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6 ～課程6～

一

隔天，愛藏和勇次郎來到事務所之後，經紀人內田已經在裏頭等着他們。

待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經紀人內田開始道出今天的正題。

「因爲有不少地方必須進行調整，所以晚了一點，不過……今天是要跟你們報告出道曲已經決定一事，還有今後的各種活動排程……」

接下活動排程書面說明的兩人喫驚地「「咦！」」了一聲。

「「出道曲！」」

他們異口同聲地這麼驚叫。每天持續接受訓練課程的兩人，心裏總是掛念着出道曲何時纔會完成一事。

他們一直引頸期盼着專屬於兩人的出道曲定案。

「負責製作、提供歌曲的是HｏｎｅｙWｏｒｋｓ。至於曲名──」

說着，經紀人內田從檔案夾裏取出另一張寫着歌詞的紙張。

將它亮在兩人面前後，她以充滿自信的笑容開口：

「就是這個……！」

──羅密歐。

離開事務所後，愛藏和勇次郎選擇直奔樂器行。

兩人衝上室外階梯，準備進入練習室時，森田先生剛好打開大門走了出來。

「你們倆今天一起來啊。怎麼啦～？這樣匆匆忙忙的。」

「我們接下來要練習！」

愛藏露出燦笑回答，然後走進室內。勇次郎則是以「打擾了」向森田先生點頭致意後，跟在愛藏的身後入內。

「聽起來不錯嘛。但你們可別吵架喔。」

笑着對兩人這麼說之後，森田先生便走下階梯返回樂器行。

「不然，換成沉穩內斂一點的感覺試試看？」

他從不曾像在歌詞中登場的王子那樣，道出如此溫柔甜美的臺詞。

「有夠不適合的……」

或許是再也忍不住了吧，勇次郎停下演奏笑了出來。

也從來沒對誰表現過這樣的態度。

「我們……真的能好好詮釋這首歌嗎？」

在勇次郎的伴奏下，愛藏站在一旁練習唱自己負責的部分。

稍微彈了幾下後，他的臉上浮現「咦？」的疑惑表情。

「你的主張聽起來很正確，但是想鬧我的意圖太明顯嘍。」

「這是打哪個國家來的王子啦。形象完全不符合嘛！」

彷彿是在暗示「羅密歐」就是他們今後的目標。

勇次郎能夠順暢又自然地唱完自己那部分，但愛藏的唱腔不太穩定，有時會有種裝模作樣的感覺。

結束後，兩人衝出練習室，像是在互相較量那樣跑下室外階梯。

──是你們的話，一定做得到吧？

稍微鬥嘴過後，愛藏再次望向手中的樂譜。

「不要強人所難啦！」

通過甄選會後，事務所安排勇次郎和愛藏以雙人團體的形式出道，併爲他們取了「LIP×LIP」這樣的團體名稱。

兩人一起說出這句臺詞，然後又一起噗嗤笑出聲。

「你也不適合好嗎。」

「接下來試試搖滾風吧。」

西之國王子的歌詞由勇次郎負責，東之國王子的歌詞由愛藏負責。

「…………！」

「你是在整我而已吧？而且，從剛剛開始，一直都是我在唱耶。」

鋼琴輕快的旋律聽來十分悅耳。

「不然，先從頭唱一次試試？」

「還不是因爲你一直嘗試奇怪的彈法，我纔會搞混啊！」

然而，關於自己想成爲什麼樣的偶像、又想塑造出什麼樣的形象，兩人心中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明明平常老是擺出愛理不理的一張臉……）

這是揣摩兩人的形象，爲他們打造出未來的一首歌曲──

「有調律過呢……」

勇次郎在鋼琴前坐下，掀開琴鍵外蓋，將樂譜擺在上頭。

從頭到尾彈過一次後，勇次郎緩緩將手從琴鍵上收回。演奏的餘韻仍迴盪在整個房間裏。

「我用很普通的唱腔在唱啊。再說，我唱歌本來就是這樣！」

這可是第一首專屬於他們的歌曲，沒有讓人不興奮的道理。勇次郎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你的確很不適合。」

一旦被戳到笑穴，勇次郎很容易笑到停不下來。愛藏最近發現這是他的特徵之一。

「我認真起來的時候，就會是這樣的表情啦。」

最後，交到他們手上的這首曲子，有着兩人未曾想像過的曲風，以及世界觀出乎意料的歌詞。

從擱在地上的包包裏拿出歌詞和樂譜後，他們隨即朝鋼琴靠近。

「是無所謂啦，但你嘗試新的東西時，都很容易出錯吧？」

愛藏和勇次郎就這樣一起練習了三小時以上。

「一開始是你先唱嘛。」

他剛纔會從這裏走出去，或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輕聲以「噢，原來是這樣……」回應的勇次郎，語氣中似乎透露出欣喜之情。

「這個嘛……帥氣的感覺？畢竟是王子啊。」

♕　♕　♕

「呃，因爲……這樣比較有王子的感覺吧？」

羅密歐──

彷彿有人在耳邊這麼對他們說。

「總之，我先從頭彈一次看看吧？」

「你都沒在聽鋼琴的音階，所以纔會唱走音吧！」

兩人脫下鞋子，三步並兩步地朝位於後方的練習室奔去。

開始練習後，大概已經過了一小時左右的時間。

被戳到痛處的愛藏默默將視線移向一旁。

西之國的王子和東之國的王子，一起來到某個王國的公主身邊迎接她。

「也是喔……」

「「要當的話，就要當全世界最棒的王子！」」

看到愛藏盯着樂譜沉思的表情，勇次郎的嘴角揚起自信又強勢的笑容。

勇次郎開始演奏後，愛藏盯着手上的樂譜，不自覺地開始用腳打拍子。

「一開始還是要多嘗試各種不同的唱法比較妥當吧？」

「這首歌要用什麼樣的感覺來唱比較好啊？」

來這裏之前，在事務所聽了Dｅｍｏ版的他們，受到了相當大的震撼。

「應該是森田先生弄的吧。自從你也會來這裏之後，他好像就時常會幫這臺鋼琴調律。」

「這次來試試輕鬆一點的感覺吧。」

愛藏「喂！」了一聲，以手刀輕輕劈砍他的腦袋。

將手擱在琴鍵上的勇次郎垂下頭，雙肩也不停顫抖。

他們一直都在想像，自己的出道曲會是一首什麼樣的歌曲。

令大多數人憧憬不已的理想中的王子。

勇次郎將腳放上鋼琴踏板，端正自己的坐姿後，將手指撫上琴鍵。

「而且你唱到某些部分的時候老愛裝帥。用普通一點的唱腔去唱好嗎。」

聽到勇次郎這麼說，站在鋼琴旁的愛藏點頭表示：「也對。」

「那就從頭開始吧。」

看着勇次郎那雙因爲樂在其中而閃閃發光的眸子，愛藏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回應。

這首歌大概是在敘述這樣一個故事。

說着，勇次郎改變了伴奏的步調和節奏，愛藏也配合他這樣的彈法，以活潑輕快的感覺練唱。

聽着勇次郎加入變化的鋼琴演奏，愛藏配合旋律，以丹田的力量唱出降Kｅｙ版本。

愛藏盯着樂譜，開始哼唱自己負責的部分。上頭已經分配好兩人各自負責的地方。

勇次郎偷偷笑了幾聲，再次將手指按上琴鍵。

就算兩人以目前這種狀態出道，也無法輕易讓人們湧現「這兩人很不錯」的評價。

「只能盡全力去做了吧？」

像這樣重新聽過一次後，愛藏有些不安地開口。

「明明是板着一張臉在唱……！」

和兩人的形象完全相反，宛如在下戰帖的一首曲子。

「你幹嘛用這種刻意裝帥的唱法啊？」

現在，他們覺得自己今後的形象，彷彿一下子變得鮮明起來。

「爲什麼變成歌劇風了啦！」

勇次郎微微偏過頭回應。

「上發聲訓練課的時候，我不記得你是這樣唱的耶。你絕對只是想讓自己引人注目而已吧？」

「你的唱腔還不是像個自戀狂似的。」

「什麼跟什麼啊。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看到兩人一邊爭執一邊踏入樂器行，待在櫃檯後方的森田先生不禁圓瞪雙眼。

「你們又開始啦。這次是爲什麼吵架？」

「我絕對不會再跟你一起練習！」

「隨便你啦！」

怒目相視後，兩人氣沖沖地各自別過臉去。

「我買了炒麪回來喔。你們要喫嗎？」

說着，森田先生從袋子裏取出盒裝炒麪。

這天，商店街從一大早就舉辦了祭典，他大概是從活動攤位上買回來的吧。

炒麪醬汁的誘人香氣，讓兩人猛地轉過頭來。

「「要！」」

愛藏和勇次郎以仍帶着火藥味的語氣這麼回應。

森田先生笑了幾聲，伸出手輕敲擺出一張臭臉的兩人腦袋。

二

這天的數學課，愛藏一邊偷看藏在課本底下的樂譜，一邊以自動筆的筆尖輕輕打拍子。他在腦中將已經反覆播放了好幾次的那首歌再次重播。

身旁的同學們以一臉乏味的表情聽着老師講課。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堂課了，所以大家都顯得心不在焉。

站在講臺上的老師一邊解說，一邊將數學公式寫在黑板上。

「是可以啦，不過……你走音幾次，之後就要請客幾次喔。」

一年前，自己身處的那個世界不但極度狹窄、也無趣透頂。

「我剛從學校離開啊。是說，你在喊個什麼勁啦？很羞恥耶。」

他下意識地拿起課本起立。

勇次郎停下腳步，臉上也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這完全是隻對我不利的規定耶！」

他將兩隻手靠上欄杆，仰望被染成一片橘紅的天空。

在同學們的笑聲包圍下，愛藏以手扶額輕聲哀嚎：「搞砸了啊……」

愛藏以手托腮，將視線移往窗外。

（間奏的獨白，果然還是要動感一點比較好吧？）

前幾天上發聲訓練課時，老師稱讚他的嗓音愈來愈穩定了。

他有種想要竭盡全力奔跑的衝動。

不知道怎麼逃離這個世界的他，面對令人束手無策的現實，內心的煩悶和焦躁日益膨脹。自己究竟想做些什麼、又該做些什麼──他一直渴望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數學老師正帶着一臉「你在做什麼啊」這般沒好氣的表情望向他。

看到勇次郎快步往前走，「噯！」愛藏喚住他。

總有一天，也會舉辦演唱會吧。試着想像兩人在觀衆注目下站上舞臺的身影后，愛藏的嘴角不禁上揚。

（感覺慢慢有個樣子了呢……）

「啊，對不起！」

「練習一下再回去吧！」

他們已經確實掌握到整首歌的感覺。

愛藏這麼想着，然後將備忘寫在樂譜的一角。

「哦……嗯，是無所謂啦。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這麼奇怪了。」

老師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以粉筆指着黑板上的數學題這麼說。

現在，想做的事情、想實現的目標不停增加。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

下星期就要正式錄唱了。這是愛藏第一次體驗在錄音室裏頭錄音。

（我們LIP×LIP的出道曲……「羅密歐」。）

「拚啦────！」

所以，他會走這條路，想必是因爲打算前往樂器行吧。

愛藏以「有什麼關係啊……」回應他，將略微泛紅的臉轉向一旁。

他在途中停下腳步，望向因反射夕陽餘暉而閃閃發亮的河面。

「柴崎……柴崎，你有在聽課嗎？」

放學路上，愛藏一邊哼歌，一邊從橋上走過。

勇次郎喊了一聲：「好痛！」然後轉動眼球瞪着他。

「嗚哇！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除了訓練課程以外，只要有空閒時間，他幾乎每天都會跟勇次郎一起窩在樂器行的練習室練唱。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像是要和對方較勁那樣開始衝刺。

愛藏追上勇次郎的腳步，燦笑着朝他的背重重拍了一下。

聽到這樣的呼喚聲，猛然回神的愛藏趕緊望向前方。

不過，現在──

以手掩嘴的勇次郎從一旁走過。

坐在教室課桌前的他，總是望着窗外，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從這樣的世界裏溜出去。

舉高握拳的雙手這麼吶喊後，一個「噗！」的輕笑聲傳入愛藏耳中。

「那麼，就請你順便解答這一題吧。」

兩人就讀的學校不同，回家的方向也不一樣。

（既然出道曲已經確定了……之後應該也會發行CD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