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学生会（School Force）

魔法师和普通人之间最大的差异，就是能否在空中飞。

扫帚科野牛属的魔法生物──「扫帚」的存在可以追溯到大历之前，所以帚术的历史比魔法剑还要古老。普通人有句俗话叫「魔女也可能从扫帚上掉下来」，虽然这是用来比喻人难免出错，但由此也能看出帚术悠久的历史。

只要会飞，当然就有可能坠落；而既然能飞，自然就会有人竞速。当魔法师「大部分的伤都能用治愈魔法治好」的特性，与比谁飞得快的比赛结合在一起后，就成了「骑着扫帚将对手击落」的游戏。而这个游戏具备的刺激、深奥和野蛮，瞬间就掳获了当时的魔法师们的心。

随着规则的建立和改良，原本单纯的游戏在约一千年前升华为竞技，并在约八百年前发展出团体赛。联盟的各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喊出「更加野蛮，更加美丽」的口号。

到了现代，魔法师假日最普遍的娱乐，就是喝着啤酒看扫帚竞技。

「好快！好快！好快！真的太快啦啊啊啊啊啊！明明还是二年级生，为什么奈奈绪•响谷选手能飞得这么快！等级实在差太多了！其他选手甚至连她的身影都看不清楚！」

穿着两种不同制服的魔法师们，在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空飞来飞去。有时从正面擦身而过，有时从背后发动袭击，有时左右包夹对手──他们不断用背上的击棍将对手击落。只要有人坠落，观众就会发出欢呼。在这股狂热的中心，有个身材远比其他选手娇小的少女。

「明明光是速度就够难应付，没想到连使用击棍的技术都无人能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东方的武士都是这样吗？看来联盟气数已尽！各位观众，你们还是先洗干净脖子等着切腹吧！」

担任播报员的学生也兴奋不已。他们看的这场比赛实在过于异常。其中一支队伍的一名选手完全掌握了比赛的主导权，用远超出青少年组水准的空中机动将其他选手远远甩在后面。敌对的队伍完全无法应付她猛烈的攻势。

「天啊！一直被她耍得团团转的对手终于忍不住放弃矜持，派了八个人对响谷选手展开突击！真是太孩子气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怎么办！这下即使是她，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这已经是最终手段。从四面八方包围，靠人数压垮对手。就算知道会将背后暴露给其他敌队选手，还是坚持要击落敌队的王牌。虽然这绝对不能算是上策，但不这么做就连比赛都无法持续下去，无法和那个少女在同一个天空飞翔。他们不用对话就明白这点，一齐袭向目标──结果八根击棍全数落空，连碰都碰不到对手。

「唔喔喔喔喔──！穿过去啦啊啊啊！用难以理解的空中机动穿过那个包围网啦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怎么找到空隙的！

可恶，我再也解说不下去了！只要能看见妳飞行的身影就够了！响谷选手，请妳以后也要一直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演出啊啊啊！」

播报员开始尖叫，观众也跟着发出宛如咆哮的声音。虽然坐在前排的学生不断被从杯子里溅出的啤酒喷到，但根本没人会在意这种事。现在所有人都仰望天空，看着在空中自由飞舞的少女──

「……不管看几次都会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奈奈绪参加扫帚竞技居然这么厉害。」

雪拉在观众席的角落目睹朋友的活跃，惊讶地如此低喃。观众们已经全都起身，没有人坐在座位上。站在旁边的凯，把头转向这里说道：

「虽然她现在参加的基本赛只有三年级以下的选手，但依然是无人能敌。包含出道战在内，她目前参加的六场正式比赛平均得分是惊人的五点八分。这样算起来，等于她每场比赛都会击落敌队超过一半的选手，当然最后也是连战连胜。野雁（Wild Geese）这期的排名一直都稳居第一。」

「……她本人的实力和战场完全不搭，根本是在破坏平衡。你看敌队的啦啦队，那与其说是不甘心，不如说是完全呆住了。」

皮特指着草地对面的观众席说道。其他三人跟着看过去，发现敌队的啦啦队就像皮特说的那样连旗子都忘了摇，直接呆站在原地。有时候如果比赛太过一面倒，会让啦啦队比选手更早失去干劲，所以也无法责备他们怠慢。凯苦笑着点头。

「因为太让人看不下去，所以主办单位似乎在考虑直接让她升上青年组。这种在二年级正式参赛，然后又在同一年升级的案例，过去似乎只发生过两次。」

两人一获得允许，就一起走向休息室的门。之后朋友们温暖的赞赏，让奥利佛暂时遗忘了刚才对未来的不安。

充满决心的声音沉重地响起。这已经超越宣战布告，更像是杀人预告。艾希伯里就这样转身离开休息室，刚才被无礼批评的选手们全都没有挽留。对方的风格和魄力实在太过强烈，这些青少年组的选手根本无法对抗。

奈奈绪诚实说出心中的想法，因为她想不出其他的答案，所以试着提出反问。艾希伯里接受少女单纯的疑问，以毫无动摇的语气回答：

「明白了。既然是学姐的邀请，在下义不容辞。」

除了本人以外，休息室内的所有人都这么想。非比寻常的才能总是会吸引非比寻常的因缘，奥利佛再次体会到奈奈绪的强大影响力。就在这时候，有人轻轻敲了休息室的门。

不用紧张，先坐吧。」

女学生一瞪，叫提姆的五年级生就刻意别开视线。他的态度让女学生咂嘴。

奥利佛垂下视线，坦率说出自己的想法。坐在桌子对面的其中一个人瞬间皱起眉头。那是一个黑皮肤的女学生，从制服的颜色来看，应该是六年级的学生。

「比赛结束了。我们也去道贺吧……卡蒂，妳今天感觉特别安静，没事吧？」

「妳真的好厉害！我有看见妳摆脱那八个人的包围！对方全都被妳吓傻了！」

「哎呀，那位是防护员奥利佛•霍恩！众所皆知，他专门负责支援响谷选手，并持续在自由飞翔的同伴底下低调地活跃！他细心控制魔力温柔接住坠落者的手法，已经受到部分人士的好评！他是打算拿下这期的最佳防护员奖吗！咻～我也好想被你接住──！」

「我什么都没说。」

「此外，他们绝对不是飞虫，而是与在下在同一片天空并肩作战的战友。请妳务必撤回刚才那句话。」

「反倒是我们差点因为过于惊讶而掉下扫帚！妳也多体贴一下队友！」

选手们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陷入骚动，但马上就发出欢呼声。

就在雪拉以坚定的语气这么说时，宣告比赛结束的喇叭高声响起。在获胜的选手们于空中围成一圈飞翔的期间，凯重新转向其他同伴。

「是啊。」

艾希伯里不屑地回答。她打量似的凝视奈奈绪，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就是这里吧。」「……嗯。」

「唉，虽然奈奈绪本人一次都没坠落过。」

随着从一年级升上二年级，除了扫帚竞技方面的表现以外，奈奈绪等人在校内的立场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压制巨魔、击退迦楼罗、在一年级最强决定战中的活跃，以及在奥菲莉亚•萨尔瓦多利事件中参与的激烈战斗──他们在过去的一年里累积了许多抢眼的战果。

卡蒂听着凯的说明，以明显比另外三人凝重的表情默默仰望天空。

「唔喔喔喔，这么快！」「我本来就确信妳会在这学期升级，但比预期的还要快呢！」

面对这段严厉的指责，奥利佛完全无话可说，只能乖乖接受对方的劝诫。然而有个人一听，立刻笑了出来。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五年级男学生，他隔着戈弗雷坐在女学生的左侧。

「……你们这群飞虫真是吵死了。被刚出道不久的学妹超前有什么好高兴的？」

「提姆，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觉得有哪里痛就先别动，救护人员马上就来。」

「幸好我有先问──妳实在太碍眼了。我一定会把妳击坠。」

她毫不掩饰不悦的心情，让原本反应热烈的选手们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阴霾。或许是觉得看不下去，奥利佛旁边的学长介入调停。

「可恶，也给我们一点机会表现啦！我今天一个人都没击落！」

「……喔？妳意外地也会说些无聊的话呢。」

「哇啊啊啊啊啊──唔…………咦、咦？」

「……好的。但他有一半应该只是为了炒热气氛吧。」

那是与被叫到名字的两人十分熟识的高个子少年的声音。将手放在奈奈绪肩膀上的学姐露出微笑。

「…………」

「请进。」

除了祝福的话以外，觉得比得不够尽兴的选手也趁机开口抱怨。奥利佛在同一个房间的角落看着这一切，此时另一个学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因为这个气氛实在不适合高兴，所以奥利佛只做出最低限度的回应。与此同时，艾希伯里再次看向奈奈绪。

「别哭啦！等我们也升到青年组，就能再次一起飞了！」

「虽然我想妳应该已经听说了，但主办单位派我来正式通知妳。高兴吧，妳从下次开始升级到青年组。」

「欢迎来到金伯利学生会总部。抱歉突然把你们找来。

「啊啊～之后就没办法在比赛中一起飞啦……！」

「嗯。」

播报员的介绍让雪拉感到十分开心，一旁的皮特也小声表示同意。凯交互看向位于上空与地面的朋友。

她心里只觉得讽刺。因为无论表现得再耀眼，或是被再多人仰慕，奈奈绪本人的渴望都无法获得一丝满足。

「当然是同伴。一起期望能飞得更远、更快，带在下前往遥远天空的同伴。对妳来说不是这样吗？」

学生主席以温和的声音指示奥利佛和奈奈绪入座。确认两人坐好后，戈弗雷挺直背脊用郑重的语气宣告：

站在位于校舍四楼的会议室大门前，奥利佛和奈奈绪互相点头确认。门上的牌子大大写着「学生会总部（school force headquarter）」。金伯利的学生会并非委员会（council），而是一支部队（force）。觉得这个危险名称很有金伯利风格的奥利佛，试着敲了一下门。

「辛苦了，奈奈绪！妳今天的表现也很棒喔～～！」

「──奈奈绪•响谷选手在吗？」

这段粗暴至极的批评，让选手们都哑口无言，因为他们也知道今天的胜利绝大部分是奈奈绪一个人的功劳。艾希伯里将视线从陷入沉默的选手们身上移开，看向站在房间角落的奥利佛。

有人替同伴升级感到开心，但也有人为同伴这么快就前往下个阶段感到难过。负责通知的女学生在看见这些选手的反应后，露骨地咂嘴。

「奥利佛被称赞了！那个播报员真有眼光！」

奥利佛苦笑着回答……他觉得自己有克尽防护员的职责，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奈奈绪的表现。透过最近的几场比赛，他深刻体认到少女骑扫帚的才能与其他人真的是天差地远。

在获胜队伍的休息室，众人毫不吝啬地赞美奈奈绪这个大功臣。其中一位学姐用力抱住她，其他参赛选手也跟着聚集。

被奈奈绪击落的敌队选手，在即将撞上草地的瞬间轻轻飘了起来，然后被温柔地放到地面。在一旁紧盯着天空的防护员，对愣住的选手说道：

「打扰了──我们是二年级的奥利佛•霍恩和奈奈绪•响谷。听说学生会找我们有事。」

即使对手的话里掺杂了挑衅，奈奈绪仍毫不迟疑地回应。不仅如此，她还笔直盯着对手继续说道：

「……妳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播报员毫不吝啬的赞美让奥利佛露出苦笑，但他仍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完全无法松懈。因为他确定少女一定会继续将剩下的选手一一击落。

「那么，我要再次针对奥菲莉亚与卡洛斯的事情向你们道谢……你们做得很好。多亏你们当时的奋战，才没有出现其他死者。」

「硬要说的话，就只有那个防护员算有做事。你的表现比其他飞虫好多了。」

「打扰了！呃，我是奈奈绪和奥利佛的朋友，请问可以进去吗？」

「……嗯，我很好，只是在想点事情。我们去道贺吧！」

「奥利佛，你今天也表现得很好，可以再更高兴一点。那个播报员平常可是很少这么称赞二年级生呢。」

扫帚就像四肢一样，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按照我的想法飞翔而已。这家伙没有自己的意志。」

奥利佛•霍恩毫不松懈地握着白杖。他正在比赛场地的下方担任防护员。播报员注意到他的表现后，立刻大喊：

「别逗我笑了，讲得好像她是你们培育出来的。」

「无论如何，游戏到此为止。奈奈绪•响谷，前往更适合妳的天空，然后等着被我击坠吧。」

艾希伯里提出一个莫名抽象的问题。奈奈绪困惑了一会儿才回答：

「今天──不对，野雁这期的战绩都是那女孩一个人的功劳。刚才的比赛有任何团队合作吗？一次都没有吧。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只是一只燕子和一群飞虫在一起飞而已。」

等感觉不到艾希伯里的气息后，最年长的男选手叹了口气。

奈奈绪似乎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对象很有兴趣。一个察觉这点的学姐，从背后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艾希伯里，妳还是一样严厉呢……但妳也用不着这么说。替自己队友的发展感到高兴是很正常的事吧。」

「不是，当然不是。

叫艾希伯里的女学生就连对帮忙打圆场的人都毫不留情，甚至继续指责眼前的那些选手。

「你们的朋友来道贺了。去迎接他们吧。」

「你这毒杀魔讲话小心一点。你以为是谁害我们只要闻味道就能认出大部分的毒？」

「不，防护员就算没有表现的机会也没关系，只要待在那里就够了。就算自己坠落也一定会被接住──这样的信赖感能让选手毫不迟疑地飞翔。奈奈绪刚才的活跃，有一部分也是多亏了奥利佛的存在。我对此深信不疑。」

艾希伯里指着自己背上的扫帚，干脆地说道。接着她顺势将脸凑到奈奈绪眼前，近距离用力瞪着少女说道：

奥利佛和奈奈绪听见门后方传来熟悉的男性声音，开门走进房间。房间中央有个四角形的长桌，桌子对面坐了三个高年级生。奥利佛和奈奈绪在入口附近站定，坐在中间的戈弗雷率先开口：

「是多亏了可爱的学弟吧？哎呀，被人这样夸奖还真是害羞。」

「这不算什么。不过真是一位个性刚烈的人呢。」

在凯的关心下，卡蒂重新恢复笑容踏出脚步。没错──自己怎么可以露出阴沉的表情呢。为了引导重要的朋友走向光明，自己必须成为她的灯火才行。

「趁这个机会，我就先跟妳确认一下好了。这个问题很重要，妳要认真回答──扫帚对妳来说是什么？」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从一开始就不该行动……我和戈弗雷不同，不会因为最后没事就对学弟妹通融。」

「……总算走啦。奈奈绪，真是辛苦妳了。」

「……不。如果学长们没来，我们应该已经死了。」

「……谢谢。」

「她叫黛安娜•艾希伯里。在金伯利的扫帚竞技中算是顶尖选手……奈奈绪，妳突然就被一个棘手的人给盯上了呢。」

「好的！那么，奥利佛！」

沉浸在获胜气氛的休息室门口被人打开，一个陌生的高年级生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眼神尖锐，身材如同豹一般优美的女学生。即使被一群发现访客的选手们注视，她仍在认出东方少女后傲慢地开口：

即使被人谴责，提姆仍厚着脸皮直接顶撞回去，两人互相瞪视，场面一触即发。夹在中间的戈弗雷死心般的叹了口气。

「别在学弟妹面前起争执啦……两位，不好意思。虽然他们经常拌嘴，但其实感情没有那么差。」

「看得出来。」

奈奈绪笑着说完后，原本互瞪的两人一同别开视线。戈弗雷趁机开始介绍两人。六年级的女学生叫蕾赛缇•英格威，五年级的男学生叫提姆•林顿，两人都是学生会的老班底，从低年级开始就是戈弗雷的盟友。其实在奥菲莉亚之前引发的骚动结束时，奥利佛他们在从第三层回校舍的路上就已经见过他们。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你们应该也大概猜到今天被找来这里的原因了吧。」

戈弗雷很快就直接切入话题的核心。学生主席转向两名学弟妹，看着他们的眼睛说道：

「Mr.霍恩、Ms.响谷──你们要不要加入学生会？」

奥利佛听见这句话时并没有特别惊讶。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关于在戒严期间未经许可就潜入迷宫的事情，他们之前就已经被戈弗雷本人斥责过了。所以学生会这次把他们找来这里，一定是为了招募。

「我想你们从之前的事件就有察觉，我们总是人手不足。并不是我们人少，只是校内发生的问题实在太多，无法全部对应，所以我们目前某种程度上也是抱着尽力而为的心态在处理。」

戈弗雷一开始就直接坦白说明组织的现状，让人感觉得出来他没打算用言语欺骗两人。当然奥利佛早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请你们别太失望。尽管离实现还很遥远，但我有具体的对策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在迷宫内建立秩序。限制只有三年级以上的学生能够进入迷宫，并透过配置监视人员的方法来减少学生之间的冲突。我们大略估算过，只要能确实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执行这些措施，就能将迷宫内的问题减少到目前的三分之一以下。」

戈弗雷接着开始说明活动的具体目标。奥利佛也在此时大概掌握了金伯利学生会的性质。虽然叫学生会，但本质上并非亲近学校的组织，不如说是在对学校的作法提出异议。

「我也是个魔法师，明白探求魔道这种事本来就不受伦理限制，也不会要求深层的居民们别自相残杀，但我无法坐视经验不足的低年级生被波及。我从以前就一直这么想。

许多学生都和我抱持相同的意见。证据就是在每年的死者当中，低年级生都只占一小部分。高年级生们也在努力尽可能别让他们丧命。简单来讲，我这个『在迷宫内建立秩序』的目标，只是把大家的『想法』提升成『制度』而已。」

奥利佛也深有同感……光是在他入学后于迷宫内目睹的状况，就已经够血腥了。虽然有时候是他运气太差被波及，但有时候是他自己主动和同伴一起闯入险境──即使如此，他们在一年级的期间所遭遇的危险还是太夸张了，甚至在平常一起行动的六人当中，就算现在已经死一两个人也不奇怪。

「你们愿意为了救同伴赌上性命，所以应该和我们的目标也有所共鸣。这就是我邀请你们参加学生会的原因──不过当然不只这个理由。

更现实的一点是，我们需要战力。我想你们也亲身体会过，为了应付坠入魔道的学生，我们需要足够坚强的战力，换句话说就是特别突出的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学生并不多，特别是从二年级就开始展现出才能的人。」

戈弗雷看着两位学弟妹说道。奥利佛听到这里总算开始回话：

「能获得学生主席的赏识，让我觉得十分光荣……但坦白讲，我觉得自己没资格获得这么高的评价。我在之前的事件中能勉强撑到学长们抵达，全都是多亏了密里根学姐的帮助。如果没有她，我和朋友们应该早就没命了。」

「密里根也说过相同的话。说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绝对活不下来。」

此时，一个身材苗条的男性抱着一箱教材走进教室。在学生们的一齐注视下，那个人将教材放到讲台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那么，下次上课见。」

「那真是太好了。坦白讲，我对妳也很有兴趣。」

而且戈弗雷坦率地揭露了自己的软弱。他放弃掩饰与威严，直接表明现在的学生会就是艰困到必须向还不成熟的低年级生求助。

「奈奈绪，妳已经出来啦……妳也拒绝了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虽然遗憾，但我就放弃吧。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时间。」

泰德指示完预习范围就干脆地离开教室。学生们一脸惊讶地目送他离开。

「每次都要好好把小刀洗干净。我知道你们嫌麻烦，但如果在切素材时掺到其他成分，会影响最终的调合……偷偷告诉你们，我在学生时代有调查过这个步骤是否真的那么重要。本来以为应该没什么影响，结果有的药效最后降低了五成，让我当时深刻反省。」

「──那么，在下也先告辞了。」

「──但那个少年就不同了。那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师的脸。」

这件事对奥利佛来说也很有魅力，因为他比任何学生都想要战斗的力量。这样不仅能稍微缩小与剩下六个魔人的实力差距，还能从习惯战斗的学生会成员那里学到许多极具价值的技术。

过了一会儿，东方少女也跟着起身。戈弗雷见状，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

「──泰德，第一天上课的感想如何？」

「……非常抱歉。」

所以他拒绝了。因为他还有其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事物。

「没事……去上下一堂课吧！」

「──唔──」

「所以我是真心希望能获得你们的支持……」

「难得中了一支好签呢。无论如何，幸好新老师没那么吓人。对吧，奥利佛。」

「……原来如此。充分传达到了。」

他一说出这句话，就像灯突然熄灭般失去原本的气势。不仅声音变得毫无魄力，就连体格都仿佛小了一圈。默默随侍在他旁边的两人也一样。

「不，完全没有！不如说是非常欢迎，威廉斯老师！」

说着说着，蕾赛缇回想起刚才那两个学弟妹……尽管最后都婉拒了邀请，但蕾赛缇对两人的印象并不坏。因为两人都表现得通情达理，也会替谈话的对象设想。以在金伯利遇见的人来说，这已经足以让蕾赛缇对两人抱持好感了，但即使如此──

「只要不是爸爸，谁来都好……」

「以你的水准应该是不太可能。你可以再有自信一点，毕竟是达瑞斯亲自推荐你。」

卡蒂和皮特的话说明了一切。他们不仅没有被老师强烈的个性震慑，也没被迫完成稍有差池就会受重伤的课题，课堂上更是没有发生任何骚动──在过去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任何学科的第一堂课能这么和平地结束。凯怀抱着像在作白日梦的心情，搔着后脑杓说道：

雪拉叹着气说道。她的父亲西奥多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所以在由他担任代课老师时，最头痛的人就是雪拉了。奥利佛看着她的侧脸想着──为了不让她再继续这样伤神下去，希望正式的新老师能够早点赴任。

少女理直气壮地如此回答，让奥利佛感觉胸口揪了一下。接着东方少女走到少年旁边，凝视着他的脸。

「嗯？对啊。从今天开始都会一直由我来上课……难、难道妳有什么不满吗？」

对奥利佛来说，这是最有效的说服方式。他心里涌出一股想马上答应的冲动。这是很自然的反应。毕竟他原本就欠戈弗雷，以及现在已经不在人世的卡洛斯•惠特罗不少人情。

「当然我没打算现在就把你们当成战力，但你们在一年级时就击退众多合成兽潜入第三层，还与朋友一同从绝界咏唱中生还。这个结果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偶然。考虑到你们今后的成长，我确定你们的实力绝对值得这个评价。」

「奥利佛，可以借一下你的手吗？」

奥利佛将道具收进书包里，慎重地回答──即使第一印象良好，还是不能放心。毕竟这里是金伯利。如果觉得有老师看起来没有武器，那应该不是「没有」，而是「隐藏」起来了。

「我才是很抱歉无法回应各位的期待……尽管无法加入，但如果未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我所能。

「如果还要再找出其他的好处……我想想──Ms.响谷。我听说妳非常喜欢和人决斗，特别是用魔法剑比试。」

「今天就上到这里。看来大家都很认真，让我松了口气。回去记得预习刚才说的那十页。内容不多，等今天吃完晚餐再看就好。

戈弗雷讲到这里稍微停顿，他用力吐了口气，垂下视线说道：

「……虽然不能算是之前的回礼。」

戈弗雷以不带任何责备的语气问道。奥利佛慎选言词回答：

那么，我先告辞了……奈奈绪，妳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决定吧。」

「当然，我没打算要你们单方面付出。基于组织的性质，我们无法期待来自学校的支援或报酬，但我们还是能给你们不少东西。

「没办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傻。

少女嫣然一笑，率直地说出心里的想法。戈弗雷忍不住苦笑──面对如此高洁的态度，究竟有谁能对她有怨言呢。

这个意外的回应，让少年哑口无言。虽然他在探索迷宫时受到薇菈•密里根许多照顾，但没想到她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即使这只是虚假的感情……至少请允许在下抱着你的手。」

「我对学生会的理念很有共鸣，关于在迷宫建立秩序这点，目前也没有任何异议。就这层意义上来说，我可以算是学长们的支持者。

「…………」

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让奥利佛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为了消除少年的疑惑般，奈奈绪恢复笑脸放开他的手，率先踏出脚步。

奥利佛简短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他知道再继续多说下去，只会显得有损诚意。所以他直接开门，向众人行了一礼就走出房间。奥利佛离开后，只剩下一人安静地坐着。

根据奥利佛的分析，戈弗雷应该不是为了招募才刻意抬举他们，而是能确实厘清一个人擅长与不擅长的领域。优秀的魔法师通常都有这种倾向。

「Ms.响谷，妳也不愿意加入吗……我的剑无法构成诱因吗？」

男子伸手抚平长袍的皱褶，露出有些懦弱的微笑，然后爽朗地自我介绍。雪拉率先代替其他学生举手发问。

戈弗雷微笑地说完后，收起杖剑重新坐下，将视线移到奈奈绪旁边的少年身上。

既然学生主席都说到这个程度，又有之前同行的高年级生帮忙挂保证，奥利佛继续谦虚下去反而只会显得傲慢，所以他放弃反驳专心聆听。奈奈绪原本就没有打算插嘴，因此戈弗雷继续对两人说道：

「……刚才的课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去找老师问一下。你们不用等我。」

「我对魔法剑也有点自信。虽然自己这么说不太好，但在学生中应该算有高等的实力──这样有传达到吗？」

「自从那个老师失踪后，就一直是由不同的老师代课呢。」

雪拉以灿烂的笑容回应一脸不安的老师。奥利佛因此露出苦笑，叫泰德的老师则是松了口气似的用手按着胸口。

「这才是最让我惊讶的事情……没想到达瑞斯居然会推荐我接任。他明明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除了指出错误以外，泰德还会称赞表现不错的学生，并掺杂一些闲聊舒缓气氛。这堂课的气氛前所未有地安详，时间也一晃眼就过去了。在钟响后，泰德停止指导走回讲台，再次对学生们露出微笑。

「不，这部分无可挑剔。只是在下想待在奥利佛身边。」

戈弗雷突然从椅子上起身，拔出腰间的杖剑摆出中段的架势。奥利佛在目睹那个站姿的瞬间，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一旁的奈奈绪也微微颤抖。

但作为一个魔法师，我现在有太多必须优先处理的事情，所以无法成为积极推动这些事务的人。」

奥利佛的内心动摇了。无论他怎么想，眼前这三人的样子都明白显示出他们失去了十分重要的事物。

例如学生会成员们的研究成果。尽管不是全部，但我们会共享其中的一部分。其他团体当然也拥有相同的习惯，只是学生会的规模在校内也算是数一数二。因为人数众多，所以这方面的好处也不少。」

「你用锅子时很细心呢。我以前当学生时都疏于保养，害锅子生锈得很严重，重新打磨了好几次。明明知道每次用完都要涂油，但就是会偷懒……结果锅身变得愈来愈薄，最后终于被大火烧穿了。偏偏当时里面是在做『生毛剂』，害我跟周围的人都变得像雪怪一样全身长满毛。虽然我后来拚命向大家道歉，但那真是段有趣的经历呢。」

「……？」

「是吗？我从学生时期就经常听他提起你。说你调合的手法朴素但很得要领，只要喝了你做的药，状况就会变很好。」

「嗯，是这样没错。」

即使不晓得这些内情，戈弗雷还是从奥利佛的回答中感觉到他的诚意。青年微笑着点头。

尚未摆脱复杂情绪的少年走在走廊上时，听见后面传来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他一转头，就看见一张耀眼的笑脸。

「那就好。呃……马上开始来上课吧。请打开教科书的第八页。」

「最后再补充一个我们面临的状况吧。

「……这样啊……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是啊。不过这只是第一天，还没办法确定……」

提出这个巨大的好处后，戈弗雷摆出思考的姿势。

「……我是在作梦吗？感觉上了一堂很正常的课……」

「嗯，拒绝了。这个邀请确实很有魅力，但在下更想待在你身边。」

「──咦？」

不过那个武士少女，或许是跟你不同类型的笨蛋呢──」

其中一个声音是泰德，但奥利佛对另一个声音也有印象。那是魔法剑老师，路德•嘉兰德的声音。奥利佛消除气息，停下脚步偷听两人的对话。

「我完全不记得他有说过这种话！他每次只要开口就会损我。像是想法太过古板，或是单纯搅拌锅子谁都会之类的……」

少女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跟着走出房间。戈弗雷目送少女离开，然后像是原本紧绷的线突然断掉般，沮丧地垂下肩膀。

下一堂课是炼金术。聚集在教室等待上课的学生们，心里都在意着同一件事。

「……居然两个人都拒绝了。这打击可真大。」

泰德愈讲愈小声，嘉兰德也苦笑着回应：

「啊，你这边弄错了。这边说的『满月之草』不是指一般的『满月草』，而是上一页记载的那个长着黄色圆叶的药草……这里的说明确实不太好懂，之后我会向出版商反映。」

「Mr.霍恩，你当然也一样……坦白讲，我的魔法最缺乏的就是细腻与灵巧，到现在都还被同伴们当成火力笨蛋。你的性质和我完全相反，假使能和你并肩作战，不晓得会有多么可靠。」

「──今天会是谁来上课啊？」

「……我也这么觉得，感觉就和普通学校的老师一样……」

「那我也差不多。除了少数擅长的领域以外，我也总是输给达瑞斯。所以我才坚持至少魔法剑不能输他……本来以为我们这样的关系能一直持续下去。」

「呼──呃，那个，初次见面。我是从今天开始负责教炼金术的泰德•威廉斯。虽然我没信心能代替达瑞斯，但之后我们就一起努力吧。」

……失去独一无二的好友，让我十分沮丧。不对──应该说整个学生会都是如此。」

少女一脸严肃地询问，少年困惑地伸出右手。少女用双手包住那只手，用力抱在胸前──她像是在祈祷般闭着眼睛，轻声低喃。

「路德，我从头到尾都好紧张，一直在担心会不会让学生们失望。」

「嘿咻，嘿咻──啊～总算顺利抵达了。」

如果只有好印象，反而更让人不安。为了多了解新老师的为人，奥利佛快步走出教室追在泰德后面──结果经过走廊转角前时，他听见前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等等，奥利佛！」

「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您是正式的炼金术老师吗？不是只有今天来代课？」

简短打完招呼后，新炼金术老师就立刻开始上课。他先大略确认课程进度，然后要求学生们点燃炉火，确认大家的实作能力。接着泰德在教室内来回走动，检查学生们是否有按照他的指示调合魔法药。

说着说着，奥利佛在心里思索──无论是为了维护校内秩序还是学弟妹的安全，学生会的目的都是「守护」。相较之下，自己的目的是「讨伐」剩下的六个魔人。视状况而定，这两个目的很可能会冲突。因此就算他对学生会的理念有所共鸣，也无法和他们踏上同一条路。

嘉兰德讲这段话时的语气十分无力，完全不见平常毅然的态度。隔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泰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真的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吗？」

「至少校长是这么认为。搜索行动也很早就中止了。」

「……这样啊……不过达瑞斯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他不是很强吗？甚至不会输给专业的异端猎人……」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希望至少能查清楚是什么原因。」

嘉兰德的声音掺杂着羞愧。此时，两人的对话突然中断。

「……是谁在偷听？」

「──唔？」

奥利佛的心跳瞬间加速──怎么可能，明明离这么远？

他快速思考了一下──冷静点，不需要慌张。只要说自己有问题想问泰德老师，所以在等他们讲完就好。

不，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如果被问到为何要消除气息怎么办？最妥当的方法，应该是说对失踪的达瑞斯老师的事情感到好奇，然后针对偷听的事情道歉，这样也不完全是说谎。

但真的有办法蒙混过去吗？自己可是杀了达瑞斯•格伦维尔的凶手，在嘉兰德面前，在那个担心失踪友人的男人面前，自己真的能够自然地躲过他的追究吗？

「……唔。」

奥利佛没有信心能做到。在做出这个结论后，他立刻展开行动。

少年环视脚边，发现走廊角落有只常在校舍内出没的玉鼠。奥利佛抱著有比没有好的心情，拔出白杖朝那里发出魔力波，然后趁玉鼠发现的瞬间横向移动魔杖。他刻意让自己的魔力被探测到，借此「转移」玉鼠的注意力，让牠跑向转角的方向。

与此同时，奥利佛消除自己的气息往反方向跑。他舍弃最近的一间空教室，选择溜进另一间还有许多学生在的教室。要藏树就要藏在森林里。他让自己混进一群正在闲聊的学生当中──

同一时间，两位教师一起看向从转角跑出来的玉鼠。过不久，泰德轻笑着说道：

「哈哈，路德你真厉害，连玉鼠的气息都能发现。」

「……刚才那不是小动物的气息。」

「那是学生在恶作剧吗？我们以前也常利用老师练习隐形呢。」

「我讲话太没分寸了，还请见谅。那么，我先告辞了。」

「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人品……他也可能是有其他目的。」

「──您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呢。」

凯安抚似的轻拍少年的肩膀，递了一杯饮料给他。奥利佛将饮料一饮而尽后，总算恢复冷静。一直在旁观望的雪拉，稍微思索后开口：

「虽然之前觉得没有报告的必要，但其实在奥菲莉亚•萨尔瓦多利引发骚动时，我曾在迷宫内看见路德•嘉兰德。」

「开玩笑的，我是想赶紧向您报告一件事──今后无论是以何种形式，最好都不要接近路德•嘉兰德。即使是在教师当中，那个男人也算是与众不同。就算我在万全的状态下隐形，还是偶尔会被他察觉──这样您明白他有多么异常了吗？」

「……大概是等不到八天后吧。」

少年靠着墙壁喘气，之前持续紧绷的神经发出哀号。他深刻地体会到，原来从金伯利的教师那里盗取情报是如此艰辛的事情。

泰德回想起学生时代，轻松地说出其实还满危险的往事。嘉兰德听见这句话后，总算放松了肩膀的力气。

少年顿时感到非常烦躁。平常总是能好好压抑情绪的自制力，已经被各种杂念消耗殆尽。他加快脚步，快速穿越人群前往同伴所在的桌位。

「…………」

他不容辩驳地说道，同时用力将手拍在桌上。不只是搭讪者，就连其他同伴都被奥利佛一反常态的气势给吓了一跳。在周围的注目之下，被奥利佛狠狠瞪视的两名学生战战兢兢地开口：

「……又是妳啊，Ms.卡斯腾。妳这样吓我有什么好处。」

少年难得表现出情绪化的一面，雪拉从中察觉他累积了不少精神上的疲劳──而她当然不会对这样的朋友置之不理。纵卷发少女立刻想出对策，向大家提议：

「……您的意思是？」

其中一人依然不肯死心，但这像是火上加油般，让少年的表情变得更为凶险。那仿佛随时会拔出杖剑的模样，让两名学生一齐后退。

「这很明显违反了『教师必须在学生遇难后八天才能展开行动』的原则，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寻找奥菲莉亚•萨尔瓦多利的工房。我实在无法判断他的意图，不晓得您怎么想？」

奥利佛以僵硬的声音如此回答。有隐形能力的少女凝视着他的脸。

「……是啊，确实没什么好在意的。」

「？」

两人立刻转身逃跑。虽然奥利佛依然持续瞪着对方，但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当中。

「……嗯，不如说是太明白了。」

少女再次以戏谑的语气回答，但奥利佛这次瞪了她一眼。泰蕾莎以眼神致歉，重新开口：

「──果然不方便吧！对不起！」「打扰了！」

有隐形能力的少女──泰蕾莎•卡斯腾若无其事地回答。奥利佛收起杖剑。紧张和放松之间的情绪落差实在太大，让他现在连生气都提不起劲。

从手感知道自己挥空的奥利佛一往旁边看，就发现有个熟悉的娇小少女站在离剑尖约两英寸的地方。沉默了几秒后，少年用力叹了口气。

嘉兰德点头回应，转身和泰德一起离开，同时检讨自己最近似乎有点太敏感了。

「这是个放松心情的好机会──大家周末一起去伽拉忒亚玩吧。」

下楼前往餐厅的期间，奥利佛的心情只能用差劲透顶形容。明明有许多该思考的事情，但阴暗的感情持续扰乱他的思绪。明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还是无法摆脱这些心情。

「──咦？」

「……呼、呼……！」

「一定要有事才行吗？之前不是有说过我会像只小狗般黏着您吗？」

卡蒂和雪拉向奥利佛搭话，但他甚至连两人的声音都没听进去。少年站到奈奈绪和皮特面前，挡在他们与搭讪者之间。

「在这样的前提下，您觉得那两人刚才的对话如何？」

「呃，那个……」「那也让我们加入……」

「不用找这种蹩脚的借口……找我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请问您如此分析，是有什么根据吗？」

奥利佛混在一群学生里离开教室，持续在走廊上走了五分钟──等周围完全没人后，他总算松了口气。

尚未摆脱苦恼的奥利佛一进餐厅，就看见有人在对同伴搭话。跟上次一样，是有人在邀请奈奈绪和皮特。因为是同学年的学生，所以奥利佛姑且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以交情的程度来说，那些人的态度实在有够厚脸皮。

泰蕾莎说明完后，向少年问道。奥利佛边走边思考。

少年在检讨过许多可能性后，找出一个最能接受的推测。泰蕾莎用手扶着下巴思索。

「那是在第三层，为了横渡沼泽而与各位分开行动后发生的事情。尽管最后没来得及在绝唱展开前会合，但我晚一步横渡沼泽后，就立刻开始追踪你们，结果在路上看见那个男人。他毫不隐瞒自己的气息，持续击倒来袭的合成兽。」

「…………」

少女的问题像针一样刺在少年的心上。这已经不是「试探」，根本是「测试」了。奥利佛以锐利的视线看向她──但此时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报告，让少年大吃一惊。泰蕾莎维持一定的步调走在他旁边，继续说道：

「大概是心情不太好吧。过来喝点白葡萄汁冷静一下。」

「…………」

「嗨，妳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个茶。」

「……既然如此，可不能让奥利佛变成骗子呢。」

就在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别人的声音。这次奥利佛没有时间犹豫，直接拔出杖剑往右砍。

少女淡淡地说着，并用宛如爬虫类般缺乏感情的视线盯着少年。这并非从今天才开始的事情，奥利佛在与她接触时，经常有这种感觉。对泰蕾丝•卡斯腾来说，奥利佛•霍恩不仅是主人，同时也是最主要的观察对象。

「──我们六个人周末已经约好要出去玩了！」

泰蕾莎的忠告，让奥利佛再次体会到自己的轻率……既然打算在这个地方暗中行动，他当然也有学会隐形的技术。刚才的偷听也是比照过去的经验，觉得「离这么远应该不会被发现」，结果却是这样。就是因为有些人无法用常识来衡量，才会需要泰蕾莎这种特殊的密探。

「……奥、奥利佛，难得看你这么激动……」

「失礼了。毕竟我已经习惯隐密行动。」

「换句话说，您对路德•嘉兰德这个人抱持着好感──」

像是总算将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出来般，奥利佛忘记入座就直接吐了口大气。卡蒂凝视着他，有些畏缩地开口：

不知来自何处的声音传进少年耳里后，少女就连剩下的气息也完全消失。奥利佛抱着羞愧的心情用力咬紧牙关。他知道除了同伴以外的人，全都可能变成敌人，但要是那些敌人全都是能让他感到憎恨的人，不晓得会有多么轻松。

「……呼……！」

「作为金伯利的老师，他当时无法主动参加搜索，所以才偷偷在第三层减少合成兽的数量，借此间接协助戈弗雷学生主席他们的搜救行动。」

「不需要连这种程度的邀约都拒绝吧。你应该也有兴趣吧？」

「──啊，奥利佛。」「那两个人又被缠住了──」

少年严格地自我反省，但如果继续站着说话反而容易引人注目。奥利佛以视线指示泰蕾莎，要她跟着一起走。过没多久，少女就静静向他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