獨特、身材纖細的年輕人,他右手握着魔杖,一看就知道是魔法師。他正單膝跪地蹲在地上,面前倒着一位女性。戈弗雷看到,表情立刻急迫起來。因爲那位女性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更重要的是一眼就能看到挺着大肚子。
「歡迎你們,我是負責審查實操考試的路德·嘉蘭德,這一位是法蘭西絲·吉克里斯特老師。你們先在那邊排成一行。」
包括戈弗雷在內,考生們聽到他們的名字都倒抽了一口氣,乖乖照做。他們兩人都是著名的大魔法師。一位是人稱「劍聖」的現代魔法劍第一人,另一位是活了超過千年的至高魔女。他們兩位都是在異端狩獵現場立下過重大戰功的英雄,光是擁有這兩位教師,就能窺探到金伯利的級別。
「不用那麼緊張。雖說是實操,但我們不會在這裏要求你們做什麼難事。這裏只是爲了檢測你們的素養,鼓足了幹勁的人也許反而會覺得掃興。」
嘉蘭德說,似乎是想讓考生們放鬆。戈弗雷也事先就知道這些,但他的心情一點也不輕鬆。用單純的課題來檢測考生作爲魔法師的根本素養——也就是說,沒有達到水平的人會毫無挽留餘地地落選。
「首先來檢測基本的魔法威力和穩定性。請你們用魔杖接觸水晶,注入魔力。輸出要儘可能強,並且要將同樣的水平維持一分鐘。」
「「「「「是!」」」」」
得到課題的考生們同時對着眼前的水晶球做了起來。戈弗雷也拔出魔杖放到水晶球上,向裏面注入魔力。
「……唔……」
水晶球開始發光。注入的魔力越強,發出的光就越亮,輸出穩定亮度就不變。儘管亮度各有差異,但其他考生的水晶基本都穩定在了一定的亮度。然而戈弗雷的水晶卻不斷閃爍,亮度不定。
「嗯……?」「……」
更讓兩位老師在意的是,時間過得越久,戈弗雷的臉上就越蒼白,實在不像是僅僅往水晶球裏注入魔力。他表情鬼氣逼人,全身小幅度顫抖,彷彿是要將某種強大的東西堵在裏面一樣。
「好,到此爲止。——Mr.戈弗雷。你臉色不好,是今天身體狀態不佳嗎?」
「……不……我的,身體狀態,非常好。」
考生們按照指示放下魔杖,其中的戈弗雷氣喘吁吁地說。
周圍的考生都看着他感到奇怪,但他本人沒有餘力在意這些視線。嘉蘭德沉吟了一會兒,盯着他繼續說:
「是嗎?現在還來得及將你考試的順序換到後面去……」
「感謝您的關心——但我沒問題。」
即使過一段時間也不會有任何好轉。戈弗雷自己最清楚不過,他毅然地抬起臉要求繼續考試。於是嘉蘭德也點頭。
「明白了。那麼繼續下一個課題。這次要檢測你們對每種屬性的控制。首先從火屬性開始——」
三十分鐘後,戈弗雷疲憊不堪,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哎呀,是嗎?可是既然合格了,那不就好了嗎?不足的部分,接下來再學就好了啊。」
聯盟中還有其他魔法學校,但很多學校的考試日程重合,他能夠報考的數量有限。戈弗雷回顧着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考試旅途,腳步沉重地走向絨毯站。
連眼前的現實都沒能完全理解的少年突然被要求做好覺悟。在回程的絨毯上冥思苦想的內容全都失去了意義。
忙於入學準備的那段日子,戈弗雷記不清了。他記得父母事無鉅細地給他灌輸了各種知識和技術,但那段時間依舊過得毫無現實感。所以——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他去最近的城鎮道別時,孩子們哭泣的表情,和那位親近的女性直到最後都在擔心他的表情。
有時擔心他,有時嫌他礙事,有時斥責他。即便如此,戈弗雷拼着一口氣,在所有考試中沒有一次偷工減料。
「首先要問——你們爲何而來。」
正確的說並不完全相同。只有金伯利讓他考到了最後,其他學校的考官全都不等實操進行到一半就讓他離開了。
突然,旁邊有人隨和地向他搭話。戈弗雷轉過頭,發現一位身材纖細的一年級學生帶着和藹的笑容站在那裏。他也還記得那中性的聲音和風貌。那是他在入學考試當天,在伽拉忒亞一起將孕婦送到醫院的那個人。
「唔嗯,我不太喜歡他那種類型呢。以後會去打招呼,但今天就算了。即使現在衝到那羣人之中,也不會給他留下什麼印象吧。」
走廊的構造也和普通建築的秩序大不相同,還不習慣的一年級學生常常會在校內迷路,因爲結構無法理解而犯暈。
父親笑着拍打他的肩膀,但戈弗雷滿心困惑。父親很少這麼高興,而他完全想不到其中的理由。他擔心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重大的誤會,忍不住想象父親發覺時會因爲其中的落差而多麼失望。
「而陪着我的你也是好事之徒,對不對?」
他這麼對自己說着,突然想起了腹中飢餓,將眼前的菜餚接連盛到盤子裏。卡洛斯也一起取着食物,這時戈弗雷突然看向聚集在其他桌子上的一羣學生。
「哇哇……!」
他呆呆佇立着,父親突然換上認真的表情,直直地瞪住兒子。
「我是負責咒語學的法蘭西絲·吉克里斯特。——雖然我我非常不願意看到學生在腰間掛着杖劍,但這裏能教給你們的東西從以前開始就沒有任何變化。什麼是魔法,什麼是咒語。使用它們的魔法師有應當是什麼樣的。希望大家學習其中的本質部分。」
「若是無法做到——你就不用活着回來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廢物兒子,我會果斷地把你的名字和長相都忘記。」
「……好。」
「做得好,艾爾文!」
被他漂亮地回嘴,戈弗雷苦笑着站起來。他現在依然無法浮現出自己在這個地方生活的想象,但至少一開始收穫了相遇。
卡洛斯微笑着說出積極的意見。戈弗雷在他溫柔氣氛的影響下,也稍微放鬆了肩膀上的力道。
「啞口無言。我好久沒在當考官時感到這樣生氣了。」
突然聽到這句話,戈弗雷無法理解,僵住了。而父親單方面說了起來。
「……看來你是喜歡照顧人吧?」
魔女維持着在考試途中也紋絲不動的表情回答。嘉蘭德露出苦笑點頭。
……渾身是土地和那些傢伙一起生活,其實也不錯啊。」
同時你們要明白。什麼也沒有做到,什麼也沒有實現,渾渾噩噩地活過了七年並畢業——在這裏,這纔是勝過其他所有的最大的恥辱。」
「今天是最後一場了啊。……真是完完全全和預想中一樣的結果。」
但願這兩個都不是。這種想法太過溫吞,叫人絕望。」
「——新校長真可怕。聽說她纔剛上任不久,真是驚人。」
「這位同學,請你不要再胡鬧了。你知道這是在考試嗎?」
雙方不必討論就意見一致。嘉蘭德點頭同意對方的話,然後將下一組考生招進房間。
「我也基本上是同感。……那麼,『這樣』就可以了吧?」
這裏是最好的環境。和諸事紛繁的外界不同,會阻礙各位研究的東西極少。這裏也不缺少優秀的前輩和相互競爭的對手。充分學習,充分探索,充分成就吧。即使在這過程中丟掉性命也無妨。在運營這所學校時,早就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
「……吉克里斯特老師,您怎麼想?」
「啊,那是Mr.埃切巴里亞的團體。他是著名家族的子孫,大家都想和他搞好關係。這種東西,即使在這裏也對將來也很重要。」
父親說着,攥住戈弗雷的肩膀。他的眼睛在訴說着,這是他作爲父親最後的期待。戈弗雷也不由分說地理解了。這和還有沒有別的路可走毫無關係。他已經忍受再次對血脈相連的兒子繼續失望了。
「根本用不着確認,按照理所當然的方式處理吧。」
魔女一上來就毫不留情地叮囑,在講臺上啪地一聲擊掌。
「哦哦……?!」
他最後說了句慰勞的話,讓考生們離開。他目送走在最後的戈弗雷搖搖晃晃地出門,向着他忘記關上的門揮動魔杖。完全關緊門後,嘉蘭德問向旁邊的同事。
聽到這個名字,他終於想到了這是什麼情況。因爲他發覺,父親單手拿着的一沓文件——最上面的一張正是合格通知書。最先考試的學校,自然最先送來結果,所以父親滿心高興。因爲他不知道兒子在考試現場是個什麼模樣。
然後到了第二天早上。第一次踏入的校舍比從外觀上預想到的還要大,裏面充滿了令人喘不過氣來的閉塞感。地磚冷得令人顫抖,牆面上精緻的裝飾同時也體現出了它的厚重,若是想要閱讀其中的魔法信息,則會因爲太過龐大而暈倒。
「——不是的。我是艾爾文·戈弗雷,謝謝你招呼我,Mr.惠特羅……不對,Ms……?」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在第一堂課一上來就提出個人問題。戈弗雷用天生的認真聽着吉克里斯特講述咒語學的導論。咒語的本質,類似訓誡的杖劍不要論,今後的指導方針——說完了這些,吉克里斯特講課程進入下個階段。
「那邊有孩子落單了。阿爾,我們過去吧。」
「但是,唯獨有一件事你不要忘記。你是揹負者戈弗雷家的名字入學的。高年級的姑且不論,在同年級的同學面前,決不允許你丟人現眼。你要拼死努力,拼死跟上。……那裏原本就是沒有這種氣概就活不下去的地方。」
「抱歉,卡洛斯。……我並不是不開心,而是實在想不通。說實話,我在考試時表現得一團糟,實在不明白爲何能夠獲准入學。」
學生們被她的話拍打後背,站起來面對放在每個人勉強的水晶球。戈弗雷也順勢深呼吸舉起魔杖。
「啊……Mr.戈弗雷,夠了,你先離開吧。其他考生都被分散了注意力,這可不好。」
沒有任何能夠誇耀的成果。在他帶着沉重的心情推開宅邸大門的瞬間,站在那裏的父親兩眼放光地迎接了他。
入學典禮結束後,他們被領到宿舍,戈弗雷幸運地和卡洛斯住同一個房間。據說室友是根據歡迎派對上的情況調整的。聽說這件事的時候,他第一次爲金伯利的關照感到高興。
「我該怎麼向父親報告啊……如果一所都沒考上,我又該怎麼辦?能夠託關係蹭成某個駐村的徒弟嗎?」
校長揮起魔杖,瞬間,講堂內部像拼圖一樣開始重新組合。地板抬起來變成椅子接住新生的身體,牆壁突出來變成桌子,上面憑空出現了五顏六色的各種菜餚,升騰起熱氣。
在循環水路的港口下了絨毯後坐船跨越國境,然後又換成了好幾次船和絨毯,戈弗雷花了一開始去伽拉忒亞好幾倍的時間,終於回到了家中。
「不再當魔法師——肯定不會獲得同意。那個人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家族中產生了廢物。
戈弗雷抱起胳膊思索。——他孤陋寡聞,不知道類似的例子。雖然姑且也有學校專門兜底接受素養低的孩子,但父親頑固地不允許他申請那種地方。大概是低於了家族的體面能夠容許的下限吧。戈弗雷家三百年的歷史和衆多世家相比不算長,但正因爲如此才堅決不允許會令人輕視的結果。
父親的一句話令所有退路坍塌。戈弗雷不由分說地點頭。——由此便確定了。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他前進的方向便是魔法師的地獄。
同樣在走廊裏穿梭的高年級學生們向着戈弗雷他們露出溫和的微笑。他們的表情在說:『啊,你們就要開始了啊。』就好像是在懷念自己曾經同樣受到過的各種洗禮。
在遙遠的獨國城市參加了第十八所學校的考試。結束後走出會場,戈弗雷在人流中大大地嘆了口氣。
「嗯……那你不用去嗎?我也可以陪你。」
吉克里斯特說。她是全世界都少有的超過一千歲的魔女,戈弗雷雷理解直接向她學習的價值。然而,他心中現在依然翻滾着更多的疑問。他在入學考試中表現得很糟糕。眼前的魔女應該知道讓他合格的理由。
戰戰兢兢地到達了教室後,所幸那裏的構造和普通學校沒什麼區別。桌椅圍繞着講臺成放射狀擺放,學生們坐在上面,全都帶着期待和不安等待着第一堂課的開始。終於,大門打開,走進來的是在入學會場上也見過的人——背脊挺得筆直的老年魔女。
「……好的,今天的考試到此爲止。結果會過後郵寄到各位家中,今天可以回去了。辛苦大家遠道而來。」
「……呼……呼……呼……!」
就這樣,他踏入了魔境。從伽拉忒亞往東翻過兩座山,沿着從那裏開始的盛開之路走到盡頭,聳立在那裏的便是魔道的最高學府。巨大的校舍披着厚重而華美的外牆做鎧甲,像劍一樣的尖塔直衝雲霄。他曾聽人說過,這裏的外觀比起學校更像是要塞,但在戈弗雷看來卻不同。這裏是無底深淵。他覺得包括自己在內,所有穿過正門的學生都被吸了進去。
卡洛斯聳聳肩膀說完,立刻看着別處站了起來。
「——啊?」
「我這還是第一次想要誇獎你。本以爲多去幾個地方,能夠混進某處就不錯了,沒想到你居然考取了『這裏』。你到底是怎麼了?在關鍵時刻把心一橫,急中生智了嗎?有那本事,你怎麼不早點使出來?」
「——唔。」
「確實……好,轉換心情吧。」

「你是……原來你也考上了啊。」
他全身冒出冷汗,呼吸急促。看到他的這副模樣,周圍的考生們早已不只是擔心,甚至覺得詭異了。嘉蘭德停了一會兒後說:
「我回來了,父親。向您報告結果——」
在得知要入學金伯利時,所有人就都已經作爲知識掌握到了這一點。死亡、發狂、蒸發,這裏的學生有兩成會在畢業前以各種形式「墜入魔道」。但是——他們在這個瞬間重新領悟到,那是未經任何誇張的事實,也就是他們自己的未來。因爲他們明白了。魔女的每一個舉止動作都在向他們傳達。她最爲討厭的,不是這個數字增加,而是減少。
「聽好了,艾爾文,我再說一遍。你一定要在金伯利成爲頂天立地的魔法師。否則——就乾脆地死在那裏吧。」
「那邊聚集了好多人啊,是有名人嗎?」
在舉辦入學典禮的講堂裏,一位魔女站在講臺上用刀刃般的聲音說。她用翡翠色的眼睛銳利地瞪着新生們,身上藍色與黑色漸進的長裙宛如湖底,兩把杖劍在腰後交叉。一切都美得叫人害怕,同時這美麗又彷彿在邊境極寒的嚴冬中才能誕生的極限景色。她光是站在那裏,就讓新生們覺得室溫彷彿劇烈下降,身體微微顫抖。
「嗯,很高興再見到你。那時我們連互相報上名字的時間都沒有。
這件事不過是個開始。在之後別的學校的考試中,戈弗雷也每次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
卡洛斯一邊說一邊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戈弗雷重新轉向他。
「我要說的就這些。……若是沒有人提問,就開始迎新宴會。」
新生們被烙印上了魔境的規則,重重地沉默。魔女掃了一圈他們的面孔,淡淡地說:
「——概論到此爲止。剩下的時間用來練習讓各屬性的威力穩定。事先聲明,像這種基礎中的基礎,只有在今天會在教室裏進行。記住方法以後,今後就各自複習。在教室裏,每次都會學習新的內容,跟不上的人會接連掉隊。」
「是爲了與同學們共度今後的一段時光,作爲魔法師收穫成長嗎?還是爲了獲得名校金伯利出身的頭銜,今後在魔道的探究中能有所幫助呢?
「就算是搞錯了也無妨。不管怎樣,你從春天開始就是金伯利的學生了。高興吧,艾爾文,你終於有機會爲家族的名譽做貢獻了。」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和你一樣的新生卡洛斯·惠特羅。你看起來不太開心,是討厭派對嗎?」
天花板左右打開,高年級學生們騎着掃帚飛出,往困惑的新生們面前的玻璃杯裏倒入白葡萄汁。周圍的氣氛變得嘈雜熱鬧,融化了他們被魔女的話語凍結的心——
戈弗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坐到絨毯的一角。此時,積攢的疲勞終於湧上來,在飛上夕陽照耀的空中時,他落入了短暫地睡眠中。
在這些變化之中,戈弗雷抱着胳膊坐在那個空間裏的一角,一個人陷入沉思。
「叫我卡洛斯就行了。我也會叫你艾爾。我的性別姑且是男。」
「喂、喂,這位同學!你沒事吧?!你的臉全白了哦?!」
「——就在『這裏』。在這裏拿出成果來。不要夢想在金伯利薰陶過的魔法師,能在之後的人生中再獲得成果。
「『隨意去做,隨意去死。』這是我送給諸位的第一句話。
「艾爾,你沒事吧?你的肩膀非常僵硬哦?」
站在旁邊的卡洛斯擔心地說。爲了抹去他的不安,戈弗雷下定決心,剛要詠唱咒語。
「——到此爲止。Mr.戈弗雷,停下手。」
講臺上同時傳下了聲音。戈弗雷瞪大了眼睛,老年魔女淡淡地說。
「你還沒有到那個階段。去隔壁教室調整呼吸,閉上眼睛盡力內觀魔力循環。一邊做一邊慢慢詠唱咒語。」
還什麼也沒做,就得到了類似補習的指示。少年聽到後呆呆佇立,吉克里斯特又繼續說:
「不要總是改變屬性,而是統一用火。由我來判斷你有沒有進步和回到這裏的時機。有什麼異議嗎?」
銳利的視線射穿學生。戈弗雷想要開口又閉上,握緊魔杖低下頭。現在的他站在學生的立場上,沒有能夠用來反駁的話語。
「……沒有……」
「那麼就快去吧。不要忘了,浪費的時間都會報應到你自己身上。」
戈弗雷在她的催促下乖乖走出教室。其他學生看着他縮着肩膀的背影,互相悄聲嘀咕。
「……第一天就被送到別的房間?」「認真的嗎?他還什麼都沒做吧?」
「話說根本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受挫吧?」「他不就是嗎?」
「他是怎麼通過考試的啊?」「是啊。其他地方也就算了,這裏可是金伯利啊?」
混雜着嘲笑的聲音也傳到了卡洛斯的耳朵裏。他看不下去,舉起手主張:
「……老師。我做完自己的課題後,能去看看他的情況嗎?」
「隨便你。但是不許給他任何建議。這是嚴命。」
卡洛斯快速完成自己的課題來到隔壁教室,戈弗雷正好就在臉色蒼白地惡戰苦鬥。他每次重複詠唱,呼吸就更加紊亂,外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的身體情況在不斷惡化。卡洛斯看着他的模樣表情認真地抱起胳膊。
「……原來如此。這笨拙的級別確實是有點看不下去了。」
「讓你失望了嗎?」
達瑞斯一開始就狠狠地叮囑,然後看向每一位學生。
兩人揮手告別。卡洛斯目送的背影,現在充滿了活力。
「嘉蘭德老師……很慚愧,正如您所說。」
戈弗雷的叉子動得更快了。卡洛斯什麼也沒法幫他,感到一陣焦躁,只好向他的杯子裏添了些茶,讓他至少不會噎到。
這個真相令戈弗雷大爲驚訝。從第一天就把自己送到別的房間的人居然這樣推薦自己,他實在無法相信。嘉蘭德目光和藹地注視着困惑的他,繼續說:
「有的雛鳥無法自己打破蛋殼。在畜牧業的現場,這種情況基本都會置之不理。經常有人說,即使出手幫忙令它們孵化,也無法健康成長。……但實際上,這種雛鳥茁壯成長的例子也並不罕見。不去理會只是因爲性價比不匹配而已,無法打破蛋殼這件事並不能完全證明雛鳥的缺陷。
「我聽說是您推薦我入學的,至少您應該不是爲了讓我在校內成爲笑柄。不加任何指導一直將我趕到其他房間——這個方針到底有什麼意義,希望您能做出我可以接受的解釋。」
「好的好的。」「您慢用~」
戈弗雷倒抽了一口冷氣。吉克里斯特威嚴地在他面前說:
戈弗雷默默地轉身離開教室。老女目送他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回到講臺上。
「即使你們因爲各自的無知和無能受了嚴重燒傷或是弄瞎了眼睛,我都完全不在意。但是若是妨礙到課程就爲難了。對於失敗,我發誓只會指導一次,第二次以後會不由分說地命令離開。你們要先記住這一點。」
像這樣,戈弗雷一個人在大多數課上都沒有獲准做任何事,度過了金伯利最初的幾天。
「那個人的教學方法確實很嚴厲。但她的嚴厲一定是有理由的。……現階段我能說的就這樣這些,很抱歉無法抹去你的不安。」
少年的心中竄過被閃電擊中一般的衝擊。魔女又繼續說:
「沒有——我反而打起精神來了。我認爲那些說得一針見血。……我心中的某處一直認定自己應該照指導者說的去做。從在家裏接受父親教導的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
聽老師的話就能一切順利。你早早脫離這種誤區來反抗我,我讚賞你的這一點。——請你理解了這些之後,再去別的房間。現在你應該可以用自己的腦子思考,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我可以接受你帶着蛋殼入學。因爲正是我敲擊蛋殼,測量出了內在。但是——我不會好心地去幫忙剝下你自己都不想着去打破的殼。」
「真是麻煩。……大家拿出課本,開始上課了。」
「……」
「恕我冒昧,老師當時也在入學考試的現場……關於我獲准入學一事,您是怎麼想的?」
「餐點質量是金伯利少有的能夠真心誇獎的地方。能夠隨便喫也幫了我大忙。……不管當天有沒有運動,我總是要喫很多才行。」
既然金伯利是魔法師的學校,那麼不用咒語的課程反而少見。因此,他的受難當然不止於魔咒學。
突然被點名的戈弗雷皺起眉頭。達瑞斯用手指指向教室入口。
這時,命令他們修煉的高個子穿着白色斗篷的人走了過來。那是同樣出現在入學考試上的魔法劍師父路德·加隆德。
他一邊說一邊認真地重複同一個動作。——在現代魔法師的常識中,極近距離的戰鬥時來不及詠唱咒語,要使用短劍,因此他們會同時攜帶兼具魔杖功能的劍「杖劍」和純粹的魔杖「白杖」。魔法劍是極近距離的戰鬥技術的總稱。不只是金伯利,魔法界全體都非常重視這方面的實力。
「還行吧。不過很遺憾我不能告訴你。老師禁止我提建議,而且感覺上的東西本來就有個體差異。如果無視這些硬要你模仿我的話,可能反而會惡化。」
卡洛斯含着烤魚排咂嘴,戈弗雷聽到後也在旁邊點頭。
卡洛斯微笑。戈弗雷對着他用力點頭,兩人正好走到了走廊盡頭的分叉口,他朝向了和朋友不同的方向。
「也就是說,這終究是我自己的課題。……那麼我就不說泄氣話,全力繼續吧。你可以回去了,卡洛斯。」
「嗯,我會的。……本來就不讓我握魔杖了,要是連胡喫海塞都不讓,那日子就沒法過了。」
「艾爾,你不必在意。嘉蘭德老師不是也說了嗎?他期待你的將來。有他打包票,你挺起胸膛喫就是了。」
戈弗雷勉強搖頭。這時,嘉蘭德的後方傳來近乎於謾罵的聲音。他轉向那邊,只見兩名學生將杖劍抵在一起較勁,幾乎要扭打起來。
「知道了。我等你,艾爾。」
他帶着鬱憤揮下杖劍。他們和大家一起練習着招式,旁邊的卡洛斯開口說:
「……」
這天的課程結束後,他們在低年級休息的大廳,俗稱「友誼廳」裏喫晚飯。在學生們日常爭鬥的金伯利,這裏是不成文的緩衝地點,至少很少會公開互射咒語或拿劍互砍。可以說是僅次於宿舍房間的可以放鬆的地方。
卡洛斯露出抱歉的表情說。戈弗雷平靜地點頭舉起魔杖。
站在講臺上的壯年男子報上名字,用驕傲自大的語氣說了起來。他和吉克里斯特的嚴肅不同,氣場強硬,令學生們渾身緊張起來。
「嗯,我知道。……只不過,我非常不擅長這個內觀。感覺體內的魔力是怎樣流動的——即使叫我這麼做,我也從來沒抓到過感覺。你能明白嗎?」
「喂,不要失落,現在不過是第一天哦?着急也沒辦法。現在總之先相信老師的指示,努力掌握魔力循環吧。既然她那麼說,就說明你的問題就在那裏吧?」
「喲,喫乾飯的。」「今天也白白喫了那麼多啊。是不是該稍微客氣一點啊?」
「謝謝,不過我再看一會兒。我已經做完自己的課題了,你不用在意。」
「……您是什麼意思?」
——加油吧,Mr.戈弗雷。現在雖然一直是痛苦的時期,但你要記住,我很期待你的將來。」
戈弗雷露出苦笑。卡洛斯走到他旁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戈弗雷回答,暫時停下手正面轉向老師。
「……嘿嘿……」
學生們被命令進行自由練習,其中兩名一年級面對面交戰。其中一方是黑皮膚的女生,她揮劍砍去,對面的男生卻配合着後退,同時使用無詠唱的領域魔法。電光在空中炸開,擊中女生的臉頰。
上完課,卡洛斯好朋友在走廊上匯合,對他說。戈弗雷微笑着搖頭。
「被說地很嚴厲呢。……艾爾,你沒事吧?有沒有失落?」
「你是懷疑搞錯了什麼嗎?放心吧。我也同樣推薦您入學。再多說一句的話,吉克里斯特老師比任何人都堅定地主張,絕對不要把你放去其他學校。」
「我無法接受。」
露骨的揶揄令戈弗雷皺起眉頭。由於在許多課上都一直被命令去別的房間,他在同年級中已經從壞的方面成了名人。在標榜自由主義和成果主義的金伯利中,能一眼看出的吊車尾是最適合侮辱的目標。
「我是負責鍊金術的達瑞斯·格倫威爾。我將說明這門課的概論。」
「……嘿呀!」
「而老師自己說,事情並不是這樣。那麼,我也沒有理由繼續照做了。……我想在各種地方都做出改變。比起心態,更像是從生活方式開始徹底改變。」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離開。這個教室裏沒有任何能讓現在的你觸摸的工具。我會給你一本寫了課題的筆記,你暫時先按照上面的內容努力填補知識吧。我會指示你參加課程的時機。」
「——你來了啊,Mr.戈弗雷。那麼你去其他房間吧。」
無情地聲音打斷了他。卡洛斯看不下去,想要加入抗議,但戈弗雷用手阻止了朋友,從椅子上站起來,默默離開了教室。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達瑞斯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上課。
「……都還沒有握起魔杖,就——」
教室頓時嘈雜起來。課程剛剛開始,而且緊接着咒語學又被命令退室。戈弗雷也無法乖乖點頭,他在周圍人的注視下握緊拳頭嘗試反駁。
「哎呀……一個不注意,他們立刻就吵起架來,真是爲難。
「我要指出一點,Mr.戈弗雷。——你是不是以爲,這裏是會教給你正確答案的地方?」
「……但是,只有你例外,Mr.戈弗雷。」
「又不是從你們盤子裏搶來的,飯至少讓人好好喫吧。」
朋友斬釘截鐵的模樣讓背後的卡洛斯屏住呼吸。戈弗雷不願輸給對方的威嚴,挺起胸膛,提出一直積攢到了今天的疑問。
可是,請你想起來——這裏是金伯利,而你是魔法師。」
「我父親也說過同樣的話。……不過他總是帶着挖苦。」
戈弗雷擦着額頭的汗水,寂寞地笑了。卡洛斯聳聳肩搖頭。
嘉蘭德在離開前這樣說。戈弗雷像久旱逢甘霖一樣咀嚼着這句話,再次埋頭修煉劍術。
「所以下一節鍊金術課……我要缺席。就爲了聽一句離開而去教室也是浪費時間。下節魔法劍課上再見,卡洛斯。」
「積攢了很多呢……不過這也難怪。每堂課都幾乎不讓你握杖劍吧?」
「除了魔法劍以外。幸虧至少還能夠活動身體,將多餘的想法從腦子裏趕出去。」
於是在兩節課後,到了魔法劍的時間。然而這一天,在和戈弗雷的笨拙完全無關的地方,產生了一些糾紛。
「——!」
他說着,筆直地注視對方。魔女的眼睛徑直回看他。
「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我都不會對朋友產生那種想法。如果非要讓我說出感想的話——我只是覺得奇怪。搞不懂爲什麼會變成那樣。這不是諷刺,只是純粹地討論事情的原委。」
「很好。……那麼,開始實驗。給各自的鍋子點火。第一天要煉成的是——」
但是,攻防並沒有由此展開。男生完全沒有正面交鋒的意思,而是一直進行無意義的攻擊,目的只是給對方施加痛苦。同樣的事情到了第三次,女生也理解了對方的意圖。
「……不,聽到剛纔的話,我深受鼓舞。」
「現在回答你一開始的問題——這裏不是教給你正確答案的地方。而是尋找正確答案的地方。我們教師在面對你們這些雛鳥的時候,永遠只會給出提示。你們要根據這些,自己抓住成果。同時——這種姿態纔是魔法師需要達到的最低限度的條件。
「你會虛心接受並思考呢。……我果然就是喜歡你的這一點。」
「……在第五次才終於啊。」
「……抱歉。」
戈弗雷無法理解她這個問題的意思,感到困惑。魔女繼續對他說:
他反省着自己低聲說。他並不是因此就全都接受了。但是至少,他現在發覺了一件事。
學生們聳肩離去。卡洛斯將視線從他們的背上轉回朋友身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卡洛斯立刻訂正,戈弗雷也微笑着改口,然後再次詠唱咒語。
「嗯嗯~!真好喫。這個鯡魚烤得恰到好處。」
「從你的劍法中能夠看出焦躁。看來你很辛苦,Mr.戈弗雷。」
她像嘆氣一樣嘀咕。吉克里斯特上前一步,和學生對視。
就這樣到了入學的第八天。戈弗雷在踏入教室的同時被吉克里斯特下達指示,但他第一次停在原地表示拒絕。
「我的意思是,讓你那麼做只會浪費時間。這些對答也是一樣——你讓我失望得還嫌不夠嗎?」
「怎麼了?我已經做出指示了。」
「……唔……?」
「有什麼抱歉的?你該說謝謝纔對吧?」
就像他說的那樣,他接連喫下盤子上堆成小山的飯菜。但是——路過他們背後的學生們壞笑着,對還在喫飯的戈弗雷丟出戲弄的話語。
但是卡洛斯不會放任朋友被這樣對待。他看不下去,停下喫飯的手,譴責地瞪向那些學生。
「……嘎——」

下一個瞬間,她的迴旋踢結結實實地擊中對方的大腿。男生因爲這一腳的衝擊而到底,痛苦了幾秒鐘,等疼痛減輕理解了情況後,他倒在地上咒罵:
「你——你這混蛋,這是做什麼!用腳踢是違反規則的!」
「是嗎?抱歉,我聽漏了。」
黑皮膚的女生不以爲然地說。男生怒氣不減,看向嘉蘭德。嘉蘭德苦笑着說出空有形式的忠告。
「……Ms.英格威。我不會要求你不要使用在家中學習的體術,但目前課上還處於教授基礎的階段,希望你能意識着這一點。」
「抱歉,飛蟲的翅膀聲太煩人了。」
女生大言不慚地說着,用銳利的眼神瞪住對手。男生被她平靜的魄力壓制,泛着淚光從她勉強逃跑了。戈弗雷在稍遠處看着這幅景象,突然低聲自言自語。
「……就是她。」
「咦,艾爾?」
卡洛斯嚇了一跳,戈弗雷丟下他走了出去,徑直來到女生勉強,停下腳步。
「Ms.英格威,能打擾一下嗎?」
「……什麼事?」
「我是艾爾文·戈弗雷。我對你的招數感興趣,可以的話,能稍微教教我嗎?」
他直率地提出。雖然兩人是第一次說話,但戈弗雷已經多少了解了對方。蕾賽緹·英格威——像老鷹一樣銳利的眼神和結實的身體引人注目,卻不與任何人爲伍,是匹獨狼。她黝黑的皮膚顯示出異大陸的血統。
她因爲這突然的要求瞪大了眼睛,但立刻扭頭不再看對方。
「哪裏有笨蛋會讓教一下就公開自己的手牌?……而且你爲什麼要找我?你也一眼就能看出腿法是邪道吧?」
「我從今天開始決定不再在意是否有教養。在我看來,你的招數在這間教室裏最實際。」
「……哼。看來你好歹有些眼光,但缺少關鍵的挑選對手的能力。你沒看到剛纔的情景嗎?我是那樣的人哦?」
女生反手指着剛纔踹倒的男生說。戈弗雷立刻點頭。
卡洛斯和戈弗雷紛紛說出感想。但是,他們沒有注意到。背後的一位學生正壞笑着拔出魔杖。
「招數我原本就沒想要藏起來,想看的話就讓你看看。但是——我不會手把手地教你。在被踢倒的時候自己學吧。」
「……真爲難。我不好喫,能不能放我一馬啊……」
在站起來的瞬間就會被襲擊。卡洛斯直覺地感受到,用杖劍牽制,但這樣一來他也就無法逃走。能在老師趕來前爭取到時間嗎——就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勝算不高的賭局時,一位少年將身體插到了他和魔獸之間。那當然是戈弗雷。
嘉蘭德也點頭同意。他也在入學考試的現場看出了他身上潛藏的巨大可能性,所以他也和吉克里斯特一樣推薦他入學。然而——在如何對待他這件事上,魔女和他秉承着不同的信念。
「朋友說的話果然要相信纔行啊,卡洛斯——你會成爲預言家的。」
經過多次試錯,他想——作爲前提,他有魔力。有多種方法可以測量體內的魔力,平時他的魔力量與同齡的魔法師相比毫不遜色。問題發生在想要運用魔力的時候,要解決的問題也集中在那裏。
「是的。他本人那麼努力,卻完全沒有回報。看得我有些焦急。」
「我說艾爾,也許你現在是笑柄——但我覺得,這不會持續很久。」
他用腫起來的嘴脣說着,放開心態仰面靠到椅背上。卡洛斯苦笑着看着他這模樣,用魔杖指向他臉上的淤青。
「喂,來人救救他!」「怎麼救?!你去啊!」
「——艾爾,危險!」
同一時間,在校舍一角,嘉蘭德正在詢問比他年長許多的魔女。吉克里斯特聽到後自然理解了一種的意思,開口說:
「她又帶來了一個大家好呢……幸好不是我們的課題。」
「……艾爾……」
「……原來如此,稍微有趣起來了。」
「……唔……!」
「……看來是不會同意的。果然……」
「——我明白老師的想法。但是不是有些太過嚴厲了?」
「就像你也注意到的那樣,那孩子潛在的魔法威力在同學年中首屈一指。如果算上將來的成長性,恐怕整所學校內都很少有人能與他比肩。然而……他那稀世的才能,居然有大半『用在了壓制自己的魔力上』。咒語當然無法正常施展。在詠唱時流入的龐大魔力,總是被同量的力量壓回體內。從魔杖中顯現的,不過是這壯烈鬥爭所產生的一點點餘波。」
吉克里斯特輕輕哼了一聲。她已經通過皮膚上感覺到的魔力波得知了原因。
「……唔……」
「這傢伙是給四年級學生用的教材。稍微在這裏放一會兒,小心不要刺激到它哦?你們這種程度的一口氣就會被吹得沒影。當然,如果是自願的話我也不攔着。」
「不要小看魔法師的直覺——你肯定能脫胎換骨。而且是以某種不得了的形式。我非常期待那個時候的到來。」
戈弗雷斬釘截鐵地說,舉起杖劍,一步不退地與低吟着的魔獸對峙。
他悄聲詠唱咒語。在聽到的瞬間,卡洛斯猛地睜大了眼睛。
蕾賽緹也由此產生了一些興趣,她面朝戈弗雷舉起魔杖,銳利地盯住他的眼睛。
「卡洛斯!」
那麼換個問題——『他將那些魔力送去了哪裏呢?』
戈弗雷說出自己親眼看到的事情經過。女生聽到後嘴角微微揚起。
魔法生物學的女老師凡妮莎·奧迪斯帶着巨大的魔獸橫穿過學生們面前。她手裏的鎖鏈連着後面巨型野豬——魔豬的項環。凡妮莎將鎖鏈繫到入口不遠處樁子上,對周圍的學生們說:
「嗯,那樣就好,正合我意。」
「我在意,所以要給你治。我喜歡你耿直的臉。」
凡妮莎說完,轉身走進校舍裏。學生們遠遠地看着留下來的魔獸超過二十英尺的巨大身體,戈弗雷和卡洛斯也加入其中。
他一邊宣佈一邊對自己說。……情況非常簡單。朋友陷入窘境,眼前就是威脅他生命的對手。無法指望別人幫助或撤退,除了戰鬥並擊退對方以外沒有別的辦法,爲此絕對需要使用咒語。
應該不是被別人偷走了,因爲一切全都發生在他的身體內部。如果有人做了什麼,那也是他自己做出來的,是自己無法認識到的不自知的行動。
「……您是指他之前的歲月嗎?」
「……總算破殼而出了啊。唉——真是個笨孩子。」
自從不再期待教師指導以後,戈弗雷的思考漸漸開始轉向自己的內面。他首先接受無法做到理所當然的事情的自然,然後不去套入那些「能做到的人」所說的定式,而是開動腦筋,試圖以適合自己的形式進步。
戈弗雷無畏地笑着,也舉起杖劍。他睜大眼睛仔細觀察對方的動作——然後下一個瞬間,他的視野就被鞋底覆蓋了。
「——喂,閃開閃開。不要優哉遊哉地擋道,是想被踩扁嗎?」
學生們被晃到眼睛佇立,其中卡洛斯呆呆地嘀咕。……朋友爲了保護他而射出火焰咒語。僅僅一發,就將魔獸燒得只剩一點焦炭。
「喂,剛纔那是什麼聲音?」「爆炸?是哪裏?」
「……我捨不得花時間治癒。另外,我現在即使在意外表也沒用。就算顏面和普通人一樣規整,我也早就是校內的笑柄了。」
「……是的。這恐怕是因爲指導者的錯誤在長年裏日積月累。」
魔女說到這裏,某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打斷了她後面的話。嘉蘭德察覺到異變,衝出教室,敞開的門外傳來走廊上學生們的嘈雜聲。
「……真是那樣就好了。你是有什麼預期嗎?」
嘉蘭德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閉上了嘴巴。吉克里斯特繼續說:
「……畢竟是你的預言,我就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了。」
他說着,結束治療收回魔杖。在完全恢復原狀的精悍面容面前,卡洛斯滿意地微笑。
「很遺憾,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從第一次相遇時開始,我就不覺得你只是個笨拙的人。」
魔女說完了自己的分析,轉向嘉蘭德。
「如果我直接仔細教導他,那問題肯定會立刻消解。就像你期待的那樣,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可是——那樣真的可以說是得到了回報嗎?」
戈弗雷無法拒絕朋友的好意,默默地接受治療。卡洛斯低聲對他說:
他花了幾秒鐘咀嚼自己帶來的結果,然後用燒傷的右手握着杖劍,轉向卡洛斯,對他露齒而笑。
「是的。至今爲止沒有得出任何成果,一直被周圍人蔑視,從幼年時期起就一直臥薪嚐膽。我就是在說所有這些漫長的時間。……如果經由我的指導解決了問題,那就不是那孩子的成果,而是我的成果。他本人也許會感到高興,也許會感到得救了。可是——那樣沒有意義。」
「——?!不可以,艾爾,快逃!我會自己想辦法——」
「他不斷用領域魔法騷擾你吧?而你覺得煩人便踢了他。那件事怎麼想都是對方不好。如果他不做那種蠢事,你應該也直到最後都不使用腿法。」
「我當然看到了,所以才選擇了你。」
「……
強推
。」
嘉蘭德說出了直率的感受。吉克里斯特背朝着他說:
那麼是意念的問題嗎?由於意念不成熟導致魔法不穩定的情況並不少見。但是即使不穩定,一般也能形成不穩定的結果。他的情況則是比起想象中的魔法展現形式,實際的結果太過貧弱。無法理解的地方就在這裏。注入的魔力量和魔法現象的規模不匹配——也就是能量收支不平衡。
戈弗雷思考。……那麼,差值部分的魔力跑去哪裏呢?
那一瞬間。以入口爲中心的校舍一帶,全都被熱氣和火焰的顏色覆蓋了。
「在來這裏之前,在家裏學習魔法的時候,他恐怕一直都是這樣的。」
所以,應該可以了。……沒有一絲一毫猶豫的理由。對吧。
「嗯?」
卡洛斯叉着腰咧嘴笑了,戈弗雷也被帶着微笑。朋友的話語勝過任何治癒,給他帶來了勇氣。
「糟、糟糕。他體重輕,飛得太遠了……」
「讓一年級去對付那個,基本就等於給它餵食吧……不過無法斷言不會有這種事纔是金伯利的可怕之處。」
「恐怕最開始的一步就錯了。第一次教授咒語讓他詠唱時,威力出乎意料地強。看到那個結果,他的指導者認爲是『沒有控制住』。因此便不斷朝着『抑制』的方向指導。而沒有注意到這完全是錯誤的。」
「嗯?!」
將一切都朝向前方。理性和本能,意識和無意識——在現在這個瞬間,都和
意志
朝向同一個方向!
主動被踢了許久之後。戈弗雷扶着卡洛斯的肩膀走進談話室,臉被打了太多次都變形了。
「……『原來是這樣』……」
「至今爲止所有拋入虛無的時間,一切徒勞。這些龐大到令人不忍直視的東西,必須由他親手打撈起來纔行。那樣自己拯救自己,切實地感到用自己的手開闢未來。到那時,那孩子纔在真正的意義上——」
卡洛斯試着微笑表示沒有敵意,但對魔豬並不管用。由於凡妮莎強行令它屈服,它積攢了對人類的憎恨。卡洛斯察覺到它兇惡的目光,顫抖着拔出杖劍。
戈弗雷背朝着朋友自言自語。沒能控制好的火焰將他的右臂直到手肘都燒焦了,但他的表情卻充滿理解和領悟。那是嚥下長久的辛勞與困難,將它們全都變成了力量之人的表情。
他連忙雙手推開旁邊的戈弗雷。那個瞬間,瞄準戈弗雷射出的魔法卻擊中了卡洛斯,他的身體在咒語的作用下遠遠地飛向前方。
又過了幾天後的早上,戈弗雷和同學們到達校舍時,在入口前看到了異樣的東西。
「——
烈火燃燒
!」
「我拒絕!」
「嗯,請吧。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
「別用你的髒手碰他,怪物。……他是我的朋友。」
「……你是在說Mr.戈弗雷吧?」
「淤青好嚴重,不用去醫務室嗎?」
倒在了地上的卡洛斯按着狠狠撞了一下的腰部抬起頭,魔豬充滿殺氣的臉就近在眼前。看到這情況,射出咒語的學生頓時臉色蒼白。
一年級學生們互相推諉着一步也不願上前。在這期間,魔獸下顎長出的尖銳獠牙依舊放着光,一點點逼近卡洛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