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路的孩子們

1

如果眼前看到的，是一位超級年邁的老人家，或者是全身髒兮兮的粗野男人，凱伊或許還不會這麼喫驚吧。

一開始，他還以爲對方是和自己一樣掉進洞穴迷了路。但是又馬上驚覺，對方該不會是妖怪之類的吧，於是凝神注視着前方。然而對方既沒有角也沒有尾巴。

——是人類……吧？

身材比凱伊還要嬌小的少女，並未確認他有沒有跟上來，便往前走了。

「咦！等我一下啦——」

聲音形成了超出預料的巨大回音，頭頂上方湧現生物的騷動。乍看之下像是黑色蝴蝶的生物，是住在洞窟裏的蝙蝠。

不管橫看豎看，少女頂多十二歲。

嗚哇～～這傢伙看來超～～跩的。

但是，不管對方是個多麼臭屁又面無表情的小女孩，依然是他的救命恩人。凱伊打從心底鬆了口氣，因爲他從這名少女身上並未感受到明顯的敵意。

而且他掉進洞穴時扭到腳踝了。他也不曉得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一處根本無法爬出洞口的地方。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將一大半行李丟在原地。

然後就不斷往前走，拼命尋找可以通往地面的洞穴——

最後終於遇到了這名少女。凱伊拖着右腳跟在她身後。少女的走路方式十分緩慢，即便凱伊的腳受了傷，跟在她後頭也不覺得喫力。

「我原本也拿着火把，不過它到中途就熄滅啦……畢竟火把也是臨時才做出來的，我還在想該怎麼辦哩。哎呀～～不過還真是累死我啦，這個洞窟也太複雜了吧！」

「這裏很安全。」

「咦？」

噢，說話了。

「你掉下來的那個直向洞穴，村人無事不會靠近。」

「總覺得你那種說法，好像是說會掉下來的我太笨了耶。」

「水。」

來到點着燭火的祭壇後，少女舉止輕柔地曲起膝蓋坐下，並將一旁的水壺指給凱伊看。似乎不再打算給予凱伊幫助。

少女忽然站起身來，嚇了凱伊一跳。

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語調，讓凱伊介意起來。明明說的話那麼古怪，卻無法打哈哈帶過——因爲對方身上散發着一種壓迫感。

「我是這塊土地的拉亞。」

凱伊扯開嗓子大喊：「等一下！」音量幾乎不輸給瀑布的轟隆巨響，然而黑髮魔女完全不理睬他。

「哎呀哎呀哎呀！看起來好好喫喔～～」

這些話是爲了讓對方安心。

「什麼啦？這樣子不對嗎？」

「巫女！？真的假的——？」

「…………」

臉上面無表情。

「連我是誰都不曉得，就來到這片土地嗎，小男孩。」

她走上紅花繽紛綻放的河堤。

「——竟做這種不怕死的舉動。」

「不打緊。」

「不行不行，你的年紀比較小啊，這怎麼可以呢！不然我喫一半就好了，喏。」

她半眯起眼低頭看向他。

他舔了舔手指，思索了一陣之後開口問道：

因爲對方像昆蟲一樣表情都不會變，所以很難判定，但是搞不好已經受不了他了吧。少女斜眼瞟向凱伊，又將視線拉回巖壁上。

凱伊將看似麻糬的蒸蛋糕分成兩半，將另一半放回去後，收到的回應卻是奇妙的沉默。

「等、喂！給我等一下！至少說明」下吧！」

多半是因爲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吧。

內部的確是表面崎嶇不平的天然洞窟，但是瀑布後方這個空洞應該是後來才被挖開，再與天然洞窟連在一起的吧。

「抓住他。」

「那是什麼？」

隱居之裏的巫女以讓人發毛的平淡語氣開口：

「司令——……？」

「…………」

那種態度彷彿在說，她並不把凱伊視爲人類，而是一隻剛好闖進來的野貓。

「…………」

魔女回過頭來，雙瞳中映射出的是無庸置疑的冰冷拒絕。

「要給我？可是隻有一個耶。」

雖然他已經習慣面對沉默寡言的人了，但是被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無視到這種地步，還真是艦尷尬。

依然不肯輕易開口。

「莫名其妙……！」

這處洞窟的出口隱藏於偌大瀑布的後方，所以充滿了冰冷的溼氣。凱伊回過頭望向方纔走出來的巨大洞穴。

希妲突然張開雙眼。

「這樣就很好了～～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開動羅～～」

「絕不能讓你們喚來〈米特蘭達〉。」

少女默不作聲地摘下斗笠，用衣袖揮滅剩餘的燭火。不曉得她是感應到了什麼，凱伊完全摸不着頭緒，

「…………」

「啊，是嗎。看來你什麼也不知道呢～～？哎呀～～真是頭痛。」

「啊，被我弄髒了嗎，真是糟糕——」

「噢噢，真是得救啦！」

凱伊瞪大雙眼，不由得探出身子大叫。

「好像是粗糧和山上的野菜。」辛德說道。

凱伊猛然回神似地環顧四周，以一副充分理解的表情問道：「啊！難不成——你是爲了修行還是什麼的，纔會被關在這裏嗎？」

嗚哇～～超厲害的～～這是人工挖掘出來的嗎——真有毅力啊。

漆黑的髮絲配上雪白的裝束。

期間少女一直以側臉面對他，雙眼也閉着。

一直嚷嚷喊着：「肚子好餓。」最後哭着沉入夢鄉的女司令，在牢飯送上來之後猛然起身。

被類似竹葉的植物葉子包起的點心，一旁還裝飾着鮮花。

「…………」

一聲令下後，人影忽然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凱伊護着扭傷的右腳，緊跟在少女身後，一跛一跛地走在與瀑布銜接的沿岸河灘上。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啊！我們也纔剛見面，而且誰會知道這種地方有住人啊？還有，小男孩是指誰啊，我的名字是凱伊！更何況你也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啊！」

凱伊不由得呆在原地。

凱伊毫不客氣地直接對着壺口咕嚕咕嚕灌水，洗了洗手後又脫下靴子，觀察腳的傷勢。扭傷的腳踝腫了起來。沒有傷藥的情況下，他只能撕下一截衣袖用水沾溼，貼在腳踝上。

「咦？」

例如與同伴們走散的事、與當地的孩子打架掉進洞穴裏的事、原本是爲了溫泉纔會來到這裏的事等等——

「…………」

「話說回來，這裏是出口嗎？」

「嗯，就是我們團裏的大小姐，她應該也一起到這裏來了吧——得快點找到她纔行。」

凱伊又喝了口水之後，漫不經心地回答。

「咦？當然是堪薩亞神啊。不過她每到一個地方就會被各種不同的神明附身，我也一頭霧水。我只是隨行的團員又是一般老百姓，實在搞不太清楚。」

真是糗斃了——

「也就是巫女。」

明明在她耳邊呼喚她的名字也肯不起來的，真是勢利啊。

話聲陰森森地響起。

一臉笑容可掬。

「沒有出現死者。」

外頭耀眼的陽光讓他一陣暈眩，腳瞬間踩到生苔的圓石，差點跌倒。瀑布的周圍是陡峭的巖壁，彷彿茂盛翠綠森林的色澤融進了內部般，就連岩石表面也染上了一片青色。

周圍陷入黑暗。

「咦咦咦？」

她搖搖頭否定。

這是喜慶時製作的特殊點心嗎？無論是葉子的包紮方式還是味道都格外高級。有着果凍及麻糬般的口感，還有山羊乳及淡淡的姜的香氣。冷藏之後再喫似乎風味更佳。

不不不，搞不好是他講話太快了她沒聽清楚。

「欸，我不曉得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但我們不是可疑的人物喔——我們是從〈米特蘭達〉來的，所以你可以相信我們——」

見到雪白的水壺被自己髒污的手掌黏出一個手印後，他連忙用衣袖擦拭，卻讓髒污的範圍越加擴大。正當他用袖口拼命擦拭的時候——

凱伊邊穿鞋邊反問。

與剛纔遇見的孩子們明顯身分不同，系在身體較高位置上的飾帶則是金色的。那是真正的金絲織錦嗎？一秒鐘也無法安靜的凱伊，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

沒有告知凱伊理由，黑髮少女加快腳步離開石室。

這份好意是白費了。

「你說啥？」

纔剛吼完，他的肚子就大聲叫了起來。

「…………」

是種不在後面加上「臭小子」會顯得很奇怪的語氣。

「喂，你有沒有看過我的同伴啊？」

凱伊發出有些變調的大叫聲，不久後感覺到轉過身的氣息。

少女說道。

「是侍奉哪一位神明的巫女？」

〈米特蘭達修道會〉的主要事蹟就是爲世間、爲人民竭盡全力。凱伊心想只要報上這個名號，少女也會放下心來吧。然而——

先前在蠟燭火光的照射之下，凱伊根本看不清她瞳孔的顏色，但如今仔細一看，那顏色彷彿是鮮血滴落在冰上所呈現的深邃紅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赤紅色澤。

「你住在這裏嗎？」

2

「你們是毀滅的使者嗎，小男孩？」

少女挽起寬鬆的袖子，自祭壇上疑似置放供品的臺座，取出放在四方形盤子上的點心。

凱伊晈下點心，同時反問對方。

「故意無視我嗎，喂！」

都來到這裏了還無視他嗎，是嗎？

「…………」

「是、是嗎，那就好。真是辛苦啊～～明明年紀這麼小居然得當什麼巫女，你真是了不起呢。啊，對了，所以你纔會表現得這麼臭屁嗎！這搞不好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司令以外的巫女呢。這世界還真大啊～～」

「嗄！？」

展現出讓人傻眼的食慾後，美少女開始大口大口吃起成山的蒸煮食物。接着，她想起還是要表示一下貼心，便開口招呼他們兩人：

「啊！哈爾先生、辛德先生，你們也不要客氣盡管喫喔。」

哈爾瑟迪斯發出乾笑，先接過了碗。

「我們儘量。」

但是愛操心的辛德書記還是沒有食慾，無精打采地坐在簡陋的木臺上，撥弄碗裏的飯菜。

「都這種情況了，他們應該不會多此一舉地做出下毒的舉動。辛德書記，你安心喫吧。」

「啊，是的。」

「對啊～～而且他們若是牢房裏殺了我們，光是要搬運哈爾先生的笨重遺體就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呢！」

「你居然可以一邊吞那麼多東西，一邊說話，還真是厲害呢。」

「不不，還好啦，這不過是淑女應有的修養。」

「淑女纔不會用那麼大的碗公喫飯。先不說這個，好像又有人來了。」

「啊，請等我一下，至少等我把這一碗飯喫完——！」

但對方並未等她。

爲了到來的高貴訪客，門板大大敞開。

走進牢房裏的白衣少女看也沒看一眼男性囚犯，而是直接將小臉轉向抱着大碗不放的希妲。

「…………」

即使看到這種景象，少女的臉上也看不出受到特別衝擊的樣子。

那是一張彷彿抹去了所有人類情感，宛如人偶般的白皙臉孔。

另一方面，沒表現過怕生行爲的〈米特蘭達〉女司令，帶着毫無緊張感的表情，親切地回以微笑。

「你好啊～～」

「兩者都不是。」

黑髮巫女轉身背對弟弟。

強行讓對方帶自己去見指揮官後，艾思堤爾就開始凌厲地質問指揮官。

辛德書記十分喫驚，與哈爾瑟迪斯面面相覷。

巫女望向遠方要塞的外壁，側臉顯得超凡脫俗。

原本應該很快就能解決的要事，卻拖延了太多時間。爲了向希妲等人報告，原來僅要半天就能追上的其他團員部還停留在城鎮裏，他纔會獨自前來，然而——

里長露出哀傷的眼神。

「巫女能做的就僅是侍奉神明——禁止干涉政務。」

爲了不打擾到談話，站在走廊另一旁待命的侍女，立即低垂着頭跟上巫女。隨着一羣人移動時衣裳發出的沙沙沙聲響，少女率先步下樓梯，最終消失了身影。

艾思堤爾喫了一驚，有些錯愕。

「你這是無理的要求。」

「——你是巫女，現在又正負責重要的祭典儀式，我只是希望你專心集中在祭典一事上。」

「那名少年說他們來自〈米特蘭達〉。」

他不曉得山區裏頭有村落，便以爲：「是有窮兇惡極的犯人逃進山裏頭了嗎？」如果是的話，鐵定是非常兇殘的惡徒吧。

「…………」

「我並不是要大家捨棄神明，我是想守護祂啊。守護這片土地、村民、還有神只！爲此我需要你的力量。這並不是爲了我，即便是爲了村民向你請求的話，你還是無動於衷嗎？汀希姐姐。」

不批評他的做法，同時也不支持。

「有件事情要向各位報告。」

艾思堤爾坐在馬上詢問。

姐姐是被神明選中的人，歲月在她身上停止，始終維持少女的模樣。而這樣的她，無論面對任何事情都不會動搖，有時還會說中未來發生的事情。

既不辯解也不反駁。

「靠、靠近那裏太危險了，」

「雖然居民試圖將邪教信仰隱藏起來，但我們已經取得決定性的證據，爲了舉發他們，現在纔會展開行動。——全能的堪薩亞神啊，請賜予我們祝福吧。」

「我也無可奈何啊——周圍這一帶已經下了封鎖令，你就死心吧。」

士兵說出附近城鎮領主的名字。

拉亞是這麼說的。

「你不是當地的居民吧，要前往哪裏？」

她能當上拉亞並不是因爲里長的血緣，而是才能。

指揮官的會使用這麼有禮貌的口氣，顯然是因爲面對着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

——這位紅眼睛的少女，鐵定比里長還要受人敬畏吧。

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也有資格當上一族的領導者。

「不，只是，就算進不了城裏，一般民家也應該能借宿吧。」

「是啊，你總是這樣，連試也不肯試一下！」

「證據？」

老人將頭垂得更低，退往門外。

「封鎖？」

聽見下屬的報告後，里長蹙起眉頭，認出正要消失在走廊轉角的自衣裝束一行人後，揚聲喚住他們。

他握緊置於身側的拳頭。

因爲儘管堪薩亞被奉爲主神，但是現今創世神話當中的諸神依然受到各地人們的敬仰。

「隱居在這座山裏的居民是邪教徒，信奉着邪惡的神只。」

「你說什麼，怎麼可能！那是真的嗎？」

一開始他就有露宿荒野的打算，現在是故意這麼說的。

「是的，真是非常抱歉。」

「我第一次聽說。不過，這樣正好，能替我們向山神塞尼格詢問一下，看祂有何指示嗎，拉亞？確認這對於一族的未來而言，是吉兆還是凶兆。你是特別的人，十歲就擔任了巫女的職位，如果是你的預知，鐵定不會有錯。」

哈爾瑟迪斯真想掩住自己的眼睛。

「伊琉。」少女呼喚他的名字。

「主人是？」

拉亞出發前往進行祭典最後的準備。

「…………」

「沒錯，明天晚上他們會舉辦邪教的祭典。爲了取得確切無比的鐵證，這正是絕佳的機會。」

巫女舉起手掌，讓同行的老人安靜下來：

「身爲里長的覺悟，早已存在於你的心中了吧，伊琉。」

「預知是神只主動降臨之物，人類主動窺探無法得到神明的指示。」

逐漸西沉的夕陽光輝下，艾思堤爾追在哈爾瑟迪斷團長等人身後，抵達了山腳下的原野。

「那些士兵是怎麼回事，臨檢嗎……？可是今天一大早通過的時候，根本沒有士兵啊……」

「拉亞，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很同情你，但恕我無法讓你通過。這是主人的命令。」

指揮官的口氣十分沉重，表情明顯感到困擾。

「拉亞，巫女大人。恕我冒昧，但是您並沒有必要特地前來這種地方。就由我來告訴他們——」

3

巫女緩緩抬起眼眸，轉而反問對方。

直到許久之後，哈爾瑟迪斯才察覺到這幅場景的古怪。

會特別稱呼爲「邪教」，就表示其中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希妲沒有報上姓名，對方也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與她相比，自己又如何呢？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乍看之下，大多數人似乎都順利得到了通行許可。走在艾思堤爾前頭的商人馬車噠噠噠地再度前進，〈黎明使者團〉的女騎士於是跟着策馬向前。

「里長也不曉得嗎？」

「…………」

「爲了避免這種情形，我們纔會像這樣——」他攤開兩掌。「封鎖整座山啊。是你的同伴運氣不好——」

「那裏禁止他人靠近，儘速回頭吧。」

「但是這種事和我們沒有關係。難道你們打算將其他國家的人也捲進來嗎？」

「我命令村民捉住那名少年，爾後他逃走了。就只是這樣。」

封鎖這種偏僻的山區，是要做什麼？

「我要到山上去。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拉亞——」

里長一拳敲向圓柱，低下了頭。

「你就是要徹底反對我的做法嗎？」

他若是沒有出聲的話，對方會直接回去吧。

「危險？雖然你叫我回頭，但是要回到最靠近這裏的旅館，必須再費半天的路程。就算現在出發，抵達也是半夜了。明知如此，你還是不准我過去嗎？如你所見，我是一名旅人，你要我在這種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地方露宿嗎？這樣難道就不危險？」

「用我自己的方法！」

艾思堤爾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大喫一驚。邪教這個詞彙極少被人使用，他也從未聽過。

少女觀察了希妲好一陣子，但不曉得是被希妲喫着特大碗飯的行爲嚇到了，還是感到錯愕她與到來的時候一樣，毫無預警地又離開了。是冒牌貨嗎——僅留下了這句低喃。

他開始擔心起希妲等七人的安危。

艾思堤爾可不是那種說一聲：「喔，是嗎。」就放棄的性格。

「請你讓我見見指揮官吧。」

「倒是你，爲何什麼也沒有告訴我？關於撒坦之事。」

里長喫驚地放大音量。

里長反問。

然後用着威嚇般的語氣開口：

「被他逃了？」

年紀尚輕的盤查士兵見到艾思堤爾貴族般的姿態後，不由得退縮。

這在里長伊琉耳中，聽來彷彿毫無一絲情感，捨棄一切。

此處明明不是關口，在街道通往岔路的交叉口上卻有武裝士兵嚴陣待命，一一叫住行人。

艾思堤爾蹙起眉頭，另外也發現到全副武裝的土兵數量逐漸增加—士兵抵達後，以部隊的形式分散各地駐守。

「旅人啊，這座山裏頭究竟隱藏了些什麼，你根本不曉得。沒辦法，既然你如此堅持，我就告訴你吧。」

目送巫女離去後，白鬍子老人站在門口，轉身對他們開口：

對方的說法十分合理。

里長以謙遜的語氣詢問。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賴嗎，巫女。」

「接下來是要進行搜山之類的活動嗎？我一同旅行的夥伴爲了泡湯療養而早一步上了山，爲了找他們我纔會來到這裏，聽你這麼一說我更是不可能離開。我必須儘快趕去，能請你讓我過去嗎？」

兩手還牢牢握着碗。

「我們發現了你們的其中一名同伴，只是——」

「結果我還是孤獨一人。」

「理由是什麼？」

然而艾思堤爾怎麼樣也無法信服。他不曉得雙方之間究竟有多麼不和，但卻感受到一種難以雷喻的不恊調感。

投入的士兵數量太多了，似乎連偵察兵也早已派出去。

不久之後太陽就要西沉——

站在簡易的帳篷下，艾思堤爾下定決心，

既然如此，一定要儘早將這項危機傳達回去，讓留在鎮上的團員知道。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在這種封鎖嚴密，自己又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一個人闖入山中。他緊咬着牙點頭致意。

「遵照你的忠告，我現在就先行撤退。不過，我還會再回來的，一定。」

「如果你想那麼做，就請便吧。」

指揮官聳了聳肩，露出微笑。

「指揮官。」士兵走上前來報告：「東北方的廢棄遺蹟那裏——」

艾思堤爾轉身開始邁開步伐，這時，傳入耳中的可憐啜泣聲讓他猛然停下腳步。

「這個聲音是——」

剛從山中被救回來的兩名遇難者，像是泥土饅頭般渾身泥濘，瑟瑟發抖地站在士兵當中。

慢了幾拍之後，他們發現了對面的艾思堤爾。

雙胞胎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始放聲大哭，同時跑了過來。

見到肉牆朝自己衝來時，艾思堤爾雖然心中一驚，但是耿直老實的個性讓他沒有逃跑，正面接下了沉重的身體衝撞攻擊，踉嗆往後退了數步。

雙胞胎兩人要是再不恢復冷靜的話，他有可能會直接被推到邊境去吧。

「龐丁、菲茲！」

4

衆人點燃了營火。

爲了慶祝三年一度的祭典盛事，村民都顯得興奮不已。

「你問我我也很頭疼呀。你這麼做，應該叫做遷怒喔～～？」

兩手捉住牛角的男子，體格是其中最壯碩的。

從牢房被移往客房的三名撒坦，也聽見了祭典的熱鬧聲響。不知爲何，伊琉里長似乎決定禮遇他們這些囚犯。

「哎呀～～哈爾先生，真是亂下結論呢～～你這樣算是名聖職人員嗎？」

哈爾瑟迪斯坐起身詢問希妲。又小聲補充了句：

「也就是說？」

沉醉於鮮血的嗓音，歌頌着神與巫女。

「你早就知道這裏有座村落了嗎？是基於某種目的纔會到這裏來的吧？說要泡溫泉不過是藉口。」

哈爾瑟迪斯將拳頭置於覆蓋住的窗戶邊，回過頭來。

「不，我完全不知道唷～～」

「爲了便於統治而利用宗教？利用神明嗎？」

三名大塊頭男子合力將牛圍在中心，將它的頭固定在臺上。

「請你別管我。」

「歐布拉克、歐布拉克、歐布拉克……」

歡呼聲撼動了整座廣場，居民們再次動了起來。

「感謝豐收——」

「那、那個，這裏祭祀的神只不曉得是哪一位？身爲一介學者，我真的很好奇啊。」

「外頭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然後跨着大步走向冷靜鎮定的希妲，自上方俯視着她開口問道：

「在此誠心獻上三年、三月、三日生的動物，向您祈求。」

「除了修道院總部認可的紳只之外，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祖先崇拜了呢……偉大的帝王與英雄會被奉爲神明，使得他們的名字流傳至後世。」

身材矮小的傭人前來呼喚他們。

「…………」

天空出現了雲層。

「祭典開始了呢～～」

「嗯，所以呢，初代帝王擁有長遠的眼光，考慮到了未來的事情。聖人雖然會在各個地方及時代不斷出現，但是神明卻是普遍的。而且信奉着同一神明的人們之間，容易引發共鳴。」

「那麼，一切部是偶然嗎？」

凱伊險些尖叫出聲，慌忙搗住自己的嘴巴。

可惜的是，現場找不到任何一名同伴的身影。

哎呀呀～～辛德出面打圓場。

「——不可能吧。」

猛然向上噴起的鮮血灑向巫女全身，也從她如蠟般白皙的下顎滴落下來。巫女的眼睛連眨也沒有眨一下。

盛在具有支架的大盤子及鍋子裏的食物，也有凱伊未曾見過的菜色。

他從縫隙之間試着張望四周。

「是的，團長，你說得沒錯。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們並沒有特別去區分聖人和神只。」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主人要接見各位。」

「主人爲各位準備了簡單的宴席。」

沉思了一陣之後，哈爾瑟迪斯喃喃開口：

哈爾瑟迪斯露出問這種問題做什麼的表情。

「那是聖人而不是神，不是嗎？」

祭典無論在何地都大同小異，就是人們可以自日常生活當中獲得解放的盛大日子。美酒與佳餚，唱歌與跳舞，呈現出跳脫常軌的狂熱。

希妲目不轉睛地抬頭望着哈爾瑟迪斯，沉穩說道：「哈爾先生，你真是心浮氣躁呢～～」

凱伊屏住氣息，偷窺着村中廣場上的熱鬧宴會。

「哎呀，你在說什麼呢？」

「是你太悠哉了！」

辛德喫驚地看向兩人。

「請你回想一下開國大帝吧。」辛德舉例。「統一了諸國的初代帝王是位偉大的人物。他甚至也能自稱爲『神之子』吧。但是，他沒有那麼做。比起讓自己成爲神，他反而是從廣爲人民所接受的諸神當中，選擇了堪薩亞神爲主神，並且進行傳教。」

他會那麼確定，是因爲——

看來村裏居民全都聚集在這裏了，連里長與年幼的孩童也不例外。

「怎麼辦？」

當捉着牛角的男人扭轉祭品頭顱時，幾乎同一時間，斧頭也砍落了牛的腦袋。

儘管說話口氣並未顯得暴躁，也沒有在房間裏頭走來走去，但乍看之下十分冷靜的哈爾瑟迪斯，卻因爲拼命壓抑着憤怒，駭人的壓迫感增加不少。

染上了墨色的雨雲遮住了月光，使得漫長的夜晚一開始就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然後同時，纔會訂定出聖人終歸只是名人類的差別。」

巫女站在一旁。

團長抬頭看向天花板，希妲則點點頭。

「——還真是熱鬧啊～～唼！我倒是渾身破破爛爛又髒兮兮的哩。」

「嘖，是那個女娃兒。」

沒有一位村民的髮色是像凱伊這樣的紅色，或者是雙胞胎那種明亮的茶色，全都是灰褐色或黑色的頭髮，就連長相也都莫名相似。

凱伊對此大感不可思議。

凱伊在瀑布的洞窟那裏甩掉追兵之後，就混進大批被運往中心地帶的村人行李當中，潛入村莊。追捕的人眼見少年逃掉之後，並沒有再窮追不捨。他們大致搜索了一次周圍，聽到鐘聲暗號後就返回村裏了。

「是的，沒錯。」

「對你那種比起中彩券更常遇到麻煩事的才能，我真是佩服不已。」

「你們兩位知道嗎？」

「嗚哇……！」

「附近應該沒有看守人員了，所以我說……你也差不多該說出實話了吧？」

「哎呀，哈爾先生真是的～～年輕時就愛擔心，會老很快喔～～」

「我們所熟知的，以堪薩亞神爲首的諸神當中，僅有一個共通點。你們認爲那是什麼呢？」

「搞不好是某種陷阱喔。」

儀式似乎即將開始。

「不管是神明還是聖人，受人崇拜這件事都一樣吧。」

希妲鎮定地回道：

哈爾瑟迪斯與辛德書記對於稍加改善的待遇，可沒辦法敞開心胸感到高興。

「…………」

比起眼前這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虐殺場景，那名臉色毫無變化的巫女，讓凱伊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感覺到肚子大聲叫了起來的同時，凱伊從馬車上覆蓋的草蓆中微拾起頭觀看——然後，察覺刦人們的吵鬧聲一點一點地安靜下來。

「不過說到了重點喔。初代帝王之所以不自稱爲神，恐怕是爲了要讓帝國的根基更加確實穩固吧。」

「那是當然。」

樂聲停止，穿着紅色衣裳綁有漆黑錦帶的「巫女」滑行似地現身。

「所有人的髮色部好像喔，如果是司令或小姑娘那種金髮站在裏頭，應該很快就能認出來吧……」

「嗯，的確。」

哈爾瑟迪斯難得插嘴。

「所以根本不可能立即承認戰敗並投降。如果這時候又聽到對方說：『大帝是神，快點崇拜他吧！』他們會乖乖點頭說好嗎？」

村人閉上嘴巴，像是緩緩擴散開來的漣漪般，自巫女的四周往後退開。一頭粗壯的牛被牽了出來。

手中拿着垂有五色鮮豔布條的鈴鐺詠唱神諭。

要是又被追趕的話，就不曉得逃不逃得了——

他們遭到軟禁是無可質疑的事實。

話雖如此，他真的太亂來了。能夠甩開追兵幾乎算是奇蹟。

「沒有特別想到什麼。」

僅能聽到聲音的情況下，能夠取得的情報實在太過稀少。

辛德書記貼心地改變話題。

「統一，也就是要侵略他國。對於遭到侵略的國家而言，大帝是敵人吧？」

5

「沒辦法呢～～」

——對了，一開始的臭小鬼也說過「現在出去的話，我還能放你們一馬。」這句話。他們是在隱瞞什麼，所以不讓外地人接近嗎？這處位於中心的部落兼顧要塞的功能，只要完全關上拴着木樁的外牆，外人就會難以入侵。

「咦？」

牛的鮮血噴濺而出。

「真的假的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團長蹙起眉頭。

太鼓、笛子與大鐘的樂聲響徹雲霄。

凱伊揉着隱隱作痛的腳踝。

「相信我，是真的喔，哈爾先生。我只是想喫溫泉蛋而已！」

「哈爾先生知道嗎？」

傭人低頭致意。

「哎呀！有好喫的東西嗎！？我去我去、當然要去羅～～！」

「…………」

希妲立即精神百倍地拉起哈爾瑟迪斯的手臂。

身材壯碩的衛兵也跟在四人身後。應該是在防備着壯碩的哈爾瑟迪斯吧。希妲踩着輕快的步伐，對於衛兵一點也不感到畏懼，板着臭臉的哈爾瑟迪斯及老實的書記則跟在她後頭。

——人還真少啊，哈爾瑟迪斯心想。

走在點着燈火、兩旁建有圓形欄杆的長長走廊上時，他問向身旁的一名男子：

「里長大人現在也相當忙碌吧？」

「誰知道呢……」

很敷衍的回答。

對方似乎心不在焉。感覺得出來那個人的心思都系在外頭的祭典上，顯得心神不寧。

「負責主持祭祀的是拉亞大人。在結束之前，里長大人也沒有任何事可做。」

頂多只能加強巡鑼，確保不會有狂歡鬧事的人出現而已。

對方的警戒程度跟一開始截然不同，是因爲囚犯已經逃不出去，所以放下心來了吧。其實，直到現在，村人似乎都不太在意希妲等人的存在，或者該說，根本沒放在眼裏還比較正確。

「希妲？」

見到希妲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怔忡失神，哈爾瑟迪斯出聲叫喚。

「啊，沒事，什麼事也沒有唷～～走吧！喫東西喫東西羅～～！」

在已經擺好宴席的房間當中，里長獨自一人等侯菩他們。

讓其他人全都退下之後，他開口說道：

「請坐，好好放鬆一下吧。不好意思，沒有什麼好東西可以招待。」

該不會是因爲，他認爲辛德等人都是〈米特蘭達〉的正式會士吧？正式會士因爲是聖職人員，所以全都單身。

希妲失落萬分。

「咦～～？」

這時希妲一邊剝着無花果皮，同時插嘴說道：

「咦？呃，不……」

「你似乎很有學問呢，辛德。」

「第一步是解除環繞在村落周圍的結界。」

「跟我說實話沒有關係。我們是被遺忘的子民，與鄰近城鎮的交往幾乎等同於零——雖然久久一次會有你們這樣的旅人到來，但通常都在沒有察覺到村落的情況下就直接路過了。不是本地人就會迷路——因爲我們的祖先，就是以此爲目的建造出這處村落的。」

「真是非常抱歉，但我有些無法相信。那個……你說有結界是吧，可是我們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有發現啊。」

「不不不，哈爾先生不是有着非常棒的屁股嗎！哎呀真糟糕，我這人真是的～～呵呵呵呵！」

一開始還顯得從容鎮定的青年，見到她非比尋常的喫相之後也啞口無言，

「希妲小姐。」

「因爲人家正值發育期嘛～～」

「發育期？」哈爾瑟迪斯面露狐疑，

「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名護衛而已。——小姐，你難道都沒聽過節制這兩個字嗎？你喫太多了。」

「我們爲何會隱居住在這種偏僻的地方——你一定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那個背影彷彿在說：「麻煩的事別來找我！」

伊琉里長單手拿着酒杯說道。

「咦？不，我妻子已經早一步離開人世了，不過育有兩個小孩。」

里長的焦躁神情褪去，接着開口。

「放心吧。」團長又開口安撫。

辛德眨了眨澄澈的雙眼。

「是啊，辛德，就交給你了。」不只沒有阻止希妲，反而還推波助瀾。「真要說的話，我對其他土地的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也沒辦法口齒伶俐地跟別人對談。」

「大多數的人，只要來到此地，一定都會迷失方向。結界的功能就是如此，然而你們卻沒有受到影響。」

「還真是可靠啊。」

「因爲我想和外頭的世界串起連繫。」

辛德有些困惑，還無法釐清里長的意圖。埋頭狂喫食物的希妲和嘮嘮叨叨不停勸導的哈爾瑟迪斯，完全是在狀況外。

辛德渾身冒着冷汗，提出里長剛剛說過的話。

「因爲，你們穿越了結界走進來。」

「就由我來餵你喫吧！來，嘴巴張開，啊～～」

「話說回來，里長大人，你知道溫泉蛋這項食物嗎～～？」

伊琉抬起掌心。

爲什麼會突然問起家人的事情呢？

見到一板一眼的哈爾瑟迪斯與毫無緊張感的希妲之間的互動後，里長放棄插嘴的打算，將矛頭轉向看來最正經的年長者辛德。

難道是真實身分已經敗露了？對方知道他們是〈米特蘭達〉的使者？

哈爾瑟迪斯小聲告誡，但是當然阻止不了希妲的食慾。她以優雅的指尖捉起饅頭後，沒兩下就吞個精光。

「具體說來，你是打算怎麼做？」

「這個穀物是什麼呢？黑麥嗎？」

最後，依然背對着他的哈爾瑟迪斯，才若無其事地用着辛德可以聽見的低沉音量說：「別問太詳細比較好喔。」

——這位女司令試圖讓里長以爲，最年長的辛德才是一行人的代表！

他完全成了嘮叨不休的老爹。

「咦？這是什麼意——」

「那、那真是太感激……了……」

他沒有伸手觸碰過食物，手上酒杯中的酒也沒有減少。

「那原本是爲了防阻邪氣所設的。絕對不是什麼可疑的咒法。」

淋上了碎胡桃醬汁的燒烤美食、山中栽種的水果、以及漂浮着紅色獸肉的湯羹等等，陸陸續續地消失在她的胃袋當中。

也許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當中，里長轉動着杯中的酒，沒有注意到這段對話。

「聽說最好的私人學校都聚集在那裏。你還是單身嗎？」

「咦，是的。嗯，還好啦。我曾經在亞列塔的學校裏研修學問。」

「咦籲」

辛德雖然猶豫，仍是老實回答。

要是這時粗心大意說溜了嘴，可能會讓事態變得更加嚴重。

一般而言，沒有人會將學者模樣的辛德，誤認爲是全爲武人的〈米特蘭達〉會士，但是這種封閉的山村當中，可能並未掌握關於〈米特蘭達〉的正確知識……

「恕我打從心底拒絕。」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頭腦不好。」

「結界……？」

「啊，是的，我叫辛德。」

「啊！哈爾先生，你剛纔是不是看着我的胸部，然後哼笑了一聲啊！？」

「是嗎。你不喫了嗎？那麼就由我——」

「請你稍微克制一點。」

「這邊這位大人是？」

那種東西有特別好喫嗎？他的臉上出現這個疑問。

「是的，我們這塊土地是由拉亞……不，是受到了某種特殊力量的庇護。希望你們不要誤會。」

「是嗎……」

「嗯～～？」

里長的表情有些怪異。

「總之。」希妲笑容可掬地繼續說道：「辛德先生你也用不着顧慮我們唷～～幸好這裏就只需要注意我一個人的意見。」

所以，儘管安心說沒有關係——正是這個意思。

「嗯、嗯，我也有這種感覺……」

「你說結界，也就是指——某種無法破壞的牆壁嗎？」

但是，這位年輕的里長確實在試探什麼。而且他突然改變態度，也令人覺得相當奇怪。

沒想到，里長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語。

中年書記拘謹有禮地回答。

不對，里長還沒有百分之百確定——感覺上是這樣。

「我們都相信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唷。所以我們不會插嘴打擾，你就和里長大人慢慢地聊吧～～？」

「你爲什麼要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們呢？」

「喔～～那真是了不起！」

「沒錯。祖先不喜歡來自外界的干涉。」

「沒錯。這裏的土地並不適合農耕，所以收成不多，但勉強還足以讓村民溫飽。你是學者嗎？名字是？」

團長鐵定覺得很麻煩吧。一定是。

「辛德先生真的非常聰明唷～～很照顧我們，而且人品也非常好喔。明明當過宮廷裏的學者，卻從來沒有擺過高姿態，總是很細心地指引我們呢。對吧，哈爾先生？我說得沒錯吧～～？」

聽見不熟悉的詞彙，辛德怔忡反問。

「溫泉蛋——？啊嗯。」里長一臉不知所措地重複一次。「很不湊巧，現在並沒有。村裏有三處溫泉，但是都位在偏遠的地方。」

看來哈爾瑟迪斯的豪邁不羈，反而解除了他的警戒心。

辛德在內心暗暗哭泣。

「剛纔你說——想和要『外頭』串起連繫是嗎？」

這回看向哈爾瑟迪斯。

「不，並沒有。」

里長以訝異的神情看向三人。

「據說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但是，那是膽小鬼的生存方式。」

「——請便。」

另一方面，哈爾瑟迪斯的眉頭只是抖動了下，就以平靜的語氣說：

並且儘可能放慢速度說明：

「你真是太不知羞恥了！」哈爾瑟迪斯毫不留情地罵道。

里長爽朗地笑了。

「沒錯。」

「依男人們告訴我的情報看來，小姐，你似乎是這一行人的領導者？」

「…………」

「請住手。」

「爲了不讓人找到村落……是嗎？」

「雖然這樣做在里長大人面前會顯得失禮，但是我對自己的武藝相當有信心，就算犧牲性命，我也會保護你們兩位的安全。」

對於伊琉所說的「請安心享用」的社交辭令，希妲雖然客套地回應：「讓您費心了～～」同時還是撲向了眼前的美食佳餚。

「什麼？你在指哪件事情呢？哎呀！這個布丁有着非～～常奇妙的味道呢～～！嗯～～水果味好濃郁真是太好喫了！啊，可以再來一個嗎？」

伊琉探出身子。

察覺到希妲的陰謀之後，辛德臉色慘白。

里長微微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瞅着他們，語氣凝重地宣告：

「我認爲這是吉兆。」

我有樣東西想讓你們看看——黑髮里長站起身。

「我決定下個賭注，相信你們是善良的人。是守護着這片土地的偉大力量主動接納的，特別的人們。」

見到司令那種異於常人的食量之後，還能說出這種話，哈爾瑟迪斯不禁咕噥：「他到底是膽子太大，還是根本不知世事到了極點啊？」

辛德也如此認爲，但保持緘默。

「過來看看吧——長年以來，我們一直隱藏並守護的寶物。