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獨處,絕望的開始
《獲得超弱技能﹝地圖化﹞的少年跟最強隊伍一起挑戰迷宮》 · 鴨野うどん · 1.1萬 字
日前刷新探索樓層最高紀錄的「抵達者」,今天也同樣賣力地探索迷宮。
地點是第十七層,放眼望去可以看見飄浮於天空中的各種島嶼,這裏同樣是個相當不可思議的樓層。
飄於空中的各個島嶼之間,有着橋樑或是大小不同的浮空岩石,讓人可以往來於其中。
隨着行經數量有限的島嶼,最終將能夠抵達通往第十八層的大門纔對。
說起「抵達者」目前的狀況,與其說是正在攻略樓層,不如說是四處摸索。
由於之前探索第十六層時有點過於魯莽,才導致我們面臨同伴被敵軍衝散的險境。
因此在進入第十七層時,我們痛定思痛決定先好好掌握此樓層的特性之後,才正式攻略這個樓層。
但是眼下的狀況,害我們原先的計劃徹底付諸流水。
當我們打倒沿途的魔物,正在調查此樓層之際,中頭目忽然從天而降發動奇襲。
我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誤闖進中頭目所在的區域內。
阻擋在眼前的魔物,是一隻長有翅膀、渾身充滿肌肉的怪物。
牠的體型比一般人類大上好幾倍,擁有六隻手臂和兩條腿,頭上還戴着一頂狀似長角的骨制頭盔,看起來相當堅固。
牠的肌肉上頭浮現着狀似血管的組織,而且表面又覆蓋着一層灰色的皮膚。
完全只能用怪物二字來形容的這隻魔物,讓我們「抵達者」就此陷入苦戰。
「《流線迴避》!」
面對中頭目的連續出拳,金恩在極近距離下躲過攻擊,並且試探性地順勢揮出二連斬。
但他似乎認爲不該繼續追擊,隨即施展《脫離》與魔物拉開距離。
其他成員只能眼睜睜待在一旁觀戰。
我們所置身的狀況,是即使想參戰也愛莫能助。
原因出在金恩目前與中頭目交手的地點上。
「按照地形構造以及附近魔物的強度來看,我想這裏還是迷宮內部。」
說來好巧不巧,當中頭目來襲時,正是我們爲了前往下一座島嶼而剛好行經浮空岩石區的途中。
照此光景看來,正確答案應該是我們被傳送至其他地方了。
爲求安全起見,才決定別讓艾琳出手。
「抱歉,是我失策了,都怪我沒發現那塊岩石上的陷阱──」
然後透過《拆除陷阱》,把分佈於周圍的陷阱都處理掉。
能看見被照亮的牆面上寫有某種文字,上頭覆蓋着大量又細小的藤蔓。
「謝謝你的安慰,不過責任確實在我的身上。」
若是沒有陷阱的話,弗斯跟蘿茲莉亞或許有辦法前去支援。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比方說發射羽毛,或是把本該當成立足點的岩石拿來砸人,簡直是無法無天。
她利用咒語在自己的面前產生一道防護罩。
只要按照這樣發展下去,中頭目最終還是會倒下才對。
基於以上理由,光是還能夠保住小命,就非常值得慶幸了。
對於魔物鎖定攻擊目標的規則,隨着深入迷宮,我是越來越有經驗了。
在我身邊的只有艾琳一人而已。
大概是得知有機會能與隊友們會合,心情有稍微放鬆吧。
我相信艾琳的推測並沒有錯。
金恩也因爲這聲咆哮而瞬間停下動作。
至於另一個導致我們難以脫身的原因,就是分佈於各浮空岩石上的陷阱。
「我沒有指責妳的意思,該說那是莫可奈何嗎……總之這就跟無法預測的天災一樣啦……」
在這不足一秒的空檔,中頭目將目標從金恩切換成在後方待命的艾琳身上。
「沒錯,這種類型的陷阱,會將誤觸陷阱的對象強行傳送至其他地點……」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又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總之得趕快跟金恩他們會合。不過令我擔心的地方,是附近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我睜開雙眼。
當我冒出上述感想之際,戰況突然發生變化。
因爲像這樣追究責任也無濟於事,所以我立刻換個話題。
「傳送型陷阱?」
「完全沒有,但也因爲沒有找到任何與之前那些浮空島相關的痕跡,我想我們可能被傳送到很遠的地方了。」
「──!」
「那恐怕是傳送型陷阱……」
這裏是一處空間狹窄的石造房間,兩端各有一條走道,牆上則燃燒着一排以等距離設置的蠟燭。
音量之大,令人不禁感到鼓膜隱隱作痛,我連忙用雙手捂住耳朵。
「艾琳,快躲開!那顆岩石上附有陷阱!」
他使出《拆除陷阱》,不斷減少岩石上的陷阱,並且持續對中頭目造成傷害。
我搞不懂爲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可是一旦不小心誤踩設有陷阱的岩石,恐怕會喫不完兜着走。
在看清楚眼前的光景後,我嚇得眨了好幾下眼睛,但是不管我怎麼看都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也對。你的【地圖化】技能如何呢?有發現關於此處地點的線索嗎?」
因此,我們「抵達者」被迫在這片難以站穩身子的浮空岩石上展開戰鬥。
她似乎也對目前置身的狀況大感困惑,眨眼的次數莫名增多了。
由於現在沒有金恩以外的前鋒可以負責防守,艾琳一旦被盯上就會相當不妙。
這些浮空岩石不僅讓人難以立足,各處又設有陷阱。
但是除了目前所在地點半徑一公里內的地形以外,腦海裏完全沒有顯現其他相關的地圖。
我實在不覺得金恩那纖瘦的身體,有辦法承受這頭怪物蠻橫的攻擊。
怪物這時開始大吼。
岩石發出一陣強光,把艾琳和趕來的我雙雙籠罩於其中。
眼前的景色與先前行經的浮空島是截然不同,感覺上是位於某棟建築物裏。
這種感受,唯獨擁有【地圖化】技能之人才有辦法理解。
我們目前所在的地方狀似是遺蹟內部,跟之前對抗中頭目的地點看起來落差太大。
既然這附近有着地表上未曾見過的強悍魔物,表示此處很可能還是在迷宮內部。
「傳送型陷阱的傳送地點並沒有任何限制,直到被傳送過去之前,沒人知道會通往哪裏,甚至未必出現在迷宮內部。」
難道這裏是哪來的遺蹟?
我不顧一切地踏着岩石往前跳,拚命趕往艾琳的身邊。
此樓層的陷阱數量多到近乎異常,所以我們沿途都得小心拆解陷阱,結果就剛好被中頭目襲擊。
也不知是因爲蘿茲莉亞沒有一如以往那樣施展挑釁戰技,或是單純基於艾琳的所在位置太差所致。
我將自己的推測說出口。
因此這場戰鬥的關鍵,就在於金恩能否先拖死中頭目,還是金恩自己先耗光體力而遭受攻擊。
──真要說來,這是哪裏啊?
因爲──
「意思是我們陷入很糟糕的狀況──」
這麼做爲的是避免給金恩添麻煩,以及確保我不會被中頭目盯上。
──這樣是不行的。
我仔細確認過自己沒有成爲目標後,利用《隱密》消除自身的氣息。
「既然如此,那就應該有辦法跟其他人會合。我們就儘量設法避開魔物,慢慢往前走吧。」
【地圖化】這個技能,是能夠讓自身周圍一公里內的地形自動浮現於腦海裏。
外加上我擁有《索敵》,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察覺出哪隻魔物是盯上誰。
一段時間後,艾琳語氣輕鬆地如此說着。
總之我也不太清楚詳細情形,但我想大概是碰巧罷了。
方纔還在對抗的中頭目已然消失,四處也不見與之交手的金恩。
──咦?
儘管像這樣列出了諸多對「抵達者」不利的要素,乍聽之下好像陷入很嚴重的危機,但其實並沒有這回事。
至於能夠無視陷阱施展遠距離攻擊的艾琳,現在也同樣無法出手。
我爲了儘可能減少金恩的負擔,在避免捲入戰鬥的情況下,四處拆解位於遠處的陷阱。
既然無法肯定會被傳送至何方,意思是我們有可能會被丟到大海或岩漿裏,甚至是數千公尺以上的高空。
理由是這隻中頭目和牠那具有近戰特化型的外表恰恰相反,實際上也會進行遠距離攻擊。
意思是我並沒有眼花。
對於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我們當真是感到一頭霧水。
從這裏通往下座島嶼的浮空岩石區還有一段範圍。
「《屏障(Block)》!」
這隻中頭目看起來體型壯碩,卻有着一定的移動速度,想擺脫牠並不是那麼容易。
我使出《索敵》,卻沒能發現同伴們的蹤跡。
對於這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只覺得是自己暫時失憶了。
沒問題,按照這個步調會非常順利。
出現在腦海裏的地形,就只有半徑一公里內、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走道而已。
艾琳愧疚地低下頭去。
設置於牆壁上的蠟燭,爲整面牆帶來微弱的光芒。
扔來的那塊岩石,暗藏着我之後才準備去解除的陷阱。
怪物振翅高飛,就近抓起一塊岩石扔向艾琳。
但假如金恩被怪物的攻擊打中一下,情況將會立刻翻盤也是事實。
依照艾琳的說明,我突然覺得自己十分走運。
艾琳是一流的魔導士,她很快就做出反應──
反而只有偵測到一隻只實力不菲的魔物。
不過我的狂奔也只是枉然,扔來的那塊岩石已打在艾琳的防護罩上。
怪物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金恩目前獨自一人就可以跟中頭目周旋。
我們之中有能力對抗中頭目的成員,就只有速度型的攻擊手兼擅長拆除陷阱戰技的金恩而已。
這時,從一旁傳來艾琳的聲音。
身處在迷宮裏面時,藉由【地圖化】所掌握到的地圖,上下兩側往往都是一片虛無。
雖然必須邊應戰邊處理陷阱,導致攻擊頻率比以往低,不過戰況仍然是對金恩比較有利。
由於迷宮內部是跟外界完全隔絕,因此上下兩層的空間也同樣是各自獨立。
不光如此,就連弗斯、妮梅以及蘿茲莉亞都消失了。
我們朝着房間兩端的其中一條通路走去。
多虧沿着走道設置的蠟燭,不必擔心視野受到影響。
透過《索敵》得到的情報顯示,這條路應該沒有任何魔物,所以跟着艾琳往前走應該沒問題。
「先等一下,艾琳。」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出聲叫住艾琳。
「怎麼了嗎?」
艾琳停下腳步,略顯不滿地扭過頭來。
「妳看得懂牆上寫些什麼嗎?因爲很像是迷宮文字,搞不好可以藉此掌握到一些線索……」
語畢,我伸手指着牆上那些看似文字的圖樣。
大概是因爲這些文字位於艾琳的背後,所以她在被我提醒後才終於發現。
於是她將臉移往我所指的方向。
「……!」
艾琳在看清楚那些文字的瞬間,兩隻眼睛用力睜開。
瞳孔也隨之逐漸放大,脣瓣甚至開始微微顫抖,臉色更是越來越蒼白。
「艾琳?」
就算我出聲呼喚,艾琳也毫無反應,她的目光停留在牆上的文字久久沒有移開。
感覺情況不太對勁。
等我回神時,已伸手前後搖動艾琳的肩膀。
「喂,艾琳!妳沒事吧!?」
「──啊!」
艾琳因爲自己的身體忽然被人用力搖晃,這纔想起我的存在。
對於眼下的情況,她恐怕遭受到比我更嚴重的打擊。
也就不能指望被其他隊伍所救。
艾琳像在說服自己地如此低語,聲音聽起來是既縹緲又虛弱。
不會吧?老天爺是要我死在這種地方嗎?
能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
我舉起雙手用力拍向自己的臉頰,強行振作起精神。
她好不容易纔從地上起身,卻一個沒站穩地倒向我。
明明在不久之前,生活還是那麼順遂。
事到如今才驚覺自己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之所以會遭逢這種下場,全都是咎由自取。
要我形容當下的感受,差不多就是眼前突然一片空白。
艾琳低着頭,以細如蚊蚋的音量低語說:
「妳居然還問!先快點逃離魔物再說!」
眼前這位神色慌恐的少女大叫出聲。
等有空之後,大可繼續害怕發抖。不過爲了生存下去,現在得先設法逃命纔行。
失去繪製地圖的成員與隊上唯一遠攻打手的其餘四人,除非是失去理智,纔會執意繼續攻略第一次造訪的迷宮樓層。
倘若金恩他們沒有利用傳送型陷阱,而是經由正規路線的話,是不可能有辦法來到這個樓層。
「妳趕快告訴我,上面是寫着什麼啊?」
光靠我跟艾琳兩人,絕對不可能有辦法逃離第二十層。
如果這個人不是我,而是可以勝任前鋒的金恩或弗斯,她或許還能抱持一絲希望。
而且是強大到足以出沒於迷宮第二十層,擁有壓倒性的戰鬥力。
先別說毫無戰力可言的我,就連精通遠戰的艾琳,也勢必無法獨力單挑此樓層的魔物。
「就問妳上面寫了──」
明明過程總是驚險得命懸一線,卻因爲狐假虎威的關係,對於一直走在鋼絲上垂死掙扎的自己視若無睹。
接下來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自己的判斷力。
原因是從艾琳的角度來看,與她一起被丟來第二十層的唯一同伴,竟是隊伍裏最不可靠的那個人。
「咦……?什麼……?」
我連忙伸手扶住她。
換言之,我們能與人會合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喂!艾琳!」
我在聽見這句話時的衝擊,強烈到令人害怕。
不過艾琳說的都是事實。縱使再不甘心,我也沒資格反駁。
可是這種無可取代的日常生活,如今卻突然從手中溜走。爲何我非得死在這裏不可?
我剛纔還跟隊友們一起在探索第十七層,預計下午就會返回位於瓢立夫鎮的隊伍小屋耶。
原因都出在我身處於頂尖團隊「抵達者」這樣的環境裏,害我徹底錯估了這件事。
「好啊,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在我的呼喚下,艾琳終於將自我意識從內心世界移向外界。
「傳送結晶搞不好就位在附近,可以讓我們儘早離開這裏。而且金恩他們可能也被傳送過來,所以我們現在得先逃命纔行。」
她顫抖到牙齒微微作響,像是過度換氣似地急促呼吸。
「我不要……我還不想死……」
「這、這裏是第二十層……?」
我強行壓下持續膨脹的不安,握着艾琳的手一路往前跑。
假如第十七層有其他通往第二十層的傳送型陷阱,自然是可以另當別論,可是金恩他們沒有方法能夠進行辨識。
從那氣若游絲的回應不難聽出,艾琳的狀況是大有問題。
『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吧?』──以上這句怨言就這麼卡在我的喉嚨裏。
──艾琳已經不行了,感覺上完全無法依賴……
沒錯,我得冷靜,現在沒空讓我這樣手足無措。
語畢,艾琳渾身無力地癱坐下來。
即使明白這趟冒險是攸關生死,我卻對其中的本質是一概不知。
眼下要讓艾琳認清事實是很簡單,但是不難想像再次陷入絕望的她,將無法派上用場。
這一切都是《索敵》的錯。都怪這個戰技,害我再不願意也能夠得知周遭魔物的強度。
藉由《索敵》,我腦中的警鈴大作。
如果在毫無警戒之下被魔物發現,我們十之八九會死於非命。
「討厭……我不相信會有這種事……」
平常是因爲「抵達者」裏有着非常優秀的前鋒,艾琳纔有辦法大顯神威,若在欠缺前鋒的情形下與迷宮魔物交手,她肯定會被當場秒殺。
若是想活下去,只能自立自強去尋找出路。
徘徊在我們附近的魔物,其實力簡直是非比尋常。
艾琳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肩膀不停顫抖,和她平日裏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是判若兩人。
而且有時會吐槽妮梅的天兵發言,有時會輸給蘿茲莉亞的誘惑,有時會對弗斯的愚蠢言行大感傻眼,過着這種讓人開心的日子。
「艾琳,妳還好吧?」
艾琳的乾笑聲迴盪在房間裏。至於她的眼中,已經失去了希望之光。
迷宮攻略得相當順利,我也逐漸習得戰技。
她像是渾身上下的關節都使不上力,導致她無法維持站姿。
這麼一來,不如給艾琳一個虛假的希望,讓她成爲一尊至少能夠聽令行事的魁儡還比較好。
由於迷宮每一層的範圍都相當遼闊,以機率來說是不太可能恰好位於傳送結晶的附近。另外,其他成員距離陷阱發動的地點都相當遙遠,也就不會出現他們也來到這個樓層的奇蹟。
「我們這次……真的死定了……」
「對、對喔……說得也是……得快逃纔行……」
我好歹待在後方觀察過無數次她的戰鬥,而且已透過《索敵》準確掌握此樓層魔物的強度,可說是不爭的事實。
「我沒事……我沒事……」
直到現在被突然扔進第二十層之後,才終於恍然大悟。
簡直是莫名其妙,我無法理解艾琳所說的這句話。
接着她慢慢張開脣瓣說:
「對吧……這根本是荒唐到令人想笑……」
其實我十分清楚這樣的可能性很低,根本是睜眼說瞎話、口是心非的論調。
「那上面寫着『歡迎光臨,這裏是第20層』……」
我是個大笨蛋。一個人再沒用也該有所限度。
親眼目睹熟人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反而讓我的心情稍稍平復下來。
「妳怎麼了?看妳好像不太對勁,上面究竟寫了什麼?」
此處是個昏暗的小房間,牆上燃燒着看似不會熔化的蠟燭,而壁面上則是佈滿詭異的灰色藤蔓,以及吸附於肌膚表現的溼氣。
「騙人……這一定是假的……這絕對是唬人的……」
和艾琳一起被丟進這裏,對我而言也近乎是最糟糕的狀況,勉強只比妮梅好上一點而已。
「艾琳,快站起來,有魔物正在接近這裏,我們快逃吧。」
「居然和無法戰鬥的諾特單獨兩人闖進第二十層?這叫人怎麼可能生存下去……根本就是要我去送死吧……?」
我將會死在這裏嗎?
但這也是情有可原。
有魔物正逐漸接近這裏。
不過說起原因,其實我早就心知肚明。
而且這裏是第二十層,更是既存冒險者隊伍裏無人抵達過的樓層。
可是大腦無情地接受這個說法,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
這個選擇糟糕到不只是會失去我和艾琳,還會害死其他成員。
我拚命觀察四周。
爲了儘早幫助艾琳重振精神,我提出較爲樂觀的看法。
說穿了就是我早已忘記自己正在挑戰的地方,是會令諸多冒險者輕易喪生、名爲迷宮的龍潭虎穴。
我無法接受目前所置身的狀況。
第二十層?這算什麼啊?
「吵死啦!」
我抓着艾琳的手臂往上提。但因爲她全身癱軟,拖起來非常沉重。
看着接受我那樂觀的論調,眼裏再次燃起希望之光的艾琳,我不得不感到一陣失落。
如今爲何會站在這種地方?
「說得沒錯!確實是有這個可能性!只要能夠找到傳送結晶或與大家會合的話,或許就有救了!」
或許當真如同艾琳所言,這情況真叫人是啞然失笑。
我觀察着浮現於腦中的地圖,發現各處都充滿魔物。
而且每一隻魔物的戰力都在我們之上。
第二十層魔物的能耐,完全不是第十七層可以比擬的。
現場僅有我跟艾琳兩人,只要遇上任何一隻都肯定會立即喪命。
事到如今,就只能找出一條不會碰上任何魔物的路線。
我全速運轉大腦,開始搜尋最適當的逃脫路徑。
前方右轉之後,在第三條叉路左轉如何?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位在那裏的魔物忽然改變方向會很不妙……該怎麼辦纔好……?
改走左側那條路嗎?雖然那裏的魔物分佈密度比右側更高,但是積極移動的個體卻比較少。
不可以直直往前走,那就沿着原路折返回去嗎……
可惡……早知道就在前一條岔路先轉彎了!
得避免遭到魔物前後夾擊,所以能走的路相當有限……
加速運轉的思緒,令大腦快要過熱了。
這太勉強了,魔物的數量多到不像話。
而且一旦選錯路線,與魔物撞個正着,我們就會直接出局。
必須邊跑邊思考也很累人。另外,維持思考能力所需的氧氣也同樣不足。
事實上對於目前所走的路線,我也沒把握一定是正確無誤。總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堅持下去了。
先前的選擇沒有錯嗎?現在所走的路線是正確的嗎?
真要說來,我們有朝着傳送結晶前進嗎?真的不是正朝着反方向走嗎?
閃過的不安勾起更多疑問,自信二字早就從我的心中徹底灰飛煙滅。
艾琳似乎也因爲我那堅定的眼神而放軟態度。
但是,唯獨繼續前進纔有活路。
「來自前方的魔物只有一隻,可是後方卻有着一整羣的魔物,因此就算我們用咒語打倒了前頭那隻,也會引來後側的魔物們。這麼一來,情況就會急轉直下。既然如此,我覺得倒不如使用《隱密》來避開敵人會更爲妥當。」
照此情況看來,我說什麼都不能失敗。
同時我也注意着艾琳的狀況,她目前正在我的懷裏瑟瑟發抖。
結果我因爲焦慮的關係,只在關注自己,下意識把她的存在拋諸腦後。
我不能老是拜託別人來保護自己。
最終造成我太晚察覺,接下來準備行經的路線上有魔物出現。
打從金恩第一次將《隱密》傳授給我到現在,已過了將近四個月的時間。
──應戰嗎?
「這怎麼可能辦得到……?」
「抱歉,艾琳,都怪我過於疏忽,現在的情況是前後都有魔物。」
在經過足以自豪的努力之後,才首次擁有所謂的把握。
「可是──」
我對自己的努力以及《隱密》抱有信心。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人之所以缺乏信心,那是因爲自身還不夠努力。
「先……先等一下……」
──如此一來,就只能那麼做了。
通道前方在燭火微弱的照明之下,直到現在仍無法看清楚潛藏於黑暗之中的那隻魔物。
我注視着艾琳的臉龐,大概是因爲在精神緊繃的情況下,一連走了好幾個小時,她現在顯得是相當疲憊。
我根本不夠冷靜。因爲擔心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脅,纔沒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怎麼辦?得想辦法突破眼前的危機。
「嗯。」
就算原路折返,也有一羣魔物在那條路上。
「抱歉,我這就放慢速度。」
可惡!我究竟在幹嘛啊!?
我和艾琳的體力有所落差,這可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吧?
「希望妳冷靜下來聽我說明。接下來,我打算利用《隱密》躲避來自前方的魔物。」
照這樣走下去,一定會跟魔物撞個正着。
就算我在隊上只是製作地圖的要員,但好歹也是「抵達者」的盜賊。
情況並沒有危險到需要勉強奔跑。
──什麼叫做「艾琳已經不行了」?真正不行的人是自己纔對。
在我坦白的瞬間,艾琳的臉色立刻刷白。
「不能戰鬥嗎?是難以用咒語一發擊倒的敵人嗎?」
這個方法當真行得通嗎?還是戰鬥會比較好?
當我開始習慣此樓層魔物的行動模式,對於挑選路線已逐漸遊刃有餘時,偏偏發生這種事。
「你是要我完全別出手,就這麼躲在旁邊嗎?假如被發現的話,我們不就完蛋了!」
「我可以相信你嗎?倘若失敗的話,我們就會死在一起喔?」
我得冷靜,這種時候需要冷靜的判斷力。
「我不行了……稍微放慢一下腳步……」
沒問題,這個方法不會錯的。
我爲了壓下不斷湧上心頭的疑問,用力咬緊下脣。
而且還是身爲一流暗殺者的金恩,特地撥出寶貴的時間和心力來指導我。
可不能只回一句「我辦不到」就敷衍了事。
我回頭一看,眼前是一位出汗量非比尋常、氣喘吁吁的少女。
儘管距離遠到還無法用肉眼看清,但我們確實陷入被魔物前後包夾的窘境。
我在心中如此吶喊,設法振奮精神。
糟透了,我選錯路了。
「你在胡說什麼啊……?」
不行,這樣是不對的,這個方法過於樂觀,現在得以魔物會繼續接近爲前提來擬定對策。
「沒問題的,妳要相信我,我絕對會搞定──不對,是整件事會很順利的,妳放心吧。」
這既不是裝腔作勢,也不是空口白話。
──乾脆就這麼停下腳步,祈求魔物自行轉身離去?
從我們被傳送至第二十層之後,很快就過了十個小時。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沒錯,假如被發現確實是死定了,但只要別被發現就好。」
我大口深呼吸,暫時在腦中整理情報。
接下來的說服最爲關鍵,我直視着艾琳的眼睛回答:
而且前方的魔物正朝着這裏逼近,看情況是免不了正面衝突。
我相信自己的《隱密》技巧,比起一般盜賊更加熟練。真要說來是非得這樣不可。
「……咦?」
透過《索敵》,能夠確認附近的魔物跟我們都還有一段距離。
我敢對天發誓,自己一直以來都有認真修練《隱密》。
我感到自責不已。心中激昂的情緒,則是隨着顫抖的右腿被逐漸逼出體外。
「……那就拜託你了。但要是失敗的話,我可不會饒過你的。到時就算下了地獄,我也會永遠恨着你。」
看着精疲力盡的艾琳,我開始反省自己的疏忽。
我趁她失控之前趕緊解釋。
「依我看來應該是沒問題。只要我們躲進走道的角落,我相信行得通才對。」
倘若停下腳步,等待我們的只有死──
我現在就連回答問題的時間都不想浪費,只想將僅存的一分一秒通通花費在思考上。
我的右手被人拉住。面對這股突然把人向後拉的力量,我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這次輪到我來保護「抵達者」的成員,輪到我來保護艾琳了。
我與艾琳對視,點頭肯定她說的話。
原因是疲倦導致注意力下降,以及自己太大意了。
「你怎麼了?」
若是我這時無法成功,至今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努力修行?
「我認爲這是我們最有可能活下來的方法。」
在這樣的狀態下與魔物交手,實在是太過勉強。事實上在艾琳萬全的情形下都未必有勝算,更別提目前已精疲力竭的她,此舉根本是孤注一擲。
一股溼潤的腳步聲正在逐漸接近,即使再緩慢仍是千真萬確。
我牽着氣息尚未調整好的艾琳,繼續向前邁進。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艾琳見我忽然止步而心生疑惑,於是開口關切。
如果不夠努力卻抱持自信,只不過是得意忘形。
我做好覺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就別再跑了,改以步行前進吧。」
反倒應該趁現在保留體力,以備不時之需。
不同於先前那副頹廢的模樣,艾琳這次看似是真的跑不動了。
艾琳的瞳孔不停顫抖,同時窺視着我的臉龐說: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目前也不曉得第二十層的範圍有多寬廣,難保這種逃亡生活會一連過上好幾天。
並且將目光移向聲音的來源處。
「我說啦,就是藉由《隱密》消除氣息來瞞過對手。」
我爲了安慰她別擔心,用力擁緊她的肩膀。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我們一如原定計劃,藏身在通道的角落。這麼做一定不要緊纔對。
爲了避免誤入魔物的視野範圍內,我們兩人縮緊身子,躲藏在遍佈於牆上的藤蔓之中。
爲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魔物,我儘可能提升自身脫離世界的感覺。
我要更加深入這種感覺,更加進入《隱密》狀態。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忽然從黑暗中浮現出某種形體。
那是綠色?還是藍色?我無法辨識那模糊的身形到底有着何種色彩。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溼潤的腳步聲更加接近了。
那是什麼?青蛙?
在燭火的照耀下,其身體的表面微微反光。似乎因爲外層有着類似黏液的東西,令牠看起來溼答答的。
這隻只能用冒牌青蛙來形容的魔物,以雙腳步行的姿態悠哉地走着。
不能只因爲行進速度非常緩慢,就對這隻冒牌青蛙放下戒心。
仔細觀察,能發現牠的雙腿相當粗壯,完全是長滿肌肉的兩條腿。
若是牠卯足全力往前跳,或許可以輕鬆跳至幾十公尺遠的距離。
體型好像比我們大上一圈?相較於牠的上半身尺寸,總覺得眼睛的部分看起來特別大。
至於牠的雙手,就沒有像兩腿那般發達,看起來跟我的手臂差不多細。
雖然第十六層的馬人也是以雙腳步行的魔物,但是冒牌青蛙給人的印象卻截然不同。
我的手掌沾滿了艾琳的唾液,感覺上被堵住的聲音隨時會宣泄出來。
牠是何時經過我們的前方?
當下,我突然有股想直接把艾琳打昏的衝動。
下個瞬間,我的手掌底下隱約發出一陣驚呼。
起先我還以爲,艾琳是想抱怨我捂住她嘴巴的動作過於粗暴。
牠走得好慢,拜託趕快通過啦。
她嘴巴半開,狀似隨時都會驚叫出聲。
不過,從她嘴裏竟給出一個令人意外的回應。
確定冒牌青蛙已經遠離之後,我才把堵住艾琳嘴巴的那隻手放下來。
冒牌青蛙已來到我們的斜前方,接近到幾乎觸手可及的距離。
在我的催促之下,那對泛淚的眼睛看了過來。
從這隻魔物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智慧或秩序,就只有所謂的本能而已。
不對,這不是我的心跳聲,而是來自於艾琳。
我將視線移向左側,只見那隻使用雙腳走路、模樣極其詭異的野獸,其身形逐漸沒入黑暗之中。
那對鮮紅色的眼睛裏已佈滿淚水。
我也一樣非常害怕,拜託妳忍着點,要不然我們都會沒命喔?
如果將馬人形容成是馬匹類似人類那樣以雙腳步行的魔物,這隻冒牌青蛙就只是使用雙腳步行的野獸。
喂,妳給我振作點啦!
「快走吧,後方的魔物也過來了。」
不論我如何默唸,心跳聲依舊沒有消失。
我慢慢扭頭望向懷裏的她。
看着不斷吐露喪氣話的艾琳,我的心底閃過一抹不安。
迫於無奈,我用右手強行捂住艾琳的嘴巴。
我輕輕壓住艾琳的身體,仍止不住她的顫抖。

艾琳驚恐地睜大雙眼,而且全身不停發顫。
我連忙起身,並且拍了一下艾琳的肩膀。
能聽見一旁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再這樣下去,就算再如何努力施展《隱密》,也會被對方發現的。
都怪艾琳的表現着實讓人捏一把冷汗,害我完全沒注意到敵人的動向……
雖然我很想出聲斥責,但眼下狀況實在沒辦法讓我這麼做。
儘管她有遵從我的指示,可是她的一舉一動幾乎都使不上力。
心臟的跳動速度快到瀕臨極限。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當我感到心灰意冷,準備死心放棄而扭頭看向前方時,這才發現四處都不見冒牌青蛙的身影。
平日裏總是態度強勢的她,如今已不復存在。
心跳聲真是有夠吵。再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拜託快停下來。
「我已經受夠了……」
不管我怎麼用力按住艾琳的肩頭,顫抖仍然沒有止歇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