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8 ～课程8～

一

十一月的末尾，田村社长、经纪人内田和几名外部相关人士，一起聚集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开了一场会。

平常不会参加会议的勇次郎和爱藏，今天也坐在会议桌一角听着众人的讨论内容。

虽然被要求一起出席会议，但现场的气氛看起来并不容他们插嘴。

正前方的白板上大大写着「罗密欧MV制作讨论会议」几个字。

手上拿着资料的经纪人内田站在白板前方进行说明。

前天，两人被告知之后会开始制作MV一事。

或许是出道曲已经录制完毕的缘故吧，感觉仿佛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MV的公开时间，已经决定是明年的二月。拍摄工作则是预计在下个月的圣诞节前夕开始。

拍摄地点选在跟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的某间度假饭店。

（感觉规模变得很大呢……）

被告知要拍MV时，勇次郎原本以为跟前阵子在摄影棚里拍广告那种感觉差不多。不过，这次似乎还会有许多临时演员一起参加拍摄。

在他身旁听着讨论内容的爱藏，也露出一脸「真的没问题吗」的担心表情。

这是他们第一次拍摄MV。爱藏会紧张是理所当然。这点勇次郎也一样。

他握着手中的自动笔，将视线移回白板上头。

（前去迎接公主的王子……是吗？）

会场和拍摄用服装的构想，似乎都差不多定案了。

「关于这支MV的女主角，我想请目前广受十多岁青少女欢迎的人气模特儿成海圣奈小姐来担纲。」

「听起来不错呢。她目前是高中生对吗？」

梅比斯事务所的田村社长面带笑容这么问。

「不认真的话，就算不上是练习了吧？」

早就料到这一点的勇次郎，刚才已经在路上绕进便利超商买了热可可和一些零食。

「好冷！」

「她过去承接的主要都是模特儿、或是广告拍摄的工作。」

「你别老是用那些犯规的招数啦！」

那时，勇次郎以「没有耶」敷衍带过，但对他来说，演戏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一片和气的笑声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

发给两人的资料里头，也有MV的剧本。

「之后应该会作为花絮释出吧？」

过了两小时后──

他猛搓自己的手臂，然后匆匆启动空调的暖气。

他从塑胶袋里取出热可可和零食放在桌上，再拿出刚才开会时发下来的书面资料。

「所以，这是我们要在MV里扮演王子的意思吧？」

勇次郎将搁在沙发上的毯子扯下来，把自己整个人包裹在里头。

勇次郎坐在地板上，将书包搁在散乱着杂志的桌面上。

「因为歌词就是这么写的啊。」

踏进玄关之后，爱藏伸手开灯，朝位于后方的练习室走去。

前者慌慌张张地跳上沙发，结果疑似因为踩到抱枕而失去平衡。

被他以双手捧着的罐装热可可，已经完全冷掉了。

或许会当作宣传的一部分来制作。

♕　♕　♕

「这就是我的战略啦！我要消耗你的体力。」

随后，他迅速从地上起身，跳过矮桌逃跑。勇次郎再次追了上去。

之后，约莫有十分钟，两人都一语不发地读着剧本。

「因为她除了女性粉丝以外，男性粉丝也不少呢～我想应该能够引起话题。这会是她第一次参与MV拍摄吧？」

「总之，要先喝点什么吗？」

看到勇次郎的剧本朝自己的额头挥来，爱藏连忙一个翻身滚下沙发。

「你们坐着没关系。另外，不用这么紧绷，表现出平常的样子就好喽。」

勇次郎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举起剧本攻击打算往后退的爱藏。

只要读过一次剧本，勇次郎就能牢牢记住里头的台词。

「我们还要念台词吗？」

经纪人内田以「是的」点点头回应。

爱藏看起来一脸没自信的样子。两人虽然接受过很多次舞蹈和发声训练的课程，但演技指导课就只有上过那么一次。

勇次郎和爱藏迅速缩回椅子上，因为难为情而满脸通红地垂下头。

「谁是山贼啊。你才是从魔界复甦的小恶魔吧！给我消失！」

他开始发出苦恼的呻吟声。

「气喘吁吁的人是你喔。」

说着，田村社长望向勇次郎和爱藏微笑。

「也对。那就开始吧。」

比起唱歌跳舞，他甚至可以说是更擅长演戏。

爱藏反射性地以音乐杂志挡下他这一击。

「是吗……对喔，刚才有提到。」

他们在练习东之王子和西之王子为了争夺公主而决斗的一幕。这可说是整段故事的最高潮。

负责公关行销的男性这么开口。

想到这里，勇次郎微微垂下眼帘。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勇次郎趁这个机会挥下剧本，但仍被爱藏俐落地闪开。

勇次郎看准他这个破绽，用力朝他的膝盖踹下去。

「剧本上可没有写到这种规定耶。这应该就是要不由分说地痛扁对方的场面啊。」

「你还不是一样啊。快点放弃，然后投降吧！」

「去诱惑公主的王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从空调吹出来的风，完全不带一丝暖意。

这时，爱藏以「嗳……」向他搭话。他看起来一脸伤透脑筋的模样。

勇次郎回想起上演技指导课时，爱藏因为忘记台词而杵在原地的模样。

上演技指导课时，看到他流畅地说出一长串台词，连老师都不禁惊讶地问道：「你有参与过什么舞台剧吗？」

爱藏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将马克杯叩咚一声放到桌面上，咖啡苦涩的香气跟着缓缓飘散过来。

「你搞错了吧？应该是从深山里头大摇大摆跑出来的山贼才对。」

勇次郎像是在握球棒那样举起剧本，慢慢朝爱藏逼近。

「只要这首曲子掀起热潮，之后的市场进攻策略也能变得比较轻松。」

一开始，两人原本只是试着稍微比划一下，但不知不觉中，他们开始认真起来追杀彼此。

「既然是炮灰，就不要这样垂死挣扎地逃命，快点乖乖被我打倒吧。」

听到他这么问，爱藏慢吞吞地抬起头。

「……要从对戏开始练习吗？」

他握在手中代替刀剑的，是卷起来的音乐杂志。

以电热水壶烧开水的爱藏转头这么问。

啜了一口可可后，勇次郎将罐子放回桌上。

「我很期待你们俩的表现哟。」

离开事务所后，两人一如往常地朝乐器行走去。

早在上小学之前，他就会在家里的练习室接受父亲的指导。

名为「LIP×LIP」的这个双人团体，是所有参与者梦想的集大成。

「年龄上不会让人觉得突兀，而且她也很符合茱丽叶的形象。」

爱藏一个重心不稳，就这样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我什么时候变成炮灰了啦！我看起来才比较像个英雄吧！」

爱藏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相同的资料，将它摊开在桌面上。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用杂志和剧本打来打去。

隔着桌子和勇次郎对峙的爱藏垮下脸这么呐喊。

印象中，被迫念同一句台词好几十次，却仍得不到父亲一句「可以了」，只能拚命忍住想哭的冲动。或许也是托这种练习的福吧。

故事是以歌词为出发点，叙述两名王子前去迎接公主。

「你从刚才就只是一股劲在逃跑耶，没用的王子。」

两人一边和彼此拉开距离，一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光是烦恼也没有意义。决定重新振作精神后，爱藏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毕竟那是他第一次试着演戏，所以这样的结果也算得上是理所当然。在习惯之后，他的表现就变得自然很多，老师也称赞他念台词的发音很好。

（好冷……）

「不是说禁止踢人吗～！」

「嗯，是这样没错啦……还有热开水跟冷开水。」

至今，想必都是身边的人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构思讨论，最后为他们打造出这样的企画吧。

「这里看起来只有咖啡耶。」

「什么叫犯规的招数？」

勇次郎能够扼杀自我，彻底变成另一个不同的人。而这也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不用了，我有热可可。」

看到爱藏转身企图逃跑，勇次郎绕过桌子追了上去。

「好痛！你是认真在敲我吧！」

听到社长这么说，两人连忙起身回覆：「「是！」」

「呜喔！都说别用踢的啦！」

面对爱藏优秀的反射神经，他忍不住感到烦躁起来。

「我想也是喔……」

爱藏像是举白旗投降那样抛开剧本，整个人趴倒在桌上。

（气死我了！）

勇次郎一把揪起沙发上的抱枕，使尽力气将它砸向爱藏。

「呜喔！」

抱枕啪一声落在爱藏脸上。

「剧本上完全没有出现过枕头这种东西吧！」

「真让人不爽……」

以低沉的嗓音这么轻喃后，勇次郎将剧本扔在地上。

「先开口讲别人的是你喔！」

「没用的山贼！」

「恶魔双面人！」

在两人一边互相怒骂、一边揪住彼此的衣领，然后拚命用脚互踹的时候，练习室大门被人打开。

「喂～你们两个。」

探头进来之后，森田先生不禁诧异地询问：「你们在干嘛啊？」

「「练习！」」

维持揪着彼此的姿势同时这么回答后，勇次郎和爱藏指着对方。

「为了把这家伙痛打到体无完肤的练习。」

「为了狠狠揍这家伙一顿的练习！」

「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你们要吃章鱼烧吗？」

说着，森田先生举起手中的袋子。

「「要！」」

她看起来已经换上练习用的服装了。

带着轻浮笑容跟女孩子走在一起的某个熟人的身影，此刻在爱藏脑中浮现，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因为反覆读过好几次了，爱藏已经大致记起所有的台词。然而，现在的他总觉得无法进入状况。念出来的每一句台词，听起来都很虚情假意。

「我也不清楚……如果身边有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熟人，你去好好观察对方怎么样？」

勇次郎脱下鞋子踏进练习室后，圣奈露出满面笑容向他打招呼：「啊！你好～！」

听到爱藏的提问，在确认电子邮件的森田先生挪动椅子，转身反问：「你说啥？」

「不是这样啦。我只是在想，所谓理想中的、让人憧憬的王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森田先生这么说，然后「啊哈哈哈！」地豪迈大笑了几声。

这时，钢琴声停了下来，森田先生也走回柜台后方。

（成海小姐……？）

步下轿车后，勇次郎照着指示走进大楼，然后踩着楼梯往上。

（该怎么做，才能变身真正的王子啊……）

在自己的马克杯里注入咖啡后，森田先生拿起杯子啜饮，然后启动笔记型电脑。

（我也比较想一个人练习好吗……）

隔天放学后，爱藏穿着制服来到乐器行。

这种情况是家常便饭了。爱藏走向柜台放下书包，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受欢迎的男人吗～？」

「请问……」

「需要把练习室的钢琴调律一下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就只有被调侃的份呢……）

「怎么，你想变得受女孩子欢迎啊？」

突然觉得自己的发言很羞耻，爱藏涨红着一张脸辩解起来。

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冒牌王子。关于这点，爱藏本人也再清楚不过。

「这样啊。那么，勇次郎，你先到后面那个房间换衣服吧。换完我们再开始。」

要说受女孩子欢迎的熟人、桃花运很好的男生，爱藏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个人。

想到勇次郎一脸得意的嚣张模样，爱藏忍不住蹙眉。

森田先生以手抵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天，经纪人内田开车载着勇次郎造访了一间舞蹈教室。这里跟他平常和爱藏一起上舞蹈课的那个教室不同。

立刻回覆后，两人又像是要吓阻对方那样怒目相视。

「我叫北山，是这次的课程讲师。进来吧，成海已经先来了。」

（反正他之后八成还是会过来……）

想起那名熟人带着不同女孩子踏进KTV包厢的身影，爱藏眉心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你好～森田先生，你在吗？」

小小声道谢后，爱藏将纸杯凑近嘴边。

「噢，是你啊，爱藏。勇次郎好像还没来的样子喔。」

擅长在人前装乖的勇次郎，想必能扮演出完美的王子形象。

与其说那个人是理想中的王子，应该说他只是个性轻浮而已。

「就是……有被女孩子告白过之类的吗……？」

「但你不是结婚了吗？」

这么自言自语后，爱藏快步穿越斑马线。

今天，他没有直奔练习室，而是打开一楼的店铺大门。

「桃花运很好的……男生……？」

树下有不少情侣亲昵地靠在一起拍照。

踏出乐器行的爱藏，走在大马路上茫然思考起来。

以有些顾虑的嗓音开口后，原本待在练习室里的女子面带笑容走过来。

三

经纪人内田交给他的提袋里，装着一双全新的舞鞋。

车站旁的广场也出现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挂在上头的灯饰不断发出炫目的光芒。

「可以跟对方请教一下秘诀啊。我能想到的建议只有这个了。因为我从来没受女孩子欢迎过。」

各大店铺的橱窗，已经可以看到有着浓浓圣诞节气氛的装饰。

「理想中的王子啊～」

「你们俩是第一次见面吗？」

「那我不客气了……」

勇次郎也堆出微笑，以「妳好，请多多指教」回应。

「我死都不想输给那家伙～！」

一边打招呼一边入内后，人在钢琴后方的森田先生探出头来。他大概正在帮钢琴调律吧。

现在，恐怕也只能不择手段了。

虽然有在杂志或电视广告上看过圣奈，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

在号志转为绿灯后，爱藏和一群刚放学的女孩子擦肩而过。

能收到慰劳小点心的人，一直都只有勇次郎。

「比较受欢迎的当然是我啦～！」

「不用了……比起钢琴，我的吉他状况不太好，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

就算模仿他，也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不正经的王子吧。这跟令人憧憬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是来找那家伙的啦。」

他从书包里取出剧本翻开。

「受女孩子欢迎的……熟人……？」

这么轻喃后，他沉着一张脸以手托腮。

二

「是的……事务所交代我过来这里上课。」

而且，得过来上课的，似乎只有勇次郎一个人。

「森田先生……你有受女孩子欢迎的经验吗？」

「一、二、三、一、二、三……」

听说今年高三的圣奈，个子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高挑。

剧本上有一段和扮演公主的成海圣奈跳华尔滋的场景，这堂课就是为此而安排的吧。

支支吾吾地这么开口后，爱藏又喝了一口咖啡。

勇次郎望向练习室内部，发现成海圣奈正在里头做热身操。

「原因很多啦。复杂的原因。」

造访事务所时，他也总会对女性工作人员们展露笑容。只要看到勇次郎露出微笑，大部分的女性也会因此感到开心。

「啊，我是为了工作而问的喔！」

（受女孩子欢迎的熟人……桃花运很好的男生…………）

（噢，原来如此……）

森田先生笑着这么说，然后将咖啡倒进纸杯里。

「那个顽固的家伙……」

「是可以啦……你们又起冲突了吗？真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合得来、还是合不来呢。」

关于今天要接受的训练课程，经纪人内田并没有特别说明。

「你的班上或身边，多少都有个桃花运很好的男生吧？」

以闹别扭的表情回答森田先生后，爱藏看到他将手中的纸杯递过来。咖啡的香味和热气一起飘散开来。

打开教室大门入内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服务台，以及位于后方的练习室。

每次看到勇次郎，女性工作人员们也都忍不住上前吹捧他几句。

他回想起昨天勇次郎宣言：「我绝对不会再来这里，以后也都会一个人练习！」说完便气呼呼离开的身影。

「你就是勇次郎吗？」

听到北山老师这么问，勇次郎和圣奈一起回答：「「是。」」

想到这里，爱藏在斑马线前方停下脚步，以手掩面「呜！」地呻吟一声。

（我绝对不想把那家伙当范本……！）

勇次郎轻轻握住圣奈的一只手，再以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部，配合著老师的节拍移动脚步。

将手放在勇次郎的手臂上，圣奈的眉心挤出了深深的皱纹。

她配合著勇次郎的动作，自己轻声跟着「一、二、三……」地打拍子。

之所以一直低垂着头，或许是因为她很努力在观察两人的脚步吧。

勇次郎朝前方踏出一步，圣奈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鞋子不慎拐了一下的她，因为重心不稳而用力揪住勇次郎的手臂。

「对不起！」

圣奈随即松开手，慌慌张张地向勇次郎道歉。

「成海，忘记舞步的时候，深呼吸放松一下，让勇次郎带着妳跳就好喽。」

老师苦笑着这么建议。

「不好意思～～！」

圣奈向老师一鞠躬，接着转身面对勇次郎，双手合十向他道歉。

「对不起喔，勇次郎！」

「没关系的。那我们从头来吧。」

勇次郎带着笑容伸出自己的手。圣奈见状，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手搭上他的。

「抬起头来。」

听到北山老师这么说，她像是重新振作精神般抬起头，凛然的表情跟着从脸上闪过。

「「一、二、三……」」

这次，勇次郎和圣奈一起数数，试着借此掌握节奏感。

勇次郎大大踏出一步时，圣奈配合他往后退一步。起头感觉很顺利。

圣奈垂下头，以双手揪住自己的运动服，整个人也微微颤抖。

「……萌奈？」

「不想输给某人，或是想要超越某人……我觉得人们之所以会涌现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自己内心某处其实很憧憬对方。」

他将一只手伸直，另一只手曲起，同时俐落转过头。

不管多么憧憬对方、多么努力模仿对方，也只会再三体验到「自己无法成为自己以外的存在」这样的事实。

说着，她再次深深一鞠躬。

（樱丘高中……吗……）

听到这个突然传来的呼唤声，他转身一看，以双手握着宝特瓶的圣奈正望向这里。

「一、二、三、一、二、三。」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勇次郎不自觉露出柔和的笑容。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也在那里交到了朋友……遇见了很重要的人。三年感觉一转眼就过了，但我绝对不会忘记这段时光。」

思考片刻后，勇次郎这么回应。

说着，勇次郎露出困扰的表情补上一句：「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啦……」

平常上舞蹈课时，勇次郎和爱藏一起练习的内容，跟今天的训练不会差太多。

「……会不会是因为过度意识到妳的存在？」

两人望着彼此，「「一、二、三、一、二、三」」地打拍子。

「另外，我觉得妳不要一直盯着脚比较好。这样反而容易搞混呢。」

说着，勇次郎将宝特瓶和披在脖子上的毛巾拿起来搁在地上。

「我原本以为她一定会跟我上同一所高中，所以还很期待的……因为，念同一间学校的话，我就能以学姐的身分教她很多东西了嘛。」

「我原本打算在萌奈开学典礼那天，再穿上一次高中制服的呀～！可是，看来是没办法了呢。」

他总觉得自己能了解圣奈受欢迎的理由了。她是个不会掩饰真正自我的人。

「哦……」

「樱丘高中是一所很棒的高中喔。」

「等到明年春天，妳应该也毕业了啊。」

勇次郎走到练习室一角，拿起自备的宝特瓶矿泉水。

看到她的身子往一旁倾斜，勇次郎反射性地伸出手搀扶。

然后一边打拍子，一边示范女方的舞步给圣奈看。

「平常应该不会这样才对呀，到底是为什么呢～～！」

勇次郎不解地歪过头。没有要做实验的话，应该不需要穿上白袍吧。

「是因为叛逆期到了吗……」

圣奈在原地轻轻踏出步伐，确认自己的动作。

因为一直看着勇次郎的脚步，才会导致她打乱自己的步伐吧。

然而，圣奈忍不住又马上将视线移往脚边，步伐也像是失去自信那样变小。

剩下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两人倚着墙闲聊起来。

「我老是出错……真的很抱歉！」

这么自言自语后，圣奈叹了一口气。

（我为什么会听她诉说这种烦恼呢……）

回首距离毕业只剩下几个月的高中生活，让圣奈有些恋恋不舍地眯起双眼。

北山老师轻叹一口气表示：「稍微休息一下吧。」然后将音乐中止。

「成海小姐，妳好有趣喔……！」

被问到跟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相关的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萌奈也报考樱丘高中不就好了吗……我好想跟她穿上同样的制服，然后一起拍照喔。」

这也让勇次郎感到有些羡慕──

「樱丘高中。这间学校非常棒喔。在这里上学让人很开心，也有很多虽然有点与众不同、但都很优秀的老师。例如，负责的科目是古典文学，却老是穿着一身白袍的老师。」

「真的很抱歉～！」

面对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的人，嫉妒或羡慕的情感想必也会在心中膨胀。有些东西得付出努力才能够获得，有些东西却是与生具来。

这次，圣奈没有再搞错舞步。或许是为这样的结果开心不已吧，她的双眼看起来闪闪发光。

♕　♕　♕

「…………我想，应该是妳把跳舞想得太难了。」

无趣、乏味，没有任何能成为回忆的事情。他每天、每天，都在祈祷这样的时间快点结束。

（就算问我为什么，我也……）

「咦！你还是国中生？而且跟萌奈同年吗？」

「她之前都会陪我去逛街，现在却完全不愿意跟我一起出门了呢。跟她搭话的时候，她的态度总是很冷淡。不肯跟我穿一样的衣服、也不肯跟我一起拍照。说不定，她是觉得跟我待在一起很难为情呢。」

「……意识？」

北山老师在柜台讲电话的声音传来。

「我国三……」

「你好厉害喔！」

「有时间上课的话，我会尽可能去上；实在无法去上课的时候，我会向老师说明，然后请假。因为这间学校不会禁止学生去打工、或是承接工作呢。老师也会另外再帮我上辅导课。」

「妳是念哪一间高中呢？」

从脸上灰暗的表情，明显可以看出她相当沮丧。

（教古典文学……却穿着白袍？）

「好啦，来继续练习吧。」

打从国中时期开始，圣奈就已经当上读者模特儿，受到万众瞩目，也拥有许多粉丝，在业界相当活跃。

虽然不知道圣奈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勇次郎觉得自己或许多少能明白她的感受。

回想起在家中走廊和自己擦身而过时，光一郎脸上流露出来的不悦神情，勇次郎的表情不禁变得黯淡。

圣奈吃惊得圆瞪双眼。

尽管内心这么想，勇次郎还是含糊地回答她：「我想会吧……？」

勇次郎和圣奈回覆：「「是！」」

圣奈看似难为情地将脸埋进毛巾里。

「是我的妹妹。但她最近都不太跟我说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勇次郎轻轻扬起一只手露出微笑。

看着这样的圣奈，判断她恐怕没多久又会跳错的勇次郎做好心理准备。下一刻，圣奈一如他所想的弄错了舞步。

发现他笑得双肩微微颤抖，圣奈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

到柜台讲完电话的北山老师返回练习室里。

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圣奈说的那么厉害，但被人这样当面夸奖，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他从来不曾把学校视为自己的归属之处。

如果对象是自己亲近的人，比较的机会就会变得更多。而因此衍生的感情，又和家庭因素牵扯在一起的话，想必会变得更加复杂。

看着这样的她的侧脸片刻后，勇次郎转过头望向前方。

「啊！原来如此。说得也是呢。」

说着，圣奈朝勇次郎微笑。

勇次郎缓缓踩着舞步，有些不解地歪过头。

看在周遭人的眼中，她的身影想必十分光彩夺目吧。要是身边有个这样的巨星级人物，恐怕很难不拿她跟自己做比较。

「勇次郎，你现在高一吗？」

她们姐妹俩感情想必很好吧。从圣奈说话的语气，可以感觉出她对自己的妹妹疼爱有加。

「我还没决定……成海小姐，遇到有工作的日子，学校那边妳都怎么处理呢？」

「……不知不觉就会跳了？」

「没关系的，请不用在意。」

「勇次郎，你为什么会跳？女方的舞步你应该只有看过，而没有实际练习过吧？」

「你打算报考哪所高中呀，勇次郎？」

「……咦？」

圣奈在一段距离外跟勇次郎并排，试着模仿他的动作。

圣奈像是闹别扭般鼓起腮帮子。

自己一定也有他人所没有的优点，因此没有什么好比较的。只要努力发挥自身所长就好──尽管理性能明白这一点，想彻底划分清楚，却没有这么容易。

「勇次郎！」

看着因为感到遗憾而叹气的圣奈，勇次郎以手掩嘴「呵！」地笑出声。

勇次郎试着回顾自己国中三年的生活。

圣奈是年纪比自己大的业界前辈。一开始，勇次郎原本是用敬语跟她说话，但在圣奈平易近人的语气影响下，他也不自觉改成较为自然的说话方式。这样似乎也比较不会让圣奈紧张。

「可是，我因为工作太忙，完全没有时间陪自己的妹妹，也没办法当她商量烦恼的对象，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完全帮不上忙，是个超级没用的姐姐耶！这样萌奈还会憧憬我吗？」

因为得帮忙分担家中要务、再加上需要练习，他也时常向学校请假。

他不会跟朋友玩闹在一起，也没有每天去社团挥洒汗水。没有任何能让他埋首其中的事情。

只要勇次郎愿意，他说不定也能度过一段像圣奈那样的学校生活。

然而，他提不起劲尝试任何事情──

他只是从远处眺望着一切，然后认为那些都跟自己无关。

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这三年并非像圣奈那样能以「很开心」来形容的一段时光。

尽管如此，跟还没发现任何人生目标的去年相较之下，他总觉得这一年过得快到令人吃惊。

通过甄选会、组成双人团体、为了出道而每天苦练、录制出道曲、拍摄广告。

他想必是忙得完全没有空闲去感受无聊吧。再说，他并不是孤军奋斗──

隔天放学后，勇次郎在斜坡上缓缓前进。

有说有笑的高中生们跟他擦肩而过。

走下斜坡后，映入眼帘的是学校正门，以及有着粗壮枝桠的樱花树。

在云层偏厚的这片天空底下，这些樱花树矗立在寒冷的北风中，静静等待明年春天到来。

校门口的柱子上写着「樱丘高中」四个字。

今天，勇次郎之所以会绕远路回家，是因为想来看一看这间学校。

他就读的学校这个月即将举行三方会谈，他也得决定国中毕业后的出路。

他无法说出自己不想去上高中的想法──

虽然觉得把时间拿去念高中太浪费，但要是没有兼顾学业，他的父母恐怕不会认同他走上星途。毕竟，就算能够出道，未来的事也很难说。

他停下脚步，望向位于围篱后方的校舍。

放学后，可以看到换上运动服的学生们走向体育馆或操场的身影。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来参观之后打算报考的学校。为了乔装而戴上黑框眼镜的他，反而让自己更引人注目。

「因为虎太朗不了解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嘛～啊！顺便问一下，妳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亚里纱～？」

「那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别问啦！」

「为什么你可以让她开车接送，我就只能自己骑脚踏车啊。这样太诈了吧！」

「要是被发现怎么办啊！」

（真是奇怪的老师……）

「我才想问你咧。你是在等谁吗？」

站在大门旁的两人，看到三男二女的学生集团从校园里头走出来。

「你把零用钱用在哪里了啊，榎本？」

将糖果递给两人后，他便将双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回校园。

爱藏拉下大衣的帽子，摘下乔装用眼镜塞进大衣口袋里。

爱藏靠在围篱上这么问。

「毕竟虎太朗已经把这个月的零用钱花光了嘛～」

「我不是来这里找他们的啦……」

「谁说要去了啊！你不要随便决定啦。」

「是小夏跟我说的。」

「…………就是那个人吗？」

目送学生离开后，「嗯？」他将视线移往站在大门旁的两人身上。

勇次郎回答他。

「啊～是那个吧～？因为圣诞节快到了嘛。」

像是自言自语般这么轻喃后，老师在看板前蹲了下来。

「那么，记得要选一间能够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学校喔。」

「……国三。」

听到身后传来勇次郎的呼唤声，爱藏的双肩猛地一震。

他发现一名躲在柱子后方，不停往学校里头窥探，形迹相当可疑的学生。

勇次郎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望向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这五人。

从爱藏视线在半空中游移的反应看来，对方大概是个碰面后会让他很尴尬的人。

说着，老师将写着「学校说明会」几个大字的看板靠在围篱上。

爱藏从勇次郎身后探出头来，迅速望向左右两侧确认。

绑着长长双马尾的女孩子一边走一边转头问道：

「那个大嘴巴……！」

或许接下来是社团活动的时间吧，热闹的呐喊声此起彼落。

「啊！榎本，你脸红了。」

正当勇次郎想探头朝学校里头望时，爱藏却揪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往后拉。

确定已经看不到五人组的身影后，他看似放下心来那样轻抚胸口。

「我还没决定啦……但这里离我家也很近。」

勇次郎望向老师送给他的棒棒糖。是巧克力口味。

「你在干嘛啊？」

爱藏有些尴尬地这么回应后，又望向勇次郎以「对吧？」寻求同意。

「…………他们都走喽。」

他从白袍的口袋里取出一条绳子，将看板绑在围篱上固定。

「啥……你在说什么啊，柴健。我什么都没买喔！」

被他直直盯着看的爱藏和勇次郎，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在牛角扣大衣底下的，不是樱丘高中的制服，而是某间国中的制服。

「你骑脚踏车上下学不就好了？」

「什么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去。」

勇次郎歪过头以「天知道」回应。

一个开朗的嗓音传来。同时，爱藏也迅速举起书包遮住自己的脸。

爱藏将交叠的双手抵上后脑勺，然后踏出步伐。

等到听不见这群人的交谈声之后，勇次郎转过头。

「你每年都送了些什么啊……榎本。」

「…………好险…………」

（不然你刚才是在干嘛啊……）

「真的很好懂耶～」

「我一点都不期待～反正你每年也只会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我。」

「是可以啦……如果柴健请客的话。」

「不是想来报考我们学校的国中生啊……」

他的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

要是被别人看到他们俩认识，感觉会很丢脸，因此勇次郎本来想装作没看到，直接离开现场；不过，对方在这里做什么，却也让他感到很在意。

「抱歉啊，让你们干劲十足地过来，不过……学校说明会是明天才举办喔～？」

「他是化学还是生物老师吗……？」

「我又没有叫你跟我念同一所学校。你去报考自己想念的高中就好啦。」

这么说的爱藏，脸彻底地皱在一起。

一名身穿白袍的老师，抱着一块看板走了出来。

「不然～我们接下来去速食店一边吃汉堡、一边开读书会吧？」

「应该还有其他距离你家比较近的学校吧？我绝对不想念这里耶。」

「为什么古典文学的老师要穿白袍啊？」

「亚里纱～嗳～等等我嘛～」

「强力的消灾避邪护身符。」

「你问是谁……是谁又没差。」

眺望这样的光景时，勇次郎不经意将视线拉回正门处。

「不……还没有……」

「…………说不定是古典文学的老师呢。」

「妳为什么会知道啊，雏！」

勇次郎再次望向围篱内侧的校舍。

「不要到处乱逛，直接回家喔～」

爱藏诧异地表示：「他为什么要给我们糖果？」他则是得到了凤梨口味的棒棒糖。

肩上揹着运动包的男孩子垮下脸。

语毕，老师起身，笑盈盈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支棒棒糖。

一边这么对话一边并肩行走的，是一名用发夹固定住浏海的男孩子，以及将一头长发绑成双马尾的女孩子。

「是没错啦，可是内田小姐八成会逼我们考同一间学校吧？不然开车接送会变得很麻烦啊……」

「才不是这么一回事喔，雏！妳可别……太期待了……」

「不追上去没关系吗？」

爱藏紧张地出声回应。

「咦～！但是虎太朗、幸大跟濑户口同学都说要去耶？」

「被谁发现啊？」

「请你一个人去吧～」

「啊！不……我们不是……」

「……可以说个比较能让人怦然心动的东西吗？」

另两名男孩子和身型比较娇小的女孩子走在他们后方。

两人在一旁默默看着老师设置看板时，后者突然开口问：「你们几年级？」

两人这么斗嘴时，从一旁传来人声：「明智老师～再见～！」

「……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啦！」

「哦～决定要报考哪所高中了吗～？」

「感觉是让人摸不着头绪的一间学校耶……虽然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就是了。」

「…………参观学校？」

「咦！你打算报考这间学校吗？」

能够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学校──

四

受女孩子欢迎的熟人，桃花运很好的男生──

听到这样的形容，爱藏脑中只想到一个人。

虽然对方是他平常尽可能避不见面、也不想牵扯上任何关系的人，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星期六早上，看到哥哥出门后，爱藏也带着小黑踏出家门。因为看到他要出门后，小黑就跑过来紧紧黏着他，一副像是想说「不要丢下我」的模样。这阵子小黑经常独自看家，所以想必一直觉得很孤单吧。

（做这种事情，真的会有帮助吗……？）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戴上帽子和眼镜乔装。

在一段距离外小心翼翼地跟踪哥哥的同时，他的内心其实也涌现了「总觉得这么做不会有什么帮助」的想法。

那个人很受女孩子欢迎，总是桃花朵朵开的状态。还在念国中时，他几乎每天都跟女孩子到处玩乐，交往的对象也一个换一个。

被一群女孩子包围着，嘻皮笑脸地走在路上──想起哥哥这样的身影，他不禁皱起眉头。

（这跟让人憧憬的存在绝对不一样……）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跟哥哥待在一起的那些女孩子，看上去确实很开心。

爱藏不知道哥哥今天打算去哪里，不过，将手插在口袋里前进的他，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爱藏躲在电线杆后方偷看时，被他抱在怀里的小黑开始不安分地挣扎。慌慌张张地将企图往下跳的小黑重新抱好后，牠像是在抗议似的叫了起来。

牠或许是想跑去找哥哥吧。比起保母，小黑似乎还是比较喜欢饲主。

「嘘～会被发现啦！」

爱藏以食指抵着嘴唇轻声这么说。

看到哥哥在转角处拐弯，他连忙将小黑塞进大衣里头，然后拔腿追上去。

来到同一个转角处时，他发现哥哥正打算走进便利商店。

（只剩下一星期左右的时间了呢……）

爱藏轻抚小黑的背，然后微微眯上双眼。

因为很痒，女孩被逗得笑出声来。一旁的哥哥则是带着笑容看着这样的她。

同样以笑容回应的哥哥，等到她们走出来后才踏进店内。

看着那两个女孩一边开心交谈、一边穿越斑马线的身影，爱藏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

这个地方只有住宅、幼儿园，以及郁蓊林木围绕的神社而已。

面对女孩子的时候，勇次郎脸上永远都带着笑容。他光是微笑，似乎就能让大部分的女孩子卸下心防。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这里的树木，有些叶片不断凋零，有些则是常绿植物。

勇次郎笑着以「什么跟什么啊」回应。

前几天，两人一起上完训练课程后，经纪人内田便开车载着勇次郎一人，不知前往何处。

不是堆出来的虚伪笑容，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果他的脸上也能够一直挂着这样的笑容，那该有多好呢。

走在身旁的勇次郎，将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头。

「加油喽。」

坐在长椅上的，是哥哥跟那个双马尾的长发女孩。

「该怎么做，才能让女孩子对自己笑呢……」

这么轻喃后，爱藏望向天空。他呼出来的气息，化为一片白濛濛的雾气。

（他跑到哪里去了啊……？）

在记忆之中，年纪还很小的自己，跟穿得很正式的哥哥手牵着手，一阶一阶慢慢爬上石子阶梯。

为了让她再次展露笑容，西之王子和东之王子溜出自己的国家，来到她的身边──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感觉应该也不是特地来这里的神社……）

（那家伙……竟然把小黑带出来陪他约会？）

他戴上手套的双手，也看似很怕冷地插进大衣口袋里。

「你……有办法扮演出王子的形象吗？」

「咦？」爱藏停下脚步。

看到两名看似高中生的女孩子从店里走出来后，哥哥俐落地退到大门旁边。

把难得的假日花在跟踪哥哥上，实在是一件很空虚的事。比起这么做，在家里看演唱会的DVD，恐怕还对自己更有帮助。

（啊啊，原来如此……）

看到爱藏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眺望这片光景，勇次郎也跟着停下脚步，朝公园里头望去。

（或许，还是曾经有过令人开心的事呢……）

那天，是哥哥参加七五三庆典的日子。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七五三是怎么度过的，却清楚记得哥哥的，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咦～这种人绝对已经有女朋友了啦～」

（我……平常总是摆着一张臭脸吗？）

爱藏摘下帽子，叹了一口气。

这里不是什么错综复杂的巷弄。也没有会让人不自觉踏进去的店家。

爱藏在石子阶梯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位于上方的神社。两旁有灯笼并排的石子阶梯上，看不到其他访客的踪影。

「摄影是要在户外进行吧？万一下雪的话，要怎么办啊……」

「嗳，刚才那个人挺帅的耶～！」

「我……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我觉得应该很完美。」

被女孩抱在怀里的小黑，正在用头蹭她的脸颊撒娇。

下周就要开始拍MV了，但根据气象预报，到时很可能会下雪。不知道拍摄工作会不会因为天气影响而延期。

爱藏无法露出虚假的笑容。明明不觉得有趣或开心，却要勉强堆出笑容的时候，他的表情总会变得很僵硬。

「还真怀念啊……」

虽然离家不远，但爱藏却完全没发现。可以窥见竖立在石子阶梯上方的鸟居。

像是细小碎片那样残留在脑海里的光景──

眼前的石子阶梯、鸟居和老旧的灯笼，他都有印象。

希望自己珍惜的人展露笑容、感到开心。

「我到底在干嘛啊……」

他转身，决定放弃继续跟踪哥哥。

原本应该走在前方的哥哥，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

「听说会先拍室内的场景，户外的摄影之后再另外找时间进行。」

「对了，最近内田小姐好像经常开车载你去哪里对吧？那是在干嘛？」

「不知道是哪间高中的～？早知道就跟他搭讪了～」

努力爬楼梯的他，还不忘唱着在幼儿园玩游戏时经常会唱的那首歌。

「我可不会输给你喔。」

踏出事务所后，两人肩并肩往前走。

虽然很在意，但他八成不打算告诉自己吧。

他可是勇次郎。想必一定有偷偷进行特训吧。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敞开后，拎着塑胶袋的哥哥从里头走出来。

隔天，勇次郎和爱藏试穿了MV用的戏服、又跟众人一起开完会后，就前往舞蹈教室上课。

（为什么光是从门口退开的动作，就可以让她们这么开心啊？）

在MV中登场的公主，设定上是一名因为某种理由而「忘记如何露出笑容的公主」。

（原来这种地方有神社啊……）

他只是不擅长用来讨好别人的笑容、或是没有意义的干笑而已。

那两个女孩笑着向哥哥说：「谢谢！」然后从他身旁走过。

「这孩子真的很喜欢唱歌呢。」

外头是看起来似乎快要下雪的天色。即使穿着厚大衣，身体的热度仍慢慢被夺走。

在爱藏忙着环顾周遭的时候，小黑从大衣里探出头来。

当他站在舞台上唱歌时，父亲、母亲和哥哥都露出了笑容。

浮现在他脸上的，是爱藏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这里是……」

（他应该不至于……发现我在跟踪他，所以为了甩开我而绕路吧？）

从公园外头经过时，一阵开心的嬉闹声传来，让爱藏停下脚步。

他渴望了解的，是能够让他人展露笑容的「魔法」──

一双眼睛望着前方的勇次郎，以「秘密」两个字淡淡回应。

再次抬头仰望神社的石子阶梯时，一旁的树木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听到这样的声音，爱藏转过头，发现父母笑眯眯地望向自己。

「……那你呢？」

爱藏凝视着这样的他的背影，将双手紧紧握拳，然后踏出脚步。

爱藏时常会跟班上的男同学或工作人员聊天，真要说的话，应该也算是很常展露笑容的人。

将手机贴上耳畔的他，看起来正在开心地跟某人讲电话。

这阵子以来，爱藏都不曾和勇次郎一起练习，所以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

这时，爱藏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来过这里的一段回忆。

跟着哥哥在转角处拐弯后，爱藏来到一条旁边是堤防、看不到什么行人的静谧小路。

「噢，这样啊。」

（早知道就围围巾出门了……）

相同情况发生在爱藏身上时，对方多半会向他道歉：「不好意思！」而且，一旦目光对上，对方还会加快脚步匆匆离去。他不知道自己跟哥哥之间有什么不同，是笑容的差异吗？

（竟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样的心情，爱藏也能够体会。

前来会场的众多观众们也笑了。为此开心不已的爱藏，在这之后，无论身处何处、无论什么时候，都一直在唱歌。

♕　♕　♕

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唱得更好，大家一定会露出更多笑容。

总是不停争吵的父母，只有在比赛那天的回家路上，以比平常开心许多的语气跟对方交谈。这让爱藏感到很开心。他想着，要是自己在歌唱比赛中拿下冠军，父母一定就会和好如初──

爱藏缓缓垂下头，凝视自己在地面上拉长的影子。

过去，他以为自己的歌声里蕴藏着魔法。

听到他唱歌的人，都会因为魔法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真的很单纯呢……）

能让人展露笑容的魔法并不存在。即使他继续唱歌，父母也并没有因此再对他笑。

打从一开始，自己的歌声就没有任何力量──当爱藏察觉到这一点时，他唱歌的理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其实，他很清楚哥哥为什么会开始戴上那张笑容面具。

即使不是发自内心，但只要维持笑容，就能继续当「一家人」──

这就是他守护这个家的方式。自己明明应该再清楚不过才对──

抬起头之后，爱藏发现哥哥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脸上也没了原本对身边那个女孩露出的笑容。

一家人一起露出开心笑容的那段时光，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吧。

中断这段时光的不是别人，正是爱藏自己。他不认为这样的自己能获得原谅。

只是，如果有一天，一家人能够再次齐聚一堂的话。

仅限于这次也无所谓。

希望大家可以像他站上比赛舞台唱歌时那样。

露出开心的笑容──

看到甄选会的宣传海报那天，爱藏在内心这么祈祷。

就在爱藏皱眉、双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线的时候，突然有人伸手捏他的脸颊。

相信让人展露笑容的魔法必定存在──

爱藏不禁「呵」地笑出声，然后跟勇次郎一起踏出脚步。

这样的对话传入爱藏耳中。

将手从爱藏脸上移开后，勇次郎将食指抵上眼睛下方，然后吐舌扮鬼脸。

哥哥的声音从公园里传来。似乎是小黑企图沿着他的背往上爬的样子。

他吃惊地转头，结果发现勇次郎站在一旁看着自己。

爱藏这么想着，将头转回来面向前方，快步从公园外头走过。

「啊！好痛喔，小黑。你的爪子抓得我好痛！」

（这是怎样啦……）

「因为我看你好像站着睡着了。」

他想再次试着相信。

一旁的女孩子见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干嘛啦，很痛耶……」

（饲主是你好吗。）

他的嘴角泛着浅浅的笑意。

「是因为你没有好好帮牠剪指甲吧？」

「这不是我负责的工作……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